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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十架七言
送交者: 誠之 2004年04月08日09:19:35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十架七言
——紀念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的最後七句話(七章)
施瑋(美國)

《赦免他們——》(十架七言之一)
“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

  你在十字架上,看門徒四散而去。或遠遠站着,等待結果——神奇地生?還是平常地死?
  女人們哭泣,男人們觀看,沒有人肯參與你的生死過程。
  沒有人去數點你的汗滴如血。禱告己被夜空收去,淚滴、血點混在泥土中,沒有人收拾起來藏入懷抱。
  他們或者睡覺,或者拔刀,或者散逃。你孤單地經歷着,仿佛夜空下的客西馬尼園。
  人們見過你行神跡,也曾聽你用光亮的話語講述天國的奧秘。如今只是失望地看着,將你所說的話視為虛謊,將你所做的事認作雲煙。那個要賠你同死的漢子,息了血氣,哭倒在遠處。一隻鳴叫的公雞審判了人的忠貞。
  你在十字架上,“死”被你吞下。滲血的肺腔中,淤集着人類所有的窒息與驚恐。你以無限之靈進入有限的肉體,難道就是為了經歷這劇痛?為了在痙攣的急喘中,呼喊——替那些窒息在罪中的人呼救?
哦!你,在十字架上。目光低垂,注視着分割你蔽體之衣的兵丁,注視着他們的手。他們的手執過刑鞭,也曾打在你臉上;他們的手指尋找你腕上的柔軟,將鐵釘砸入;他們的手向你遞上苦膽調和的酒……  此刻,為占有你的內衣正在捻鬮,絲毫都不因衣上的體溫而顫抖。
  只有你,在為他們顫抖。穿越貪婪的目光,穿越冰冷的刀劍,深切體會着人內心中的寒冷、飢餓、貧窮。
  “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
  人類最偉大的詩句,在羞辱、殘酷的刑具上,在兩個罪犯之間,張開母性的翅膀,將哭泣、驚惶的靈魂庇護。沒有華美的光芒,只有樸素而無窮的廣闊——
  一個多麼哀憐的理由——“他們不曉得”。當人類以“曉得”為傲,將知識和智慧製成薄薄的金片,包裹一切時,誰的良心與靈魂依賴着這份悲憫、這個理由——“不曉得”。
  父啊!赦免他們——
同在樂園(十架七言之二)
“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1)
  你在囚犯之中。你在恥辱之中。你赤裸,與身邊的犯人一樣,被剝奪了尊嚴與逃避。
  誰能明白?為何在人類的刑具上,完美的真理與邪惡的罪行同釘;悲憫之心與兇惡之靈同呈——
  譏誚圍繞着你。當你以無辜之身承受刑罰時,譏誚圍繞着你。
  若你所受的與所作的相稱,或許人們反倒可以釋懷,可以放手讓你靜靜歸去。無論你從神而來,或是來自光明的天國,回去吧!你這世間不配有的人。願你的榮耀,願你的聖潔,都離開我們。
  或者,你就藏入高嶺,在香煙中念詠模糊的經文。
  或者,你就走進尖塔,著書立說。偶爾出來,高談闊論。
  人們希望看見你不飲不食,腳不沾泥,頭不蒙塵,遠離我們的日常生活,遠離我們猥瑣的價值體系。讓適應黑暗的眼睛,不被光刺激得流淚。
  “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着他造的,世界卻不認識他。他到自己的地方來,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2)
  你不該這樣嘆息——
  不該去扶起那個淫婦,對她說:我不定你的罪,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3)
  你不該,走向敘加的井邊,向一個恥辱蒙頭的婦人求水解渴。你的啟示該在廟堂,而不是在罪婦的面前。(4)
  你不該,坐在稅吏的家中,談論天國的美妙;(5)不該向一棵平凡的無花果樹,求尋食物。(6)
  哦!你不該——讓光芒這樣猛然地靠近黑暗;讓天堂如此急切地臨近地獄。
  人子啊!你無法掩蓋生命的光,卻也無法不去靠近你所愛的人。哦——你是真詩人!這悲哀你用三十三年,一口一口吞下,終死不能吐出。
  直到死犯中的一個——那被迫棄掉生命的人,那認自己的罪而清心的人——將臉轉向你。他超越了眼所見的羞辱,看到眼未見的榮耀。求你,紀念他。
  哦!人子。你這一生的詩篇似乎可以僅為他寫,你所有的血淚也肯僅為他流。你向父神說,也向天地說:今日,在樂園中,我有了一個同伴。他要與我同坐宴飲,我要稱他為兄弟。

母親 (十架七言之三)
“母親,看你的兒子!”——“看,你的母親!”

  母親,看你的兒子——
  當你的心被刀刺透,那首著名的“尊主頌”是否能為你破碎的心建起殿堂?
  “我心尊主為大,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
  如今福杯成了苦杯,你是否能望着你的兒子一口飲盡?
  報佳訊的天使已經回到天上,你孤單地承擔着那個來自上帝的命定。完全地孤單。肉身的兒女、人間的丈夫都無權參與這榮耀的承擔,你與你的神各自經歷着喪子。
  母親,看你的兒子——
  那愛我的,我的靈也在他裡面。他仿佛是我的詩篇,是我在地上物質的延續。
  哦!母親,你所孕育的是不能被抹去的生命。是真理。是道路。是人類的良心。看!他就站在你的身旁。他裡面的我,與你寂寞的子宮相識、呼應;他裡面的愛,與你的血液相守、共泣。
  哦!母親,我曾為你行神跡,將水變做酒。今後,卻無法再將一塊無酵餅捧上你的飯桌。當我即將成就人類的拯救,即將打開天堂與地獄的門,當萬有將重新伏在我的腳下,我卻不能不牽掛你的起居飲食。
  哦,母親!我的手被釘住了。求你的眼淚不要流出眼眶,因為我己經無法替你擦去。
  門徒啊!看,你的母親。
  替你的主、你的神看這地上的母親。
  看她的悲哀,看她的饑寒,看她的頭髮一根一根變白。
  若愛神的心在你裡面,愛人的心、愛萬有的心也在你裡面;若愛真理的心在你裡面,愛罪人的心就在你裡面。
  求你替我與地上喪子的母親同住吧!

為甚麼離棄我 (十架七言之四)
“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
  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
  為何,我不曾這樣呼喊?
  當我離開人神同處的伊甸;當四面旋轉的火焰阻擋了回歸的道路,為何,我這飄流者不曾在放逐的路上,如此呼喊!
  當“存活”被“生命”離棄,當思想被啟示離棄,當智慧被真理離棄,我為何沒有在這大地上,向天狂呼?
  我汗流滿面地在土中刨食;我尖齒利爪地撕嚼同類;我被世俗拋上跌下。為何,不曾這樣呼救?
  我是天離棄的大地。我是光離棄的歷史。我是父離棄的子民。當神因着人間的惡掩面時,為何,沒有人在這巨大的黑暗中懼怕?
  是人貪戀醉?還是人需要醉?在冷漠的死亡中,人類的良知啊,你可曾呼喊?是否還能流出眼淚?是否還能關註上帝?體會聖潔如何被罪強暴,體會父親如何被兒子釘死。
  神啊!我的神!
  你要用一個肉體,一腔人所能看見的血,來把心中的破碎呈現嗎?
  但瞎眼的依舊瞎眼,冷漠的依舊冷漠。
  被囚在人類靈魂中的呼喊,最後僅僅撕裂了你——這唯一的柔軟——衝上天宇。
  這一刻,你向自己掩面。讓羔羊般的身軀,吸盡人類的污穢、苦毒、兇惡、淫亂……
  天地向你掩面——
  因你而潔淨的人也向你掩面。死在不潔中的人也向你掩面。
  但沒有人聽懂你裡面撕裂的聲音。那聲音延續了幾千年。多麼漫長的過程,是一瞬?是永恆?人豈能真知道你!
  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

我渴了 (十架七言之五)

  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神,向人類說——我渴了!
  他向富有者說:我渴了;也向貧窮人說:我渴了。他向高貴者說:我渴了;更向卑賤者說:我渴了。
  他向有耳可聽的和無耳可聽的人都說:我渴了。
  學者聽見了——將它視為一道高深的哲學命題。窮畢生之精力,縱橫天地,尋覓萬有。卻端不出這杯,讓上帝解渴的水。
  詩人聽見了——那渴就在他的唇間、舌上燃燒。一片片文字都龜裂了,再擠不出一滴血或是淚,給神、給人。或者死,或者放棄詩歌。
  帝王聽見了——仿佛面對一道問詢。呆望着手中的印璽,看生死如風中之影。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
宣教士聽見了。如一道召喚。他們帶着使命,腳掌踏遍地極,收集水滴般的靈魂。神喝了,仍望着他說——渴。
  有個高牆中的女人聽見了。
  她走出高牆,走入世上最渴的人當中,扶起每一個倒在路邊的“神”。
  她一再地傾倒自己,整整大半個世紀,卻只濕了人間的微塵。
然而,上帝看着這個女人,捧着那雙如今停了奔跑的腳。它們瘦小、乾裂、粗糙。大部分時間都和神兒子的腳一樣赤裸着,在塵土中,一次又一次走向渴了的人,走向渴了的神。
  神啊!我渴了!
  當我的渴與你的渴相遇,我就回到了你的裡面,我們都不再渴。

成了 (十架七言之六)
  你是平靜地敘述?還是榮耀地宣稱?
  你是得勝地呼喊?還是欣慰的低語?
  是自語?是安慰?是揭開一件事實的遮蓋?還是覆庇億萬的夢想?
  我感受到那一刻天地中的變化,重大而奧秘。
  它爆發的氣浪,穿越時空,穿透宇宙中各樣的阻隔,穿透人類精神中的大氣層,撲上臉頰、胸口。
  對此,人類眾說紛紜。多少智者為這兩個字寫下宏篇巨章,但它們都不能滿足我裡面細膩的愛情。
  我渴望,從這兩個字中,看清你眼裡每一閃的過程;看清你眉間,一松一緊的顫動。渴望分辨,你聲音中萬千的旋律。明了其中的餘音,哪一縷冉冉飄升,哪一縷沉沉流下。
  我甚至盼望,能夠體會你肺腔中的呼息,和血液脈跳的變化。如果你允許,我要求你讓粗陋的使女,來分享你孤獨、隱忍、細緻的情思。
  穿過這兩個字的光芒,我看見墳墓中死了的聖徒。
  看見他們無力的手指,如何一根根重新握向掌心;看見那些睫毛如何抖去死亡的灰塵,緩緩舉起,如一片歡呼的樹林;看見真理重新向人類睜開眼睛;看見輝煌的敬畏,如何從曠野走進人的城。
  地獄之門——這封住生命的石板,因你口中吐出的兩個音節,出現了一道裂紋。它不斷地擴展、延伸。
  我張開心肺,來貼近並感受這種能力,吸取並貯藏這種能力。渴望用它來破裂生命中每一刻的“死”,每一瞬發不出讚美的沉悶。
  我的靈魂啊!你回來吧。你能否跟隨遠古的聖徒,從裂開的墳墓中起來,進入城門,向我啟示“天堂”。用“成了”這兩個字,叩開我鏽鎖的心門;能否重新入住這所空屋,讓它升起笑聲與飲煙。

父啊—— (十架七言之七)
“父啊!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

  此刻,你在天堂與地獄之間,任憑“生”、“死”撕扯你。
  這種驚恐世人無不渴求逃避。但誰,也無法從中脫出;無法讓“惶懼”,如昨夜的夢——離開——消失。
  但你,這進入人間的“道”,卻與世人不同。那自有永有的父親,是你靈魂與血液的磐石。你說:父啊!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
  於是,在這句話中,你的靈魂成了宇宙旋渦的中心,成了絕對的、芳香的“安息”。
  這種甜美是人無法企及的。這種“安息”懸在人類“美”的上方,讓“美”一刻也不能停止震顫,一刻也不能迴避自身的不完全。
  那缺憾令狂宴者,飲卻不能醉;令避世者,寂卻不能靜。它是哲人面前的鏡子,是詩人筆下的紅舞鞋。
  父啊!
  我的父在哪裡?那可以讓我血液安息的父在哪裡?那雙爐火般溫暖的膝蓋在哪裡?
  何等盼望靈魂能棲在上面,如白鴿收斂雙翼。息了紛亂的怨憤,息了狂燥的質問。
  父啊,你是我血緣中的錨。
  你寬大的手掌如今是否己向我伸出、攤開?可否讓我把“生”、“死”都放上去,消融在你的掌心,成為無始無終的“安息”。這一生,我被清醒與迷醉反覆出賣;我在智慧和愚昧間反覆進出。我入世又出世,我禁慾又放縱。人間、天上沒有我立錐之地;陰間、地獄沒有我躲藏之隙。
  生命的父啊,我的命運仿佛是你垂下的衣紋,是一句被你光芒遮隱的話語。
  認識我靈魂的父,你在哪裡?
  我該如何將氣息與血,歸還你?我該如何,進入你光輝的族系——安息。
  神的兒子在死亡的刑具——十字架上,安息。
  人的女兒在生存的刑具——思想中,哭泣。
  如果你己經進入了我地上的哭泣,我就定能進入你屬天的安息。

本貼由施瑋於2004年1月01日16:40:21在〖詩家園論壇〗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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