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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之約精彩網文回顧326:與一個神父的心靈對話
送交者: 喜來登 2006年08月15日12:10:21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回家:與一個神父的心靈對話

作者:范學德

2005年5月20日-6月20日 於 [彩虹之約]

(1)

沒有見到盧雲神父(Henri JM Nouwen 1932——1996),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之一,而我本來是有機會見到他的。他住在多倫多,我在芝加哥,坐飛機只需要一個多鐘頭。

盧雲神父原籍荷蘭,是一位國際上著名的作家。他曾經在美國的聖母大學,耶魯大學以及哈佛大學的神學院任教多年。一個學人能在哈佛大學當教授,這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一個人能夠成為十幾部暢銷書的作者,又是多麼了不起,但是,當盧雲神父聽到上帝的呼召後,他就把這一切輕輕地放下,於八五年離開了哈佛大學,到加拿大多倫多的“黎明之家”去工作。而在那裡,他為之服務的竟然是弱智人士。他真摯地愛着這些弱智人士,並盡心為他們服務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一日早晨。

盧雲神父的偉大在於他的坦誠。他的著作集中於他的失敗和不足,心靈的創傷,但是,在這一切痛苦之中,他掙扎着尋找回家的路,他堅信自己是上帝所愛的孩子,他渴望自己永遠留在家中——耶穌基督的愛之中。

盧雲“是一個負傷的醫治者”,正如他一部書的名字所說的那樣。

“貧苦,傷痛,掙扎,苦惱甚至視內心裏面的黑暗,可能仍然是我們經驗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上帝煉淨我們的方法。但生命不再是苦悶,怨恨,低沉或者孤單,因為我們知道所有發生的事都是我們去到父親家裡的一部分”。這就是盧雲一生的寫照:一個鍥而不捨地尋找回家之路的浪子。

我也是這樣。

盧雲是我的良師益友,一位長兄。

我深深地想念他。

於是,就寫下這個帖子,與一切在懷疑痛苦掙扎中尋找家的人共勉。

我會盡力每一天提供一段對話。

在《奉耶穌的名》一書中,盧雲談到了基督徒的領袖觀,他的基本觀點概括在結束語中:“一個伸出雙手和選擇向下爬的生命的領袖,一個祈禱的領袖,一個容易受創傷的領袖,是我給大家留下的形象,請你們記着這個形象。當大家展望下一世紀的時候,但願這個形象會使你們的內心充滿盼望,勇氣和信心”(第70頁)。

范按:這與這個時代的領袖形象正相反。握緊手中的權力,向上爬,扮演成一個強者。最可怕的是,這一切都可能並且也發生在教會內。

自己呢?何嘗不是如此,儘管不是什麼領袖。

向上爬有許多種方式:追求名聲和虛榮也是其中的一種。

(2)

盧雲說,成為一個 相關(relevant)的人,這是耶穌面臨的第一個試探。相關的人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靠自己做了什麼,成就了什麼事情來證明自己。魔鬼要耶穌通過把石頭變為麵包這個相關行為來證明你耶穌到底是誰。

耶穌拒絕了。

聯想到現代,盧雲說:“未來的基督徒領袖要成為完全不相關(irrelevant)的人,他在這個世界裡,除了脆弱的自我以外,並沒有任何東西可施與給人的。耶穌就是這樣彰顯了上帝的愛。上帝愛我們,不是因為我們做了什麼,成就了什麼,乃是由於上帝創造了我們,在愛中救贖了我們,而且還揀選了我們去傳揚人類生命的真正源泉——愛;作為話語的執事和耶穌的跟從者,我們必須帶出這個重大的信息”(《奉耶穌的名》第22頁)。

********
盧雲兄弟,我知道,雖然我也說要追隨耶穌基督,但我內心仍然有這樣的渴望,以成功為生活的目標,我自覺不自覺地還是相信自己可以控制自己,我遇到的問題不是信心不足,而是能力不夠。我渴求的是能力,而不是賜能力的造物主。

把一個脆弱的自我獻給世人,獻給兄弟姐妹,獻給朋友們,這意味着受傷害。它受到往往的正是傷害,甚至是那些你最愛的人的傷害,而且也只有那些你最愛的人才傷害你最深。

人們渴望強者,儘管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有一個地方是十分軟弱的。

是的,上帝就成為一個弱者,馬槽中的新生兒——耶穌。

是的,耶穌就把他自己最軟弱的地方獻給了世人——在十字架上痛苦而又恥辱地死去。

是的,除了一個脆弱的自我以外,我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予世人呢?

在愛中給予,直到心靈受傷。

(3)

盧雲認為,耶穌面臨的第二個試探就是“成為顯赫的人”,嘗試着去作顯赫的事情,以及可以贏得掌聲如雷的事情。綜觀今日的神職人員,個人主義仍然非常顯著,如果我們有什麼可以炫耀的話,那必定是個人表演。

但當耶穌告訴彼得餵養他的小羊時,耶穌清楚地表明:“服務是群體共同的經驗和相互的經驗” (《奉耶穌的名》第41頁)。必須承認,我們憑自己不能帶來好消息。上帝召喚我們成為傳道人,是要我們與群體(兄弟姐妹們)一起去傳揚福音。

耶穌要求牧羊人:“要作為一個容易受創的弟兄姐妹,去認識人也讓人認識自己,去關懷人也讓人關懷自己,去寬恕人也讓人寬恕自己,去愛人也讓人愛自己,可是,我們相信好的領導方法,就是要同被帶領的人保持一段安全的距離” (《奉耶穌的名》第43頁)。

* * *

范學德:盧雲兄弟,你說的對。基督徒從來都不是單槍匹馬,上帝呼召我們成為他的兒女,就是讓我們成為一個大家庭,在一起,這就是兄弟姐妹們存在的方式。永遠在一起,無論我們彼此多麼不同,無論我們做什麼,我們是難兄難弟,彼此都互相需要,需要兄弟,需要姐妹,需要兄弟姐妹拉我一把,讓我跟隨着耶穌基督。

只有伸出自己的手,才能握住兄弟姐妹伸向自己的手。

伸出手,就是打破距離。

保持距離的我,是一個懦弱的我,他用虛假的光環把自己裹起來。

伸出來的手,是軟弱的手。在這手上,信心與疑惑交織,愛心與冷漠同在,盼望夾着着絕望,喜樂伴隨着憂傷。

但我把它們統統敞開在你的面前,我的兄弟。

我的手,就是我的形象。

這一雙手,它什麼也抓不住。它渴望着被另一雙同樣軟弱的手所抓住,那是兄弟的手。

不要拒絕兄弟姐妹抓住自己的手。上帝的手,往往就是通過這一雙雙手,一次次地伸向了我。

(4)

如何克服個人要成為英雄的試探?盧雲指出,要操練悔罪和寬恕。而在他的印象中,基督教神職人員是基督徒群體中懺悔最少的人。盧雲問:假如神職人員“要向被自己牧養的人隱瞞自己的罪孽和失敗,再靜悄悄地跑到陌生人那裡去接受一點兒的安撫和慰解,他們怎麼能夠感受到和關懷呢?” (第47——48頁)

基督徒的領袖要活在群體之中,他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一處沒有人需要他們,可以讓他們與人分享內心痛苦和掙扎的地方,而這些人卻可以引導他們不斷地深入到上帝大愛的奧秘里” (《奉耶穌的名》第50頁)。

* * *

范學德:盧雲兄弟,一個神父,也許可以找到另一個不熟悉自己的神父那裡去接受一點兒的安撫和慰解,但對於一個牧師來說,他也許連這樣的地方都找不到。

從骨子裡來說,基督徒都自覺不自覺地盼望自己的牧師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但沒有一個牧師能夠這樣。能埋怨兄弟姐妹嗎?

問題是自己也不自覺地迎合了這種角色的需要,經常有衝動去扮演這樣的角色。結果只有兩個字:失敗,或者,一再失敗。

什麼都知道,什麼都好,這樣的角色是一個誘惑。

我常常經不起這樣的誘惑。比如,以為自己對有關基督教的問題都明白了,或者,至少比你知道得多。

對付這誘惑的一個方法就是:在一個兄弟面前承認自己的罪孽和失敗,坦白地說出內心的痛苦和掙扎。
需要的是勇氣,而不是一個地方。

有勇氣進入在世人面前丟臉。有勇氣進入到自己內心中那更黑暗的地方,就在那裡接受上帝的赦罪之恩。

(5)

盧雲認為:耶穌面臨的第三個試探:就是“成為有權勢的人”。

盧雲看到:許多基督徒領袖,是由那些不知道怎樣發展健康而又親密的關係的人擔任的。他們選擇了權力和控制。因而,他們經常屈服於權勢的試探,包括政治權力,軍事權力,經濟權利,道德權利和屬靈權力。而“我們最大的試探莫過於認為權力就是傳揚福音的有效工具”,造成教會分裂,兄弟姐妹離開教會的主要原因,就是有人要行使權力,而他們竟然宣布只有自己才是真正跟隨耶穌的跟隨者。

戰勝權力的試探的方法是什麼?“放棄權力,效法耶穌謙卑的樣式”(《奉耶穌的名》第59頁)。也就說:從領導人轉變為被人領導,願意被人帶到你不願意去的地方。這樣的人絕對“不是指沒有骨氣,不能自決的人;乃是指深愛着耶穌,不論他帶到哪裡去,也願意跟隨他的人” (《奉耶穌的名》第51頁)。

說到這裡,盧雲說了一句非常美麗的話:“基督徒領袖的道路並非向上爬,而是向下爬,直到十字架為止” (《奉耶穌的名》第50頁)。

* * *

范學德:盧雲兄弟,你說得好。儘管我厭惡別人用權力來控制自己,但控制人的渴望就深藏我內心深處,並且自己往往渴望控制別人。甚至當自己在教會中講道時,也自覺不自覺地利用了講壇這個象徵宗教權力的地方,竭力讓兄弟姐妹接受我的觀點,或者,我對聖經的看法,並以為那是最正確的看法。

有多少褻瀆上帝的邪惡,就掩藏在那一大堆宣揚上帝的宗教術語之中。

被耶穌帶到自己不願意去的地方,那就是向下爬的路吧?我不願去的地方是什麼呢?掌聲,鮮花,名氣,錢財,酒色,說了算,舒舒服服,這些地方我怎麼可能不願去呢?那正是自己渴望去的地方,我甚至為自己去不了而別人去到了這些地方而妒忌。天下人熙熙揚揚涌去的地方,它並不需要耶穌領着我去,而是需要耶穌阻擋我去。

貧窮,無助,孤單,軟弱,欺壓,凌辱,困苦,因信耶穌而被人瞧不起,被人視為愚昧,迷信,心靈空虛,等等,這才是我不願意去的地方。

凡是十字架所在之地,都是人不願意去的。

但耶穌領我去的地方,正是那裡。主,求你帶領。

因為那一條路我不熟悉,但你走過。

主耶穌,我只有一個請求,當我拒絕爬向十字架時,當我實在不想爬,或者真的爬不動的時候,請你拉着我的手。不,主耶穌,讓我拉着你的手。

(6)

在基督徒的信仰陷入危機時,我們感受最痛苦的,就是不知道我到底是誰?我如此軟弱,罪孽深重,會是上帝的兒女嗎?如果我是上帝的兒女,為什麼上帝居然允許這麼多的災難和不幸都降臨到我頭上?我曾經問過這樣的問題,盧雲也問過。但他最後固守住了一點:接納自己的真正身份:

“你真正的身分就是上帝的兒女,這是你必須接納的身分。當你對此有所肯定,並在其中安妥下來的時候,便能在既使你得着歡愉又令你痛苦的世界裡生活。你能夠接受臨到你身上的稱頌和斥責,視之為強化你基本身分的機會,因為那使你自由的身分是超越人間一切稱頌和斥責的。”(《心靈愛語》第116頁)
* * *

范學德:盧雲神父,我親愛的兄弟,你知道,接納這樣的身份是多麼困難和痛苦。有一千個熟悉我的人,會有一萬種要求,說我的身份應該是這樣:好兒子,好兄弟,好學生,好朋友,好丈夫,好父親,好同事,好基督徒,好傳道人。。。。。好,好,好。問題是他們心目中的“好”,往往不是我心目中的“好”,即使我們在一些地方上一致了,但,那個“好”又是我達不到的。

真的,我也渴望那樣的“好”,我也努力去達到那樣的“好”,我甚至為自己達不到那樣的“好”而苦惱,而自責,而怨恨。但是,我就是達不到,無論我怎麼努力,我就是達不到。我就連我心目中的“好”也達不到。我沒有那個能力,心有意,力不足。

那我到底是誰?我這麼不好,算什麼東西?上帝,你為什麼愛我?你真的愛我?值得嗎?天父,你為什麼接納我成為你的兒子?

在我成為一個好兒子,好兄弟,好丈夫,好父親,好同事,好基督徒,好傳道人之前,慈愛的天父,你就愛了我;在我還拒絕你的時候,你就愛了我;在永恆中,天父一直愛我,你的愛永不改變。

這一切不可思議!

可思議的一切都是有條件的,因為我可愛而愛我。或者說,愛得值得。而上帝,我慈愛的天父,你愛我,恰恰是因為我不可愛,不值得你愛。但你居然愛了我,你說你愛我知道千秋萬代。人間,找不到這樣的愛。

此愛只應天上有,唯有上帝的愛是無條件的。

這樣的愛,才能確立我是誰。不論我怎麼樣地變來變去,但上帝的愛永不改變。

是這樣的,當我知道了上帝愛我,我就能夠平安地接受臨到我身上的一切稱頌和斥責,我能夠看出來,這一切都是天父用以強化我的基本身分的機會。

一切的詛咒,都是化了妝的祝福;一切的貧窮,都是我通向謙卑的小路;一切的哀痛,都促使我祈求主的安慰;一切的批評,都在幫助我擺脫心中的黑暗;一切的辱罵,都在磨鍊我的個性;一切的逼迫,都在激發我的生命力;一切的誤解,都教導我學習溝通;一切的苦難,都讓我仰望上天,那唯一的盼望,唯一的幫助。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引導我回家。

( 7 )

在盧雲的三十多本翻譯成中文的書中,我最喜歡的著作之一是《心靈愛語》,它由溫偉耀增訂,馬榮德翻譯,卓越書樓1997年出版。初版不到四個月,五千本就銷售一空。溫偉耀曾經說,“《心靈愛語》是每個基督徒都應該放置一本在家中的‘屬靈藥箱’”。我同意他的評論。因為我經常使用這個“屬靈藥箱”。

很難想象,《心靈愛語》的中文副標題竟然會是:“當我陷入靈命低潮的時候”。

但最珍貴的,恰恰是這一個“我”字。因為陷入靈命低潮,並且有半年之久的,正是盧雲。而他,大名鼎鼎,是靈修學大師。正是在這裡,我看到了盧雲最可愛的地方:真誠。他不是板着面孔教訓人,而是把自己的傷口坦露在世人的面前,用他自己的軟弱帶領我們進入各自的軟弱之中,讓我們一同接受上帝的醫治。

盧雲指出,生命陷入低潮有一個重要標誌,就是我們陷入痛苦中而無力自拔,無論這痛苦是什麼,無論這痛苦來自何方,那個痛苦的感受是相同的:“那是當你無法得到最需要的一切時所經驗到的。那是個空虛的地方,使你強烈地感覺到所思慕的愛並不存在”。

如何面對這痛苦?盧雲的建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說: “你必須進入你感到痛苦的地方,不過,首先要找到新的立足點。”這個立足點就是,“你必須開始相信你空虛的體會並不是最終的經歷,在它以外還有一處地方,在那裡,你可以得着愛的環抱。” 這一處新天地在那裡?她就是上帝的愛。“你越是往這個新天地紮下根基,就越有能力哀悼舊天地里的損失,並且容讓那裡的痛苦消逝。”(《心靈愛語》第59頁)

* * *

范學德:盧雲神父,我親愛的兄弟,我喜歡你的坦誠,儘管我知道,坦誠地作人,也需要有勇氣去面對痛苦,因為你會因坦誠而失去朋友,失去親人,失去兄弟姐妹。

我最怕的,也許是失去別人心目中對我的美好印象,儘管我知道,美好不屬於我。

日子苦點,前面的路挺難走的,這都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你無法得到你最渴望的愛。人因渴望愛而痛苦,人因得不到愛而痛苦,人因得到愛而痛苦,人因失去愛而痛苦。

我常常想,我的要求並不高啊,就是一點點愛,一個微笑,一個善意的目光,一句柔和的話,一次親密的接觸,等等,但是,說什麼呢?為什麼盼望常常與失望為伴,而令人最失望的,就是你最愛的人,或者,你最渴望從那一人那裡得到的那一份最真摯的愛。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仇恨。愛與恨交織,理解與誤解成了兄弟。

找不到一條路,通向另一個人的心靈。

我也時常把自己心靈的窗戶關上了,有意地,或者無意地。

空虛是真實的,這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但這空虛卻不是一切,更不是結局,雖然它能夠成為結局。

空虛是一個引導。它指向死,也指向生。指向非存在,也指向存在。

一切全在一念之間,被誰所引導。

主耶穌,求你引導我。讓你的意念成為我的意念。你的意念就是超越,超越空虛;你的意念就是生命,超越死亡。你的意念就是愛,超越仇恨。只有愛,才能實現超越。主耶穌,讓你那神聖的愛帶領我,進入到那唯一真實的實在之中,就是通過你而彰顯出來的上帝之愛。

( 8 )

即使在困境之中,我們也難以放棄自己的驕傲,以為我可以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戰勝我自己。我們常常拒絕承認,在我裡面有些地方是自己無能為力的。雖然我們希望醫冶自己,戰勝誘惑,超越生命,但是總無法獨立做得到。而每一次越是試圖這樣做,就越是失望。

如何擺脫這個困境呢?盧雲提出兩點建議:第一步:要“直截了當地從容許自己無法自我醫治開始吧!為了讓上帝醫治你,你必須完全地承認自己無能為力。。。願意讓控制自己生命的意欲消弭,正顯示你在一定程度上的信靠。你越能放棄抓緊權刀的堅執,就越能夠與那位有力量醫治和帶領你的上帝接觸。你與這神聖力量的接觸越多,就越客易向自己及其他人承認自我的無能。”。(《心靈愛語》第63頁)

第二步:你千萬不要不斷地注視自己,“種子只能夠停留在所撇下的土地里才有機會成長起來。假如你不斷將種子掘出來,查看它有否生長,那麼,它便沒可能生出果實來。想像你自己猶如一顆撒在肥沃泥土中的小種子,你所要做的只是停留在那裡,並且相信泥土會供給你一切成長所需。甚至在你不曾察覺的情況下逐漸成長。” (《心靈愛語》第63頁)

* * *

范學德:盧雲神父,我親愛的兄弟,“完全地承認自己無能為力”,這是多麼恥辱的一件事情啊。我們從小就被教育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全靠我們自己。但這又有什麼恥辱的呢?我最靠不住的不正是我自己嗎?

有一個他,常常出賣了我,他就是我的另外一個我。我渴望着光明,我被黑暗所吸引,這是同一個我。

不靠自己,這難道不是無所作為嗎?不,在上帝面前完全地承認自己無能為力,這正是一種作為,一種努力,把那個背叛了我的我帶到上帝面前。來到上帝面前,這正需要我竭心盡力,那個出賣了我的叛徒,他不願意也不敢面對的,正是創造了我的主。而那,正是我唯一應該去的地方。

生命的更新在於回歸到生命的本源,上帝是生命的創造者。

生命的成長在於與那生命的賜予者——上帝接觸。這接觸就是被愛所擁抱。那生命的賜予者賜予的是愛,因為上帝就是愛。

不斷地去接觸耶穌,就是不斷地與生命接觸。耶穌說,我就是生命。

這樣的接觸就是仰望,讓心靈不斷地去注視着真正的美好。

不要自戀,老是注視着自己,無論是自己的成功與失敗,美好與邪惡,或者進步與退步,都沒有什麼,都算不得什麼,都不值得看來看去。

將生命的視線轉移,轉移到主耶穌基督那裡。只有耶穌,才是我的真正的我,大寫的我。

主耶穌,讓我單單地注視着你,不斷地注視你,你就是我的生命,這注視就是接觸你的生命。

主耶穌,讓在我注視你時,看到的只是慈愛,只是信實,只是平安,只是公義,只是喜樂。因為,你就是慈愛,你就是信實,你就是平安,你就是公義,你就是喜樂。

主耶穌基督,讓我在一切之中,一切之上,都看到你,看到你正在注視着我,一直注視着我。在每一個微笑中,讓我都看到你對我的微笑;在每一片綠葉中,讓我都領悟你對我的啟迪;在每一絲清風中,讓我都聽到你對我訴說;在每一滴眼淚里,讓我都感受到你正在哭泣。

主耶穌,讓我只在你的目光中停留,停留在你注視着我的目光中,這就是幸福。

(9)

寂寞,這個字眼絕對不是一個現代詞,但它在當代卻十分流行。越是走進人來人往的城市化生活中,人與人之間就越是疏遠,心靈就越是倍感寂寞。寂寞是現代病,它似乎已經成為現代人無法逃脫的宿命。

怎麼辦?是逃避寂寞,還是沉溺在寂寞之中?盧雲說,當“你逃避的時候,你的寂寞並非真的消除了,你只不過是暫時將它從你的意識里趕走而已。倘若你停留在寂寞之中,你的感受只會更趨強,最終墮進沮喪里”。(《心靈愛語》第70頁)

那麼,有沒有第三條路?

盧雲說,有。這是第三條路:每當你感到寂寞時,你必須用心而不是用理智去尋找你的寂寞的根源。這“並不是逃避你的寂寞,也不是任由你自己在寂寞中消沉,而是要尋找它的的根源。這不會是容易做的事,但當你可以設法確定這些感受是從哪裡來的,它們將會失去部分控制你的力量”。 (《心靈愛語》第70頁)

“這是一次重要的尋覓,因為它能夠引導你發掘自己的美善。你寂寞的痛苦可能源於你最深底的召命。你將會發現你的寂寞是與你要完全為上帝而活的呼召連繫在一起的。故此,你的孤寂可能是向你揭示你獨特恩賜的另一面。只要當你在自己心靈最深處體會其真實,你就會發現,你自己的寂寞不單是可以忍受的,而且更是豐盛富饒的。當初好像只有痛苦的一切將會變成一種感覺,雖然痛苦依然,但卻為你開拓了一條對上帝的愛有更深體味的道路。”(《心靈愛語》第70頁)

* * *

范學德:盧雲神父,我親愛的兄弟,雖然你從小就信耶穌,而我是人到中年才承認耶穌是主的,但是,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有病。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我們的靈魂卻有一絲揮不去也抹不掉的寂寞。

一切的寂寞都呼求理解,一切的寂寞都等待接納,一切的寂寞都追求着愛。

人因尋找理解,接納和愛而寂寞。越是渴求,向人求,寂寞就越是深刻。

說什麼好呢?雖然我有時自稱我這個人很簡單,但實際上,我太複雜了,人太複雜了。我太複雜了,我不可能被人完全了解,我必須有勇氣承認這一點,接受這一點。這幾十年來,我不斷地去認識我自己,但我不得不承認,就連我自己,也不可能完全地了解自己。

人最不了解的,常常就是他自己。認識你自己,就是承認我不認識我自己,就是承認我對我自己的一切認識都需要不斷地被超越。

人從來就不可能什麼都知道,我當然也是這樣。但是,我所渴求的理解所指向的恰恰是那無所不知者,單單是那無所不知者。他理解一切,他理解我無法完全理解的我自己。

只有上帝無所不知。

寂寞是顯露,它明明白白地顯示了,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理解我自己。我不能向任何一個人索取他們無法提供的東西,無論我以為我向他們索取的東西是多麼微不足道。不要強人所難。

要求別人完全理解我,接納我,愛我,這不公平,也不厚道。因為別人也曾經這樣要求我,但我作不到。

寂寞是引導。引導我回到自己內心的最深處,在那裡遇到我的主,向他傾訴一切,在他的愛中理解自己,接納自己。被主所理解,被主所接納,讓主的愛環繞着我從日出到日落。

主耶穌啊,請你撫摸我的心,讓我能靜靜地看守着自己的寂寞。世人哪,無論你們是朋友,還是仇敵,都請你們在我心中輕輕地走開,不要打擾我,不要驚動我,我正和我的主在一起。主耶穌,是的,我的寂寞還在,但有你在,那痛苦我就可以忍受了。現在我知道了,這寂寞不僅僅是痛苦,這寂寞也是你對我的祝福,祝福我的心變得更加仁厚,從而去理解他人,接納朋友,愛仇敵。

(10)

要寬恕一個真得罪我的人真不容易,尤其是不止一次的冒犯。。。也許好像我很難寬恕別人的原因,是我沒有完全相信自己是一個被寬恕的人。我若不肯寬恕便等於把自己鎖在報復的欲望中,因此便失去自由。被寬恕的人能夠寬恕人。這個信息在這個禱告中正好宣明:“赦免我們的罪,因為我們也赦免凡是虧欠我們的人”

這是一個一生之久的問題,亦是基督徒生活的中心。(《黎明路上》第85-86頁)

• * *

盧雲兄弟,這也是我的困惑,為什麼自己明明知道要寬恕一切得罪自己的人,但實際上,自己卻不願意寬恕某些人,特別是那些嚴重地傷害了自己的自尊心的人。並且,我還為這些人罪不可恕尋找種種定罪的理由。是不是因為自己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真理:我是上帝的孩子,天父對我的愛已經足夠。正因為我的心還沒有在上帝的愛中獲得滿足,所以,別人一旦得罪自己,就懷恨在心了。心沒有被愛充滿,恨就容易跑進來興風作浪。眼睛沒有一直注視着主對自己的評價,玉石,別人哪怕說了一句無心的話,自己也牢牢的記在心裡了。

更多的時候,自己也願意饒恕那些傷害自己的人,並且為此一再禱告,並且,也相信自己已經饒恕了他們。但是,為什麼過了一段時間後,這種被傷害的感覺又不自覺地浮現出來?以至於自己得再一次來到上帝面前饒恕他。

恨在我心裡隱藏的到底有多深?它到底隱藏在我心中的哪一個角落?

也許永遠不會知道。

出路在哪裡?

不再恨,無論如何,都要選擇饒恕。不讓仇恨,苦毒,嫉妒和報復這種種邪惡的願望捆綁住自己。拒絕任仇恨把自己的心靈毀滅。

當被傷害的感覺再出現的時候,不要太在意,沒有什麼,我不是聖人,邪惡就是我本性的一部分,有生之年我也絕對不可能完全擺脫一切邪惡。但無論如何,這一次浮上心頭的被傷痛的感覺,比上一次輕多了,就為此而感謝主耶穌基督,並來到他面前,說,主啊,我願意再一次饒恕這個朋友,因為他所作的,他不曉得;而我,也正是因為這同一個不曉得而一再地得罪你,但你還是饒恕了我。

主耶穌已經饒恕了我一切的過犯,天大的過犯,該死的過犯,別人對我的過犯,我還有什麼不能饒恕呢?

饒恕得罪自己的人,是一生的功課。

只有自己不斷地感受到了我已經被上帝所饒恕,我才有力量去饒恕。

(11)

盧雲說:“人的動機永遠不會是單純的”!《黎明路上》第163頁

***

盧雲兄弟,你提醒得很好。也許,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當我自信自己的動機非常純正,非常美好的時候,那個動機本身還包含着一些不好的東西,見不得人的東西,而那些東西恰恰是自己沒有自覺意識到的,或者,是我不願意相信自己會有的,這,也許就是人的自欺吧。

人最恨別人騙自己,但他卻經常自欺。

人最大的自欺就是以為我一貫正確,就是我無比美善。

就拿宗教熱情來說,當自己大力批評他人的錯誤時,難道真的就全部都是為了維護真理嗎?有沒有想為了表明自己正確,或者我們正確?有沒有想顯示自己優越?有沒有想在宗教的名詞下表達自己隱藏的仇恨和恐懼?

怎麼敢說自己一點也沒有呢!

我自己使用的言辭,甚至我說話的語調,常常泄漏了我內心的黑暗,儘管我甚至想隱藏它。

主啊,求你鑑察我,鑑察我隱藏最深的意念,看我有沒有得罪你的地方。我知道,一定有的。因此,我誠懇地求你隨時提醒我,讓我來到你面前悔改。主耶穌基督,求你賜給我一顆純潔的心。

(12)

這是一個我們再勝國忠經常遇到的矛盾,一方面,我們因為渴求無限的愛和給與而心力衰竭;另一方面,我們又因為回應他人對愛的渴求而筋疲力盡,直到發覺自己的好心已經被他人所利用,自己因付出而被操縱。

怎麼辦?

盧雲的建議很簡單:學習為自己的愛設下界線。

你“必須向你自己宣告你就是你,因此你能夠在自己的界線之內滿足自己的需要,並且在你愛的人面前把它們保留住。真正成熟的愛是需要人先擁有自己,並且在持守自我的情況下彼此施與”。 (《心靈愛語》第36頁)

心靈經常呼叫,為什麼我付出了愛卻沒有得到回報?盧雲也這麼痛苦過。但後來他發現,“每一次你發覺自己希望從所付出的得着回饋,或者因為沒有得到什麼而感到失望時,那麼你應該知道自己還沒有完全被接納。只有當你明白自己正無條件地被神愛着——亦即是完全被接納,你才可能無私地施子。不求回報的付出,正是信任那無條件地愛你的一位會供給你一切的需要。這也是相信你不用保護自己的安全,卻可以完全將自己豁出去服事其他人。

信心就是相信你無條件付出,也無條件地接受;不過,你所接受的無須是從你向其付出的人那裡得來。由你傾注自己的人身上獲得完全的接納,這個期望是危險的。你會很快就感到自己有某些部分給其他人帶走了。如果你無法擁有自己,是沒可能對其他人付出自己:而倘若你真的要擁有自己,就惟有當你在無條件的愛之中已經完全被接納才有可能。”(《心靈愛語》第110頁)

* * *

范學德:盧雲,我喜歡你的坦率。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不可能愛一切人,即便是愛一個人,我也不可能付出完全的無私的愛。

我不可能給與別人我所沒有的東西。

完全的無私之愛這僅僅屬於上帝。

也許,正是那個古老的誘惑:以為自己可以變得像上帝,使我不願意承認我不可能無私地並且無限地愛每一個人。一個人如果把自己有限且不純潔的愛估計得過高,這就只能掉進那個古老的陷阱。

我需要接受一個事實:人是有限的。這就是說,我的愛是有限的,正如我在其他方面一樣,我的確是一個有限的人。並且,這個有限的人又被罪所污染。因此,我的愛時常夾雜着私心,即使在我以為自己是在付出最純潔的愛的時候,在我的內心深處,都可能隱藏着某些我不知道的其他動機。

其實,當我緊緊地注視着我所付出的愛,並為這愛的純真性而辯解的時候,這愛就已經不純真了,它成了“我”的愛。

愛中失去了我。

愛中只有你。一個大寫的你,那就是上帝,愛就是要把上帝賜給自己的愛流露出去;另一個是複數的你,那就是他人,愛就是想到對他人的益處好處。

從我的本性來說,我天然地愛那些在我看來是可愛的人,與我情投意合的人,並且,我渴望他們能夠回報我付出的愛。當我陷入這種渴望裡面的時候,我就失去了我自己。我把我的一切都系在他人的回報上了,若沒有回報,我就慌慌不可終日,或者陷入期待,抱怨和失望之中。

渴望回報的愛,將愛變成了買賣公平的交易。

一個人只有在擁有自己的前提才能無私地給予,無私地愛。

擁有自己,就是回到生命的本源,知道我是被上帝所創造的,知道他愛我,接納我,他對我的愛永不改變。

不失去自己,就是堅信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和事能事我與耶穌的愛隔絕,耶穌愛我,這就已經足夠。有了這個立足點,就可以自由地去愛,自由地給予,同時也自由地限制自己,拒絕給予自己無法給予的一切,並使自己所給予的一切都是來自耶穌基督的純潔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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