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車撞車，四起四落

作者：新民

2005年02月25日於[彩虹之約論壇]

八五年夏天，我來到有汽車王國之稱的美國，兩三年後也加入生活在汽車上的趕路人生的滾滾行列之中 。

來美之初，我與三位室友共同制定君子協議，三年內開始以車代步。果然，來美第三年，我如願以償，傾囊購車，花了當時慢慢積蓄兩年才有的八百美金，在眾多舊車廣告中精選了再精選，買了平生第一部老爺車， 一部紅色的水銀牌山貓型高貨艙小車 ( Mercury Lynx Wagon) 。一想到就要踩着油門，與腳踏實地但行動遲緩的步履人生道別，我心中有說不出的自豪。不再需要羨慕公路上哪怕是開破車的人那種駕輕就熟的自由自在了。不再需要三番五次求有車朋友幫忙搬這運那了。不再需要在以漫長嚴冬出名的水牛城裡冒着鵝毛大雪，與來美一年的嬌妻深一靴淺一腳地艱難往返在公寓與超級市場之間了。長在我身上的腿啊，它們也是幸運的一對。

買車剛好一周后的星期六上午，一位學長熱情地繼續教我學開這部手動車。還沒有行完從公寓到北校園的十來英里路程，在下坡後右轉的時候，笨手笨腳的我減速不及轉彎不夠，只聽砰然一聲巨響，車體左前方下邊的軲轆重重地撞到堅實的水泥路基邊。車被拖到修車行後，我們才發現前面的那根轉動軸承也給撞壞了。修車需要花八百美元，與購車價碼不謀而合。我從哪裡有那麼多的修車錢呢？值得修嗎？與妻子商量後，我決定放棄修車，乾脆以二百五十元的價錢把它賣給修車行算了。那天，修車行的老美如數支付給我二百五十美元，看着沮喪中透着一臉痴氣的我們，他既象說預言又明顯是在開玩笑地說，你們是不是有三個孩子？我們來不及否認，他就再遞給我額外二十五塊錢，作為安慰費。我們謝了他，心中的失落被一種隱隱的感恩所瀰漫。

又足足等了一年，我們才存夠錢買了第二部舊車，那是一部日本小車 Datsun 。不出幾月，我們夫妻二人去伊利湖對岸的加拿大找一家中國餐館吃周末早茶，一邊開車，一邊東張西望找餐館，忘了停候在一條十字街口就驅車直行，如入無人之境。我們壓根兒就沒留心到沒有停車路標的垂直方向上，有一輛車正從左邊路上快速開過來，直到我們的車尾左后角落被它一碰。車子按照簡單力學原理，立刻失去控制偏離原道，方向盤和煞車好象完全不聽使喚，我們眼睜睜絕望地看着車子直奔左前方路旁的電線杆與郵箱。轟隆一聲，電線杆把車前護槓向里撞擊折彎幾乎九十度，又損及水箱，熱蒸汽直往外冒，車燈也被邊上郵箱撞壞。接下來的幾秒鐘是死一般的寂靜。

但奇蹟出現了。不一會兒，吱嘎吱嘎兩聲，兩邊車門幾乎同時打開了，走出來兩個驚魂未定的無比幸運兒。我們立刻向以為我們被撞斃而嚇得半死的那部車主道歉。見我們毫髮無傷，都透了長長一口氣，連說感謝上帝。所幸，他們只有一個車前燈有損。我們按照行車禮貌，讓對方抄下來我們的汽車牌照號碼與保險卡上的有關信息。警察來後，根據雙方的口供，寫了個甲說乙說結果如何的交通事故報告，並給了我們一張開車違章的幾十元罰單，又熱心地幫我們叫來拖車。那天的早茶就甭提了。兩個人腸飢咕嚕，隨着拖車，過橋回家，好象從死蔭之地凱旋。失落再一次被一種劫後餘生的感恩所充滿。我們回到家中，打電話把這起交通事故先口頭匯報給我們的保險公司，後來又填寫了一份書面報告，協助公司完成給對方的合理賠償。但因為我們只買了責任保險，沒有全保，我們自己的車得不到任何賠償金。相反，因為這起事故所導致的保險公司賠償損失完全歸咎於我們的錯誤，我們此後三年的汽車保險金會稍微見漲。

習慣以車代步的我們，無知而無畏，不久又買了我們第三部舊車， 日本馬自達 ( Mazda) GLC 。幾個月後的一個陰雨天，十字路口紅燈前，後面的車因煞車不及時撞在我們車尾。得到對方保險公司的一筆正當賠款之後，我與頭次來美訪問的岳父一錘子一榔頭，從裡到外把撞彎內陷的貨箱後邊 基本打直， 還一起去廢車庫 ( junk yard) 買來一對同型號的尾燈罩來更換。車子修好後順利通過了年度安全車檢。這部車繼續陪伴我們直到我畢業離開 。

畢業前的九零年春天，我在花園州新澤西的一家藥廠找到一份薪資不菲的工作，七月底開始了人生頭一回上班族的生活。新人生新氣象，我們決定全數動用妻子過去在實驗室里打工掙來的錢，買一部新車。 我們看準日本豐田佳美 ( Toyota Camry) 這部為廣大百姓所喜愛的家庭用車。記得跑了幾家車商，我決定破釜沉舟， 回到二十二號公路上的汽車坪 ( Autoland ) 去最後討價還價。我出的價格非常怪異， 連寫的五個一，且聲言會付現金，不必貸款。賣車行的小伙用十二萬分肯定的語氣對我說，這個價錢一定得不到他上司的同意。我懶得跟他磨嘴皮，絲毫不讓步，挑戰他說，你進去問問好了，如果老闆不同意，本人走路。不一回，他出來告訴我，老闆同意了。不幾天，我們從車商那裡領回新車。那天晚上，妻子開着臨時租用的車跟在後面，我開着那輛紅色的新車，奔走在單向就有五條道的花園州高速公路上，用不超過五十英哩的新車起初磨合時速，細細品味着芝麻開花節節高的新生活。

十來天之後，我們還貼着臨時註冊車號的新車，在西橙郡一個十字路口左轉，被右路一個闖紅燈的傢伙開車橫撞。幸好沒有撞到妻子那邊的右門，只是擦撞在車右前，不留明顯痕跡，橡皮護槓下面的一塊金屬板有少許彎曲而已。但因為對方反誣我們闖紅燈，我們沒打官司就不了了之。我們也沒有去修車。新車好象一下子就不夠新了，但我們心中又多了一番新鮮的感恩。我與妻子，又一次有驚無險。過了一陣子開新車的癮之後，我決定把新車讓給剛剛懷孕的妻子平時開，又從公司一位同事那裡按照官價買下他的一部舊車作上下班之用。後來十二年間，我們的佳美安全行使幾近二十萬英里才榮休。

客旅人生路上，右轉、直行、左轉，無不充滿了 各樣來自路面、左邊、後面、右邊的全方位危險。但每每都化險為夷，人生路上留下值得我們屢屢感恩的祈禱。

買新車之後的八年間，我們也果真先後生下三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