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an和他的小狗Norei在他家后院(2006,5)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年,我到美国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计算机系统培训。那次培训是当时的教育部所
委派参加的,共四所重点院校。我在培训期间结识了一个姓Gingrich名Jan的美国人。
他和我们有两个礼拜的时间修同一门课。由此相识,他也成了我一生中向我传福音
的第一人。
上课的时候,不管听懂听不懂,我们喜欢挤在前面,而Jan则喜欢坐在最后一排,还
常常发问。要不是他主动前来和我们打招呼,我是不会主动和他聊天的。他到我面
前的时候,才发现他个儿挺高,深凹的蓝眼睛,头顶近乎秃顶,讲话很慢,也很清
晰,给人一种深思熟虑、丝丝入扣的感觉。
第一次他和我们聊了些什么,早就忘记了,反正和耶稣有关。那时的英文很差劲,
很久才朦朦恫恫地把他所说的Jesus和耶稣联系起来。虽然那时不知道耶稣是谁,但
在直觉里早已察觉他在向我传教了,因此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好在我们一起来
的十几人总在一块儿,所以Jan从来没有机会和我单独相处。
因为知道他是教徒,心里多了一份戒备,和他交往也不太自在,甚至有点想要躲着
他了。可是一位从清华来的物理系教授很喜欢和他交往,而且往往把我拉上。这样
一来二去,彼此就算是“朋友了”。Jan很尊重物理系的教授,干脆就以“教授”来
称呼他。
两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了。Jan来向我们告别的时候,我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
详细地询问了我们的日程安排,得知我们四月初回国的时候,便说到时候他会来为
我们送行。我们当时在波士顿附近,Jan则住在宾州的Lancaster,开车大概要六个
多钟头。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想不到他却说到做到。
四月初的一个礼拜六,他真的出现在我们住的小楼房。同来的是他十八岁的小儿子,
路上两个人轮流开车。相隔一个多月后再次重逢,让我心里涌起微微的暖意。前面
说过,那时英文很烂,所以不知道怎么向这位美国大个子表达内心的感受。
他请我和教授吃饭,款式任我们挑选。我们告诉他选一家大众化的餐馆最好,以便
藉此体验一下美国老百姓怎么下馆子。于是他带我们进了马路对面一家挂着大红匾
的Friendly's。
教授的胃口很好,来者不拒,着实大吃了一顿,还点了冰激淋当饭后的甜点。我好
像不饿,吃得很有节制。直到许多年后的今天,Jan还记得那天吃饭的情形。教授跟
他讲了六十年代在北京饭馆吃饭时,有人站在身后等座位的事,Jan至今记忆犹新。
吃过饭后,天早已黑了。我们一起回到下榻的住处。卧室里只有两把椅子,Jan和教
授各一把。我坐在床上。Jan的小儿子席地而坐。那天恰巧是耶稣受难日,Jan打开
黑色封面的圣经,翻到新约马太福音二十七章念了起来:
耶稣被卖、被抓、被打、被钉十字架…
这是在什么地方?对面是什么人?我好像有点恍惚,一切都那样古老,又那样遥远。
宗教就是这样沉重、压抑、血腥吗?我想起身离开,但出于礼貌,又不便那样。若
不是手上的表在滴答、滴答地走动,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般。
当Jan念完圣经,终于把圣经合上的时候,我倒像如释重负似的。没过多久,我们和
Jan就分手道别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听福音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