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掀起她的裙子,你看見了什麼?什麼也沒有看見。抽出頭來望上看,嗨,她的裙子掛在衣架上。
月嬌根本沒有意識到噩夢正向她襲來,老曹的那個夢最後一波的張力衝擊到她的時候,她才有所察覺。她隱隱約約感到脊背上被什麼黏稠的東西所擊中,那種感覺說不清是涼還是熱。她伸手摸了一把,是些散發着腥臭味兒的粘液。她吃了一驚,周身發涼。無形中好像有一隻手在推轉她的身體,而另有一隻手則在阻止她轉身。她在這種合力中掙扎,最終還是轉過了身。雖然光線很暗,但她依然看清了老曹那張醜惡的臉和尚裸露在外面的私處。她發出一聲響徹夜空的尖叫,幾乎暈厥過去。
月嬌的尖叫引爆了那天晚上的夜空,炸開的碎片在校園裡飄了好幾天。
他睜開眼睛,發現是西天上當頭一顆又大又圓的紅日,跟他故鄉的一模一樣。他又狠狠呷了一口酒,由於用力過猛,玻璃碴扎得他一嘴鮮血。回家的感覺瀰漫開來,連沒有盡頭的枕木也漸漸圍成圈兒,變成了籬笆牆。他開始飄,從雲頭飄到村頭那條回家的路,路上剛剛下過雨,路旁的小花艷得讓人心疼,他幾次想采都沒能捨得。
他遠遠看見了熟悉的籬笆牆,那輪紅日已經掛在了屋檐上,分明是一個大大的紅燈籠。紅燈籠下,月嬌穿着小花襖,倚着柴扉遙望着村頭的這條小路。他的耳旁迴響起春雨常用口琴吹的那首《蘇武牧羊》。他隨着月嬌走進柴門走進屋,走近熱呼呼的火炕。月嬌離他太近,柔軟的頭髮梢撩在他臉上,撩得他好癢。月嬌的柔情是一汪水,小花襖兜也兜不住,於是她緩緩的平躺在火炕上,展開的懷抱溶化為綿軟的小花褥子。從未有過的幸福感淹沒了老曹,他覺得他的每一個細胞都溶化了。他蜷縮起身子,靜靜地臥在枕木上,一點感覺不出枕木的堅硬,因為在他和枕木之間鋪着一層將會成為永恆的柔情。他躺在枕木上,躺在火炕上,躺在小花褥子上,躺在月嬌似水的柔情上。他嘲笑芸芸眾生為什麼對生命終結時的美好一無所知,竟然對無與倫比的幸福充滿恐懼。
由遠而近的火車的轟鳴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聲怒吼,他暢快淋漓,在大海一樣廣闊無垠的柔情中超度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