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說藏語 第五章 決定之谷 |
| 送交者: 羅七 2008年04月18日13:01:04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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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決定之谷 時光一年年地流過,另一個春天又降臨谷中。在一個涼爽清新的夜晚過後,清晨如新酒般地振奮人心。眾山嶺在新鮮空氣中展露它們雪白的峰頂,就如蔚藍天空所懷抱着的一座座石膏雕塑。晨霧瀰漫在叢林間,貼近房舍的屋檐。廟中傳出陣陣的煙香,以及喇嘛喃喃的誦經聲。 當日光溜進谷中央的大屋內,約七歲大的索南格干由似夢似真的愉悅境界中驚醒,夢中的幻象還在意識中鑽進鑽出。他漸漸醒悟過來了,當天是洛薩(即新年節期)的第一天,這一天會有拜年及歌舞活動,更好的是新年筵席。一想到筵席,他完全清醒了,回味着母親和僕人們所預備的珍饈。他又猜想住臨近山谷的朋友旺瓊會送他什麼禮物,他已經為旺瓊做好了一個漂亮的號角,那是用氂牛角做的。他真喜歡和旺瓊在一起。 就在這時候,一個僕人進到房間裡,把被子拉開說:“索南,起來!你不能再睡了。今天我們要迎接水龍年,有很多事要做。你爸爸在等着帶你去貢巴向神明獻祭呢!” “好,卓尼,我準備好啦!” 索南梳整他長長的黑髮,將楚巴披在身上,卓尼無奈地笑了。索南匆匆地向卓尼點了點頭,就衝下樓梯,到他父親等着的地方。 “父親早上好,我現在準備好上廟裡去了。” 他們在僕人的陪伴下到了廟裡。那裡的喇嘛已經開始舉行法會,要把金兔年的惡魔逐出山谷,並歡迎水龍年友善的神靈。在祈福的過程中,也間歇地穿插敲鈸和擊鼓。 索南和他父親到達寺廟後,隨即按順時針方向繞行殿堂,推轉殿堂四周的一百零八個大經輪。之後他們走進殿堂,走道的兩旁儘是華麗的唐卡,那是彩繪的錦緞,描繪生活在六道輪迴中的人們,他們的周邊有惡魔環繞。一盞盞酥油燈上升起裊裊的香煙,緩緩地飄過壇前的佛像。那是釋迦牟尼的金像,靜靜地坐在壇前豐富的供品前。 獻祭的人把麥餅和青稞放在像前,老住持高興地笑了。最令他滿意的是,他主人田卜格干仍然敬拜山嶽的神明,且教導他兒子按藏族的傳統崇拜諸神。當田卜格干容許外族的惡魔把他們奇怪的宗教帶進山谷時,老住持一度非常生氣。 “願水龍年的神明善待您。”他輕聲說,一面用聖水滴灑田卜的頭。田卜低頭領受,他繼續說:“願您的兒子追隨諸神的道路。” 索南認真地留意儀式的整個過程,但他總覺得它是錯的。谷中的白人成了他的朋友,他喜歡坐在他們的膝上,聽關於他們神的故事。他尤其喜歡孩童大衛的故事:大衛曾經為了保護他父親的羊而與熊和獅子搏鬥,後來還用小石子與巨人歌利亞戰鬥,那是多麼勇敢哪!想起這個故事,索南吃吃地笑了,夢想自己是大衛,出去迎戰歌利亞。他回想他父親怎樣天天與白人坐在一起,研究如何把他們聖書中的故事用藏文寫出來。儘管如此,他父親從沒有接受他們所談起的新的救法。他承認耶穌可能是降世為人的神,但西藏有很多這樣的神,他們何必要接受這個新方法呢?每個藏人都知道只有順着輪迴過下去,才可能得到拯救。 索南的思緒被他前面的巨像打斷了。那些金眼真的能看嗎?那些耳朵聽他的禱告嗎?他的想法令自己害怕,他決不能聽信腦中任何質疑那些神明的聲音,否則神明會生氣的。忽然間,他聽到老住持向他父親提起他的名字,他於是豎起耳朵留心聽他們的對話。 “孩子馬上就七歲了,他一定要受持來學習信仰的奧秘。我很高興他沒有受白人的腐蝕。” “這一點你不用害怕,我們雖然把他們看成真正的朋友,不過不會接受他們的信仰。索南會繼續追隨這條路的。是不是,孩子?” 索南點點頭,然而腦中的疑惑未嘗消逝。 這時候的家中,僕人們正在索南的母親監督下預備筵席。她這些年來過得很好,姿色仍舊美麗,甚至能惹起拉薩婦女的嫉妒。她現在穿着盛裝,佩帶金銀珠寶,看起來十足像個皇后。她的頭髮扎了許多條辮子,編在高聳的髮簪上,精工雕琢的珊瑚及松耳石在烏黑秀髮中閃閃發亮。她頸上掛着一個大銀牌,上頭嵌了寶石,牌中有個佛像,有印着的禱文和幸運符。她的楚巴外袍上,還系了彩虹般的氆氌帶子。索南覺得他母親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性。 隨着簫鼓的樂聲,舞者出場了。他們魚貫進入庭院,緩緩地圍成圈。男士們穿着寬鬆的褲子和五彩的外袍,長纓帶搖拽在腰際;姑娘們穿着松上衣,袖子又寬又長,長及膝蓋,跳動時飄舞如蝶。 海德和培格來到屋中,呈上用白色哈達包裹的新年禮物。全家人熱情地歡迎他們,邀請他們觀賞舞蹈。那真是五彩繽紛的場面:艷麗的新幔子環繞整個庭院,舞者在中央旋轉,新的祈禱幡在他們以上飄揚着。兩個持劍的舞者上場了,他們穿着黑色斗蓬,寬鬆的袖子是白色的,兩條黃中帶紅的巾帶交叉在胸前,各人頭戴裝飾華麗的頭盔。兩個戰士跳躍穿過庭院,一手揮舞着拔出的劍,一手拿着彩飾的小鼓。按喇嘛的看法,盤踞在庭院中的大部分惡魔會因戰士的劍所發的銳氣而迅速潰逃。 接下來是兩個身穿彩袍,頭戴鹿頭面具的喇嘛上場,手中也拿着劍。他們代表藏族的死神,這神在新年期間將審判所有的靈魂。音樂的節奏加快了,鹿舞演員高高跳起,把戰士所遺落下來的惡魔趕跑。 索南入神地坐着,聽他父親解釋每一個舞步的意義。接下來他們看見一隻長毛氂牛闊步地進入庭院,藏在獸皮中的人熟練地模仿老氂牛的動作。一個人拿着鞭子走來,跟着鼓手的節拍鞭打氂牛。氂牛大吼一聲,隨着音樂聲站起,頭部左右擺動,然後又低下頭,向周圍的觀眾俯衝,觀眾被逗得哈哈大笑。現在所有的舞者都上來了,男男女女穿着彩虹般的戲服,在戰士閃亮的劍之間舞來舞去,死亡之鹿在憤怒的氂牛前闊步昂首……。 真絕,不是嗎,培格?他們在過去一年比往年更多災多難。記得格干第一次聽到解脫生命輪迴的方法,他當時的反應嗎?那時候我們正在翻約翰福音:‘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海德頓了頓,望了望庭院對面,索南和他父親就坐在那邊。“這些迷信讓我掛心,因為我知道在這個盛大的禮儀的背後,說明一種追求更美好事物的渴望。” “大夫,你說得對。有一天格干向我承認他多年來一直在找一個脫離輪迴律的方法。他好像很高興他找到了一個新方法,但不知怎的,作決定的時刻沒掌握住。看來現在他決定追隨原來的宗教,還要索南跟着他。” 海德大夫再望了望索南,見他刻意地看着他們。海德說:“我對索南還抱着希望,他還聽我們所有的話。” 有十天的時間,谷中所有的活動都停頓了,眾人忙着備筵互訪以慶賀新年。十天過後,他們又恢復平時的生活方式。 海德和培格開始懷疑他們是否能完成他們原初所定的計劃,它的難度令人難以想像。然而他們知道即使進度極慢,他們還必須繼續努力。其中的一個問題是,要確定用什麼方言來翻譯聖經。如果他們用格干所說的拉薩話,東邊的藏民就難以理解了;如果用東邊的安多話,那在其他地區就沒什麼作用了。無論他們用的是什麼語文,總有人無法掌握基督所帶來的救恩。 令事情更加複雜的是,各個方言裡還有三個不同階層的用語。下層是對僕人、孩童或動物的語言,中層是對同階層人說的,上層是對官員和活佛,即寧波切說的。考慮了這一切情況後,他們決定用古典藏文,因為它用在寺廟中,全藏都有人懂。由於很多喇嘛後來還俗了,這些譯者希望他們能懂古典藏文。無論他們用什麼語言,總有人不懂,但古文看來還是最好的選擇。 這些人坐在通紅的火盆前,在炭火上烤着雙手。他們環顧那熟悉的房間,再度讚嘆房內的錦帷和帘子。其中的一面牆壁上安着一個大書架,上面放了藏族的聖書:一百零八部甘珠爾,二百三十五部丹珠爾。每部書中的成千紙頁都是由藏東的德格印經院以手工用木版印出來的。其中用純古典藏語寫甘珠爾是他們翻譯時的語文依據。 格干拿起他們翻好的約翰福音中的幾頁,說:“朋友,這不清楚。你們大概能讓我懂你們的意思,但是怎麼用我們的語文表達呢?你們不明白我們的生活方式,也不明白我們語文的辭彙的準確含義。” 海德大夫點頭表示同意:“我從來沒想過會這麼難。我們想我們應該單單告訴你我們要的,然後你告訴我們藏語的那個詞。”他緩緩地指着手中的紙張說:“一定有辦法讓它更清楚。” 他慢慢地開始讀約翰福音的開頭:“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他停下來。 “格干,‘神’這個字,你確定你給我們最合適的詞了嗎?” “肯定的。”格干答:“每個藏人都知道那個詞的意思。” “但是”培格打斷他的話:“它不也是指着無上的佛,也用來指達賴喇嘛嗎?” “一點不錯。我已經說了好多次,這個耶穌是偉大的轉世佛陀之一,到世界上和人在一起。其實,我在讀約翰寫的這本書的時候,我把耶穌當成慈悲菩薩。” 海德嘆了口氣。他永遠無法使這位山嶽之子明白耶穌基督是唯一真神且成肉身與人同在了嗎?每個藏人讀了這個譯本,會停在“神”字上,想像坐在寶座上的達賴喇嘛,或廟中慈祥的神像。格干說得對,它的意思不夠清楚。他們用了兩個小時討論如何把幾個詞翻成這個困難的語文。但願他們更懂得這個語文,或是格干更明白基督的信仰,這樣就能進展得快一些。他們經常與異教信仰及挫折感作鬥爭,還一再懷疑格干是不是故意要迷惑他們,但後來確定不是這樣,他只是找不到答案而已。 “如果做得成真是個神跡,這個語言真是太迷惑人了。就拿對‘神’字的爭論來說,肯定有個字是用來指唯一真神的,但那是什麼字呢?我們又談到‘禱告’,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是重複地念誦着古代傳下來深奧秘密的咒語口訣。我們說的‘罪’對他們而言,是類似殺動物這樣的罪孽。” “幾天以前,”培格回答:“我遇到一個牧民在殺氂牛,他口裡叫嚷着禱文。我肯定他如果做得到,一定會同時轉動他的祈禱輪。” “這真是奇怪的宗教,奇怪的語文。”海德表示同意:“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祈求智慧了。” 索南這時已經來到他們旁邊,專心地聽着,他的心被耶穌的故事深深地打動。一位神離開天堂來到世界,這一點他能理解,藏族的宗教也有這樣的論點,但是耶穌有他不一樣的地方,沒有佛曾經死在十字架上,使跟隨他的人得永生。佛陀只教導人超脫生死的方法,然後讓人自己去積功德以求超脫。索南拿起他們譯好的福音書,慢慢地拼着其上的字。 “爸爸,這個真難讀。您能不能讓它簡單到大家都能讀?” “我懷疑是不是可能,孩子。古典藏語確實難,不過這是我們能用的最好的方式了。你能不能讀這個故事呢?” “不能,太難了。不過我喜歡聽耶穌的故事,有一天我想作他的門徒。” 田卜臉色一沉:“哦,不行,孩子,我們決不能放棄我們祖宗的信仰。我們可以幫這些人翻譯他們的聖書,可我們不能成為基督徒。” 年復一年,海德大夫和培格致力於翻譯約翰福音。在這期間,東方語言的權威葉斯開博士曾經加入他們,田卜格干也儘量幫助他們。最後,他們完成了約翰福音,並在喀什米爾的切朗付印了。現在他們有了藏人能讀的信息,他們請了四處奔走的商人帶了一牛車福音書進入西藏,在各寺廟分發。索南和他的朋友們同樣興奮,希望很多人能讀到關於他的耶穌的事。 到了一段時期,田卜格干病了,病況日益嚴重。他在一次前往列城的路途當中意外地遇上了雪和冰雹,他掙扎地回到家裡,從此發了高燒,又不停地咳嗽。海德大夫斷定他得了肺結核,他儘自己所能地減輕田卜的痛苦,但很顯然這藏族老人的年日不多了。 索南這時候十二歲了,望着父親進入彌留狀態,他再度揣測此生過後的遭遇。宣教士們所提的神的樂園當然是對的,但他父親是佛教徒,只能期待無盡的來世,更多的苦難和死亡。他多麼希望父親能夠接受基督! 僕人們知道主人即將離他們而去,已把喇嘛召來了。他們在病人的旁邊誦經,努力驅逐攻擊他的惡魔。他們在一張紙片上印着“唵嘛呢叭咪吽”,用少許水將它搗成漿,灌入那病危者的喉嚨。終於,在火雞年(1897年),田卜格干去世了。 山谷的居民為這位偉人的去世悲哀了多日,他妻子卓瑪傷心欲絕,身體相當虛弱,在世年日顯然不多了。索南深切悲哀,但他心中仍然平靜,深信一切事物都在神的手中。 在山谷的居民生活恢復正常後不久,索南公開地宣布他決定追隨耶穌,以他為個人的主。當年晚些時候,他又在流經山谷的湍溪中受洗,公開表明他基督的信仰。喇嘛自然極為憤怒。“索南,你現在要怎麼辦?”他的朋友問他。 “我的名字不再叫索南,”他回答:“我受洗之後有了一個新的名字--約瑟。神對我有一個託付,就是為聖經加上一雙腿,使它能走進西藏,告訴我的同胞關於耶穌的事。” 當然,宣教士們告訴約瑟,他們深感努力沒有白費;然而,他們費了多年心力翻譯出來的福音書卻很令他們失望。他們發現極少人能讀古典藏語,他們的心血可謂白費。喇嘛們能念他們聖書上的文字,但很少人明白自己所念的是什麼。神是否可能呼召約瑟來翻譯聖經,使它容易理解呢? 約瑟聽說了在外邊世界受教育的好處,就請求他的朋友們幫助他出去念書。宣教士們欣然同意,幫助他去到喀什米爾首府斯利納加的基督教宣教士學校就讀。他成績很優異,在其他學科之外還修習吾魯都語和英語。在他廿三歲那年,英國總督聘請他擔任一個要職,但他拒絕了。 “我已經把我的生命獻給了主耶穌基督,”他解釋:“如果他的使者進不到我的同胞中間,我就會投身在聖經翻譯上面,使它具有雙腿,進到西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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