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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法子說給她聽的話-----紀念同學田文
送交者: 老禿筆 2008年06月12日06:49:34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早上看到老北沙灘寫的這篇文章(見文後),勾起我對文章中女主人公的一絲懷念。

她名叫田文。我的東城牛大同屆不同系的同學。

忽然有了非寫不可的衝動,想寫出點對她的一絲歉意。

二十多年前,我在東城牛大的學生樂隊裡見到了田文。

其實,在這之前,就注意到這位文學系的女子。

她在北京的人群中算是長得很不錯的,尤其在當年的大學生群體中,肯定到任何校園裡也算引人注目的(主要是墩子這樣的當年嫩孩子們太多)。

印象中,田文有一雙北京人少見的大大黑黑的眼睛,留個娃娃頭。戴副白邊眼鏡。身材豐滿但不算胖。個子中等而勻稱。笑起來,一口白牙。皮膚不是那麼白,可絕對不算黑。還有着健康青春的紅色,尤其在冬天,看到她,真感覺到青春氣息撲面而來。田文穿着也很時髦:冬天腳上登着一雙黑高腰半高跟皮鞋。不冷的時候,穿條藍色牛仔褲。這在當年77-80級的大學生中很少見。偶爾柃着把小提琴在校園裡走來走去,隨處灑下一路的笑容。

因為好奇,我打聽了田文的背景。知道了點我不該知道的東西。也因為當年頭腦被紅色墨水染紅了,對於不適應的東西,就抱着敵對的態度。再聽聽她拉小提琴,覺得也不過爾爾。當然,更可能是自覺當年追不上她,對她有種莫名其妙的嫉妒吧,就總想找個機會踩乎她一下。

踩乎,這是北京土話,意思是“擠兌,打某人的氣焰。” 多次遇到她,聊幾句後,倒也忘了這個念頭。

不過,日有所思的話,這東西還是留在腦海里。遇到機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跳出來。這是為什麼,我到現在也不明白。

果然,一次跟幾個樂隊的同學聚會,在落葉滿地的校園裡走着。一位彈鋼琴的崔兄,我,田文,和一個拉小提琴的同學四人說得熱火朝天的。崔兄說,田文啊,你的小提琴跟誰學的?田文回答了一個某樂團的小提琴手。突然,我衝口說書,你拉的音還不准呢。此言一出,田文的臉色就漲紅了。哎,不管我說得對否,這麼不給人留面子,刻薄,尤其是對一個女孩子,可真的不是厚道啊。可惜,我當時不知道吃了什麼藥,又接着說,我知道你。。。幾句話下來,同行者無言,尷尬地沉默着。我則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感到。

幸虧,幾步路後,大家告別,各自上課去了。

當時,讓別人困惑之後,我反倒有種“踩乎你”的快感。

迅即,這個感覺就被一絲內心的不安取代。我開始覺得這樣做不太好。為什麼對一個女孩子這樣刻薄呢? 難道我嫉妒人家,或者是愛慕人家了? 回想一下,其實不是嫉妒,也不是愛慕。就是想“踩乎”人家一下。就是因為看不慣人家的穿戴打扮。這份小心眼兒,我後來後悔了許多年。

畢業前,我突然提前離校,一人奔赴外地。居然沒有機會同我所認識的一大堆朋友告別,也沒有照上一張畢業相。自然,也就沒有機會找到田文,為當年的冒失當面向她道歉。

其實,這個念頭後來我一直就有。就是因為當年的虛榮心,害羞,男女距離,而沒有去做。

這一分別,就是22年。

再也沒有聽起過田文的消息。

中間,崔兄還從東北部來到我們家。可他沒有提起田文。我也忘了打聽。一頓龍蝦之後,各自告別。

那份心思,就又沉睡在我的腦後。

2004年,我們在北美的同學們在多倫多聚會。那次,我遇見了牢頭兄。問起牢頭,你知道文學系的田文嗎?牢頭兄說,認識啊。她早就在西藏遇難了。我震驚之下,再問了一遍。答案還是一個。

我真的說不出來話了。

一個如花似玉的生命,一個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居然就在她的青春頂點凋謝了?怎麼可能呢?細問之下,才知道是車禍。

惋惜着,我內心很難受。

這個時候,田文的印象倒是栩栩如生地在現在我的腦海里。那是一個個性鮮明的女孩。起碼,她的相貌讓我有這種感覺。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把她記在腦子裡,打聽過幾次。可惜知道她的人,我還沒有遇見過。導致我知道2004年才知道她的噩耗。

仰起頭,我望着蒼天:你真的是不公平啊,讓一個剛畢業的姑娘這麼早地結束了生命!! 除了對她不公平外,對辛苦養育她長大的父母也使更大的不公平。 我能說什麼呢,這是天命。也許上天妒嫉她的青春朝氣吧。

轉眼幾年過去了。我曾經跟樺樹提過田文,說起我的內心的歉意。實在沒有辦法向她說明了。只能留下一聲嘆息。人在年輕的時候,會做些愚蠢的事情,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事情,可能讓人一生後悔,總想找個機會補償道歉。對田文當年說的幾句話,想“踩乎”她,就是當年的動機。現在的話,我無論如何不會說的。可惜,這輩子再也沒機會向她道歉了。這也所謂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嘛。

老北沙灘的文章讓我思索半天。如果我不能說出來,那麼我就寫出來。

田文肯定聽不到了,可能, 她能看到。

她為了她所鍾愛的西藏文學事業獻身,也算死得其所。就是太早太不是時候了。本來她可能跟我們一樣充滿了理想,打拚到今天的。

我願意以此文,獻給田文在天之靈。

讓她知道,我曾經為了幾句不該說的話,悔恨了22年。
我曾經為了向她說聲道歉而尋找她的消息22年。
現在,這句話終於說了出來。
我相信田文在天之靈會原諒我,會笑着讓我不要在意。
這樣,當我身後遇見田文的時候,我可以面對着她,擁抱一下久違的朋友。先我而去的一位青春女子。

田文,願你在另外一個世界照樣歡愉,願你的笑容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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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樺樹的第一封信(私人信件,談談朋友)


送交者: 老北沙灘兒 2008年6月10日21:33:35 於 [五味齋]http://www.bbsland.com

我認識田文。大概是83、84年冬天,她回北京,我到她家裡去看她,那時她在《西藏文學》做編輯,我倆把西藏文學界的評論文章一通臭貶,尤其是那個現在美國以西藏問題專家自居的徐明旭寫的年度總結報告式的“文學評論”。

田文戴個大眼鏡,長得挺好看(《西藏文學》的一個人說“面容姣好”),可抽起煙來,說起話來像個男人,嗓子沙啞。

田文是《西藏文學》編輯部里唯一一個評論文章寫得是評論文章的。她邀請我回拉薩到和她一起搞文學評論。八十年代中期是西藏文學最好的時期。田文寫了幾篇品論扎西達瓦的文章,所以我們有許多可說的。我貢獻了扎西達瓦,算我這輩子唯一在文學領域為自己驕傲的事。(中央電視台播放了潘曉陽、何為根據扎西達瓦《巴桑和她的弟妹們》改編的電視劇,得了最佳電視劇獎,中央台開座談會,會一開始居然是啞場,沒人知道扎西達瓦是誰,只好我先開場介紹扎西達瓦。85年我和北大中文系的一位老師談起扎西達瓦,他很謙虛地對我說:“扎西達瓦”我不熟悉,是不是俄國作家?”我不是最先評論扎西達瓦的,但我是內最先系統地評論扎西達瓦創作的,後來《文藝報》為他開了作品研討會。

田文去世後,我曾寫過一篇文章,其中一句話是(大意):沒想到西藏的文壇竟要用兩位女性,兩位年輕女性的鮮血來祭奠!(還有一位是龔巧明,在田文之前。)

田文老公是西藏歌舞團拉小提琴的,姓葉(如果我沒記錯)。估計早回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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