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手

文/白鴿子 2008年5月8日

上周五下午，媽媽突然從老家來電話。

電話里她急急地說：“你上海的事什麼時候辦完？你爸心臟病發作，住院了！”

禱告到周一的結果，上帝留我在上海，直到第四天（5月6日）差我回家。想起拉撒路去世的消息傳來，耶穌等到第四天才趕往馬大、馬利亞的家。她們非常悲慟傷心，甚至責怪耶穌怎麼不早點來？父母身邊的親族好友，其實早已責怪我了。他們認為我在上海離江蘇那麼近，為什麼不早點趕回老家盡兒女的義務？

記得聖經里耶穌回答大家說：“你們若信，必看見上帝的榮耀！”聖靈借着這句話，給我非常大的篤定：這次回老家不同尋常，苦難背後必有神祝福的手。

下了高速大巴，一路默默地禱告着。最後決定，先去住院大樓探望爸爸，再回家看媽媽。傍晚時分陽光很美，越禱告內心越喜樂和明亮，以至於走到住院樓底下時，喜樂滿滿地盈溢到整個心房。

拉着手提箱走進病房，第一眼見到爸爸，發現他兩眼有些混濁黯淡，雙腿也消瘦了許多，腳面蒼白。聽說，爸爸下午剛做過胃鏡檢查和手術，確定他是大量內出血造成的眩暈心悸，並非心臟病。就在我回家的前一天，爸爸病情突然惡化，緊急搶救幾乎到了試不到脈搏的地步。

爸爸並未立即認出我，倒是小舅舅先發現我的到來。聽到小舅舅招呼我的聲音，爸爸立即伸出手來，用插滿針管的手拉住我的手，連連喊：“乖乖，你來了。”我回答說：“爸爸，你受苦嘍。”心，便開始說不出的酸楚，背向爸爸將淚收回眼眶。轉過身時，卻發現一向堅強的爸爸也在擦拭眼角的淚水。

爸爸的手，仍是那麼敦厚。童年的記憶里，爸爸是我心目中的超人。驚慌無助時，一直是那雙手保護我、幫助我。然而，回國這些年來，便很少感受過它的溫度。好多次，我曾心碎欲裂地向天父禱告：“難道愛你跟隨你，一定要失去爸爸的愛嗎？如果非得這樣，也希望爸爸靈魂得救，還希望爸爸可以長壽。以前沒信你不知道怎麼孝敬爸爸，現在請你給我時間、給我機會。”

病床邊手拉着和爸爸聊天，他的情緒一下子很激動。可能是剛經過生死一線，他對過往的事變得很自責。爸爸說，如果我會走後門，當年你就不用委屈自己，到小學裡教英文了。實際上，我一直很感謝教育部門的言不守信，讓我對人性再次充滿失望，從而加速尋找永恆與信仰的腳步。

談話間，我問爸爸，要不要信耶穌？爸爸連忙說：你信就好了。我正在些許失落間，爸爸接着說了句我一輩子忘不了的話。

爸爸說：“你已經定型了，我支持你信。

你要信，就要信得純淨的境界。不僅信，還要按照上帝的每句話去行。”

“這句話可是你說的哦？！”簡直是驚喜，我抓緊機會和爸爸確認，免得他過後便忘記了。

今天早上，意外收到虛白姐的越洋電話。她是姐姐在美國最好的一個姐妹。當年，媽媽很喜歡參加他們那裡的禱告會。雖然回國後媽媽沒有什麼合適的教會生活，但每每禱告，總愛和上帝說：“耶和華啊，你的恩典是用不完的。”我曾經很好奇地問媽媽：這句話你從哪裡知道的? 媽媽回答說：禱告會。原來，他們的禱告會上有人引用聖經，“我的恩典是夠你用的”HIS GRACE IS SUFFICIENT FOR YOU。媽媽呢，經過她的理解把經文演變成她的風格，意思倒蠻貼切的。

電話里，把爸爸對我的“勸勉”告訴虛白姐，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實，家裡不信的兩個男性，一個是哥哥，一個是爸爸。哥哥向來都支持我們信上帝，但他的支持比起現在的爸爸，至多是支持我們在無所依靠的時候投奔上帝，心情不好想發脾氣的時候去教會唱唱詩歌、和弟兄姐妹談談心，疏散一下鬱悶。而爸爸的支持，聽起來卻是徹底的支持。

為了確認爸爸的態度，今天上午我帶着問題去病房。我問爸爸：“你說什麼叫信得純淨的境界？是不是不要半信半疑、三心兩意？”爸爸很認真地回答：“不是。是：信，就要去行。否則怎麼知道是真信、還是假信？”

的確一語擊中要害。信主時間越久，容易陷入各種複雜的知識和理念，忘卻上帝喜悅的正是聽見他的話就去行的人，而不是把信仰當成八股文、滿口滿身貼標籤的假冒偽善人士。

我接着和爸爸探討：“你說的“去行”，可不可以總結為‘知、信、行’-知道、信道、行道？”

爸爸終於點了點頭。

我又執着地爸爸：“行出來，不容易啊。那行的力量從哪裡來呢？”

爸爸回答：“知道就是找到真理的源頭，行的力量從信仰裡面來啊！”

中學時代最痛快淋漓的心靈交流，是和爸爸。無論是新聞時評，還是學校里發生的大事小事，總能在爸爸面前放心傾訴、得到啟發。也是因着從小和父親擁有非常順暢的溝通，起初和上帝建立父女間的禱告關係，對我來說比很多人都要容易得多。

好多年了，因為委身信仰對於個人小世界翻天覆地的震撼與更新，人生觀世界觀與爸爸產生了隔閡甚至衝突，常常是話不投機。此番雖然只是簡單幾個回合的探討，卻與我受益良多。

爸爸的手，和我的手緊緊相連時，傳來他手心的溫度。我知道，爸爸心裡有愛，他的手才會那麼暖。正如天父的手，總是帶着慈愛和能力，當他攙拉着孩子的時候，傳遞給孩子的總是滿足、安全和方向感。

願將爸爸的手放在天父全能的右手中-

直到爸爸遇見為他釘十字架的耶穌基督。

從今生到永生。

這，是一個女兒虔誠的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