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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華《前車可鑑》 國內出版
2008-03-06 16:24:26 來自: 利未(北京)
我們怎能存活呢?——讀《前車可鑑》
我們怎能存活呢?——讀《前車可鑑》
冬青樹
《前車可鑑》是當代基督教卓越的思想家、有知識分子宣教士之稱的法蘭西斯·薛華博士的巨著。他深入神學、哲學、歷史、社會學、藝術等各個領域,向讀者展示了一幅歷史畫卷:基督教的興起、古羅馬的敗亡、中世紀教會的變質、文藝復興、宗教改革、啟蒙運動、現代思想文化的形成及特質,並從聖經真理的角度對其進行客觀分析和評價。勾勒出一個人本之人文主義興起並不斷向神本挑戰對決,然後出現各種各樣妥協思潮的過程。薛華特別從社會文化的各個方面描述分析了從文藝復興全盛時期、啟蒙運動時代人的意氣風發到現代人的悲觀絕望,指出西方文化衰落的根源乃在於身為造物的人竟企圖僭越造物主的位置——這惡中最大的惡,並呼籲唯有接受上帝的啟示,依照聖經真理而活,人類才有希望。
此書的英文原名為“How Should We Then Live?”,取自舊約以西結書33章10-11節:“人子啊,你要對以色列家說:‘你們常說:我們的過犯罪惡在我們身上,我們必因此消滅,(我們)怎能存活呢(how should we then live)?’你對他們說:‘主耶和華說: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我斷不喜悅惡人死亡,唯喜悅惡人轉離所行的道而活。以色列家啊,你們轉回,轉回吧!離開惡道,何必死亡呢?’”此書名有中譯為“我們該如何生活”,似乎遠不能反映出作者所關切問題的緊迫和嚴重。薛華探討的議題是關乎生命的,絕不止於生活的層面。
在書中,薛華不僅針對當時代的特徵和西方思想文化甚或整個人類社會面臨的困境提供了意見,向現代主義同時也向後現代主義發出基督信仰的警語,亦對當時福音派教會和基督徒的生命所存有的一些問題給出了自己的看法,三十多年後這些提醒對教會和基督徒而言仍不無助益。
薛華認為,教會和基督徒個人應該作暮鼓晨鐘,就社會不公及罪惡發出自己的聲音。而“今天我們覺得遺憾的,是基督徒應該說話的時候,往往保持緘默。在種族歧視和沒有愛心運用財富的問題上,基督徒三緘其口,這就與他們的身份不符了。”( 《前車可鑑》,122頁)他提到歷史上一些偉大的人物,如沙甫慈布利(Shaftesbury)、威伯福斯(Wilberforce)、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他們曾毫不忌諱地指斥邪惡和不義。沙甫慈布利曾努力不懈地防止礦廠和工廠的女工及童工被剝削;約翰·衛斯理斬釘截鐵地反對奴隸制度;威伯福斯與其克拉朋聯盟的弟兄們更是一生致力於廢除英國的奴隸制度。他們在抨擊反對這些社會不公和罪惡時,無不遭遇來自社會各方的壓力甚至敵對,但他們卻矢志不移,只因他們認定,警戒、反對有悖上帝真理的罪惡是上帝對他們的召命。在今天,“沒有愛心運用財富”的種種行為似乎已然不關涉任何的不義,甚至成為時尚、高品質生活的標誌為人羨慕和追求;種族歧視和奴隸制度好象已經成為歷史,卻剛有“人販子、現代包身工、黑磚窯”赫然被曝光;性革命、同性戀合法化的浪潮滾滾而來,知名女學者李銀河已着手向人大提交《中國同性婚姻提案》,中國第一個公開承認自己同性戀身份的名人、北京電影學院教師崔子恩被稱亦是虔誠的基督徒......面對此等種種,我們中國的教會、基督徒似乎也是沉默的。而這種沉默不啻是在印證一種相當普遍的觀點:那些關乎基督教倫理道德的教訓、言論只適於用來在教會和基督徒的圈子中傳布,不能用基督教的價值觀衡量非基督徒。現今的中國亦是人本主義和相對主義的價值觀大行其道。人本主義者不下是非的判斷,“他們認為萬有中的‘終極實在’——就是非人格的宇宙——是中性的,無所謂是非、對錯、善惡,是完全緘默的。”( 《前車可鑑》,122頁)相對主義者則認為,世界上根本沒有普遍真理,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內在特徵,只有理解世界的不同方式。普遍有效的道德原理也是不存在的,所有道德原理的有效性都取決於不同的文化或個人的選擇。(《世界觀的歷史》,290頁)他們均不承認有“絕對”,薛華說:“我們這一代有一個古怪的標記——唯一的絕對就是絕對地強調沒有絕對。”( 《前車可鑑》,213頁)因此,“個人的道德和政治生活往往武斷而又反覆無常。”“如果在人的思想背後沒有絕對,那麼,我們便無從判斷個人之間和群體之間在道德問題上的爭論了,公有公理,婆有婆理,結果便會無止境地爭論和分歧下去。”( 《前車可鑑》,138頁)但是,根據聖經,“絕對”是存在的,我們可以評斷某些事情是對的,某些事情是錯的。薛華認為,“教會應該勇敢、清楚地就這些問題發表意見,因為這是聖經的吩咐”。( 《前車可鑑》,110頁)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要吹角,警戒眾民。“倘若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不吹角,以致民不受警戒,刀劍來殺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他雖死在罪孽之中,我卻要向守望的人討他喪命的罪”(以西結書33:6)。
其次,在薛華看來,基督徒的信仰應該是一種整全的世界觀。《前車可鑑》一書就是對他所理解的基督教世界觀的表述。很多人以為,基督教是和物質世界與公共生活無關的一個領域當中的一種“個人信仰”,它負責在人脆弱的時候安慰人,其他的事情還是其他的事情。很多信徒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正如諾格爾在《世界觀的歷史》一書中所言,他們只從教會、聖經、教義、事工、靈性、宗教,或上帝的角度來理解信仰,卻沒有把它理解為一種全面的、包羅萬象的、整體性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基督教信仰本為一片汪洋,卻在許多信徒心目中被縮小為一隻魚缸。因此許多信徒的生命也呈現一種“分裂”的狀態,如在教會內和教會外完全是兩種面貌。薛華認為,人人對事物都有一套先存的觀念,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一種世界觀,雖然人自己未必能察覺得到。人的世界觀是他的價值的根據,於是,也就成為他作決定的根據,“人心裡怎樣思量,他為人就是怎樣”(箴言23:7)。( 《前車可鑑》,15頁)薛華使人們認識到,從世界觀的角度理解基督教及其對立面,具有重要的意義。基督教不僅告訴人們如何才能獲得寬恕,它還是一種整全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基督徒必須認識到,他們的信仰包含關於人生世事的重要哲理。(《世界觀的歷史》,32頁)許多信徒生命表現出“分裂”性,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世界觀沒有完全地轉變。古今中外,人無不處於各種壓力之下,基督徒亦不例外。薛華說,面對壓力,不同的世界觀能發出不同的承受力。初代教會的基督徒之能抵抗不同的宗教混合和不受羅馬文化種種壞方面的影響,就說明了基督教世界觀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來自於其根基——一位無限的、有位格的神,以及他的道。在此基礎上,基督徒可建立一個普遍而絕對的價值體系,也就是基督教世界觀,作為其生活以及判斷自身所處社會和政治環境的根據;他們可以懂得無神之人無法找到的宇宙和人類的知識,也找到個人獨特的尊嚴和價值的真正根據。( 《前車可鑑》,18頁)基督徒當如何應對當代世俗主義社會、文化以及政治的種種壓力和難題呢?薛華呼籲,基督教世界觀是唯一可以信賴的能夠使人們擺脫世俗生活困境的選擇。
福音派與當代文化表達之間似乎一直有一層看不見的帷幕,《前車可鑑》起到一種拆毀的作用,薛華在其中提供了基督徒對雕塑、音樂、繪畫和文學等現代人心靈的哲學陳述的解讀。薛華極其強調基督信仰是一個整合真實的信仰,與人生各個層面,無論是哲學、倫理還是藝術、社會、文化,都息息相關。把這些人生之點用基督信仰的線串聯起來,便構成一面整合的真實。他是一個“見樹又見林”的人。(《神學的視野》,313頁)他非常強調基督徒要熟悉當時代的文化語言,否則便無法與福音對象特別是非信徒知識分子展開對談,有效地在當代傳揚福音。受薛華的影響,眾多福音派信徒已經開始用基督教的觀念來思考世事人生,亞斯伯里神學院的哲學家華爾斯說:“薛華的書使我對基督教的認識改觀。他幫助我比以往更廣泛地思考我的信仰。我的信仰演變成較完整的世界觀,包含許多以前我從未清楚想過的和屬靈有關聯的事物。”(“薛華的異象和挫折”)我想這也正是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看過《前車可鑑》一書後的感受。
薛華的這本書還提醒我們注意現代人文主義的種種陷阱。首先是聖經無誤論的動搖。如果基督徒單單承認聖經中的價值體系、意義體系和宗教事物,卻貶低聖經所肯定的宇宙觀、歷史觀和具體的道德規範,或者把聖經的宇宙觀、歷史觀和道德絕對規範放進以文化為出發點的領域,就會掉入存在方法論的窠臼。他提醒,如果把聖經打上存在方法論的烙印(不堅守聖經無誤論),基督徒在所處的時代和文化中便起不了“鹽”的作用,就沒有真正的絕對來改善或審訂文化、國家和社會。( 《前車可鑑》,249頁)其次是人文主義的價值觀——“只求個人的安定和富足”,可說這是當今世俗社會居主導地位的價值觀。這種價值觀的危險之一在於人會漸漸失去對自由和真理價值的興趣,政治會再沒有理想可言。而大多數的教會對此無能為力。因為長久以來,許多教會都只是在教導一種包有宗教術語外衣的相對的人文主義。( 《前車可鑑》,222頁)
薛華還提醒,“作為基督徒,我們不單要知道正確的世界觀(正確的世界觀會給我們知道真理是什麼),而且要着意實踐它,盡我們個人和集體的力量,在人生的每一個環節,儘量影響社會。”( 《前車可鑑》,250頁)薛華一貫強調基督徒的信仰要能付諸實踐。他認為教會不單教義要純正,而且要能實踐真理,活出神學,要有實際的社會關懷和行動。在經歷一段長期的屬靈危機後,薛華看見:基要信仰必須經由實際的愛來傳播。“地方教會或基督教團體必須信仰純正,但也應該是美麗的,地方團體是超自然神的標本,是在世人中間彰顯實質醫治的群體......多少正統地方教會,在這點上是死的,沒有絲毫愛和交通的跡象。如果在地上活不出實際,等於否定了我們所表白的信仰。”(“薛華的異象和挫折”)薛華自己和妻子於1955年在瑞士阿爾卑斯山區的一個小鎮創辦了一個名為“庇蔭所”(L'Abri)的獨立福音機構,開放自己的家,接待來自世界各地的來訪者,從教授到輟學學生,藝術家到工程師,嬉皮士到家庭婦女,都在“庇蔭所”留下身影。他們中多半都是尋求基本哲學問題答案,希望找到值得他們為之奮鬥的人生意義和目標的年青學生和知識分子。薛華夫婦盛情地款待、聆聽並與這些年青知識分子對談,提供基於純正信仰的各種講座、討論會、沙龍、音樂會等等,用真誠的答覆回答他們真誠的問題,向他們見證絕對的福音真理。("L'ABRI")許多迷茫的青年都在“庇蔭所”被薛華夫婦的生命所影響,在那裡找到了思想的出路,知曉了人生的真諦和意義。他們的生命發生改變,跟隨基督,更熱愛生命和思考。薛華不但傳講真理,更活出真理。作為定位為服侍知識分子群體的教會,我們為數眾多的福音對象也是造訪“庇蔭所”那樣的迷茫青年:他們受到各樣現代或後現代思潮的衝擊,接受人類純為物質世界、時間和機率的產物。多數人無法分辨是非對錯,不知道人類生存的真正意義,他們的道德觀紊亂,深具社會疏離感,但卻充滿追尋美好事物的真誠......我們無疑可以從薛華的思想和事工中覓得有益的啟發。
最後,從《前車可鑑》整本書的寫作特點甚至其英文書名中,我們可以一窺薛華獨具特色的傳道、護教方式。薛華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大前提;人存在的真實包括兩方面:人本身的人性以及外在的客觀世界;基督徒的大前提(1、有一位永恆而有位格的神。2、宇宙是從位格開始。3、自然是個因果的開放系統。)與存在的真實相合;非基督徒的大前提(1、沒有一位永恆而有位格的神。2、宇宙是從非位格開始。3、大自然是個因果的封閉系統。)與存在的真實不相合;所以非基督徒是活在一種張力的狀態中;這種張力有利於傳福音。(《神學的視野》,317頁)薛華非常重視,也非常善於找出福音對象內心的張力點。以《前車可鑑》一書為例,世人無不關心“如何存活”的問題,也無不從根本上被這一問題困擾。薛華要讀者帶着這一嚴肅而重要的問題與他一起踏上回顧西方文化歷史的旅程,尋找問題的答案。借着對西方文化發展過程的犀利剖析,他給現代讀者提供了一面鏡子,讓他們從前輩尋索的身影中看到並反省自己的本相。薛華讓現代人看到,其自身思想與現實生活間總是存在激烈程度不一的內在矛盾與衝突,現代人所抱持的種種人生世界觀,不能在現實生活中帶來意義與滿足,只能是加深人心靈的矛盾和困惑。薛華就是這樣用他的智慧和愛心讓對方深深體會自己的理念是行不通的,不能再找其他藉口來防衛,不能不承認在實際的境遇中,自己的思想根本沒有出路,自己實在需要改變。薛華的這種福音預工、這種護教性對話的鬆土工作對我們中國教會的知識分子福音事工的開展應該是極有借鑑意義的
參考文獻:
1.《世界觀的歷史》,諾格爾著,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2.《神學的視野》,蕭保羅著,校園書房出版社,2007
3."L'ABRI",Edith Schaeffer,Tyndale House Publishers,1971
4.“薛華的挫折與異象”,Michael S.Hamilton,孫以理譯,《校園》,1999年4月號
(《前車可鑑》,薛華著 華夏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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