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讀書會11月3日討論紀要
引出話題:周鈺樵 楊雨
楊雨:自從遠宏先生那篇《基督教在當下中國》在海內外各大網站發出來以後,各方面
的反響很強烈。贊同的聲音我今天就不談了,倒是有人寫了一篇反對遠宏先生觀點的文
章,說實話,確實很糟糕。
我昨天發了一篇《戳穿偽基督徒的面具》,就是專門針對這一類型的偽基督徒的,我現
在先念一遍,大家再談各自的看法。
(楊雨朗誦文章《戳穿偽基督徒的面具》)
(眾人鼓掌)
楊遠宏:我來晚了,先打斷半分鐘。各位朋友,很抱歉,我有個多年的學生來拜訪我,
中午喝了點酒,因此請各位朋友諒解。
其次,再允許我給各位介紹一下成都某刊物的副主編——甲子,我多年的老學生、老朋
友。(眾人鼓掌)我已經向我學生就讀書會的情況作了簡要的介紹:我們讀書會的這一
批人都是成都知識界有良知、有道義、有擔當、有社會關懷的純粹的知識分子。
甲子插話:來得比較冒昧,請各位多多包涵。
周鈺樵:我們這裡任何人都可以來。
甲子:我冒昧地說兩句。我和楊老師認識已有二十多年了,楊老師的人格魅力和知識魅
力一直在感動着我。在這個時代,屬於我們的空間已不太多了,所以說我今天冒昧地來
,就是想成為大家的朋友,我也相信我們以後會成為永遠的朋友!
(眾人鼓掌)
周鈺樵:我也寫了一篇,六千多字。可能還有一些觀點需要修正,我現在先念一遍。(
朗誦文章,眾人鼓掌)
譚作人:我先談一下我的看法。整篇文章立論很準確,後半部分很精彩。特別是我認為
有一個中心的 、核心的理念——到底是以人為本還是以神為本?余王事件確實是一個
分水嶺,不管是民運也好,維權也罷,這是一個應該搞清楚的問題。而在這個問題還是
搞得不太清楚的情況下,確實有那麼一些人,搞了一些不明不白的理論,這樣,就更具
有欺騙性。對當下中國本來就已混亂不堪的現實造成一種更深層次的傷害。所以,我認
為周老師文章的後半部分很有激情,我個人頗有同感。
關於文章的前半部分,我只想提一點,就是關於天使與魔鬼的問題,不要去過分糾纏;
在對神的問題上呢,有些措辭應照顧 一些朋友的宗教感情,需要溫和一點。但對於有
人利用基督教的行為,則應該批判,決不手軟。
(眾人鼓掌)
周鈺樵:我知道,有些人受洗的真正原因在於“市場細分”。
鄭萬勇:我在王怡的博客上也看見化名Light child對遠宏老師的批判。他們反覆強調
的神本主義,這一點是他們的核心。但是我認為在當下中國,人本主義才是一個人良知
體現的基本底線。我就納悶,基督教在中國怎麼一下就流行起來了,時髦起來了,大家
言必稱基督,言必稱上帝。這裡面有很多值得大家思考的問題。
我認為, 一方面,在專制下一些人找不到出路,就找個地方“返回內心”,成為“內
心的移民”;另一方面,就是有人要“市場細分”,這就是由於“精英思想”在作怪。
所以我認為讀書會的文友在余王問題上看得很清楚。但是,我們不能老是停留在這個問
題上,看清楚了,批判了,就行了,不要中了人家的詭計。“痛打落水狗”也打了,就
不要老是停止不前,把他們的畫皮撕了,讓我們繼續前行,這才是最關鍵的!我就談這
麼多。(眾人鼓掌)
譚作人:我比較贊成阿萬的觀點,余王事件在某一個階段終止他。但是在這件事情上,
我們要討論的真正的核心是:在當下中國,我們究竟需要什麼樣的信仰?這個問題我認
為不管是基督教兄弟、天主教兄弟、還是獨立知識分子,我們大家都要一起來思考,我
們今後的價值取向是什麼?或者說,我們的核心價值是什麼?這幾個問題,是我認為我
們今後可以擴展開來討論的話題。不再局限於一兩個人身上,這兩個人在我們這裡的看
法,不說是高度統一,至少是比較統一。
說到信仰問題,他們是不能代表一種純潔的信仰的,他們是把信仰作為一種工具在使
用。我說一個令我感動的信仰事件。這位兄弟(指鄧永亮),是信天主教的。大川鎮是
天主教在四川的發源地,我是2003年去的,在原始森林中看到了一座座天主教兄弟
的墳。現在大川鎮有六千人,有四千是信天主教的。包括成都的天主教,都是從那邊波
及過來的,其中最早來傳教的,包括發現大熊貓的法國神甫戴維,都是從這個地方開始
向整個成都平原輻射。當我看見這些人在這種交通斷絕的地方默默守持信仰幾十年,這
時,你會出現一種感動。
周鈺樵:我談一下我的看法。有些人提出神本主義,實際上是置換人本主義。他把這兩
個本身就不該對立的概念對立起來了,而主要的、深層次的原因是恐懼,目的就是“市
場細分”。正因為如此,當某些人自稱“上帝的管道”的時候,我們就要警惕,誰知道
他流出來的是“髒水”還是“甘泉”?
岳小兵:我認為追求福音就是追求民主……
(眾人譁然,一片噓聲,“繆論”!)
楊雨:我們這裡任何人都有話語權,什麼觀點都可以表達,大家不要喧譁,請安靜。這
樣,讓楊老師先講兩句。
楊遠宏:我們這裡是一個思想、話語交流的平台,各種不同的聲音都能得到平等的表
達。既然我們都在追求民主、平等、自由,因此,我們這裡首先不要搞一言堂。我的意
思是說,不管是“多數意見”還是“少數意見”,甚至非常尖銳的意見,都有權得到自
由的表達。因為這種表達的結果,一個是平等意識、民主意識的表現;另一個也是作為
思想、思維的一種開放度、一種眼光、一種胸襟的需要,也應該是這樣的。
比如說有一次,老周和我,也跟這位老弟(指鄧永亮),產生了一些爭論,甚至一些交
鋒,我認為這很正常。而且越是有這樣的交鋒,這樣的爭論,我越高興。不管這位老弟
你能否說服我,我能否說服你,除非你能以理服人,我也決沒有想過我要影響你,更沒
有想過,要你一定接受我的觀點。我的意思是說,通過這種碰撞、這種思想的交鋒,它
不僅僅帶來平等、民主的意識,而且在這種碰撞當中,它能夠產生一些新的東西,能夠
出現一些新的思想點,這很重要。
第二點,我聽了老譚和阿萬的發言,我完全認同。關於余王事件,我已說過多次了。余
王事件不過就是一個余王事件!余杰王怡也不過就是一個余杰王怡!如此而已。因此,
一方面,我們把余王事件作為一個個案,應當看清楚,應當看透徹。這個個案和基督教
在當下中國的傳播,有相當的代表性,我說這個事件有相當的代表性,不等於說余王代
表基督教,這是個常識!任何稍微有點學養的人,都應該清楚。
所以,從余王這個個案出發,我們根本性的目的是透過這個事件、透過這個個案,應當
上升一個高度,提供一種普遍性的思考,觀察、觀照由他們這個事件所折射出來的,更
為遼闊的問題,我覺得這才是作為讀書會的文友、書友們,應該做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作為一個思想者、作為一個有道義、良知、和社會擔當的知識分子,一定
要有大眼光、大胸襟、大包容。如果說自信一點吧,同時也應該有大抱負。關注大問題
,不要在細枝末節上糾纏。所以,我建議,不要再在余王事件上花費我們太多的時間和
精力,犯不着!不值!
我坦率地說,余王事件一開始在我這裡就十分清楚,這一點,我早就和老周交換過意
見。當初,我把王怡的公開信一看,一切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所以,我跟老周講:
“余王事件在我這裡早就打句號了。”事件既然已經清楚了,文章也寫了,這就行了!
不要搞成“余王情結”了!這樣一來,對自己是一個極大的浪費,因為我們要關注的事
情太多了!
還有一個問題,我要和各位朋友探討一下。因為今天在座的也有基督徒,其中有的基督
徒還是和我非常好的、我很信任的、我很尊重的朋友。比如說茂建。我個人認為,象茂
建這一類的基督徒,就我對他們的了解,(我坦率地說,說話讓人高興不是我楊遠宏的
習慣)這樣的基督徒,我認為是真誠的,這樣的基督徒,是有真誠信仰的。這樣的基督
徒,我尊重。說到這裡,我主要想說的就是——人本主義和神本主義的問題。
勿需討論,更勿需爭辯,任何宗教都是神本主義,這是常識。從知識學上來講,這是
ABC。
宗教是神本主義的。從文藝復興以來,由文藝復興所提出來的人本主義,是世俗關懷的
;宗教是終極關懷,它是神本主義的。因此,任何信徒肯定是主張神本主義的,這個,
我理解,也尊重。因為,如果你不是主張神本主義的,就不是真正的宗教徒。這是毫無
疑問的。我這樣講,並不是在神本主義和人本主義之間作一個褒貶的價值評判,而純粹
就是作一個理論描述。所謂神本主義就是以神為根本;所謂人本主義就是以人為本位,
以人為根本,對人的尊重。這就是神本主義和人本主義的區別。
說到這裡,我再講一下。就我個人對《聖經》的了解,認為基督精神是一種普世價值,
這一點我在文章中表達得很清楚。它既然是一種普世價值,毫無疑問,我個人對基督教
完整的教義和基督精神,是認同的。我是從一個民族的精神構架,特別是絕對精神的構
架,從一個民族的最終的精神信靠上,(請注意,我說的是“最終”)在這一點上,我
是認同的。因為一個民族,也包括一個精神個體,他必須要有一個最後的、最終的精神
信靠、最終的精神緯度。如果一個生命個體,或者說一個民族,如果沒有最終的、最後
的精神信靠,就會被相對主義任意切割。一旦陷入相對主義就很可怕,就會“此亦一是
非,彼亦一是非”,就這點而論,我對基督教的基本教義和基督精神是認同的。
但是,可惜、可悲,讓人感到憂慮的是,基督教傳到當下中國來了以後,確確實實,茂
建啊!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基本事實,基督教在當下中國的傳播,有幾個非常危險的傾
向,我總結為基督教的“中國特色化”。這不是對基督教本身的反擊,而是基督教在中
國的傳播,受到了閹割、歪曲。令人遺憾的是、令人擔憂的是,中國不少的基督徒,是
只講福音,不講公義。中國不少的基督教會和團契,把行公義那部分閹割了。不敢面對
當下中國的嚴峻現實,對發生在我們這塊土地上的苦難無動於衷。請問,這難道不是對
基督精神的閹割嗎?
接下來我講福音這一部分。福音講“愛”,中國的一些基督徒,連發生在自己身邊的苦
難都無動於衷,那麼,請問,你愛什麼?因此,基督教的“中國特色化”,既是對基督
精神、基督教義中的行公義這一部分的閹割,又是對福音的閹割。既然要“愛人如己”
,對發生在自己身邊的苦難都無動於衷,請問,這叫“愛人如己”嗎?
而且,基督精神講寬容。對異己就加以排斥,(僅僅是持不同意見的人就加以打擊)請
問,這叫寬容嗎?這是一個基督徒應該行的嗎?所以,我在我那篇文章中說得很清楚:
“既然教會、團契是神聖之所在,神聖之所在必須行神聖之所為。”我和茂建私下也交
換過意見:“除非你不是基督徒,一旦你是個基督徒,毫無疑問,必須有所為,有所不
為。”排斥異己就不能為;既然你是基督徒,你排斥異己、打擊異端,請問,你是基督
徒嗎?這樣的基督徒,我當然懷疑是偽基督徒、冒牌基督徒。
所以,我希望有真正宗教信仰的人,儘可能的變得純粹一些。就連我們這些非基督徒,
世俗之人,我們都想儘可能的變得完善一些,基督徒更是責無旁貸!我不知道我是否說
對了?
下面,我想說的就是,老周,老譚,阿萬,他們剛才所意識到的問題,就是基督教它的
“愛人如己”這一部份,這一部分實際上是世俗關懷,這一部分和行公義這一部分是遙
相呼應的。因此,基督精神、基督教,作為一個民族的長遠精神追求,這我不反對。但
是,我們必須有一個清醒的意識,任何民族的歷史都有他的階段性。就是說,哪一個階
段對這個民族而言,最為緊迫的問題是什麼;換一個階段,對這個民族而言,最為緊迫
的問題又是什麼。
剛才我講了,基督精神、基督教義作為一種長遠的精神遠景,算是個精神烏托邦吧,這
是應該追求的。但是,剛才老譚和其他朋友的竊竊私語我都已經聽到了,我們當下中國
的危機,連人本主義都沒有解決,在這個階段,來大談特談神本主義,說輕一點、說委
婉一點,太奢侈了吧。一般的民眾恐怕就“消費”不起,這是一種太高檔的“消費”。
(我本人“消費”得起)這裡,我不謙虛地說,我內心有一份靈恩的東西,這是我血液
裡面來的。阿多諾曾說過這麼一句話:“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殘忍的、野蠻的。” 現在,連人本主義都沒有充分解決,在這個前提下,過度地、過分地主張神本主義,既
是對當下中國階段性的脫節、虛妄,又是在一定程度上把我們民族,把我們當下中國導
向一個無視中國現實的可悲、而又危險的方向。
最近跟幾個基督徒接觸以後,我為他們的清醒感到欣慰。一部分有良知的、有道義的,
真正理解基督精神的基督徒已經感到痛心疾首了。現在中國的大部分基督徒,只談靈恩
,只是禱告。其中有位基督徒甚至這樣對我講:“楊老師,基督教在中國,如果再繼續
這樣下去,就成了一個修身養性的工具了。”當然,有了這樣清醒的基督徒,我為此高
興。因此,我相信,隨着這種有清醒意識的基督徒的增加,我祝福,基督教在中國有希
望!
(眾人鼓掌)
紀廷孝:余王在促進中國民主化的進程中也做過一些工作。但最近在《開放》上面,有
個叫許行的人,說王怡頂住壓力搞了讀書會,這就是扯淡。
賀喬山:我的講話也許是不同的聲音,也許是相同的聲音,在座各位也就見仁見智。我
是這樣想的,關於余王這二位先生的一些“事跡”,通過各方面的了解,他們在目前中
國的思想界,應該也是頗有影響的人物。特別是香港的《開放》,對余杰評價比較高。
之所以大家對余王的一些做法不盡了了,正因為余杰寫過《天安門之子》這樣的書籍。
因此,我們行為處世,要抓住一個根本,就要看他有沒有象他自己說的那樣。
岳小兵:我認為追求福音就是追求民主……只不過中國的基督教做的不夠,定位有一點
偏頗。只有對基督教不了解的人才會發出“繆論”這種斷語。畢竟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要說“市場細分”,這種說法純粹是無中生有。我們不能老是糾纏過去,我認為意義
不大。
張義奇:岳先生的“追求福音就是追求民主……”,這個命題本身就是錯的!福音與民
主怎樣對等?!這是我不能贊同的。
對余王事件,有先生提出來終止了,不談了,我認為對余王事件本身不能“一刀切”。
不談,是指的余王在白宮發生的具體的事件;因為余王事件本身已透露出了另外一種現
象,就是當下中國知識分子的精神狀態的問題!既然中國知識分子的精神狀態有這麼陰
暗的一面,為什麼又不能談呢?余王這兩個人,他們通過這個事件,所表現出來的精神
猥瑣,和他們以往,在人們心目中留下的自由知識分子的高大形象,是完全不同的兩
面。他們這兩個人在廣大知識分子心目中所呈現出來的兩種不同面目,所以,我認為,
要談,讓更多的人認清他們的嘴臉,我覺得又怎麼不可以呢?我們不局限於那個事件,
但是,要關注由這個事件所引發出來的精神層面的東西,這個問題我早就提出來過。
這就是我主張不能“一刀切”的深層次原因。這個事件對中國知識分子留下了極其惡劣
的印象。我認為當下是激起中國知識分子激情的時候了!
(眾人鼓掌)
鄭小敏:我非常贊同張義奇的觀點。余王二人我也比較了解,白宮事件使讀書會的朋友
非常憤怒。王怡同周先生先後溝通了幾次,每次都是幾個小時,但始終沒有一個合乎邏
輯的解釋。
我認為余王二人也沒有逃脫“士大夫情結”,這還不只是“市場細分”的問題,我甚至
懷疑,他們是“東廠”的人!(眾人笑)枉自賓雁先生在生前還對他們二人讚賞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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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都還有人在說讀書會是余王“搞起來的”,這真是指鹿為馬、混淆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