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堅毅的抄寫員

　　當巴哈杜和校樣出事的消息傳到拉荷聖經公會，職員驚訝異常。他們深深感受到與他們爭戰的勢力之大，是過於人力所能及的，全教會必須在印聖經的事上懇求神的保護和幫助。他們寫信給全印度的教會和海外的友人，請他們為這本書的出版禱告。

　　“這使我想起惡者在法國企圖消滅聖經的事情。”常都雷對拉荷的同工團說：“法國大革命期間，聖經成了禁書。有一次，人們把聖經綁在驢尾巴上，然後拖着它滿街行走，人們也將聖經匯集成堆，點火焚燒，但是他們終究沒有把神的話消滅掉。就是在英國，惡者也曾經試着攔阻人讀聖經，結果也失敗了。現在如果教會禱告神，我肯定惡者會再次失敗的。”

　　於是他們禱告了。在崇山峻岭間的小教堂中，在熱帶地區的竹禮拜堂里，在城市的大教會及全印度基督徒家庭中，公開的，私下的，求神成就聖經出版的呼聲響徹雲霄。聖經公會的職員又燃起了新希望，他們要再試一次。有神的幫助，這一次一定成功。

　　山間的戰鬥漸漸平息下來，因此他們決定通過郵局正常的業務寄去第三批校樣。這當然是冒險的，但這險總不會比前兩次大吧？經過禱告之後，他們將校樣交給郵局，然後等着結果。貨車、馬匹和健步如飛的信使迅速將郵件帶過克什米爾山區，全副武裝的保衛人員護衛着郵件穿過土匪出沒的山地，郵件終於到達了列城。抄寫員們興高采烈地打開郵包，發現校樣完好無損。

　　抄寫員阿沛欣喜若狂，現在他可以作一些必要的修改，然後將校樣寄回拉荷。他坐在小矮桌旁，開始修改校樣的工作。他很快意識到，只有修正和改動約瑟翻譯的原稿，才能使它完美。但聖經公會決不會將原稿寄出拉荷－－至少在動盪的現時不會。他想起惡者在峰頂的暴行，想起不幸的巴哈杜，不禁再次感到寒心。就在幾星期前，旅客才在一個深谷中發現了頭一個信使的屍體，他明顯是死於雪崩。

　　“儘管魔鬼想要阻止聖經的印刷，我們一定要完成這個工作。”阿沛說。

　　他的妻子走過來，看工作進展如何。“你很快就能把它寄回拉荷了。”她拿起一張紙，再次稱讚約瑟格干利落的字體：“這個老人有雙神奇的手，你看這個寫法。”

　　“不光寫得漂亮，”阿沛說：“只有天才或被神感動的人才能翻出這本聖經。我認為格干是兩者的結合。”

　　“你修改完校樣以後要做什麼呢？”阿沛的妻子輕撫着桌上那疊手稿：“他們在拉荷能印刷修改過的手稿嗎？”

　　“那正是我擔心的。原稿需要藏族人來潤色修改。”他坐着沉思了一會兒，然後，一個靈感閃入他的腦中。

　　“有了！我把校樣帶回拉荷，然後待在那裡，直到印完聖經再回來。”

　　他妻子大吃一驚：“不行！你不能這麼做。難道你沒有聽說又打仗了，全國一片混亂嗎？你怎麼能把我們丟在這裡，自己死在去拉荷的路上？不，你一定不能去。”她放聲大哭起來。

　　“出了什麼事？”她的姐姐喊道，她跟他們住在一起：“有什麼壞消息嗎？”

　　“阿沛說他準備離開這兒到拉荷去。他會在路上遇到軍隊，會被殺死，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你要知道，”阿沛解釋道：“我們多希望出版自己母語的聖經哪！現在要通過郵政寄校樣已經不保險了。即使它到了拉荷，誰又來修改原稿呢？只有一個辦法：我必須去拉荷做這個工作。”

　　勒城的基督徒禱告神，求神給他們智慧，明白應當怎樣做。他們知道除非儘快印出聖經，否則聖經將永遠不會出版了。每天，他們都有成為戰俘的可能。最後，他們決定讓阿沛帶着校樣回拉荷，並且一直待在那裡，直到聖經印好。阿沛的朋友問他是否有把握在山裡走對路。

　　“朋友們，”他回答說：“我認識約瑟格干已經很多年了。年輕的時候我是佛教徒，小心謹守祖宗的信仰，在拉薩的色拉寺工作。經過培訓以後，我開始抄寫藏文佛經。對一個孩子來說，那真是艱苦的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到大廳作禱告，吃過糌粑和奶茶之後，就開始一天的學習。寺廟裡總有一大堆偶像，我們每一天要給它們獻上炒麵和酥油。我們那些男孩實在怕進那間屋子，那裡四面牆上都掛滿可怕的惡魔圖像；在昏暗的煙氣當中，他們好像活躍了起來，當我們走上前去，他們就朝我們發出仇恨的怒焰。我們真是小心翼翼，唯恐所獻的祭物不合他心意。

　　“我們花費幾個小時閱讀抄寫，我們中間如果有一個人抄錯了一點，監督僧人就用長拐杖打我們大家。我告訴你們，我就是在這樣的老師指導下學會認真書寫的。”

　　阿沛看見朋友們都笑起來：“你們現在笑，可是對一個遠離家鄉的孩子來說，是一點也不好笑。”“那你為什麼不離開寺廟呢？阿沛，你不厭倦那裡的生活嗎？”

　　“也不怎麼厭倦。那時候我叔叔準備去克什米爾，需要有人陪他一起去，他就請求老住持讓我去，還向他保證，我到達克什米爾之後會進到另一個寺廟。那次的旅行真是令人感到愜意。離開大寺廟煙氣騰騰的屋子，自由自在的漫步山間，一切都不知道多麼美妙。

　　“我們來到克什米爾，我住進城邊的一個小寺廟裡，在那裡繼續學習，準備當一個藏文抄寫員。就是在那裡，我第一次遇見約瑟格干。多少個晚上，當一天工作結束後，他就來到寺廟，向我們講他的神耶穌。我們想和他辯論，可他好像從不在意。當我們斷言世界上有很多神佛，他就指着天空說：‘是誰造了這些雪山？是誰造了天上的星辰？’

　　“有一個晚上，他勸我下到這個禮拜堂聽他講道。我從來沒有聽過比這個更好的道，每一句話好像都是對我說的。我回到家裡，心裡覺得很不安。

　　“不久以後，耶穌的愛感動了我的心，於是我來這裡和你們一同敬拜神。”

　　“我們還清楚記得那個晚上的情形，”老長老保羅微笑着對阿沛說：“我們為你禱告了很多個禮拜，希望你能跟隨真光，但我們的信心都軟弱，只有約瑟看來很肯定你會拋棄原來的道路，踏上新的路程。”

　　阿沛點了點頭：“的確費了一番工夫，但我從來沒有後悔作了那個決定。後來，我被叫來和約瑟一起翻譯聖經，我明白這是神在呼召我。我年輕時候接受的一切訓練這會兒都派上用場，使我成為神手中的器皿，使他能向我的同胞說話。

　　“你們問我是不是覺得自己應該去拉荷，又問我能不能到得了。弟兄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問這個問題了。聖經必須印出來，而印聖經的唯一方法就是我翻過這些高山，走到山那邊的城市。我能不能走到都不要緊，遵行神的旨意是最重要的。”

　　“那麼，願神與你同在！”保羅說：“來，我們聚在我們弟兄的身邊，把他交給神，求神在他這危險的旅途中保護他。”

　　基督徒們跪下禱告，將阿沛和他改好的校樣交在天父手中，讓他來關懷照顧。幾天之後，阿沛的家人和朋友們就送他踏上了去拉荷的山路。在群山那邊的某處，印度和巴基斯坦的軍隊正在為爭奪克什米爾而打個不停，很多士兵死在戰場上。阿沛像前兩個信使一樣，只能從高山上的小徑走，以避開動亂的山谷。

　　幾個身體強壯的人陪着這抄寫員來到第一個山口下邊，他們在那裡停下來，與阿沛作最後的告別。

　　“朋友們，不要為我擔心，神會與我同在的。”阿沛環視着周圍熟悉的面孔：“萬一我出了什麼事，請你們照顧我的家人。我只能把一切都交託在神的手中，求他看顧。”“不用為家裡擔心，我們會留意他們的需要，會去幫忙的，一直到你回來。你一路上要小心，等聖經一印好，就帶着印好的聖經趕快回來。”

　　阿沛牽着他的小馬走過山口，危險的旅程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