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馮華
季宛寧的第一個男人在她二十一歲時侵入她的身體。那是季宛寧的初戀。他比
季宛寧年長七歲,一直是季宛寧的“大哥哥”,但在一次沉痛的失戀後,察覺到季
宛寧這個小妹妹對他的依戀,為了促使自己從痛苦中脫身,便投入一次新的戀愛之
中。
季宛寧知道,在自己之前,他的身邊是一位風情萬種。
魁力四射的成熟女人。那個成熟女人將他引入一個高潮迭起的領域,又輕鬆地
將他拋開了。他的熱情和活力很長時間內難以恢復,即使季宛寧毫無矯飾地付出全
部真情,也無法撫平他所受的傷害。季宛寧清楚這一點,卻不知該如何使他真正擺
脫舊日陰影。後來,她以一個二十一歲女孩子的單純方式,找到了自己解決問題的
途徑。
季宛寧把自己年輕的身體交給了他。本來她打算將這一夜一直保留到嫁給他的
那天,但這種原本固執的想法,卻被他在他們親吻過程中表現出的痛苦改變了。他
狂亂地吻她,粗魯地搓揉她,眼睛血紅,呼吸急促,像是一頭快要發狂的公牛,喃
喃地低喚她的名字,發誓一定要娶她……年輕的季宛寧被他的表現打動了,她相信
男人就是這樣向女人表達愛情的。她撤回了自己的防線,這種退讓立刻被他察覺了。
戰戰兢兢的季宛寧,羞澀地被他除去了衣衫,驚慌失措地躺在床上,腦海中充
滿着和犧牲、奉獻有關的想像。她一動不動、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躺着,赤裸的身體
微微顫抖,雙臂緊緊抱在胸前,似乎要以此保護自己的處女之身。她隱隱盼着他能
溫柔地待她,輕輕地、慢慢地打開她體內那道枷鎖,讓她能夠從容地迎接他……然
而這種想像很快被他的舉動打破了,他直接地、霸道地向她進犯,瞬間撕裂了她,
使她感到無法容忍的、劇烈的疼痛,並因這種劇痛產生了深深的懼怕……他繼續着
自己的衝撞,激烈地,粗魯地,不帶一點柔情地……她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蔓延於
周身的疼痛控制着她,時間如同凝固了般漫長……
季宛寧生命中第一個男人,就是以這種方式打破了季宛寧對性愛的美好期望。
他們後來的分手,似乎與季宛寧第一次痛苦的性體驗無關。因為從那些能夠被
讀到的文學作品來看,季宛寧隱約明白,女人的第一次都是充滿疼痛的。由於這個
原因,季宛寧迫使自己原諒了他的粗暴,當然,也因為季宛寧所受的傳統教育使她
認為,貞操始終是女人不可輕易放棄的堡壘,一個女人無論到了什麼年代,還是應
該想方設法從一而終的。所以在那痛苦的一夜之後,季宛寧又和他發生過數次性關
系。
較之第一次,痛感確實一次次減弱,然而快樂卻從沒有降臨。
也許,性,只是為男人提供快樂的行為吧?
季宛寧這樣暗自猜想。雖然她已經是成年女性了,卻發現這個問題對她而言是
如此陌生,全無答案。她隱隱覺得自己需要與人交流,身邊卻找不出一個這樣的人
來。漸漸地,這種意識深入到她頭腦深處,直至變成了她自己意識的一部分。因此,
後來對他的容忍,更是理所當然了。
他們的性愛大多是匆匆的。每一次,他在她身體上發起攻勢之後,便疲倦地從
陣地上撤出,若無其事地穿衣服,語氣平淡地訂好下一次約會,然後轉身離開,仿
佛剛才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偶爾他們可以多躺一會兒時,他便翻過身去,一言不
發地入睡。在克服了最初的羞怯之情後,季宛寧逐漸對這種狀況感到不滿了。
“你不能跟我說說話麼?”有一次,當他又一次自顧自翻身睡去時,季宛寧搖
醒了他問道。
“說什麼?”他睡眼惺松、漫不經心地反問。
這個問題幾乎難住了她。她想了想,其實自己很想聽他說說剛才經歷的快感,
描述一下那種讓他達到高潮的感覺究竟是怎樣的。可這是一個令人害羞的話題,季
宛寧沒有勇氣說出口。
她只得稅:“隨便說點兒什麼都行……反正別像這樣,一完了就翻身各睡各的。”
他像是剛剛完成一次馬拉松賽跑,語氣睏倦,但似乎隱隱流露出因雄性特權而
帶來的得意之情:“你不知道,這種事情男人是非常耗體力、非常辛苦的。完了只
想睡覺,由不得自己了。”
季宛寧有些不甘心:“都是這樣麼?”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都是這樣!”
季宛寧不說話了。她明顯感到內心湧起的失望。到此為止,性沒有給她帶來絲
毫的快感,甚至因為他的莽撞,身體還時常體驗到痛苦。難道事後連一絲精神上的
補償都不能得到麼?難道這就是女人在性這個問題上必須面對的現實麼?
“如果真是這樣,我寧願永遠不做愛。”季宛寧小聲地嘀咕。
他聽見了,不屑一顧地笑她:“那你這輩子可就沒男人要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自季宛寧頭上澆下。她心裡掙扎着,勉強問了一句:“你要
我,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吧?”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回答。季宛寧撐起身子轉頭看他,發現他的嘴微微張着,
已經睡着了。那張面孔顯得如此陌生。
那天的事情之後,季宛寧第一次排除情感方面的因素去思考自己和他的關係,
最後悲哀地意識到,也許這種肉體上的結合,並不意味着他們彼此相愛,而只是一
種原始的需要。
他需要用她的身體來填補那個成熟女人的離開帶來的失落,她則需要用自己身
體的奉獻來滿足一直以來對愛情的想往。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說明在他們之間,其實從未萌發過真正的愛。
季宛寧問自己:沒有愛,又無法從中獲得快樂,那麼性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麼
呢?它還有存在的必要麼?
在提出這個問題後不久,他們之間的關係便出現了緊張局勢。季宛寧開始拒絕
和他做愛,而他在屢次遭受身心兩方面的挫敗後,向季宛寧表達了隱隱的威脅。
“女人不應該拿身體做籌碼、”他仿佛在對季宛寧循循善誘,“那樣男人會失
去耐心的。要知道,世界上並不只有一兩個女人。”
季宛寧冷冷地看他,沉默半晌,問:“這就是你從那個女人身上學來的知識?”
他被季宛寧的活激怒了,那個女人,始終是他心頭一塊不能碰觸的傷疤,提醒
着他作為一個男人遭遇的失敗。他用挖苦的語氣說:“你以為男人會把純潔看得多
了不起?告訴你,你應該學習怎麼做一個了解男人需要的女人,而不是一個自恃清
高的小姑娘!”
這一次,季宛寧真正看出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內心需要,也明白了自己在他心
目中的真實地位。他只需要一個能夠滿足他需要的女人,而季宛寧對他來說,並不
能很好地完成這個任務。
他們沒有再爭吵,安靜地分手了。這種安靜並非因為雙方心平氣和,而是兩人
都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從骨子裡產生的。無論如何,季宛寧很長一段時間裡
都為此痛苦不堪,因為畢竟她曾將全部的情感傾注於此,以為這會是自己終生的愛,
渴望着不久後能和他建立一個家庭,過快樂平靜的生活。而現在這一切都被那個可
惡的“性”打破了。
這之後,季宛寧很快遭遇了她生命中第二個男人。
準確地說,這個季宛寧的同齡人還只能算做一個大男孩兒。他們在同一所大學
上學,季宛寧很早就察覺到他對自己的好感,但一直沒有做過回應。當她遭受了初
戀的挫折後,他的熱情和執着便給她帶來了無形的慰藉。
他對季宛寧非常好,以一個男孩兒所有的想像力去獲取季宛寧的歡心,並且這
些行為都單純得無需回應。在他們即將畢業時,季宛寧終於被他感動了,正式答應
接受他的感情。
為此他們想方設法分到了同一所城市的兩個單位,新的兩人世界似乎就要在眼
前展開了。
季宛寧沒想到,問題仍然出在性上。
也許因為初次戀愛中所受的傷害,這一次,季宛寧小心地呵護着自己的身體,
遲遲不肯放鬆那一道防線。小伙子血氣方剛,對季宛寧充滿愛戀和神往。季宛寧清
楚這一點,她允許自己和他接吻,允許稍稍親近的觸摸。他常常在這種親密的接觸
中衝動起來,試圖突破季宛寧的防線,到達一個新的境界。和初戀中不同的,也許
因為知道他深愛着自己,也許因為他稚嫩、單純而溫柔,那些親吻、觸摸,也給季
宛寧的身體帶來了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無疑是令人愉悅的,季宛寧已經成熟了的
身體能夠體驗到這一點。為此,她喜歡與他接吻,喜歡被他愛憐地撫摸,充分享受
着這些親呢帶來的愉快感覺。可她還是牢牢地守着那道防線,不願逾越雷池半步,
直到他們的關係發展到已經來到婚姻的殿堂前時,才決定接納他的進軍。
他們從各自的單位開好介紹信,準備過兩天就去領證,之後以旅遊結婚的形式
開始他們的新生活。那天晚上,他們像平時一樣在他的單人宿舍,吃簡單的晚餐,
看書,然後坐在一起看電視。他身材高大,伸出手臂樓她時顯得十分輕鬆。
電視上播放着一個美國影片,屏幕上不時出現男女親熱的鏡頭。他們受了感染,
在屏幕前接起了吻。因為季宛寧明白他們就要成為夫妻了,便沒有像往常一樣阻止
他在她身上進一步的探索。
他的吻很熱烈,但絲毫沒有弄疼她。當他從她的順從中領悟到她的讓步時,身
體越發衝動起來,男人的器官堅硬地兀立着,隔着衣服,紮實地頂着她柔軟的軀體。
她克服了自己的羞澀,溫柔地觸摸他,刺激得他的喉頭髮出輕微的“咯咯”聲,而
她也感覺到自己的濕潤,一種異樣的快感從體內湧出。
“給我好嗎?宛寧,給我好嗎,我要你……”他氣喘吁吁,已經克制不住了。
她嫵媚地笑着,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的手悄悄引導着他的行動。在這樣的引
導之下,他忙亂地脫去了她的衣服,又急不可耐地脫光了自己,赤裸裸地昂揚着身
體,然後把她壓在身下,準備長驅直入了。
鑑於從前的經驗,季宛寧在被壓倒後,貼近他的耳朵輕聲提醒他慢慢來,不要
魯莽。同時,她體貼地幫助他,耐心地引導他。她覺得身體深處有種輕微的麻酥酥
的感覺萌發了,熱情地迎接着他的入侵……他像是猛地陷入一個滑膩、柔軟、溫暖
的沼澤,膨脹的身體突然被神秘地包圍,快感突然從天而降……她承接着他的入侵,
那種深處的麻酥感覺得到了安慰,一種淡淡的舒適隱隱傳來,使她情不自禁輕輕蠕
動着身體,想要捕捉到更清晰的體驗……
可是突然間!突然間,他的身體失去控制似地緊抽兩下,隨着一聲壓抑的呻吟,
所有的動作便突然終止了……
那天晚上,季宛寧安慰自己,這是他的第一次,他太缺乏性經驗了,對她渴望
得太久了,對身體的欲望實在太強烈了……如果不是因為來得太快,他們的感覺不
是挺好麼?她不是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到痛苦、而是察覺到了發自體內的欲望麼?當
他剛剛開始動作時,她不是甚至體驗到了一種隱隱的快意麼?
季宛寧想,自己應該給他練習的機會,讓他能夠儘快適應真正的性生活,以便
他既能享受這種男人特殊的權利,也能對她行使一個丈夫應當行使的職責。不過實
事求是地說,在那個年齡,季宛寧以自己的簡單閱歷和幼稚思維,還沒有真正意識
到,性,無論對男人還是對女人來說,都意味着雙重的含義:既權利和職責。當時
的季宛寧雖然對性懷有渴望,但她仍然像她從初戀的性生活中獲取的經驗那樣認為,
性更主要的是男人的權利,男人的享受和男人的快樂。因此,季宛寧對現在這個他,
只是希望自己能夠給他以女人的幫助,完善他作為男人的生活。
接下來的數天裡,季宛寧的確按照所想的那樣去做了。
她像是突然間對性產生了興趣,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熱情,一有機會就拉着他膩
在那個空間窄小、空氣滯濁的單人宿舍,極其溫柔、也極其嫵媚地展示女人的魁力,
和他親呢地說悄悄話,含羞地開一些大有深意的玩笑,熱烈地親吻他、撫摸他……
果然,這些女人的心思在她的努力下起到了顯著的作用,他幾乎要融化在她如此的
甜蜜之中了……
突然間!
每一次都是在這樣的突然間,他都如同變成石像般中止動作,懸在她身體上方,
臉上交織着愉悅和痛苦的表情,直到疲軟的身體從那片饑渴的、熱氣騰騰的沼澤地
褪出,然後癱軟在她的身旁……
這些“突然間”一次次到來,在一次次的重複中變得日益殘酷。當季宛寧一次
次僵在他的身下、體內那種對隱約快意的尋覓捕捉縣然而止時,都清晰地感覺到一
種無聲的嘲諷。
她不知道是誰在嘲諷自己,但漸漸意識到那種嘲諷的內容:誰讓你滿懷希望去
追求性的快樂呢?那不是你的權利,那不是一個女人的權利啊!在這種嘲諷中,季
宛寧仿佛被赤身裸體置於光天化日之下,體驗到了深深的羞恥之情。
季宛寧從來沒有真正弄清楚過,那時的他心裡有什麼樣的想法。她只是看到他
僵在她的上方,然後疲軟地褪出,頹然癱倒在她身旁,不一會兒便傳來響亮的鼾聲。
她從未聽到關於此事他對自己說過一些什麼,哪怕只是一些委婉的安慰,或是一些
不必負責的欠疚……他那樣突如其來地僵化、褪出、癱軟,心安理得地在她身旁睡
着,仿佛這一切都是男人命中注定應該行使的權利,不必多加任何的說明……
也許是太年輕了。雖然體內那些欲望一次次被終止,羞恥之情一次次降臨,但
季宛寧卻始終沒有面對面與他談論過這個話題。只有在他們性愛的過程中,當他們
都一絲不掛。
成為兩個與社會無關的獨立人時,季宛寧才有談論此事的勇氣。可是那個過程
太短暫了,短暫得幾乎稍縱即逝,季宛寧根本來不及表達。而當他癱軟在她身邊之
後,她所體驗的羞恥,他發出的鼾聲,又成為她與他談論此事的雙重屏障。等這一
切都過去,他們衣冠楚楚地恢復成社會人,他能夠體面嚴肅地與她交流時,季宛寧
卻再也沒辦法張口了。
真的,季宛寧從來不清楚他心中對於他們兩人的性愛的真實想法。他滿意麼?
他享受麼?他自豪麼?他愧疚麼?他幸福麼?他……季宛寧只能在心裡做着種種猜
測,卻無法通過他印證答案的正確與否。
季宛寧想像不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尚未進入婚姻的女孩子(雖然她的身體
已完全成熟了,但畢竟只有二十二歲的年齡),如果開口對他說:“我們做愛時你
堅持的時間太短了,我沒辦法從中獲得快感和高潮……”他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
情,心裡會有什麼樣的想法,他們之間會出現什麼樣的局面……季宛寧沒辦法說出
這句話,她說不出口。雖然她甚至在私下演練了無數遍,假裝他就在面前而自己能
坦然說出那句話,可最終,季宛寧還是沒把那句話說出口。
他若無其事地催她去領證。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已經頓好結婚證,然後從各自
的單位請好婚假,一起去雲南旅遊了。
他表現得很平靜,對他們去領證的事既沒有過分的熱情,也不令人感到冷淡,
似乎他們已經是在一起很久的夫妻,要共同去完成一項理所當然的工作。他們領證
的事情是被季宛寧耽誤了,有一次是她身體不舒服,有一次是她單位突然有事走不
開,有一次……總之一次次地,季宛寧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推遲了真正進入婚姻的時
間,因為在那些一次次的戛然而止之後,季宛寧對這個即將到來的、她原以為會是
一個全新領域的婚姻充滿了失望。而一旦意識到這個失望是在婚姻尚未開始便出現
的,這種失望使演化成季宛寧對婚姻的恐懼。
季宛寧在即將開始這次婚姻之前,在雙方家庭、朋友。
同事都已得知了這個即將到來的婚姻之前,做出了和他分手的決定。
可以想見這個決定引起的波瀾吧。季宛寧和他是大學同學,用大家習慣的眼光
來評判,屬於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的那一類情侶,雙方以此狀態進入婚姻再恰當不過。
更何況在眾人眼裡,他們感情融洽,關係親密,兩人都不存在外來干擾……季
宛寧憑什麼在一切準備工作都已就緒的情況下,突然提出終止這段關係呢?
季宛寧對所有的外人(就是那些你本可以不必理會、卻又不能全然不加理會的
人們,比如單位的小領導,辦公室的同事,家裡的遠親)的關切都抱以恰如其分的
感激,並淡淡地以一句“一言難盡”來阻止他們更深入的關切。對雙方的父母,季
宛寧的解釋是司空見慣的“性格不合”,雖然缺乏足夠的說服力,卻也算是一個交
待。只有面對着宛如遭受晴空霹靂的他時,季宛寧的態度才最耐人尋味。
“我的理由你自己知道。”季宛寧坦然注視着他的眼睛,非常平靜地說。她如
此的平靜足可以顯示,在這件事情上,她絕不是在無理取鬧,更不是無事生非。
“你肯定知道的,對吧?”
他凝視季宛寧,目光里交織着種種複雜的情緒。傷心、不舍、悲憤、自尊、羞
愧、痛苦、乞求……所有的內容都攪在一起掙扎,逼迫着他說出什麼關鍵的話來。
而他在這樣的掙扎中,目光漸漸顫抖、瑟縮、軟弱起來。
季宛寧逼視着他,心裡渴望他能說出一句她期待的話來——她並不確切地知道
那句話的內容,但一定是與她所想的那個問題有關,哪怕只是沾上“性”字這個邊
兒——她就願意改變自己的決定,將心裡所有的苦悶都告訴他,並且願意幫助他、
也是幫助他們自己,去面對、解決那個問題!可是,當季宛寧看到他的目光變得越
來越顫抖、瑟縮、軟弱的時候,她知道,他們已經沒有希望了。
果然,他的嘴唇微微抖動着,低聲地呼儒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
不知道……”
季宛寧淒婉地笑了,眼淚從她眼眶裡滾出來。她垂下眼睛,仿佛在喃喃自語:
“好吧,好吧,好吧……無論如何,我祝福你……再見。”
第二次戀愛就這樣徹底結束了。
從那以後,季宛寧沒有再正式戀愛過。八年的時間過去了,在這八年裡,季宛
寧繼續接觸着形形色色的男人,有過或深或淺的一些交往。但這些交往無論多深,
都沒有上升到正式戀愛的地步。坦白地說,季宛寧在第二次戀愛失敗之後,並沒有
停止她對性愛的探索、想往和追求,雖然這些探索。
想往和追求已經從頭腦的表層退縮到意識深處。正是在這八年的時間裡,各式
各樣的閱歷豐富了季宛寧的思想,一次又一次的碰壁、挫折,使得她自然而然地成
熟起來。季宛寧有一天忽然明白了,幾年前,當她和那個大男孩兒戀愛時,關於性,
有一個道理其實自己弄錯了。
性,無論對於男人還是女人,其實應該是平等的,應該是同時包含了權利和義
務的。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在盡情享受性快樂的權利時,也有儘可能給予對方同樣
享受的義務。
如果男女中的任何一方不能從他們的性愛中體驗到快樂,就說明他們的性愛是
失敗的,理應由雙方來想辦法改善。如果這種改善無法奏效,就意味着這種關係應
當結束。
因此,季宛寧無論和她生命中第一個“大哥哥”式的男人,還是第二個“大男
孩兒”式的男人,他們之間的性關係都是失敗的,他們關係的結束也就顯示出了必
然性。這一點,是季宛寧關於“性”這個問題的純粹的考慮,是在她經歷了兩次沉
痛的失敗之後,在她後來經歷了數次看似無關痛癢的失敗之後,她終於悟出來的道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