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偉德:偉大的小婦人 |
| 送交者: 羅果 2008年03月06日05:15:01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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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第一個加入中國國籍的內地傳教士艾偉德的傳奇人生。她的事跡被英格麗·褒曼在《六福客棧》中演繹。
她只是名普普通通的宣教士,但她的經歷卻充滿傳奇色彩;她雖然身軀嬌小,卻以常人難以企及的勇氣和毅力作出了不平凡的事業。將近半個世紀前,英格麗·褒曼在《六福客棧》中那光彩照人的演繹使我們對這位“small woman”有了一些了解,但這遠不是事實的全部。這隻真實的“倫敦的小麻雀”遠《比一千頭水牛更夠力》。
格里蒂絲·艾偉德(Gladys Aylward)1902年2月24日出生在倫敦北郊一個郵差的家庭。因為家境貧寒,她不得不從小就到富貴人家做女傭以維持家庭生計。27歲那年,她悔改重生,極想服侍主,到中國傳福音。 於是,1929年7月,她來到倫敦的中國內地會總部,要求到中國傳教。下面是她和教會負責人的一段對話: “中國很需要宣教士,請問你是哪家神學院畢業的?” “對不起,我沒讀神學院。” “中國的教會大學需要理工科的老師,請問你大學讀的是什麼?” “對不起,我也沒讀過大學。” “這樣吧!中國的女子中學需要舍監,你有高中文憑嗎?” “對不起,我也沒讀過高中。” “那就抱歉了,我想你並不適合去中國。” “先生,我愛神,我喜歡兒童,我會比其它人更努力。Let I go。” “求求你,回去吧!你連英文都不會講,什麼‘Let I go’,是‘Let me go’。你連英文都說不好,去中國能教人什麼呢?” “我是去傳福音啊!不是去教英文。好幾億中國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機會認識那愛我們的神。我知道神要我去中國,我不能不去啊!” 英格麗·褒曼在《六福客棧》中的劇照 此時,她的確不具備傳教士的基本素質,但她的赤誠卻深深打動了老先生。他告訴她,中文是一種非常難學的文字,而且方言眾多。“如果你真的想去中國的話,我就安排你先去照顧兩位返國養老的傳教士,他們在中國呆了幾十年。你跟他們先學一點中文,然後再等待機會。”就這樣,艾偉德被介紹去照顧年邁的揚何斯本爵士(Sir Francis Younghusband)夫婦。爵士夫婦住在富人區,工資自然較高,更重要的是揚何斯本家中有許多珍貴的藏書。因為他自己就是個頗有名氣的作家,寫過不少有關東方的書。如果能夠借閱,可以增進自己對東方的了解,為做宣教士做好準備。她很痛快就答應下來。 雖然家貧失學,但她卻很有語言天賦,幾年下來,她已練就了一口高雅的牛津英語。1930年初,在衛理公會的一次聚會中,她偶然聽說中國山西有位老宣教士珍妮·羅森(Jeannie Lawson)已經73歲了,欲退而不能休,因為苦苦尋覓,卻無人接替。聽到這個消息,艾偉德如獲至寶,她馬上寫信給羅森說:“那人就是我!” 在等候回信的當口,艾偉德已經迫不及待地去探聽前往中國的走法。當時,去遙遠的中國有兩條路:一是直接坐船到天津,這最方便,費用很高;另一條路比較經濟,但卻很艱苦,就是先乘橫穿西伯利亞的鐵路,再轉中東鐵路南下,由大連乘船到天津,再到目的地,這樣費用會省一半。如果去的話,也只能走第二條路。幾個月如坐針氈的漫長等待之後,羅森回信歡迎她去。並告訴她,只要她到天津,寫信過去,就會有人去接她到羅森所住的地方。 1930年10月18日,艾偉德告別了親人,隻身踏上了夢寐以求的傳教之路。她隨身只帶了兩個箱子,一個箱子裡是她的衣物,另一個箱子是簡單的食物和路上做飯用的酒精爐。她的盤纏是二英鎊和幾枚銅幣。前來送行的只有她的父母和姐姐葳蘭。依依不捨地和家人惜別後,她先乘船到達荷蘭的海牙,然後再轉鐵路到達蘇聯。她乘的是三等火車,條件相當艱苦,沒有一個相識的人,也沒有懂英語的人可以交談,她只有靠默默的禱告來打發無聊的時光。 有一天夜裡,火車停下來以後,就不再繼續往前走了。原來這趟列車只運載勞改犯到當地,如果要繼續往東走,就必須自己拿着行李步行到下一站赤塔(Chita)換乘。艾偉德咬着牙,孤苦伶仃地行走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荒原,幾經周折,總算又找到火車站。但不承想,麻煩又來了,官員檢查她的護照後就把她留在當地的旅館,不准她上車。一句俄國話也不會講的艾偉德,在西伯利亞的小鎮上,除了禱告外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天無絕人之路。這一天,一個婦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用流利的英語告訴她:“不要回頭,往前走,到前面拐彎的地方等我。”不明就裡的艾偉德也只好向這個婦人求助,當她知道艾偉德是要去中國的宣教士後,很驚訝地要求艾偉德出示護照,才發現原來艾偉德工作欄里的宣教士(missionary)被寫成機械師(machinist),而當時蘇聯非常需要機械師,這大約就是艾偉德被扣留的原因吧。至於宣教士為什麼會搖身變成機械師,我想肯定不是筆誤,其中定有原委。 那個婦人了解到艾偉德的遭遇後,就告訴她一定要想方設法趕快逃走,否則就會被扣留在西伯利亞。可是一句俄國話也不會講的艾偉德,怎樣才能離開這人跡罕至的鬼地方呢?那個婦人告訴她:因為你是要去中國宣教的,那就是神所差派的,沒人可以阻攔你。今晚有人會去敲你的門,你就跟着他走,上火車後到海參葳下車,接下來有人會安排。 艾偉德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婦人,因為蘇聯實在環境險惡,之前還有官員企圖強姦她未遂。可是她在禱告後,還是決定聽從婦人的勸告。當晚果真有個男人來接她,她就順服他的安排,被塞上了火車。下車後又有一個男人接她到港口,被一艘貨輪送到日本的神戶,幾天后又被轉運到天津。一路風波,總算來到了中國。 到達天津後,艾偉德已身無分文,而且一句中文也不會說。奇怪的是,一個人力車夫為了拉生意,堅持要她上車,可是語言不通,車夫又不識字,她準備將自己那條又髒又舊的領巾拿來抵賬。豈料這文盲車夫也很精明,看這外國小婦人衣着破舊,就把她往天津宣教中心送,果然他讓艾偉德少走了許多冤枉路,自己也從宣教中心那裡得到了該得的車錢。 到了宣教中心後問起羅森的情況,宣教士搖頭說:“她一向獨來獨往,在山西行蹤無定。不如等在這裡,有適當可靠的人來,帶你直接去那裡。”在等待的日子裡,艾偉德四處遊走,找機會學些中國話。她對中國最初的印象,就是到處都是牆:城有城牆,鎮有鎮牆,家家戶戶有院牆。她不免自問:“到底怎樣才可以打開這些圍牆,進到中國人心裡?” 後來等到一個姓路的基督徒商人要去山西,可以帶艾偉德去目的地。經過長途跋涉,她坐火車轉長途汽車來到澤州的內地會宣教站。在那裡,年老和善的女宣教士司米德夫人(Mrs. Stanley Smith)接待了她,她是個寡婦,是那一帶碩果僅存的資深宣教士,丈夫是著名的“劍橋七子”之一。司米德夫人對她非常體貼愛護,簡要地向她介紹了山西的情況,並告訴她,西式的裝束在此已不適宜,幫她預備了高領的中國旗袍。休息幾天之後,艾偉德坐上騾車,再改乘搧子,經過兩天的路程,終於到了陽城。 珍妮·羅森住在城門外騾隊往來的大道上。艾偉德發現,那是一座大房子,有個大院,堆着兩大堆髒亂的物件。珍妮說,那是她新租下的房子,因為說是“鬼屋”,沒人敢住,所以租價特別低廉,每年只一英鎊。工人正在那裡進行清掃修建,只有一個房間算得整潔可住。珍妮在中國生活已超過五十年,濃重的蘇格蘭口音,有時候不知不覺攙雜着中國話,性情也有些怪癖。 艾偉德問:“這是你的宣道所?” “也許是,也許不是。” 這樣一座大房子作甚用? 二人想到可以開一間客棧,接待往來的騾夫住宿,向他們傳福音;他們的行腳,是福音的媒介,把好信息傳遍各處。他們的廚子老楊,可以負責供應飲食。 珍妮說:“我已經想好了名字,叫‘八福客棧’。”(The Inn of Eight Happinesses),這“八福”源自《聖經》裡耶穌的《登山寶訓》: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饑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清心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見神;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 店是開了,名字也吉利,可就是沒人來住。當地的人看到她們就喊“洋鬼子”,怎肯來同住!客人哪裡來?珍妮想出方法:讓艾偉德去門口,看到經過的騾隊,就攔住勉強拉他們進來。 起初,這使艾偉德有些難堪,騾夫們也不甘願。但看到房間清潔,飲食可口,而且收費便宜,他們也就抱着試試看的心態來了。每天晚間,艾偉德工作告一段落後,就一定要用還不流利的中文,說聖經故事給騾夫們聽。習慣了聚賭喧鬧的騾夫們哪有心思聽她的宣講,不時冷嘲熱諷。然而艾偉德不灰心,慢慢地騾夫們受到感召,一個又一個的信了主。最後騾夫們自己定了公約,客店旅客不准吸煙、飲酒、賭博與喧譁,以免影響艾姑娘說故事。騾夫們真的變了,現在再也聽不到他們用髒話呵斥騾子前進了;他們哼唱的那些淫穢的地方小調,也被優雅的聖歌所代替。 有一天,陽城縣監獄發生了一起慘案。一個囚徒突然發狂似地揮刀砍死了好幾個獄中的同夥,無人能制服他。監獄長只好召艾偉德到場,希望她能借着神的大能,感化這個殺人兇徒。監獄長對她說:“如果神保佑你,你一定不會遭害。”艾偉德不慌不忙,大着膽子踏過地上的屍首,走近這個紅了眼的狂徒,溫柔地勸他放下屠刀。他遲疑片刻後,終於垂下頭來,把利刃交給艾偉德,讓獄卒把他押走。艾偉德這下可立了大功了,監獄長同意讓她到獄中向囚犯傳福音,並聽從她的建議改善獄舍的環境。 這兩件事,對當地人觸動很大,他們都對艾偉德另眼相待,把她譽為“福星”。縣長很奇怪,以艾偉德的能力,即使要宣教,為何不選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而要待在這小地方,對騾夫與囚犯說故事。艾偉德沉靜地回答說:“請從這窗口望出去,那身背重擔,走起來搖搖欲墜的苦力;再望過去那田野的農夫,茅屋內的女人;還有赤身露體飢餓的孩子。啊!這些窮苦、憂傷、飢餓的人們,絕不是上帝的意思,上帝要每一個中國人都充滿了希望和快樂。”被她深深感化的縣長,當着同席的人鄭重宣布:“儒家的教導存在我頭腦里;但我看出基督活在艾偉德的心裡。我要作個基督徒。”艾偉德恭喜他,做了這關乎永恆的決定。 宣教活動雖然得以順利開展,但羅森的健康狀況卻每況愈下。孤寂的生活,艱苦的環境,義和團和毓賢(山西巡撫)的迫害,所有這些都使她身心俱疲。1932年11月的一天,她不慎從高處墜地,不治身亡。此時,距離艾偉德到來也只有一年多的時間。 有一天,縣長忽然來到八福客棧,告訴艾偉德中國正在推行“天足運動”。政府明令要婦女放腳,並挨戶檢查,以改正多年的舊風氣,希望艾偉德能夠出力。這件事,艾偉德當然是最好的人選,她可以現身說法,示範天足的好處。艾偉德經過考慮,感謝神給她這特別的機會,就接受了,附帶條件是不能限制她講福音。就這樣,艾偉德藉助這天賜良機,週遊於村莊,挨家挨戶地講解福音。 這一天,她正走在大街上,忽然看見路邊有個婦人要出賣一個病弱的女孩子,討價兩個銀元。艾偉德沒有兩塊錢,就把僅有的九角錢給了她,領着那瘦弱的女孩回到八福客棧,並給她取名“九毛”,學名“美恩”。在艾偉德的愛心和禱告下,毛毛恢復了健康。這之後,她又先後收養了四個孤兒。 1936年,Gladys Aylward 歸化為中國籍,取名艾偉德。第二年,蘆溝橋事變爆發,日本大舉入侵中國,僻遠的陽城也在劫難逃。有一次,一個炸彈擊中了八福客棧。艾偉德被壓在瓦礫堆下,失去知覺,醒來時,發現只受了點輕傷。於是,艾偉德帶着她的孤兒們和幾名基督徒,疏散到山地的北柴莊。在窯洞裡,她用僅有的幾樣急救藥品救助傷員。直到日軍離去後,他們才返回陽城。 1939年2月,日軍撤離澤州,回城過冬。原來澤州的宣教士大衛夫婦,收留了上百名孤兒,分成男院與女院。一天夜裡,有個日軍排長帶着30幾個士兵闖入女院,企圖輪姦這些小女孩。艾偉德這天剛好在女院,立刻衝上前去制止。那個日軍排長用槍托不斷毆打艾偉德,艾偉德儘管滿頭鮮血,卻依然挺立,對着那群衣衫不整、在恐懼中尖叫掙扎的小女孩喊道:“趕快禱告,大家趕快禱告!”日軍官惱羞成怒,但奇怪的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用槍托打暈這外國小婦人。一氣之下,他乾脆拉起槍機,發瘋似的猛扣板機,但奇蹟出現了,咔嚓了好幾次,這槍竟然都無法擊發。於是他從士兵手上搶來一把槍,拉了槍機再擊發,還是卡彈。艾偉德還是喊着:“趕快禱告,大家趕快禱告!”有些日本士兵以為這洋女人會念咒,嚇得逃了出去。這個日本軍官既憤怒又驚訝,只好到屋外集合收隊離去。我們寧願相信這只是一個傳說,但我們還是相信,主的力量是可以戰勝邪惡的。 此時,司米德夫人已經離世,戴維斯(David & Jean Davis)夫婦在那裡的宣教站繼續工作。他們是英國人,宣稱保持中立,得以平安。艾偉德與他們相見甚為歡喜。在澤州,有二百名孤兒。1940年初,她的助理晉本光,帶領一百名孤兒去了西安。現在,經過戴維斯同意,依照艾偉德的建議,將剩下的一百名孤兒,遷往陽城山區。艾偉德則暫時留在澤州,幫助照顧宣教站約一千名難民。 艾偉德在澤州時,《時代》雜誌(Time)創辦人魯斯(Henry Luce)——他是美國長老會宣教士路思義的兒子,出生在中國,很同情中國對日抗戰的艱難處境——派了記者專訪第一個入籍中國的宣教士艾偉德。艾偉德在接受訪問時說:“我代表的宣教團體是中立的,但我恨惡日軍的暴行,也不能緘默不言。當然,我是中國人,也會把所知道的日軍行蹤,報告中國方面。” 艾偉德的這番話通過《時代》雜誌報道後,激怒了日本軍方。當時,在有些人看來,因為那時的中國根本不是一個現代國家,日軍攻打這個城鎮,也許殺戮造成仇恨;但另一個沒遭戰火波及的地方,根本不會有抗日的情緒,甚至還有人認為日軍比起中國各路軍閥,就只是一批“官軍”而已,也許軍紀還更好一點。但艾偉德的說法,讓日軍在中國的行動,受到各國的質疑與非難。另一方面,她的故事也讓美國人深深震撼,無數年輕人志願來中國從事最危險的飛行員任務,阻止日本空軍在中國內地的濫炸屠殺,她可說是影響美國對中國抗日戰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幾天后消息傳來,這年春季來“清鄉”的日軍,距離澤州只有一天的路程。報信的人手上還拿着一張告示,寫着“懸賞捉拿小婦人艾偉德”。她只得倉皇逃回陽城,路上又遇到日軍飛機低空掃射,她覺得肩頭上仿佛被猛打了一拳,後來發現是受了槍傷。 艾偉德收留的部分孤兒 回到陽城,大家勸她趕緊離開山西去大後方,艾偉德決定先去西安。行前她向剛剛成為基督徒的縣長告別。縣長好心地提醒她,日軍到處懸賞捉拿她,路上千萬要小心。但當艾偉德告訴縣長,她要帶八福客棧現在收留的一百名孤兒一起去時,縣長嚇壞了,勸她千萬別做傻事;但艾偉德堅持,這一百個都是神賜給她的孩子,一個也不能丟下。縣長苦勸無效,只好多為她預備一些糧食,並派了兩個已信了基督的士兵跟她一起上路。 他們要翻山越嶺,穿越日軍的封鎖,還要渡過黃河才能搭上火車。艾偉德所帶的一百個孩子中,最大的是剛放了腳的16歲女孩素蘭,還有九毛、蘭香、少少、寶寶四個大一點的孩子,其他孩子最小的只四歲。他們衣衫襤褸,大的背着小的在崎嶇的山間緩慢前進,艱難的山路似乎沒有盡頭。連日的行走加上疾病,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籮筐中的食物卻越來越少,只好裝進生病走不動的小孩。這蒼涼的出山西之路,是艾偉德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也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退卻和放棄的。 五天之後,食物都吃完了,依然荒無人煙。可艾偉德每天還是一休息就給孩子們講聖經里的故事,說來也奇怪,孩子們聽完故事,總能忘掉疲累與飢餓,鼓起勇氣,繼續前進。也許,這就是主的召喚,就是信仰的力量! 兩天之後,他們終於遇到了一支國軍部隊,不但給了孩子們食物,還護送他們走了一段路。十二天過去了,走在前面的孩子,終於歡呼地喊着:“黃河!”艾偉德謝過伴送他們的軍人,目送着他們回去,自己率領孩子們,向河邊走去。但黃河波浪滾滾,卻沒有渡船,只有忍着飢餓無奈地等待。又過了四天,來了幾名跟隨這些小難民好幾天的士兵,幫助他們渡過了黃河。 過河後又走了兩天,孩子們搭上了火車。因為橋梁被炸毀,火車停在一個小山村就再也不能前進了。艾偉德帶着孩子們,只好一路摸索着前進。這時,艾偉德真的想躺下來,什麼都不管,但她不能啊!哭過之後,還得往前走。此時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神的憐憫。在絕望之中,他們跋涉到了潼關! 現在有鐵路了,卻沒有客運火車。他們哪裡顧得上這些,爬上拉煤的火車,乘過了一段,再轉搭客車,終於到了西安古城。他們又從西安到扶風。所有的孩子們,一個都沒有短缺地被安置在宋美齡所創辦的孤兒院內。 艾偉德終於倒下了。在醫院裡醫生對她說:“你現在好了。我是西安浸會醫院的主任醫生。你發高燒,營養不良,傷寒,加上肺炎,過度疲勞。還有一顆子彈穿過你的肩頭,幸而不深。現在你會活下去了。”“我的孩子們在哪裡?……我有一百個孩子。”醫生以為她的囈語又來了,喊護士拿鎮定劑來。 艾偉德對過去約一年的記憶,仿佛一片空白。她能夠活下去是一個奇蹟。在醫院裡又過了幾個月後,1941年底她出院了。 1942年初,艾偉德在眉縣的難民營工作,那裡距扶風和西安不遠,她也有機會經常去看看她的孩子們。後來,她開始了四處遊走的傳教活動。1944和 1945年,艾偉德又在蘭州和四川的成都,在貧窮者和麻瘋病人中傳福音。她也曾往喜馬拉雅山麓去,那裡的隱修者,竟然預先知道她要來,準備接待,也準備了心接受福音。成都的一個教會,給她安排教堂後面的一間屋子住,她也教青年人英文。 到了1948年,艾偉德幾乎快垮了。這時,司陶衛醫生(Dr. Olin Stockwell)勸她回英國去休養,並探望父母,她離家已經十七年了。因為艾偉德一文不名,司陶衛為她籌措路費。只是她已經不是回家;因為她是中國籍,不是回國,而成了出國。在去上海申請簽證的時候,她意外地找到了當時已經結婚生子的美恩,而艾偉德自然也成了“祖母”。 1949年春,艾偉德到了英國自己的家。戰爭幾經浩劫,但家人依然很好,然而重逢很快就被深深的憂慮和深切的牽掛所打斷。她為多災多難的中國憂傷,為她死去的孩子們憂傷,以至於她常常不自覺地說出中國話。不久,有個叫萊得梧(Hugh Redwood)的新聞記者採訪了艾偉德。博格斯又把她在中國的傳奇經歷改編成廣播連續劇在英國廣播電台BBC播出。這之後,博格斯還把她的故事寫成《小婦人》(The Small Woman)。艾偉德儼然成了家喻戶曉的英雄。 The Small Woman(《小婦人》)博格斯著 1957年,56歲的艾偉德準備再出發去香港工作。美國二十世紀福克斯公司(20th Century Fox)要同她簽約,把她的故事拍成電影。“竟然有這種傻子,把好好的錢,用來作小小使女的故事……”她想,只要是傳福音就好,她簽約了。後來,她才知道,電影公司既不是傻子,也無意於傳福音;而她,艾偉德,才是只知傳福音的傻子。那部電影把原著改得面目全非,十足的一部英雄美人的愛情傳奇。事實上,艾偉德終其一生,既沒有任何花前月下的愛情經歷,更沒有和任何男人接過吻。本來的“八福客棧”,也不知何故變成了“六福客棧”。這使艾偉德羞愧難當,她再也不願提及這件事。 到了香港,艾偉德才發現要進入中國大陸工作已難以實現。她找到了從前收養的孤兒,他們已經做了傳道人。她立即想到開辦一個“希望會”(World Mission)的宣教團體。但她是中國人,居留簽證申請被拒絕。到這個份兒上,她唯一的去處也只有台灣。 1959年,“希望會”邀請她到美國作旅行布道。聽眾這才驚奇地發現,她不是電影中亭亭玉立的美麗女星,而是一位矮小蒼老的小婦人!但有機會傳揚福音,幫助“希望會”的孤兒工作,那正是她所愛的。這之後,艾偉德也曾受邀請到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後來,她又回到英國。英國廣播電台BBC 的電視節目“This Is Your Life”播出她的真實故事後,坎特伯雷大主教接見了她。伊麗莎白女王也邀請她到白金漢宮,同她在花園裡傾談。她自然不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請求女王幫助在台灣的孤兒們。 由於早年與宋美齡相識,艾偉德來到台灣後,常與她在中華基督教婦女祈禱會,一同為中國人禱告。後來,艾偉德在台北市郊的北投,租用了一所停業的旅館,成立了“艾偉德孤兒院”,孤兒院得到了“希望會”(World Mission)的資助。由於艾偉德年邁不能治理,就把院務交給她的干女婿管理。她的干女婿管理不當,收支無據,財務混亂,“希望會”要求孤兒院成立董事會,有效地監督院務。於是由中外董事八人,組成了“艾偉德孤兒院董事會”,由艾偉德擔任董事長,她的干女婿為院長。1963年,她的干女婿把大批款項騙去,這是艾偉德一生所遭受到的最沉重的打擊。她起初給他機會,竭力勸他認罪悔改,但全屬徒然。這起案件的訴訟,前後拖了兩年時間,這兩年是她一生中心情最壞的時刻。除了神以外,還能夠信靠誰?她孤單,失望,覺得自己真是這世界不配有的人。 事情總算有了轉機,艾偉德需要一位同工,她為這件事禱告了33年。此時,凱慈琳·司密慈(Kathleen Smith)的出現,是艾偉德一生最難逢的際遇之一,她們兩人很多思想意見幾乎完全一致。司密慈原來在英國諾丁翰市當女郵政局長大約有二十多年,在倫敦的電視節目裡看到艾偉德的故事後,她把英國的房子賣掉,放棄安逸的生活,跟隨艾偉德在中國孤兒院工作。如今,孤兒院在台灣雖三易其址,但初衷不改。目前有 33位孤兒,十個工作人員。 “不要耽心你所受的教育,上帝不要你呈驗畢業文憑,只要你對蒙召的事,凡事忠心。”她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長期持續的勞累,使她積勞成疾。1970年1月11日,辛勞了一生的艾偉德離開了這個世界,享年六十八歲。 位於台北的艾偉德墓地和墓志銘 安葬時,她的頭朝向大陸,表達了她對那片土地的眷戀。“小婦人”的去世,在全世界引起極大反響。蔣介石也以“弘道遺愛”表達了對她的嘉許。 平凡如我者,很難在心底構築起堅實的信仰。因為我知道,信仰需要堅強的毅力來支撐,需要不懈的進取去實踐。因此,我總是以一種近乎卑微的虔誠來仰視那些篤志不移的忠實信眾。天生愚鈍,我無從體察福音的奧妙,更不敢冒昧揣度任何一位傳教布道者的心態,但長久以來,我一直為他們的人格所感染。艾偉德的故事,教給了我以無畏看待恐懼,以堅韌面對困苦,以平淡睥睨誘惑,以敬畏的心靠近信仰。 一個時期以來,褒曼的風彩曾讓艾偉德黯然失色。但我相信,隨着時間的流逝,隨着歲月的積澱,會有越來越多的中國人知道艾偉德和她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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