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星期以前就约好了,周三要去红房子做一顿中国餐. 周二的晚上,收到红房子“室长”Arvid的邮件,他说红房子里的人不是正在感冒,就是感冒刚好。他问我,星期三还要去吗?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儿担心,在感冒季节,被传染上可是不得了的事儿。但我还是说“我去”。我回邮件说:“因为,这样做饭才更有意义”。虽然,我也不太明白到底有什麽“意义”。  (Peter和老范,本照片谢绝转载)
一进门,迎接我的是Peter。他是这次红房子里第一个感冒的人。他看见我,立刻给我一个熊抱。 Peter不会说话,他和人最友好的交流就是让你抱着他,他躺在你怀里,和他一起享受静默。他拉着我坐到沙发上,象以往一样拉过我的手,揽住他……突 然,Peter对着我一声大咳,顿时,鼻涕眼泪一起涌了出来了。我本能的反应是“快躲”。但是,Peter似乎对我的“躲”完全没有反应,继续充满爱意地 继续往我脸上贴。我赶快求饶"P, please, don't give your cough to me......".就在这时,助理Gino一把把Peter揽入他的怀里, 心 痛地给Peter一边擦鼻涕,一边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Peter藏在Gino怀里,像孩子从危险回到母亲的怀里,重新找到了安全。我推开 Peter的手久久地旋在空中,凝固在刹那的刻骨铭心。我的心终于落泪。我突然明白了一个我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对我来说,Peter只是一个病人,一个感 冒病菌的传播者。但是,对于Gino来说,Peter是他所爱的弟兄,一位在苦难中受苦的朋友。 这一次的流感是从Peter开始的。红房子的五位助理中,有四位被感染。我做好了午餐,德国来的助理Katia坐在我的对面。我看着她被病折磨得流泪的双 眼和晚上无法睡觉的黑眼圈,心动。十九岁,还是在家里受父母宠爱和娇惯的年龄。如果我是母亲,我决不会把我花季,还需要被人照顾的宝贝女儿送到这里来。自 己在病中还要服事他人。我坐那里,埋头吃饭,不忍心看Katia的脸。她一边大口吃我做的中国炒面,一边说:“好吃,谢谢你爱我们”。顷刻,我感到无地自 容,她灿烂的笑容让我明白什麽是恩典。 饭后,大家都很累了。Peter有饭后遛弯儿的习惯,我自告奋勇要带他去星巴克。我要了一杯茶,给Peter要了一杯苹果汁。我俩儿坐在那里,静静地享受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透过阳光,我看着Peter,看他无限深邃的蓝眼睛。我情不自禁握着他的手,说:"Peter, I am sorry, please forgive me"。Peter默默地看着我,眼里放出千言万语温柔的光……。 昨天,我也病了。妈妈,老公鞍前马后的伺候。我睡在床上,心里想着红房子里的每一个像我一样在病中的人。我似乎开始明白,谈苦难和进入苦难,成为苦难的一部分是两码事儿。 今天,我不必再卧床,胃口大开,精神大爽。冲凉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上帝,你所爱的人病了”。慢慢地,那个声音仿佛变成妈妈和老公在上帝面前的哀求,又好像变成了红房子里所有助理在上帝面前为Peter的祈求。我听见,耶稣哭了……。 我咀嚼着“你所爱的人病了”,重新回到“爱里没有惧怕”的红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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