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

作者： 珍妮

總的來說我先生算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有朋友說他是“冷幽默”，有朋友則稱他
是“大智若愚”，反正聽着都挺舒服的。他雖不說什麼，可眼睛總是笑得眯成縫縫
的。我實在的說也就是個老實巴交的人罷了，這樣講良心上比較過得去。

先生少言少語不假，但是對他有兩個永恆的話題真的是輕易不敢碰的，因為一旦開
始，就不知何時結束了。可是總會有哪一天風清月明，酒足飯飽，對電視，小說，
音樂什麼的都過敏，又趕上長周末，就又按捺不住去尋機滋事了。

“咦先生，你臉上那塊疤是怎麼弄的來着？” “哦這塊疤呀，就是上小學三年級
時跟同學搶座位時打架打的，” 轉眼間人已換到對面的沙發上。兒子也湊了過來，
一是知道媽媽的用意所以配合一下，二是對打架的事兒也挺愛聽的。“你不知道那
小子比我矮好多，非擠在前面跟我搶，結果我搶到了座位，他伸手狠狠的抓了我一
把，要不然我的臉本來挺英俊的。” “現在也挺英俊的”，我趕緊安慰“你看>里的老三還不是因為臉上多了道傷疤，鼻梁也折了一下，就顯得越發有滄桑感
了，” “嗯，說得也是，” 先生臉上的表情很愜意，“還有膝蓋上這塊傷疤你不
記得了吧，那是上小學一年級時下學往家跑，邁學校大門口的門欄時因為個子太小
一下子邁不過去，上面的一個釘子劃破了膝蓋。我第一次見到骨頭是什麼樣子，白
色的。”　看到我和兒子皺緊了眉頭，先生顯得很開心，站起來在地上滿意得踱來
踱去。

“你們看見我腳底這塊疤了嗎？７６年住抗震棚時扎的。”　他抬起了腳丫子，兒
子蹭的一下子就不見了。先生絲毫沒覺得有何異樣，仍然是一臉的驚險小說：“扎
得可深了，流了好多血。我媽我爸忙，沒管我，我愣是自己去急診打的破傷風針。”
　我很認真的問：“那小時候真厲害，真勇猛，可怎麼老看見你受傷呢？”　“不
是光我受傷，”　先生不願意聽了，“有一次我扔石頭，不小心把一個女生的門牙
打掉了一顆呢。”　兒子在隔壁房間裡發出吃吃的笑聲。我則正色道：“這就是你
的不對了，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兒掉門牙呢！”“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媽也帶我去道
歉了。”　先生有點兒不自在，轉身踱到兒子房間門口：“你甭笑，爸年輕時棒着
呢。冬泳，練健美，你看見我現在駝背了，那是練健美練的，再有就是跟你媽媽低
頭說話累的。”　說話聲音又到了衛生間，只見先生站在鏡子前，挺直了背，又猛
的吸足一口氣收進了微福的肚子，兩隻胳膊架起來作出健美狀，左照照，右看看，
然後心滿意足的出了衛生間。我分明聽到他急不可待的粗粗的呼出了一口氣。

另外一個話題兒子是不信的。按照西方的法律和習俗爸爸絕對是在吹牛。“我小時
候三歲就開始喝啤酒了，”　“瞎說，誰給你買啤酒喝呀，”　“當然是我爸了。
那時候啤酒才七分錢一杯，而且都是生啤酒，”　“什麼是生啤酒呀？”　我誠心
誠意的請教，“生啤就是仍然含有活酵母，沒有經過消毒的啤酒，喝起來味道特沖。
現在又喝什麼扎啤了，我小時候天天都喝這個。”　“你肯定特能喝吧，”　“一
般吧，一杯就足夠了。我那麼小，就和我爸分着喝。那時候有很多餐館都賣散裝啤
酒，晚上下班時間就有很多人排隊買。有的人買回家喝，有的人就在餐館裡喝，高
級一點兒的就買一小碟豬頭肉什麼的，我爸買完啤酒就帶我回家，就着我媽做的涼
菜喝。”　“咦，我記得大家都是用暖壺買涼啤酒的，”　“噢，那是後來的事兒
了，那時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一次買得就多了。你那時還小，當然不會記得這些
事。”　先生自豪的，滿目流光閃爍，痴迷迷的回憶着。。。。稍一走神，人已不
見，廚房裡傳來刀叉相碰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炒個雞蛋，喝點兒啤酒。”
　先生的聲音清亮悅耳，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一臉的陽光燦爛。

結婚十年，一直覺得我們就象農夫，在婚姻的這塊自留田裡辛勤的耕作，
把春夏秋冬的不同收穫和風景都收藏在我們的感情倉庫里，作為我們的幸福和快樂
之源。只要稍加留心，平淡的家庭生活中充滿了愛的精緻和感動。先生啊，
等到再一個百無聊賴的日子，還給我們講這些老掉牙的故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