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漂
010）閒着沒事兒找罪受
星期一，無端下班回家，剛剛下過一場大暴雨，滿地積水，藍天薄雲，空氣卻格外的清新，令人身心輕鬆愉快。無端穿着雪白的棉線針織杉，冰藍色的長裙，裙襬長及腳踝，離下擺五寸左右的高度有一圈鏤空的白色手工刺繡，無端自己突發奇想地，在身體兩側的刺繡位置，繫上了兩條小絲巾。鮮艷輕柔的絲巾穿過鏤空的小孔系成兩隻小蝴蝶結，行走時在風中飛舞抖動，讓肅靜的長裙平添生氣。
因為怕積水濺到長裙上，無端只好拎起裙角，踮起腳尖兒，像小鳥一樣在濕地上蹦蹦跳跳，挑揀着乾淨的地方走。通往公車站方向的路上，經過一輛停在路邊的雪亮的寶馬車，無端站住， 轉身以車當鏡照了一下裙子的後擺，看見幾個小泥點兒，可惜地皺皺眉。
又走出五十多米遠，在要拐彎的十字路口，出乎意料地遇到趙琦旋。奇怪，這傢伙竟然連公司地址都打聽到了。
“周小姐，你好。我特意來等你下班，為了感謝你的款待，我想請你賞光一起用晚餐。”
“不必了，趙先生。那天只是碰巧而已，不是專門為你做的，你不必太在意。”無端沒有停下，繼續走着。
“那好，就算是你感謝我為你找回啤酒杯，好嗎？”
“抱歉，那頓飯就算是謝過了，我不欠你什麼。以後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再送什麼東西到我們家，求你了。”
“是不是謝過不由你說了算，應該由我說才行。”
“你這人還挺無賴的，你不希望我為躲避你到處搬家、換工作吧？”無端終於停下來。
“我有那麼可怕嗎？我不想逼你，只想做個朋友而已，在你嫁給別人之前，請給一個平等競爭的機會，好嗎？”
“如果你的女朋友給別人這樣的機會，你願意嗎？”無端說完繼續快步走着。
“沒問題，公平競爭強者勝，自然界的規則而已。再說，我對自己有信心。”
“沒見過你這麼臉皮厚的。”
無端一路說着，來到公共汽車站，正是下班高峰，車站人滿為患。
四周滿眼的小廣告像鋪天蓋地的垃圾一樣糟蹋着原本純潔的環境，什麼辦證、開鎖、鑲牙、捏腳、包治疑難雜症、英語補習班之類的，花花綠綠，大大小小，雜亂無章。
幾個戴紅袖箍的大爺大媽正勤勤懇懇地用小鏟子和水桶一點點清理着這些很難根除的城市頑疾。草坪里有塊木牌子寫道：清理城市牛皮癬，嚴禁張貼小廣告。
好容易看到公車，等到它尖銳刺耳地剎車在站牌前，人群像衝鋒陷陣的勇士一擁而上，把無端和琦旋擠到一邊兒，車子帶着勉強關上的門緩緩開出去，光車門口窄窄的階梯處就站了六個大小伙子和一個大背包，壓縮指數五星。車站留下一批缺乏戰鬥力的老弱病殘，接着等下一輛，兩個人在人群里相視苦笑了一下。
無端：“你還是打車回去吧，何必在這裡受罪。”
琦旋：“我正想體會一下擠公共汽車的感覺，還真是不容易的力氣活兒。”
無端：“難道你從來沒擠過公共汽車？像你那樣謙讓的上法，來十輛車你也上不去。”
下一輛車終於到了，車站還是擠滿了人，又一批身強力壯的人衝到前面，無端剛剛擠到門邊，回頭見高大健壯的琦旋左謙右讓，正被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只好無奈地退出來。
等到第三輛車來時，無端拉住琦旋的手從側面使勁擠到門前，兩人前拉後推地，終於上了車。
擁擠的車廂將所有的人壓在一起，象蘑菇罐頭，不論你們認識還是不認識，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緊緊貼靠在一起，除非你有座位。靠座位站立的人最辛苦，為了不爬在有座位的人身上，要支撐着來自中間的人們巨大的壓力，就像上班時來自上司的壓力一樣。
激戰過後，大家氣喘吁吁。無端緊緊靠着琦旋，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不知什麼牌子的香水味，看着他汗流浹背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忍。
開出五六站，人漸漸鬆動不少，無端推開琦旋鬆口氣。
“滋味兒不好受吧？真是自作自受。”
“很過癮，還想再試試，我已經發現技巧了。”
無端哭笑不得，掏錢補了兩張車票。
琦旋身邊空出個座位，他讓無端坐下，無端說：“我坐下，更顯你高了，說話還要仰頭。”
“那我蹲着跟你說。”
他拉無端坐下，果然單腿點地半蹲在旁邊。周圍人奇怪地看過來，害的無端臉紅到腳面。
下一站上來一位孕婦，無端立刻起身讓座，正攙扶着她準備坐下去。一個黑黑瘦瘦的小伙子一個箭步衝過來坐在上面。
無端皺眉道：“對不起，這是給人家讓的座。”
“誰看見你讓座啦？”小伙子頭也不回地看着窗外。
那個准媽媽忙勸阻到：“算了，姑娘，謝謝你，我很快就下車。”
無端：“不行，我就看不慣這種人，非讓他給你讓出來不可。”
小伙子做假寐狀不理睬他們，車上投來眾多同情他們的目光，可是沒人說一句公道話，大概習以為常了。
無端氣憤地拉起那人的背包帶，沒拉動。
一隻手從後面揪起小伙子的衣領，一把提了起來，甩到一邊。
小伙子一個踉蹌，抬頭一看，居然有個大個子出頭幫忙，梗着細細的脖子，昂着不服氣的頭，不吭聲地站到一邊兒去了，可是嘴裡一直不服軟兒地嘀嘀咕咕着。
下車後，無端笑道：“嘿！第一次擠車的，感覺好嗎？這麼狼狽居然還打抱不平。”
琦旋：“正像你說的，我也看不慣這種人。”
“要不是你人高馬大的，他也未必服氣，欺軟怕硬的小人。”
“沒想到擠車還是挺好玩兒的。”
“噓！小心挨打，這不是活活氣死老百姓呢嘛。你天天擠車上下班試試，看看好玩兒不好玩兒？”
“是辛苦，辛苦辛苦，我錯了。唉，我的錢包呢？”
“壞了，是不是在車站或者車上被偷了。”
“算了，沒有多少現金，只是一些信用卡而已，都可以掛失。可惜沒法請你吃飯了。”
“既然如此，那還是我來請你吧。不過只能吃家常便飯，我可請不起高級的法式大餐。”
“再好不過了，我就是想吃家常便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