走出愛情 (2)

珍的家裡有些凌亂。把孩子弄到車上，雪一直提醒自己開車要小心，來的路上拐彎時差點滑出去。

雪是小朋友們最喜歡的阿姨，在她身上，有一種滑稽的童真，常常和小朋友們一起弄怪樣子，學小孩子發脾氣， 把小的們逗得哈哈大笑。雪一直很自信是個天然的好媽媽。 可是現在， 聽到小孩的哭聲， 雪卻膽怯起來。逗逗別人的孩子容易，真攤上個小人整天哭啊哭的，仙女下凡也會催成個黃臉婆。

珍30出頭， 比雪大幾歲， 都算是白領麗人。在雪眼中，珍知書達禮，典雅大方，比她更有成熟與溫柔的魅力。華人的圈子很小，雪的一位朋友認識“小三”，說“小三”是那種象指甲划過玻璃板的噪音型現代女郎，長得實在不好看，幾句話就可以把人刺走， 比起珍差得太遠了. 唉， 珍的先生真是瞎了眼！雪沒有見過她，在想象中， “小三”不都是妖艷的狐狸精嗎？歪瓜劣棗也可以當“小三”？

雪是個天真而又驕傲的人，自以為什麼都明白， 最愛發表高談闊論。 讀書也多， 雜七雜八的見聞也廣，儼然是個偉大的哲人。 可是最近， 雪卻越來越迷茫，她原以為堅固清晰的世界， 仿佛是被雨水沖刷的水彩畫，她努力了又努力， 卻越發看不清。

就象現在，在大雪中開車，車燈只能照到很近的地方—怎麼知道前面有沒有路障， 有沒有坑窪， 會不會撞到別的車呢？

在子夜，肯定是沒多少車的。 雪稍微放下心來。

珍在細緻地回憶寶寶吃了什麼，拉了什麼，睡了多久，什麼時候開始發燒。。。 雪當然是不懂，有太多她不懂得事了—男人為什麼會那麼殘忍？母愛為什麼那麼堅韌？若是換了雪， 她早就從窗戶里跳下去了， 一了百了! 愛情死亡了， 人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雪當然明白，當媽的絕對不能死， 小寶寶誰照顧呢？

唉！女人竟然也這麼殘忍！那個“小三”沒有一點人性，讓人家妻離子散，還雪上加霜，竟然打電話給珍，說珍對先生是多麼地不體貼，不理解，讓珍好好反省反省。當珍和雪談起這些事的時候，雪氣得大罵“小三”無恥！雪回家以後， 半夜想起那些話，忽然大哭起來—

哪個女人懷孕時不發胖呢？

哪個女人生完孩子還是 看電影，吃茶點，逛公園，讀小說？天天還是玫瑰花，交響樂，散文詩，水晶項鍊？ 孩子誰來喂？

哪個女人青春永不老， 永遠是豆蔻年華呢？

懷孕發胖難道是罪過嗎？母愛難道是罪過嗎？一年長一歲難道是罪過嗎？傷心欲絕的時候沒有笑臉難道是罪過嗎？

雪還沒有結婚――難道這就是等待她的未來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