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蕭紅故居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9月01日07:12:1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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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叢維熙 蕭紅之墓葬於香港九龍淺水灣,新中國成立後遷移至廣州城郊公墓。這個才女的短促一生 中,不僅凝聚了中國文壇的許多往事 ,還留下一些文史學家待解的迷團。因而今年六 月,筆者應邀去哈爾濱工大講學之際,忙裡偷閒,特意走訪了呼蘭縣的蕭紅故居(今天已 劃入到哈爾濱市郊之內)。 蕭紅故居庭院深深,站在她居室後花園的瞬間,一個長久盤踞在我心中的問題,見景生情 地突然迸發出來:如果蕭紅不是英才早逝,活到現在該是什麼樣兒?她出生於1911年,到 2004年夏天該是93高齡了;從形象上推斷,她一定是個白髮蒼蒼、臉色清癯的老人;以她 少女時流露出的才氣而論,她不會是只留下幾本著作的作家,一定是一個著作等身,可以 與文學大師們媲美百花園中的玫瑰。可是人的命運不同,她只活到1942年,在31歲的大好 年華時,便因肺病在香港九龍香消玉碎,與人世永別了。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如同 一隻掠過長空的孤燕,留下幾聲淒楚的長鳴。 我是青年時代開始接觸蕭紅作品的。當時,我只是從文字中認知,蕭紅曾是那一代文學天 空中的一彎鐮月。蕭紅屬於後者。記得,我讀蕭軍《八月的鄉村》與蕭紅《生死場》、 《呼蘭河傳》的時候,雖然這兩個人的作品都是描寫戰亂年代東北百姓生活的,蕭軍的作 品使我熱血沸騰,產生一種拿起槍來立刻走上戰場的激情;而蕭紅書中文字的表達,讓我 如聽到國土淪喪後國人如絲如弦的低泣,讓我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按說,一個充滿陽剛之 氣的文壇硬漢,與陰柔情致的少女的結合,應該是天下最完美的結合;但是不知為何,這 種結合猶如天上的流星划過夜幕,他和她在分分和和中度過了短短的六年時間(1932一 1938),就匆匆分開了。何故?也許是天下的文人,都是性情中人,文學彼此相吸之力, 小於性格上彼此相撞之力的緣故吧? 蕭紅故居,沒有略去這段文學史話。市內除去陳列着蕭紅和蕭軍的著作之外,牆壁上懸掛 着當年蕭軍與蕭紅年輕時,在冰雪之城哈爾濱和海濱之城青島的生活照片和畫像。因年代 久遠,有的照片已然變了顏色,讓觀眾似難以準確捕捉到她的神韻了,但聳立於她庭院花 壇中的蕭紅漢白玉石雕像,可以彌補這種不足。雕像中的她,身着古式旗袍,頸上圍着一 條圍巾,手下腿上放着一本書,神態安閒地坐在一塊長石之上。面對這尊石雕,與我同來 蕭紅故居朝聖的中央電視台的友人,竟然失態地驚嘆了一聲:“啊!真美——” “文如其人,她的文字同樣動人!”我說。 端坐在花壇中的蕭紅,目光安詳地遠望着似在穿越過小鎮上色彩班駁的老屋,遙望着從村 邊流淌而過的呼蘭河。少女時代的蕭紅,是非常喜歡呼蘭河的,不僅蕭紅故居講解員如是 說,有關她的傳記也是這麼寫的:家中最愛她的人是祖父,他常常帶着蕭紅到河邊嬉戲放 舟。因而,當她拿起筆來抒發她的情懷的時候,字裡行間流露出對呼蘭河的深深依戀。小 說《生死場》裡,有她的身影,在她散文體的長篇小說《呼蘭河傳》裡,更表現出她對故 鄉這條大河的一往情深。昔讀蕭紅傳記,傳記中寫到《呼蘭河傳》的收尾部分,是在動亂 的香港九龍完成的。而當時她的肺病已然發作,蕭紅是在病痛的煎熬中完成最後一頁手稿 的。沒有對故鄉呼蘭河的夢裡相思,何以會讓病魔附身弱女子蕭紅產生那麼大的衝刺力 量?之後,她又強忍哮喘帶來的呼吸困難,寫出了小說《小城三月》,其中的故事人物, 都與生她養她的這片北國小鎮,有着“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因而可以視為她告別人世 前,遙望北國家園最後一瞥深情的眸光,寄往故鄉的最後一封情簡。 蕭紅家的宅院落成於1908年(清光緒34年),算是呼蘭河畔的豪門之一了。隨着歷史風雲 的變遷,特別是經過土地改革之後,她的故宅早已鳳去樓空。直到進入新時期之後的1984 年,當地政府為了追念這位才女,才動員住戶搬遷出這座古宅,建立蕭紅故居的。由於年 代過於久遠,被拆除的大門門樓以及昔日套院內許多的陳設,雖已無法完整的復員如初, 但我漫步在由光滑石塊鋪成的通道上時,心裡仍然感悟到這座古宅往昔的迷人風采:古磨 房裡的碾子和磨盤,土炕上的木製炕桌,她用過的文房四寶,甚至連同她少女時期,用以 對鏡梳妝時的木梳和鏡子,都被家鄉人千方百計搜尋了回來,擺放於她昔日的臥室之中。 蕭紅家境雖然屬於當地的富裕大戶,但她的童年生活並不歡快——特別是她十歲喪母之 後,由於繼母對她缺少應有的關愛,少女時的她常常陷入孤獨之中。家中唯一疼愛她的 人,是她的祖父,但祖父身兼縣裡教育局長的官職,花在她身上的時間是有限的。因而蕭 紅是在冷暖兩股氣流中長大成人的。之所以後來在蕭紅身上,既有溫柔靦腆又具有不屈的 叛逆精神,童年的冷暖遭遇,是她性格的具體成因。如果沒有後者,蕭紅生活的道路是難 以猜測的——正因為她叛逃家庭包辦的封建婚姻,隻身到了哈爾濱後,才與蕭軍有了相識 的機緣。1932年,她寫信向當時哈爾濱的《國際協報》的文藝副刊求救,該報副刊委託蕭 軍前去探視她,於是蕭紅與蕭軍的生命情話,從一個叫興順旅館的房間開始了。 關於二蕭的相遇,駱賓基文章中曾留大意如下的一段文字:當蕭軍出現在那間旅館時,讓 蕭軍眼睛一亮的,除去站在他面前的纖弱而美麗的女孩之外,蕭軍還看見了擺在木桌上蕭 紅的生命自白詩: 那邊清溪唱着/這邊樹葉綠了/姑娘呵/ 春天來了/去年在北平(她曾逃婚到北平)/正是吃 着青杏的時候/今年我的命運/比青杏還酸 蕭軍是從她的命運的自白詩中,認知蕭紅的痛苦與潛在文學天賦的。從此,二蕭開始了文 學與婚姻 的悲歡離合。也算是一種歷史的緣分吧,在上個世紀80年代之初,與蕭紅前前 後後 有着婚姻和友誼關係的蕭軍、端木蕻良,以及蕭紅在香港病危彌留時期,在她身邊 照顧她44天的駱賓基,與我同在北京作協為專業作家。他們是前輩長者,我是後來人,雖 不方便直接詢及蕭紅與他們之間的往事,但在幾年的接觸中,對蕭紅的過去還是窺知其一 二。其中,與蕭紅淵源最深的蕭軍,因為受到過歷史的衝擊,與我的命運有着十分近似之 處,因而與我無話不談——特別是我與蕭軍的家,一度時間內同住在一個小區為鄰,來往 便多了起來。記得,有一次他來我家吃我母親做的紅燒肉,在餐桌之上談起往事時,話鋒 不知怎麼轉到了蕭紅身上。我借着酒性詢問蕭老說:“在我心中,您和蕭紅是陽剛和陰柔 完美的結合,為什麼後來出現了在西安分手的結局?” 蕭軍反問我說:“你們後來人是怎麼看的?” 我猶豫了起來。因為當代文學史料中對此說法不一。 “你要講實話。”他說,“我蕭軍一向直來直去。” 我說:“是不是因為您‘太男人’了,讓她感到。。。。” “這是我的個性,不能說沒有這方面的因素。你們後來人,難以了解她的心,她的心太高 了,像是風箏在天上飛。用文學的行話說,空靈是高層次的藝術境界,那是無可厚非的; 可生活是具體的,加上當時正處於戰爭年代,比如我總想抗槍去打游擊,她則要去西安 ‘八路軍辦事處’。怎麼對你說呢,人都是性格悲劇,當兩個人感到彼此難以適應的時 候,就到了說‘再見’的時候了。”蕭軍似乎不願再多說下去,我也只好就到此剎車—— 因為這些往事裡,深藏着他的歡樂與憂傷。 這個記憶說來十分深邃。後來與駱賓基老人處,也聽到了近似於蕭軍的回答。其間,我沒 有問過端木蕻良老人,問他何以在蕭紅最困難的時候,在香港離她而去?之所以如此,我 猜測他內心裡一定揣有難以言喻的痛苦。作家都是富有良知的人,他何以會對苦命的蕭紅 如此絕情呢?!瞧,當年東北作家群中的三個作家,都陰錯陽差地與才女蕭紅的感情世 界,先後發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繫,在中國文學史上,怕也是絕無僅有的了。。。。。 蕭紅出生於1911年農曆端午節。而這一天,正好是詩祖屈原,自投湖南汩羅江的祭日。生 連着死,死連着生——戰亂年代中如一片孤葉,在中國南北飄零的蕭紅,卻演繹了文人另 一種命運的悲苦。據文史資料記載,魯迅先生生前是十分珍愛蕭紅的文學才情,在她小說 《生死場》作為“奴隸叢書‘出版時,特別為她寫下了序言。但是蕭紅”心比天高,命比 紙薄”,在大好年華的31歲,就走完了她的人生旅程。因而,當蕭紅故居的管理人員,讓 我簽名題詞時,我寫下了如下的兩句心聲:紅顏薄命,空負了滿腹才情! 至此,我的心似已墜人高山的谷底。心情變得沉鬱之後,呼蘭河似乎也改變了色澤——來 蕭紅故居途徑呼蘭河畔時,那喧鬧的波浪在唱歌;當我在黃昏斜陽中告別呼蘭河時,我聽 到它的每一束浪花,都像是在無聲的低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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