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遭難的信使

　　現在印刷稿已經準備就緒，但藏語聖經仍未出版。稿件從列城經由陡峭的山徑被帶到拉荷，聖經公會預備在那裡完成印刷工作。他們先將稿件放在薄版上，然後一起通過一個“擺動”機，這樣字體就能在白紙上顯明出來了。人們從首批的校樣的稿件中發現了一些錯誤，大家認為有必要請與約瑟格干同工的抄寫員來加以改正。

　　但他們怎麼把校樣送到列城呢？最好的辦法看來是派一個熟悉山路的信使把它們送去。他們終於找到一個可愛的藏族年輕人桑珠，他有一頭穩健的山驢。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雙方說定了價錢，這藏族青年於是開始了他艱難的旅程。去列城一趟大約要化五十天左右，回來也需要同樣的時間，此外他還要在勒城待一段時間。他答應在四個月後，就帶着修改過的校樣回到拉荷。

　　一天天，一周周，一月月地過去，聖經公會的職員焦急地等待他們珍貴的校樣。信使出了什麼事？會不會落在土匪手中，或作了戰俘？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就是桑珠從沒有抵達列城，藏族抄寫員阿沛一直焦急地在那裡等待校樣。現在他們怎麼辦呢？所有進入喀什米爾的道路都不通了，郵件無法通過正規渠道傳遞。

　　聖經公會的秘書常都雷將全體職員召來，說：“我們去列城的第一次努力失敗了，但我們不能灰心。我們已經準備了另一批校樣，不過不知道怎樣才能把它們送到列城。你們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們不能把它們寄去嗎？”一個年輕人建議。

　　“不，這太不保險了。每天都有新的暴力事件發生，很多郵包都被人破壞了。”

　　“那我們只有另外派信使，讓他翻過山送去了。”

　　但他們怎能再讓別人去面對山中的不測呢？最後，老管理員巴迪說話了：

　　“我剛好認識一個能幫你們送校樣的人。他是一個巴哈里人，生活在山區，最適合做這個工作。此外，他還是個基督徒。”

　　常都雷首肯：我們問他去。

　　巴哈杜欣然答應去列城送校樣。“你知道你會遇到很多危險嗎？”常都雷問道。

　　“我知道這不容易，可我熟悉山路。我不是耶穌的信徒嗎？他會保護我的。”

　　於是，巴哈杜帶着聖經公會職員的禱告和祝願，踏上第一位信使的征程。

　　每天黎明之前，他就騎上他的小馬，攀行着危險的山徑。現在是晚秋時節，不必擔心雪崩，但高徑的夜晚格外寒冷。巴哈杜十分熟悉這些山脈，所以他選擇了比頭一個信使所走的更近的路，這也能避開谷中的村落。

　　這條小徑鋪在世界上最美麗的高山植物帶中。宏偉的喜馬拉雅山矗立在遠方，它白色的冰峰閃閃發光，山腰則煥發着緋紅和金黃的秋天色彩，與墨綠的針葉樹林交相輝映。山腳下，成熟的莊稼沿着山谷開展，像金色的手帕一樣散發光澤。壯麗的山川向旅人講述神的愛。巴哈杜默默求神保護並指引，向高處的隘口走去。

　　遙遠的目的地越來越近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山口就可以到達勒城。一路上天氣一直很配合，只下了幾陣微雨。開始下小雪了，那是因為他所在的海拔很高，真正冬天的惡劣氣候還沒有來到。

　　當巴哈杜騎着馬更往上爬時，他發現厚雲從山腳下的谷中翻騰上來。接着，下起滂沱大雨。由於路不難走，他穿得也夠暖和，所以他也不害怕。

　　但是，當他走近隘口頂端時，一種不安的寂靜籠罩着群山；除了他自己費力的喘息和馬蹄得得聲外，什麼聲音也聽不到。遠方的一聲霹靂打破了寂靜，暴風雨席捲前方的山谷。然後他聽見風雨的呼嘯，暴風雨開始往隘口這裡襲擊了。

　　巴哈杜和馬抵達隘口頂時，正遇上暴風雨來到。

　　巴哈杜將馬牽到一座磐石下避雨，然後蹲下來，等着風暴過去。這時的冰雹變得像雞蛋那麼大，襲擊着受驚的馬匹。突然一道強光劃破天空，巨響隨之來到。馬兒拼命想朝黑暗中衝去，巴哈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控制住。

　　一道道閃電掃過他們周圍的岩石，土地的焦灼味布滿在空氣中。雷聲咆哮，好似地獄中的魔鬼都聚攏來，向這位驚恐的旅人挑戰。驟雨夾雜着冰雹，瀑布般地從天上傾瀉下來。

　　巴哈杜戰兢地靠在喘息不停的馬肚上。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暴風雨，他覺得毛骨聳然。黑暗中似乎有邪惡的手伸了過來，要把他拽下山去，他仿佛能聽見魔鬼陰冷的笑聲。

　　“神啊，”他喊道：“救我！救我脫離撒但和他邪惡爪牙的手。保護你的書！”另一次閃電隨之而來，將他擊到在地，他失去了知覺。

　　當他甦醒過來，暴風雨已經過去了。他注意到四周圍一片死寂，鴉雀無聲。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的耳朵聾了。由於出事時他正好把繮繩纏在手上，所以馬兒沒有跑掉，現在正站在他的旁邊。他掙扎地站起來，沿着山路慢慢向山腳的小城走去。風暴震破了他的耳膜，結果幾個星期以後他才聽得見聲音，且無法聽清楚。列城終於到了，他沿着城裡主要的街道艱難地走下去，尋找基督教堂。藏族抄寫員就住在教堂的隔壁。

　　抄寫員早已得知校樣正送過來，他們高高興興地出來迎接衣衫襤褸的巴哈杜。他們發現他聾了，就把他扶在一張小矮凳上，然後出去搬馬背上的馱包。他們急切地解下鞍囊，伸手要拿出裡面的校樣。抄寫員阿沛忽然驚叫起來：“阿里拜！這是怎麼回事？”他把鞍囊倒轉過來，濕淋淋的紙堆落在地上。

　　巴哈杜驚訝地大叫起來。水灌滿了鞍囊，校樣變成了紙漿。

　　巴哈杜嘗試將這團紙漿分開，但毫無用處，他這趟旅程一無所獲。他呼求神鑑察，看惡者對這些珍貴的紙張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