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華 (3)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3日19:26: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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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大風 第七章智擒雲里雕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出於對馮華他們救命之恩的異常感激,以及發自內心的欽佩敬服,李九杲和黃德貴把馮華三人奉為了“鏟不平”的上賓;而馮華他們也決定要充分利用此機會,去接近、熟悉和了解這些人。 在“鏟不平”這股綹子(土匪隱語,即“匪幫團伙”)里,大喜、三林和山子以及當時負責留守營地的丁方是位於兩位當家的之後所謂“四梁八柱”的大頭目。由於馮華三人在他們山窮水盡、幾乎走投無路的危急關頭及時援手,並且還救了二當家的命,所以他們對這三個異鄉人非常的有好感。當然,除了感激之情外,馮華他們古怪奇特的打扮、威力無比的洋槍、起死回生的醫術以及無所不知的博學多聞,都讓他們充滿了不盡的好奇之心。而丁方等那些未參加上次“攪局”行動的人,在聽了大喜、三林和山子等人對馮華他們添枝加葉地描述後,也把三個人當作了無所不能的“神人”。面對着“雲里雕”姚老六手下一百多人的追擊,他們竟然如此輕鬆的就打退了敵人,而且還把“雲里雕”的二掌柜給打死了;還有,二當家那麼重的傷勢,眼看着被他們舉手投足之間就治好了大半兒,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經過馮華三人有意識的主動接觸,只不過短短幾天功夫,他們與這夥人之間的距離感和陌生感就減少了許多。尤其是與“鏟不平”的那幾個頭面人物,雙方更是大有情投意合、相見恨晚之感。馮華他們講的那些國外的奇異見聞和新鮮事物,雖然有很多的名詞這夥人都聽不懂,可還是讓這些沒見過什麼世面、土生土長的山裡漢子聽得如醉如痴、目眩神迷,心中也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無限的嚮往;除了愛聽這些奇聞逸事外,這些人還特別喜歡聽馮華他們說“書”、講故事。 在人們的印象里,像土匪這類的“綠林好漢”過的都是“有錢大家花,有飯大家吃,大秤分金銀,大碗吃酒肉”的消遙自在生活,可實際上匪幫是一個等級分明、苦樂不均的世界。絕大多數時候,只有土匪頭目可以海天酒地、盡情享樂,對大部分匪眾來說,他們也就是個混飽肚皮而已。而像“鏟不平”這樣的綹子,由於人數尚少以及李九杲自身的豪爽義氣,能基本上做到“同甘共苦”已是非常的不容易了。不過即使這樣,他們的業餘生活也極為單調,平日裡也就是練練武、侃大山、或者偶爾聽大當家的講講江湖武林上的見聞而已。因此,當馮華他們講故事的時候,總是吸引了幾乎“鏟不平”全部的人。當然,馮華他們講的故事也是事先三人商量好了的,重點講述中國歷史上一些抵抗侵略的故事:從岳飛精忠報國到文天祥寧死不屈;從祖逖北伐到戚繼光抗倭;從辛棄疾投筆從戎到虞允文瓜州渡抗金。另外,他們也有選擇的間或穿插一些本朝抵抗外來侵略的故事,如林則徐虎門硝煙、三元里抗英和劉永福黑旗兵抗法、馮子材鎮南關大捷等。這些故事雖不像三國、水滸里的故事那麼膾炙人口,而且許多故事這些漢子還是第一次聽說,但每一次說書,都讓這些樸實豪爽的關東漢子聽得熱血沸騰、義憤填膺,心中不停地涌動着澎湃的激情。就連念過私塾、闖過江湖的李九杲,也常常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的呆呆發楞。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特別引起了李九杲他們的強烈興趣,那就是馮華三人的那幾把洋槍。雖然在那個時候,土匪們的武器還是以大刀、長矛和弓箭為主,但是火槍的巨大威力他們還是深有感觸。每個綹子的實力除了人數多寡的因素外,火槍數量的多少也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條件。由於槍支的異常緊缺,土匪們都把槍當作了命根子,打劫時如果丟掉了一枝槍往往比損失十條人命更讓匪首心疼。就拿馮華他們這次阻擊姚老六的追兵來說,雖然前前後後幹掉了幾十個土匪,也打死了好幾個手拿火槍鳥銃的人,可是在他們撤走後,除了一地的屍首和大刀長矛外,一把槍也沒留下。也正是在這場戰鬥里,李九杲、大喜和三林對馮華他們手中的那幾把洋槍產生了極濃厚的興趣。現在,由於雙方關係的日益親密,自然也就重新勾起了他們對洋槍的好奇心。 馮華、邢亮和周天宇其實也早注意到了李九杲他們對這幾把槍極感興趣,尤其是作為“鏟不平”大炮頭(大掌柜之下,負責直接指揮匪徒衝鋒陷陣的重要頭目)和二炮頭的大喜、山子更是掩蓋不住他們眼神里對這些槍的艷羨和喜愛。他們有事沒事總愛圍着馮華三人轉悠,試探着摸幾下槍,並東拉西扯地問個不停。為了進一步加大自己三人在這伙土匪心目中的好感和分量,馮華他們也沒有刻意地迴避這件事。不但給這些人講解了槍支的使用要領,儘量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而且還親自進行了打靶示範。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次打靶居然又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那天,在演示完槍支如何使用後,馮華突然發現林子上空飛過一隻山鷹,一時間福至心靈抬手就是一槍。隨着槍聲的響起,這隻山鷹應聲而落,等山子將死鳥撿回來後,大家驚異的發現這一槍竟然從山鷹的左眼進右眼出,打了個對穿,一點兒都沒損傷到其他的部位。如此神乎其技當時就把在場的眾人都鎮住了,眼中滿是無盡的崇敬和信服。其實馮華以前雖然練過打飛碟,但是也只不過有把握將山鷹打下來而已,誰想到竟然會這麼湊巧打了個高難度。不過,也沒有必要多做解釋,讓這些人多些個人崇拜應該不是壞事…… 這天,“鏟不平”派在下山的眼線傳回消息:“雙江蛟、黑山豹等幾個杆頭要在馬蘭溝碰杆(匪酋聚會),姚老六也要參加。” 剛剛在前些天吃了大虧的李九杲聽後,立刻摩拳擦掌,便要再次下山報仇。雖然很理解李九杲的心情,並且自己也對姚老六恨之入骨,但心思縝密的黃德貴還是攔住了自己的大哥,認為敵眾我寡,不可貿然行動。而馮華他們也知道要想真正在“鏟不平”中立穩腳跟,必須要在此事上助李九杲一臂之力,因此他們也主張不要魯莽行事,並願意在此事上略盡綿薄之力。 李九杲其實也不是魯莽之人,他何嘗不知硬碰不得的道理,只是一聽到姚老六的名字,就怒火中燒,有一種莫名的衝動。在聽到馮華他們願意幫忙的允諾之後,他不由大喜過望。林中阻擊戰,馮華等人神奇的槍法和兇猛的火力他是看得清清楚楚,有他們相助自是增添了許多勝算。當下,幾個人詳盡地了解了雲里雕參加這次碰杆活動的各種情報,經過一番分析商議,一個“智取雲里雕”的行動計劃被制定了出來。 馬蘭溝地處菲德里山南麓,溝外一條山路,太平年間是從二道江到雙甸子的必經之路。自從落虎崖一帶出了土匪,行人、客商寧可多繞幾十里路,也不敢再從這裡走,昔日的交通要道,一下子冷清下來。 這天,山路上走過來一支馬隊,“嗒嗒……”的馬蹄聲踏碎了慣有的寧靜。為首一人身材不高,消瘦彪悍,陰沉沉的臉上挺着一個帶鈎的鼻子,禿眉鷹目,兩眼閃着陰毒的凶光。後邊跟着的十幾個人,個個身高馬大,一色的緊身衣靠,斜背鋼刀,肩挎鳥銃,如同凶神惡煞,令人心驚膽顫。 這時,一騎望水(打探情況)探馬飛馳而來:“報!六爺,前方十里發現一隊老客,看模樣不像本地人,馬匹看來很沉重,夠壯(富)的,像是大水(財多)。”眾匪聽到要打簽子(攔路搶劫),個個眉飛色舞,躍躍欲試,唯獨匪首姚老六卻沉吟不語。 這姚老六19歲拉杆子,打家劫舍,殺人越貨,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他生性歹毒狡詐,人們說他“比狐狸奸,比泥鰍滑,比老虎凶,比蛇蠍毒。此刻,他腦子裡正在快速地謀劃着:這條路已經很久沒有客商來往了,這夥人是哪裡來的呢?據巡風的報告,周圍方圓幾百里沒有跳子(官兵),只有一些白吃飽的揀子子(地方團練),根本不敢出頭;死對頭“鏟不平”經過幾次交殼(激烈戰鬥),已經元氣大傷。尤其是上一次在松樹崗,讓他一番窮追死打,差一點就把“鏟不平”給滅了。只是不知道從哪裡來了幾個帶洋槍的東洋人插手其間,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雖說自己的損失也很大,還把二掌柜貼了進去,可是“鏟不平”貼金帶彩(聽回來的匪徒報告),是讓手下抬着才溜掉的。這一陣子再也沒有聽到什麼消息,估計一時半會兒“鏟不平”是沒有能力再找自己的麻煩了。 看到當家的還在猶豫,姚老六手下的幾員大將有些沉不住氣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那個疤瘌眼的大炮頭首先帶馬上前說道:“六爺,咱們這次碰杆是套交情(換帖),商議結盟的事,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個時候生事。況且此地已經離您的把兄“黑山豹”的落虎崖不遠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大炮頭的一席話其實也正是姚老六的想法,眼見着兄弟們對這次打簽子興趣極高,他的心思不由得也活了:我是不是太謹慎了?這十幾個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和精銳,別說一、二十個老客,就是再多來上一些跳子,也別想在自己這些弟兄手底下討到便宜。 想到這兒,他回身對着手下沉聲說道:“雖說是沒有什麼風險,大家也要多加小心。不過,此地已是我的把兄“黑山豹”的地頭,儘量不要橫梁子(殺人),我們就順路撈他一票,當作此次碰杆的見面禮。” 轟然一聲應諾,十幾騎駿馬風一般的向前馳去…… 常言道,“長白多險山,山路連青天”。此刻,那隊馬幫繞過一個山坳,正順着山勢向上攀登。只見兩側的山勢越發險峻,山風吹過,松搖樹動,呼呼作響,憑空增添了幾分兇險恐怖的氣氛。 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馬幫為首的那個大個子小聲警示道:“注意,該來了!” 話音剛落,“嗚”的一聲,一支響箭從密林深處射出,在馬幫上方劃空而過,發出悽厲的尖嘯。二十餘匹馱馬突然受驚,咴咴地嘶鳴着,不停的在原地打轉。只見十幾騎人馬風馳電掣一般衝出了樹林,在山路上橫向一字排開,十幾支烏黑的槍口對準了馬隊。中間上來搭話的那個匪徒到也乾脆,沒有人們熟悉的“留下買路錢”那一套開場白,只是凶聲狠氣地說:“小子們,乖乖撂下財物,饒你們一死,若有半個不字,明年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 出乎姚老六他們的意外,本來以為這些老客此時一定會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可是馬幫眾人看起來卻相當的鎮靜,那個像是馬幫首領的大個子上前一步抱拳說道:“西北懸天一枝花,天下綠林是一家。綠林哥們兒別把葉子竄,失落綠林好義氣。眾位托福,羅全大意。” 一席話把眾匪說得面面相覷。原來這段話的意思是:“從祖上盤,咱們都是達摩老祖的後代,哥們兒別扒我的衣服,看丟了江湖的義氣。托眾位的福,我這兒給你們施禮了。”這些話只有久走江湖,諳知黑道規矩的人才說得出。 眾匪此刻不禁有些猶豫了:對方說話不外道,是放過?還是接着來武差事(搶掠)?心裡想着,他們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姚老六,剛才那種荷槍實彈的架式也慢慢鬆弛了下來。 此刻,姚老六也在想:怪不得敢淌這趟水,原來是道里的!不過,就這麼放過去又有些令人不甘…… 就在土匪們的心思尚沒轉過彎兒,還在躊躇之際,只見那個馬幫首領回頭對着一個夥計說:“老邢,取二百兩活龍(現銀),權做給眾位弟兄供奉的酒錢!” 看到這些老客如此豪爽大方,眾匪禁不住眉開眼笑,手中的槍也放得更低了。可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老邢從馬馱子上取出了一把衝鋒鎗,“嘩啦啦”就是一梭子。大個子和他身邊的兩個人也同時從懷裡掏出腰別子(手槍)開始猛烈射擊。56式衝鋒鎗百米距離可以擊穿6mm厚的鋼板,這麼近的距離,再加上三支手槍的火力,眾匪倉猝之間如何能抵擋得住?轉瞬間,只見十幾騎人馬死的死,傷的傷,全都被撂倒了。而隨着槍聲的停止,其餘的老客也迅速的沖了過去,那些沒死的既來不及也沒能力再反抗,很快就被他們“咔嚓,咔嚓”地給抹了脖子。 姚老六不愧是老江湖,經驗與身手都確實不凡。當那個老邢去取銀子時,他的第六感突然覺得什麼地方有點兒不對,槍響時他一個蹬里藏身,提前躲到了馬肚子下面。跌倒在地的姚老六雖然只是受了點兒皮肉傷,可馬匹卻被打死了,被壓在死馬身下的他不甘心束手待斃,還掙扎着妄圖抵抗。只見那老客首領一個箭步衝上去,不容姚老六有下一步動作,搶先一腳踢中他要去抓槍的手,然後又是一個重拳擊中了他的面頰。滿嘴鮮血的姚老六,隨即被幾個大小伙子七手八腳地按住,捆綁起來。 劫財害命,土匪本性,這姚老六如不是貪圖這趟“大水”,斷不會小河溝里翻船。他雖然知道死對頭“鏟不平”與自己有殺父之仇,但仍不信“鏟不平”有此實力;兩撥人以前也幹過幾次仗,可兩個人彼此卻從來沒有謀過面。所以直到此時被擒,他仍不知是折在誰的手裡。 那日正是二道江的大集,二道江的百姓和四鄉的山民都在這一天來趕集。李九杲、馮華等一行人趕到二道江時,天還未到晌午,集市也沒有散,雖然說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是熱熱鬧鬧。忽然集市上平和的氣氛,被街口出現的一陣騷亂打破了,只見一彪人馬正向着集市衝來,一時間人人驚慌失措,場面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勒馬來到了十字大街中央,李九杲高聲喊道:“各位叔伯大嬸不要害怕,我是南營子的李九杲,這姚老六是我的殺父仇人,今天請父老鄉親們見證一下,我要在這裡手刃仇人,替父報仇!” 趕集的人一下子騷動起來,他們中有知道姚老六劫殺九杲之父這件事情的,也有受過姚匪禍害的,聽說那個被捆綁着的,渾身是血的人就是令人髮指的殺人惡魔“雲里雕”,不由得群情激憤。有人指着姚老六說:“惡賊,你也有今天!”一個白髮老者顫微微地擠過來,口中叫罵着,狠狠地扇了姚老六幾個大耳光。 先前姚老六聽了李九杲當眾報號,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死對頭“鏟不平”。自知今天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他也豁了出去,只是手腳被綁,嘴巴被堵,罵也罵不出,蹦也蹦不起,只好瞪着眼睛喘大氣。 李九杲在二道江集市殺了稱霸“黑林嶺”多年的惡匪姚老六,人人叫好,大快人心。這件事很快就被當日趕集的人傳揚了出去,一時間李九杲和他的“鏟不平”威名大盛,成了當地民眾心目中的英雄。 第八章五雄結金蘭 連續幾日,“鏟不平”的營地中都洋溢着一種歡快愉悅的氛圍。如此輕鬆漂亮的就將多年的冤家對頭“雲里雕”及其手下的幾乎全部骨幹殲滅,不但讓每一個人興奮不已,亦讓馮華他們贏得了更多的信任和敬服。當然,最激動的還是李九杲,殺父大仇得報,多年的宿怨得以了卻,這一切都讓李九杲對馮華三人感激涕零、銘記五內。 然而,在經過了最初的激動之後,李九杲卻突然變得有些失落起來。每日裡雖然仍照舊陪着馮華他們喝酒聊天、談天說地,可一旦自己獨處的時候,他常常怔怔地愣神發呆,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最先發覺李九杲情緒不對頭的還是他的好兄弟黃德貴,多年的知心相交讓他立刻發現了大哥的變化。開始時,他還以為大哥是因為心情過於激動而導致情緒有些失常,可是很快他就察覺出裡面另有隱情。 這一天晚飯過後,看到馮華三人又被以大喜、山子為首的一群人拉去講故事了,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的黃德貴來到了李九杲的木屋中。看到大哥又在愣神想事情,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麼多年來他們二人可以說無話不談,就猶如親兄弟一般,大哥到底怎麼了。 輕輕地咳嗽了一下,黃德貴慢慢坐到了剛警醒過來的李九杲身邊:“大哥,我看你這幾天好像有心事啊!” 愣了一下,李九杲憨厚的笑了起來:“還是二弟最了解我,什麼都瞞不過你。不過正好,大哥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看到黃德貴點點頭,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李九杲沉聲說道:“二弟,當初你我拉杆子起局,除了抱有‘替天行道,劫富濟貧’,給那幫走投無路的苦哈哈兄弟找一條活路的想法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給我報仇雪恨。可是,自從那天在二道江集市上宰了姚老六後,不知咋回事,我心裡總覺得沒着沒落的。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雖然這幾年咱們的所作所為基本上沒有偏離過當初的宗旨,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我們真能稱得上‘男子漢,大丈夫’嗎?難道我們就這樣活一輩子嗎?” 猶如一聲驚雷,李九杲的這番話在黃德貴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是啊!我們難道真的就這樣活一輩子嗎?這幾年“鏟不平”與“雲里雕”交殼(交戰)過多次,雖說也給姚老六增添了不少麻煩,可由於實力上相差甚遠,不僅沒占到多少便宜,而且還先後損失了二、三十名弟兄。聽眼線說,這一次姚老六去馬蘭溝與雙江蛟、黑山豹等幾個杆頭碰杆,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通過結盟,來最終剪除“鏟不平”這個心腹大患。可以說,如果不是馮大哥他們出馬相助誅殺了“雲里雕”,估計用不了多久,“鏟不平”就會被幾股綹子聯合剿殺。作鬍子當然過的就是刀頭舔血的生活,可是這麼一個死法也真他奶奶的沒什麼意思。 想到這兒,黃德貴長出了一口氣:“大哥,還是你想的長遠,那你說咱們今後該做如何打算? 李九杲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反問道:“二弟,你看馮大哥他們為人如何?” 雖然稍微感到有些詫異,但黃德貴還是立刻伸出了大拇指:“雖然來歷不甚清楚,但為人義薄雲天,豪爽仗義,都是好漢子!大哥,你問這個幹什麼?” 淡然一笑,李九杲將自己多日苦思形成的想法娓娓道出:“說老實話,這些日子與馮大哥他們在一起讓我想了很多,尤其是他們說的那些話,真的讓我觸動非常大。以前我聽說書的講有些人是什麼星宿下凡,也就是聽個熱鬧,最後一笑了之罷了。可自從遇到馮大哥三人後,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興許還真的有這種事情,他們怎麼看都不是平常之人。咱們兄弟這麼多年用盡了辦法,都沒能把哥哥我的仇給抱了,可是他們一出馬就輕鬆地捉住了姚老六。為兄想過了,馮大哥他們不但對你我兄弟有天高地厚之恩,而且他們胸襟博大、見識不凡,跟着他們走當不枉活這一生。我決定今後就將‘鏟不平’交給他們,不知二弟你意下如何?” 黃德貴本就唯李九杲馬首是瞻,再加上自己的命還是馮華、邢亮他們救下的,而且心裡也對他們的才學氣度佩服不已,因此李九杲一說,他非常爽快的就同意了:“一切都聽憑大哥安排!只是馮大哥他們乃胸懷大志之人,不知道他們是否願意留下來?” 聽了黃德貴的疑慮,李九杲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這確實也是個問題,不過為了弟兄們的將來,無論如何咱們都要盡力將馮大哥他們挽留住……” 第二天,早操和訓練之後,如同往常一樣,幾個人又在一起山南海北的閒聊起來。當聽馮華說“此次從西洋回國就是要干一番事業”時,李九杲突然長身而起,異常誠懇的對馮華三人說道:“三位哥哥,我們兄弟雖與你們相識不久,可是卻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如果諸位兄長不嫌棄,小弟二人今後願追隨左右,致死不悔。” 這幾日,馮華也正在為如何進一步爭取李九杲和改造這支隊伍大費腦筋,此刻聽了李九杲的話,不由又驚又喜正中下懷。不過他也知道如果不能真正贏得李九杲的全力支持,他們仍然很難控制住這支部隊。 腦子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馮華趕忙站起身形一抱拳說道:“大當家的,這怎麼敢當,小弟三人何德何能竟讓你們如此看重?” “三位哥哥對我們兄弟恩同再造,若再一味推辭,就是瞧不起我們?”李九杲再次懇請。 馮華稍微沉吟了一下,然後朗聲說道:“二位當家的,追隨絕不敢當。如蒙不棄,咱們幾人義結金蘭如何?”由於非常清楚義結金蘭在那個時代的分量,馮華迅速作出了一個將影響他一生的、意義深遠的決定。 迎着馮華真摯的目光,李九杲心裡一熱,這個從小就沒有父兄照顧的倔強漢子心中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感情。看了一眼黃德貴後,他爽朗地笑道:“能與三位哥哥結為金蘭之好,小弟二人求之不得。我這就招集眾位弟兄準備進行拜盟(以特定的儀式彼此結為異姓兄弟),並當眾宣布由哥哥接替‘鏟不平’的大當家。” “兄弟,這可使不得,‘大當家的’我怎麼能當得了?”馮華連忙推辭。 李九杲哈哈一笑:“哥哥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今中外,無一不曉,況且俠肝義膽,智勇雙全。你若當不得大掌柜誰還能當得?” “是呀!哥哥你還沒感覺出來嗎?如今在‘鏟不平’綹子裡,你的德行威望早已讓每個兄弟都心服口服了,尤其是大喜、山子他們,簡直都把你當神仙了。哥哥,只有讓你當大掌柜,‘鏟不平’才能真正的發展壯大起來,你就別推辭了!”黃德貴也在一旁不停地勸說。 看到李九杲和黃德貴確實是一片真心實意,馮華也見好就收:“好吧!既然兄弟們信得過馮華,我就暫且應承下來。不過,拜盟的事到不必過於急迫,我還有些想法要與眾位兄弟仔細商量一下……” 光緒二十年(1894年)四月十三日,長白山區,一個隆重莊嚴的大會正在“鏟不平”的營地中進行。經馮華提議,並與李九杲、黃德貴以及大喜、山子等大頭目商議,眾人一致決定將“鏟不平”改編為“中華義勇軍”,並在這一天舉行五人的拜盟儀式。 拜盟過程簡單而又莊重,在眾人的注視下,五個人先互相交換了生辰八字(馮華他們的生辰八字是按照自己的實際年齡,向前推的),然後在唱和聲中焚香、叩頭、起誓。按照年齡順序,馮華排行老大,其次是邢亮、周天宇、李九杲和黃德貴。聽着李九杲和黃德貴語氣真摯的誓詞,馮華在感動之餘心裡亦產生了一股內疚之情。雖然只是不得已而為之,但他還是為自己那帶有功利色彩的舉動而感到深深地愧疚。不過,為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為了彌補由於自己未能盡到責任而致兩個兄弟於如此險境,他也只好這樣了。 禮畢後,帶着未盡的激動和興奮,李九杲大聲向眾人宣布:“弟兄們,今天我和馮大哥他們結為兄弟,今後他就是咱們的領頭大哥。山有山規,幫有幫規,誰有異議可以現在就提出來。過後如果有人再不聽從號令,休怪我不客氣!” 身上塗着一層神化色彩的馮華三人,本來就已經用行動贏得了所有人的敬仰和尊重,而且又事先得到了骨幹分子的一致認同,因此沒有一個人對李九杲的決定表示不滿。三、四十個大小伙子一起跪下齊聲回答:“願聽馮大哥調遣!” 馮華往前跨上一步,抱拳還禮:“眾位弟兄請起,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諸位弟兄信得過我,我就說幾句心裡話。” 環顧眾人,馮華揚聲說道:“我知道眾位弟兄原本都是好老百姓,你們之所會上山落草,都是這個黑暗的世道逼的,是官府以及土匪惡霸逼的,大家都有一肚子的苦水和滿腔的冤讎。你們當初跟着李大哥起局,就是抱着‘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鏟盡人間不平事’的宗旨。可是這個世道只靠咱們幾個人劫富濟貧就能改變嗎?”說到這裡,馮華停頓了下來,目光炯炯地看着大家。 眾人頓時齊聲呼喊:“一切聽從大哥吩咐!” “我們應該怎麼辦?”馮華大聲問道,四周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馮華:“我們既然痛恨土匪燒殺搶掠,自然也就不能再當土匪。當今天下,由於朝廷故步自封、昏聵無能,我們只能任由洋鬼子肆意欺凌,到處霸占我們祖宗留下的土地,殺害我們的父老兄弟。還記得我給你們講的十年前劉永福黑旗軍抗法的故事嗎?劉永福年輕時也出身草莽,可是面對着法蘭西的侵略、面對着國家的危亡,他率領黑旗軍挺身而出英勇抗擊洋人。現如今他不但是受人敬仰的民族英雄,而且還因屢立戰功被授為了廣東南澳鎮總兵。大家都是中華熱血男兒,值此國家危難之際我們難道就真的甘心做一輩子土匪嗎?” “不甘心!”、“不是被逼無奈誰願意當鬍子呀!”、“馮大哥,你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雖然對馮華講話中提到的一些事情並沒有感性認識,也不能全部理解,可這番鼓動性極強且抓住了土匪心理的話語,還是立刻就讓這些一直生活在社會最底層、飽受壓榨和侮辱的人們群情激憤,熱血沸騰,胸中升起了一股建功立業、出人頭地的渴望與豪情。 看到大伙兒的熱情和積極性都被完全地調動了起來,馮華他們趁熱打鐵緊跟着宣布將“鏟不平”改編為中華義勇軍,並由周天宇宣讀了部隊的編制和指揮部組成:中華義勇軍現有人員49人,暫分為四個分隊,每隊隊員10人;馮華任隊長,邢亮、李九杲為副隊長兼一、二分隊隊長,周天宇為政治委員兼三分隊隊長,黃德貴為參謀長兼四分隊隊長,大喜、山子、三林和丁方四人擔任副分隊長。 部隊的改編雖然順利完成了,但馮華知道這些人距離真正的職業軍人還相差得很遠。為了儘快讓這支隊伍脫胎換骨,並真正把它控制在手裡,從這一天開始,馮華和邢亮他們既做政治教員又當軍事教官,在深山裡開始了學習、練兵的熱潮。 政治教育由馮華和周天宇負責。他們首先頒布了以人民解放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為主要內容(結合當時的政治和社會背景,對一些詞句進行了調整)的紀律條例。雖然開始也有個別人想不通,覺得約束太多,但是由於李九杲、黃德貴等以前幾個核心人物都極力贊同,而且這些人以前也全是平民百姓,經過馮華用軍民魚水關係的生動比喻,以及我們也是來自老百姓將心比心的講解,他們還是很快就接受了下來;在訓練學習之餘,周天宇還教唱了《義勇軍進行曲》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兩首歌曲,後者的歌詞也作了些許修改,如:把“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改成”義勇戰士個個要牢記“等等。這些東北戰士,以前在家時倒是聽過俚曲小調,對唱歌都覺得新鮮,學得也很快,如今已經人人會唱,部隊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軍事訓練由邢亮和李九杲主抓,其中邢亮負責日常基礎訓練,李九杲負責格鬥和野外訓練。邢亮很清楚,要想讓這些烏合之眾迅速成為戰鬥力極強的正規軍人,訓練必須從嚴從難,絲毫都不能手軟。而且,還必須重視榮譽教育、紀律教育,以及體質的鍛煉。軍事訓練的第一階段是基礎訓練,其內容包括軍人職責、軍事紀律、軍人禮節、隊列訓練、投擲訓練,以及行軍、宿營、警衛常識等內容;第二階段為技戰術訓練階段,重點訓練單兵運動、單兵作戰、戰鬥隊形、相互支援、滲透技術等戰術要領,以及偽裝隱蔽、戰地救護等常識。同時還要進行游泳、潛水、登山、攀岩的訓練。另外,鑑於李九杲是練家子,又得到過武術名師李奎元和宋世榮的真傳,而且“鏟不平”的人十有八九都會幾下子,所以經過仔細研究,李九杲和邢亮決定把傳統的中國武術與現代的刺殺、散打、擒拿、格鬥結合在了一起進行訓練。總之,按照他們的想法,就是要把這四十幾個人當作特種部隊來訓練、來使用。 剛開始時,由於這些人散漫慣了,對如此嚴厲的訓練感到非常不適應,也有人背地裡叫苦罵娘。但是,看到馮華、周天宇、李九杲和黃德貴等人都身體力行,與他們一起摸爬滾打,再加上對未來美好前途的無限憧憬,竟然所有的人都堅持了下來。 馮華和周天宇本來是不必和眾人一起訓練的,可是為了生存的需要,而且也只有每天與大家一起同甘共苦,才能儘快融入到這個集體當中去,他們還是一絲不苟地投入到訓練之中。馮華和天宇雖然有過學校軍訓的經歷,但這次仍然是吃足了苦頭,不過為了今後的目標,他們還是咬牙堅持了過來,不但最終贏得了這些戰士的信任與尊敬,而且也讓這支剛剛成立的軍隊真正成為了一個親密無間的整體。 看到已經基本上能夠對這支部隊進行有效的控制,而且部隊的建設、學習和訓練也都慢慢步入了正軌,馮華三人和李九杲、黃得貴就部隊今後的首要任務及發展方向,進行了一次細緻的討論,並把無名洞武器庫的事,透露給了李九杲和黃德貴。當然不能如實告訴他們“我們來自110年後的那個世界,如何發現山洞,如何遇險”之類的話,只是說這些武器是他們為了干一番事業,回國前從西洋買來儲存在那裡的。 經過一番計議之後,他們決定由周天宇和黃德貴繼續負責眾人的訓練和思想教育,而馮華、邢亮、李九杲則帶着大喜、山子等幾個心腹之人趕上馬匹,按照馮華他們離開無名洞後一路留下的標記去取槍支彈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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