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山里的读书声 


回想起我宗教信仰的起源，应该是在台湾刚刚结束日据时代时，一位飘洋过海的美国传教士，在台湾东部深山里，伴着鸟声、风声及落叶声，教导一位汉人老翁用汉文读圣经，这位传教士将福音种子种在老翁的生命里，老翁跟着传教士一字一字的读经声，绵延不绝；至今，这位老翁的孙女，也飘洋过海来到美国，再一字一字地教导女儿读圣经，福音的种子就这样地，从我祖父的血液里，流传到我女儿的血液里。

贫困的童年

听说有人能记得起三岁以前的事，但我再怎么回忆，四岁以前的岁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所记得的第一个住的地方是在台湾的花莲，虽然听母亲说我是在台东出生的，但是我记忆中最早的家，是在花莲的北滨街，而且我是已经会走会跑，还会说很多话的年纪，因此我估计大概有四岁了。

北滨街是依山傍海的好地方，靠着青翠的花岗山，依偎着蓝蓝的太平洋，这样的环境，对于孩子的成长，真是一个天堂，所以有关海的气息，我从小就熟悉了，有关山的奥妙，我也是从小就领会的；在这样的地方成长，总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些水呀，山呀还美妙之处，因此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遭遇，如果能去有山有水的地方走一走，就像是回到了「家」。

生活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应该是满足而幸运的，但我却时常感到惶恐不安，主要是因为我有一位只知道吃喝嫖饮兼沉迷于赌博的父亲，家中的经济几乎全靠不识字的母亲摆摊子来维持，因此除了这些免费的山水可以享受伴我度过童年外，其余需要花钱去换得的物质生活，就可以说非常缺乏，包括能吃一顿有鱼有肉的饭，都是一件奢移的事。

如果只是贫穷，辛苦的工作，终究会有改善的一天，但是我们家的贫穷，像是无底洞一样，只要家中经济稍为好一点，长年在外过自己生活的父亲，就会像蚂蚁闻到了蜂蜜一样地回来。

父亲回来之后，首先上场的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感人好戏，母亲是一位心肠软的女人，对于父亲更是有许多情愫在里面，所以我已算不清楚，这样的戏码，在我家上演过多少回了，每次母亲都会原谅父亲。

再接下来，就是家贼难防及暴力相向，父亲最后总是以男人拳头的威权下，带走家中所有的金钱，留下的只有全身伤痕累累的母亲，还有一屁股的债务。

就是这样，我记忆所及的家，总是欠着很多的钱，每年过年前夕，我们几个小孩，所负责的工作，就是应付上门讨债的人。

幸好住在美丽的花莲的海边，否则我的童年，除了对父亲恶劣的印象外，实在是找不出一丝快乐的记忆，花莲的美丽，将父亲对我所造成的惨白童年，增添许多丰富的色彩，当然还有一位乐观坚强的母亲，弥补我缺乏父爱的不足。

也许就是生长在物质极端缺乏的家庭里，上学之后，看到三姐有一次赢得了花莲更生日报所举办的作文比赛奖项，获得了许多奖品，让我得知了一条「生财之道」，因此只要学校有任何的比赛，只要我能力所及的，我都全力以赴，所以从小获得了作文比赛第一名、画图比赛第一名、演讲比赛第一名等等，都是因为我想得那些奖品，那些奖品大多是文具用品，对于我太重要了，除了自己用之外，还可分给姐姐和妹妹，为母亲省下了不少金钱。

这些奖项让很多师长都认为我是优秀的学生，还夸我为校争光，其实，这和荣誉感无关，只是我需要那些奖品，所以我勇于比赛，这种只为奖品而比赛的冲劲，直到我上大学之后才停止，因为我念大学之后，家中的经济环境已因家中孩子长大而获得很大的改善，没有了动机，就失去了获胜的意念，甚至连参加的欲望都没有，回想一下，如果我不是因为物质上的缺乏，我会那样认真地参加各种比赛吗？我会学那么多的才能吗？

写到这里，就想起了孔子所言的「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人到中年，这些往事，都成为甜美的诗篇，但对于童年的我而言，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面包与寡妇

就在这样贫困的环境下，许多邻居都以睥睨的眼光看着我们，突然一天，我们那条街，出现了一间教堂，这间教堂是由一对夫妇所开设的，他们对待我们的态度，和许多邻居不一样，他们伸出双手，请我们进去教堂内坐一坐，如果参加礼拜的话，还有面包和精美的卡片可以拿。

面包和精美的卡片对我而言，真是可望不可及的物品，现在只要去参加礼拜就可拿，实在是叫我难以想像，因此，星期天上教堂，成为我最盼望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所住的房子是分租的，在一栋两层楼的房子里，楼上有两个房间，楼下有四个房间，我们家是分租楼上一个大通铺，及楼下一间小房间，楼上的大通铺睡着我们所有的孩子，楼下的房间睡着父母亲，如果父亲不在家，就睡着大姐和母亲，我的大哥大我十七岁，因此在我有记忆之后，他已经是服完兵役了，一直在外头工作，不住在家里。

楼上的另外一个房间，是住着一位在报社工作的人；楼下另外三个房间，也分住着另外两个人家，所以这一个上下大约八十坪的房子，住着四个家庭。这反映出在一九六０年代，台湾还是一个物质生活很贫乏的时代。

上教堂除了有面包及卡片外，还有许多故事可以听，所以上教堂对我而言，真是一件很棒的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要奉献捐钱，到了奉献仪式时，我总是感到很不安，因为当时吃都吃不饱了，那来的钱奉献，所以有时候，我都会假装在奉献袋子里摸一下，好像自己有奉献一样，有一次，被一位邻居小孩识破，他就在安安静静的奉献仪式中，指着我大叫：「牧师，她没有奉献，她的手中什么都没有。」

当时，我觉得实在是很窘，如果地上有洞，我真的会钻进去的。

但是，这位牧师，却不慌不忙地将所有的仪式进行完，然后开始讲「主称赞寡妇的捐赀」的故事，这段经文在新约中的马可福音及路加福音都有记载，马可福音第十二章四十一节至四十四节上说：「耶稣对着银库坐着，看众人怎样投钱入库。有好些财主，往里投了若干的钱。有一个穷寡妇来，往里投了两个小钱，就是一个大钱。耶稣叫门徒来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穷寡妇投入库里的，比众人所投的更多。因为他们都是自己有余，拿出来投在里头，但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他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

牧师用生动的语汇描述这段经文，并要大家不要去数算谁有奉献，谁没有奉献，来教堂不单单只是奉献金钱而已，当时我年纪很小，实在不懂为什么寡妇的两个小钱会比别的财主所捐献的大钱多，但是我看到别人对我的眼神，由原来的轻视变成惭愧与柔和，我知道牧师是在帮我解困，后来牧师甚至让我当拿奉献袋的人，我觉得只有在这间教堂里，我才有尊严，才可以活得抬头挺胸，因此更加勤上教会，而且有时候会去海边捡石头去卖，卖石头所得，不再像以往一样去买枝仔冰吃，而是存起来奉献。

牧师除了在礼拜天善待我之外，也让我在平常时间可以进去教堂内看书，其实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字，牧师也许想让我早点认识耶稣，因此请牧师娘讲故事给我听，但条件是每听完一个故事，就要背一个圣经上的诗篇，虽然这些故事都是有关圣经的，但我听得津津有味，因为没有外人曾如此善待我，为了回报牧师的恩情，我不仅一字不漏背出这些经节，还学着写，因此还没有上小学以前，我就学会了许多圣经上的字。

不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耶稣基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总觉得祂是「牧师的耶稣」，直至祖父告诉我他信主的故事后，我才开始思考，我是不是也可以有我自己的耶稣基督？

祖父的家世

祖父出生于一八九七年，也就是民国前十四年，属于清朝末年的人，他是庶出的私生子，是曾祖父有了三房老婆后，在外与人私合所生出的孩子，虽然也认祖归宗，有了姓氏，但始终没有正式的地位，在曾祖父的家里，像一位奴仆一样地长大，从来没有坐着吃过一餐饭，曾祖父过世后，他也就被扫地出门，出外过着佣农生活，到处替别人种田讨生活。

我记得祖父曾对我说起他在家中被岐视的情况，那是比奴仆还不如的，他记得有一次过节时，家人特别允许他可以站在餐桌旁和家人一起用餐，于是他就添了一碗饭站在一旁吃，看着满桌子的菜，不到十岁的祖父，便忍不住地上前要用筷子夹菜，没有想到却被大人用筷子头敲手背，同时对他吼着：「死囝仔，有饭吃就要偷笑了，还想配菜？」因为祖父身份的特殊，用餐时，家中男人先吃，男人吃完换女人吃，女人吃完换奴仆吃，奴仆吃完最后才轮到祖父，虽然是男主人的亲生子，但过得比奴仆都不如。

由于祖父的贫穷，年近三十而未娶，而祖母是当时嘉义县新港村有名的悍妇，她长得高大粗野，据说她有山地人及荷兰人的血统，所以长得高大慓悍，因为祖母的野性与长像，也没有人敢提亲，都二十好几了还未嫁。

因祖父与祖母的年纪都大了，在媒人的撮合下，就勉强凑和着结婚，当时祖父都二十八岁了，而祖母也已二十四岁了，在二十岁当父亲都嫌晚的风俗下，这么大把年纪才结婚算是异数，因此也成为村内居民茶余饭后的话题，我还记得有一位长辈曾经对我说过，像我祖母那种坏脾气又泼辣个性的人，只有我祖父那样穷得娶不起老婆的人，才敢贪在不用聘金之下娶进门。

祖母的个性，从小我就时常听长辈们在议论纷纷，也许就是娶了这样的一位老婆，祖父的个性就显得特别地温和，他像个学者，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思考，说话轻声细语地，对任何人都很温和，但在祖母面前就显得很懦弱，家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祖母在作主。

祖母为祖父生下六个儿子及两个女儿，父亲是老大，二叔和两位姑姑从小就送人，四叔很小就死了，所以在祖父母身边的就只有父亲、三叔、五叔及小叔，小叔和我的大哥同年龄，是祖母在我母亲和父亲结婚后才生的，从小就是我母亲带大的，因此祖母真正带大的孩子，就只有三个。

很会算计的祖母，在父亲成长之后，立即就在父亲身上打主意，就如我前面所说过的，祖母的血源如此的丰富，我的父亲也就长得很俊俏，是村里有名的大帅哥。

当时父亲和祖父都是在母亲家中当佃农，母亲出生有钱的人家，外公是经营米店的，在日据时代能经营米店的，算是中上人家了。母亲也是排行老大，外婆因生下母亲后，久久没有再怀孕，因此对母亲十分宠爱，亦没有像台湾当时的习俗，将女儿送出去当童养媳。外婆后来先抱养了一位儿子，才再连生三个儿子，但体弱多病，家中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母亲在打理，因此母亲在十岁时就开始管理家中所有的事，她虽然没有机会学习汉文，但算数一流，也用她自己看的懂的方式记帐，能文能武，是个好帮手。

母亲成长在日据时代，当时日本统治者为了让台湾能早日成为道地的日本殖民地，规定所有的人都要学习日文，因此就先训练一批年青人，教导这些年青人学会日文后，再让这些年青人利用晚上的时间，教导其他的老弱妇女学习日文。

白天，母亲是地主之女，父亲是她的佃农；晚上，父亲成了日文课堂里的老师，母亲是他的学生。

据我的外公告诉我，因为父亲有机会在晚上教导母亲学习日文，让父亲和祖母有了想要高攀讨母亲当媳妇的念头，父亲有一次在外公从田里监工后，赶着牛车要回家的路上，拦住了外公，不让外公的牛车过去，外公叫他让开，父亲说，要让开很简单，就请外公答应让他娶母亲，外公不答应，父亲就站路中央不动，直至太阳都下山了，外公拗不过父亲，才表示这件事情要外婆同意，如果外婆能同意，他就同意。

有了这个允诺，父亲就利用教学时间展开攻势，母亲表示，她从小就长得胖胖的，脸蛋也不怎么漂亮，同村的女友都叫她「矮肥枝仔」，(母亲的汉文名字叫陈玉枝)，除了母亲家世还算不错外，母亲走在路上是不会有男生多看她一眼的。

因此当全村公认的大帅哥对母亲展开追求时，母亲真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荣与快乐，她时常在说「嫁美ㄤ，没吃嘛轻松」，她这种迷恋大帅哥的天性，其实一直没有改变过，日后她还曾迷恋过饰演展昭的田鹏，还有电影「魔鬼终结者」中的阿诺史瓦辛格。

当父亲觉得和母亲的恋情成熟时，父亲就怂恿母亲向外婆表白，答应让母亲嫁给父亲，母亲曾对我说：「当时少年，只想到要结婚，其他的问题都没有想到，阮阿娘告诉我，那个人不好，伊的老母太贤卡(能干)了，而且穷蔽蔽(太贫穷)，嫁过去不会幸福的。」但是母亲完全不理会外婆的劝阻，还是继续沉迷在爱情里，和大帅哥陷入热恋中，更何况当时晚上念日文是日本政府的规定，外婆也不能禁止母亲前往上课。

劝不醒母亲后，外婆只有同意母亲和父亲结婚，但是条件是父亲得入赘到陈家，一般在台湾的风俗里，长子是不入赘到别人家的，但是父亲和祖母却没有反对，同意让父亲入赘到陈家，因此挑了个日子，父亲就「嫁」进陈家了。

父亲正式成为地主的女婿后，也和岳父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当时是民国三十三年，也就是台湾光复前一年，父亲因日语学的不错，就想要利用岳家的财力扩展对日贸易，因此说动外公，拿出一笔很大的钱给他买台湾的西瓜出口到日本去。

至于这个钱有多大呢？记得我问过外公，当年我才约十岁，台北的房子大概一栋约十多万，外公说父亲投资西瓜的钱大概是合当时的钱一百万，也就是说约有五栋台北房子的钱。

这一笔大生意，父亲是满怀壮志地等着有大回收，没有想到，载满西瓜开往日本的船，在海上遇到了台风，全船沉没，不要说是西瓜，连船员都没有到达日本。

于是这一个投资是完全地失败，外公失望与伤心之余，就拨了两块地给母亲，让母亲和父亲出去过活，于是父亲也就回到了祖父与祖母的家，母亲开始在祖母眼下过着苦日子。

母亲生下大哥后没有多久，台湾就光复了，接着是国民党带领着军队来台湾，当时为了平均东西部的发展，国民党政府鼓励大家移居到东部。

因为长子入赘到陈家，还害陈家损失一笔大钱财的祖父母，对于继续住在新港村的日子，愈来愈不留恋，再加上发生了二二八事件，许多台湾人对国民政府都有点恐慌，很多人都以为只要认识字的读书人都会被抓去枪毙，因此就在三叔的建议下，不如将母亲的田地卖了，响应国民政府的号召到台东种果树去，因此母亲的「陪嫁」就变成为父亲家的财产，到台东山上买地的地契名字，一律登记在三叔和五叔的名下。

也就这样，祖父全家都搬到了台东泰源村的山上，附近有一个很有名关政治犯的泰源监狱旁。

母亲虽然也跟着父亲到了台东山上居住，最后实在受不了祖母的虐待，就请父亲带她离开，在离开之时，祖母还强迫母亲发誓不得再回到李家(父亲姓李)争财产，但母亲也表示，此后有关祖父母的扶养伺奉，都要由三叔负责，因此祖母和母亲就击掌为证，从此以后，「田无交，水无流」，也就是一刀两断了。

这就是祖父一家人住在台东山上的原因，那时候约是一九四八年。


洋人传教士

大约是在我六岁也就是在一九六七年时，祖父从台东的老家来到了花莲，并住在我家。

祖父来花莲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住在我家隔壁又隔壁的小叔生了一个儿子，小叔是排行第六的，我的父亲是排行老大，当时我父亲和小叔的工作，都是替旅社招揽客人，小叔安份守己，因此生活还算得过去，但也是分租别人的房子。他已有两个女儿，好不容易第三胎是儿子，他就请客摆宴席，所以祖父是来参加小叔的儿子满月酒宴的。虽是为了小叔的事来，但是住还是住我们家，当时就将楼下的房间让给祖父住，父亲反正很少回来，他大都住在旅社里，睡在他旁边的，总是有着不同面孔的女中。 (管理旅社的女人叫女中)

母亲虽然不喜欢我们这些孩子去教堂，但她是一位孝顺长辈的人，她知道祖父是基督教徒，在祖父住在我家时，她反而要我们这些孩子陪祖父去上教堂，因此大姐、二姐、三姐、我及小妹，就乐得光明正大的去上教堂。

祖父住在我家的这一段时间，我时常看他在看圣经，也时常看他虔诚地祷告，祖父祷告的样子，是我这辈子所看过最诚恳的脸，每次他祷告时，我都感动得在一旁静静地，不敢去打扰他，由于我印象中的祖父是不识汉字的，他怎么会看的懂圣经呢？

祖父告诉我，他的确不识字，他会信基督教的原因，主要是他住在台东山上时，有一次生了一场大病，刚好碰有洋人传教士去传教，他就带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洋人传教士能让他的耶稣治好祖父的病，他就改信耶稣。

于是这位叫约翰的洋人传教士，天天去祖父的住处为他祷告，祖父就奇迹似的慢慢痊愈了，亲身感受了耶稣的「厉害」，祖父果然实现诺言，改信了耶稣，连五叔的大儿子，祖父都为他取名叫「约翰」。同时这位传教士为了教导祖父自己能念圣经，便教他用罗马拼音念白话台语文，祖父就在传教士的教导下，共念会这辈子唯一的两本书，一本是圣经，一本是论语。

我不知道不识字的祖父是怎么学会用拼音读书的，但是这个故事让我很感动，我想像着一位来自美国的金发碧眼传教士，在台湾深山里，伴着鸟声、风声及落叶声，教导一位素昧平生的汉族老人学习读书，这是多么感人的画面。

因此，我对这位「牧师的耶稣」，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因为祂也成为了「祖父的耶稣」，我就学祖父一样，开始殷切地祷告，希望这位很神奇的耶稣，也能照顾我，让我家的经济能改善，父亲不要再沉迷赌博，不要再打母亲，母亲的冬瓜茶能天天卖光光，所有开赌场的坏人也都死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