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為你鍾情66-70(ZT)
送交者: 小小妖女 2007年02月05日20:30:5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第六十六章 再度相逢


  
  那天下飛機正值夕陽西下,一周行程下來,回家的興奮感多少沖淡了旅途疲憊。大家走向機場盡頭一輪紅日,都面帶喜色覺得家鄉最親切。

  出得機場,同事盡數被人接走,只剩下我和另一個女孩並肩站在機場門口,我們齊心協力抬手打車,可眼看幾輛車都被人半道截走,焦躁中,突然有人從身後拿過我簡單的行囊,在我耳邊道:“施慧,走!”

  我驀然回首,見一男孩T恤牛仔,高高大大立於身後,眉清目秀頭髮飄飄,樣子活象什麼藝術青年。我先被他的樣子吃了一嚇,然後第一個反應就是謝絕:“不了劉春!哎?你怎麼也在這兒?我,我和同事打車走。”

  我驚訝之餘語無倫次,劉春不由分說拎過我的行囊轉身就走,邊走邊說:“上車!”

  我被人繳了械卻還在猶豫當中,聽得身邊女孩羨慕地問我:“這人是誰呀?”

  劉春幾步到達目的地,打開一部奧迪A6的車門,回頭大聲喊道:“快上車,就是專門來接你的!”

  我無可奈何,當時極有心把那個女孩也捎上,但那女孩見劉春頭也不回業已上車,可能也覺得那後面綴了三個8的車牌過於招搖,連連擺手拒絕了我的邀請。

  我上車悄悄串了一下位置,坐於副駕駛後側,刻意表示疏遠。誰知劉春開始只是專心致志開車,並不和我說話,直到拐出機場上了高速,才回頭問:“肖董都和你說了?”

  我先是語遲,之後念頭閃現脫口而出:“啊?原來肖東琳派過來的劉總是你呀!”

  劉春肯定地點頭,繼而又問:“施慧,你來東辰一個月不到吧?”

  我當時除了驚訝已經沒有別的念頭,只看着他的後影發呆。他甩甩頭髮道:“我看你還是另外找個工作吧,東辰,不適合你!”

  這話與程墾幾乎同出一轍,我這幾天聽得多了,有些反感,看定他反問:“怎麼,小看我?!”

  劉春頓了一下:“那倒不是,只是覺得你在這裡不協調,有些,嗯有些奇怪。你很適合在政法部門工作的,是為了肖東琳的邀請才來東辰的嗎?”

  我坦陳實情:“那倒不是,我現在很需要掙錢,當公務員滿足不了我的經濟需求。我把東琳交待的事做完,就開出租車去!”

  劉春於是沉默,我們這這樣沉默着,十幾分鐘後抵達市區,他看了路牌感慨道:“這機場高速建得真快,我走的時候還沒開通呢!”

  我雖然一直不說話,好奇心卻早已大盛,趁機問了一句最關心的:“劉春,你怎麼會去東辰總公司呢?”

  對這麼大個問題,他的回答舉重若輕:“我原本就是東北分公司的創始人嗎,現在東辰是我事業的一個新起點!”

  我想了半天不由啞然失笑:“你知道我這次回來,肖東琳給我安排的職務嗎?”

  劉春回頭看我一眼,也現出一絲微笑:“知道,你是我的助理!”

  這一笑讓我寒毛倒豎立刻警覺,他以前對我不管不顧的追求,全都浮現出來,我一陣臉熱,趕緊用開玩笑來自我緩解:“劉春你怎麼留這麼長的頭髮?可不象個公司老總的樣!”

  劉春簡單答道:“留着玩的,今天就剪了它!”

  說真的,我那時好奇心已經強到極點,非常想問他在總公司都做什麼,他怎麼就不當交警了,話到嘴邊又屢屢咽下。我非常清楚,問那樣的問題,就等於問他為什麼不再傾慕我這個特警姐姐了,而在我的辭典時,從來就沒有挑逗二字。

  我記起無論小婉還是高煜,都說過劉春不定性,看來他們所言不虛。此人一年之內想法跳躍如此之大,實在令人瞠目結舌。我不知道這個東辰他還能耐了性子呆多久,想到肖東琳把整個東北的業務,居然悉數委託於他,當真是驚人之筆。

  一路再也無話,等他把我卸到小婉家時下車幫我拿包,才着實帶了些驚訝,不免要問我怎麼會住在這裡。我一邊回想他當年騎着大賽追小婉的情形,一邊告訴他房子賣了給我媽治病了,然後就笑問他想不想進去看看小婉。他不再看我,一言不發回身就進了汽車。我心情複雜目送他的車子遠去,那時天邊正好殘陽如血,把半個天都映得緋紅緋紅。

  時隔半年多,與劉春再度重逢,明顯感覺變化。他的眼神不再飄乎,言談也回歸自然,對我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冷淡,這叫我起初的擔心都化為烏有。剛才初見面時,我想既然接受了戰友重託,就得勉為其難與他共事,至少要等到肖東琳過來東北,才好抽身離開,所以急於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但從目前他的態度來看,我們的想法應該是不謀而合的。說實在的,他的冷淡,反倒讓我多少有小小的失落。

  十一黃金周過後,東北秋風乍起,省城陰雨綿綿。

  東辰公司會議室。三位副總坐在一側,我和劉春坐在另一側,鄭子良則端坐於長桌盡頭,神色冷然凝神於眼前桌面,仍是一副執掌大局的態勢。他的對面,遠遠坐着負責記錄的寧馨兒。

  這些東北分公司的高層面前,都擺着一紙總公司的任命,神色都有發怔。

  劉春真的剪了清爽短髮,還鄭重其事地穿了西裝,但長長的腿上卻還是套着一條牛仔褲。這種奇特的搭配,在他身上顯得很協調。與我板身正坐相反,他坐姿非常隨意,幾乎半倚在椅背上,手也搭在上面,眯起眼睛掃視場上眾人,神態悠閒。

  我那時還一點都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只是牢記東琳叮囑,要隨時輔助這位新上任的東辰公司東北分公司第一副總,年輕的劉春先生。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反襯出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大家足足沉默了十分鐘,鄭子良終於開口,他看都不看劉春一眼,只說:“沒什麼事,就散會吧!”

  於是,眾人起身欲走,劉春同時開口:“慢走,大家請坐,我有話講!”

  鄭子良看起手機,神情明顯不耐煩:“快點,我約見了省政府王秘書長。”

  劉春悠然一笑:“你和王秘書長約在十點半,離現在還有兩個小時,不着急。”

  於是大家的目光全移向記錄的寧馨兒,這位總經理的第一秘書低下頭去,居然臉色微微有些發紅。

  劉春泰然自若:“是我問寧秘書的,做為副總,我有責任時刻掌握老總行蹤嘛。”

  鄭子良將手機啪地擲於桌上,復又重重坐下,斜視於他:“劉總回來,要當包打聽?”

  劉春曬然:“這全公司的電腦都是我連的,局域網也是我設的,內外網我可以一網打盡。公司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根本用不上包打聽!“

  鄭子良明顯有些氣急敗壞,卻竭力壓制:“劉春,廢話少說,你要說什麼快講?”

  劉春起身,開始緩行,邊走邊說:“東北分公司自建立之日起,總公司的意圖是迅速占領東北市場,藉此打開對朝、韓、俄、日的邊貿市場。可是現在,我們僅僅在一省一城出擊,遠遠沒有達到預期的在東三省攻城掠地的目的。現在,俄羅斯邊貿正在低迷狀態,邊境貿易對大陸這邊有普遍的不信任,這不是我們按兵不動的理由,相反倒是我們的一個機會;我不知道大家注意沒有,現在我們和朝鮮的邊貿正成為新興的熱門話題,那邊急於參照我們的模式,也要小範圍地改革開放發展經濟,已經在邊境興義洲建立經濟特區,我們做為東北大企業,卻也沒有抓住這個有利契機;還有南朝鮮的旅遊業……”

  鄭子良打斷他:“你到底想說什麼,指責我們?”

  劉春已經走到他的身邊,彎下腰雙手按了桌子面向大家:“現在不是我指責你,是董事會對東北分公司的工作業績很不滿意。我們做上市企業經理人的,應該時時刻刻為公司股東利益着想,而不是固步自封地滿足現狀。”

  話說到這個份上,連我這不懂行的人,也聽得出他在全盤否定這半年多來東辰東北分公司的工作業績。鄭子良還未動聲色,在場的副總們首先皺起眉頭。

  一個副總說:“小劉,公司起步的時候你也在,你很熟悉東辰起步的情形,你不覺得我們才在東北發展不到一年,根基尚未扎穩,現在談這些,是否有些為時過早呢?”

  另一個副總學究氣十足:“劉總,一個大型企業求發展,要從各個方面考慮,要綜合地分配利用能源。我們只是一個分公司,畢竟資源有限,四下出擊所負何堪?”

  劉春直身道:“總公司對東北這邊傾注了多大力量,鄭總心裡最清楚!東辰在東北的發展趨勢,鄭總心裡最有數!肖董對我們寄予多大的希望,鄭總心裡最明白!”

  用了三個最字強調後,劉春已然氣壓全場,昂然道:“我現在不討論東辰可持續發展的問題,那是一個穩步發展企業永恆的哲學命題,我今天想說的是,各位都是東辰分公司的高層,除了鄭總外,你們都畢業於正規院校,是經濟方面的專家。你們一定清楚,企業可持續發展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這些因素之間在某些條件下是互相促進的,在某些條件下是互為代價的。一個企業的規模擴張和企業的效益,在某種條件下,需要以犧牲效益為代價,但是最終它們會達到平衡的關係。今天的東辰,正處在一個關鍵時期。我不說大家也心知肚明,就是我們的股市已經到了最底限,如果再不注入強心劑,及時把它從低迷態勢拉起,那東辰就面臨着生死存亡!我們東北分公司,現在已經成為東辰棋盤上一隻至關重要的棋子......”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企業的高層會議,第一次接觸企業的核心問題,那一刻起,以前在心目中油腔滑調甚至有些吊爾郎當的劉春,真的令我刮目相看。從那時起,我才真正明白,他為什麼小小年紀,走馬燈般轉換職業,卻總能身擔要職。此人智商絕對是同齡人中的楚翹;而他在這種場合的語言說服力,要遠遠高於他在日常生活中的信口開河、率性胡為。


第六十七章 霧裡看花


  
  第二監獄。

  高煜眨了半天眼睛,象不認識一樣看着我,然後現出一抹欣賞的笑容:“施慧,你太讓我驚訝了,你居然進入了東辰的權力層,前後還不到一個月。想我都稱得上是元老了,為了他們開業大吉算得上鞠躬盡瘁,最後才混成個外圍。行,你行!”

  我叫他逗樂了:“什麼呀,肖東琳叫我幫她看着點鄭子良!”

  高煜顯然不待見鄭子良這個名字,嘴角斜了一下象在冷笑,然後問我:“你說東辰現在股市低迷,這消息是最新的嗎?”

  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後,他把拳頭在桌上捶了一下,振奮道:“施慧,你現在一定有權力看公司財務月報了,每份都複印一下,有機會拿來我研究研究!”

  我奇怪地看着他:“那種數看也看不懂,能研究出什麼?”

  他自信地看着我:“我看得懂!我在這裡呆着沒事幹大腦都快生鏽了。我對東辰公司相當熟悉,現在它處在動盪時期,很有研究價值。我現在正想拿這些上市公司的第一手材料,寫寫論文來個紙上談兵,這對我以後的事業大有幫助。施慧你一定得幫幫我。”

  可能看到我神色遲疑,他又鼓勵道:“那些不是商業機密,你只管印沒事!我知道你不會在東辰呆長的,你還是二獄的人嗎,就當幫服刑人員改過自新了!”

  我啞然失笑,然後想起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問:“高煜,你的案子和東辰,和那個日本吉田株式會社,有沒有關係?”

  高煜臉色立變,眼神閃爍:“施慧,你,你想說什麼?”

  我難過地說:“高煜,你的助手凌敏去世了,那是一條年輕鮮活的生命,也許正是因為你的案子才遭致橫禍,你卻一直對此諱莫如深,對我也不說實話……”

  高煜很快鎮定下來,目光深沉打斷我:“個人有個人的因果,凌敏的死與我無關。”

  “那你的案情呢?”

  “也與你無關!”

  高煜聲音斷然,我氣得不行啪地站起,轉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拽住。

  我甩開他的手氣道:“高煜,我當你是朋友一心想幫你,可只要提及案情,你總是這個態度,根本都不給我了解你的機會!說真的我很失望!”

  他還是過來拉我,聲音轉輕轉柔:“施慧,你別生氣,千萬別走!你知道我盼了一個月,好容易才把你給盼來,二十分鐘你都捨不得全給我嗎?來,坐下,咱們聊些高興的事吧。”

  他低三下四的姿態打動了我,我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份,復又坐回去,聽他道:“我早說過,我的事你幫不上忙,你看我都安於現狀努力改造了,就等着快點逃離苦海,再救你於水火之中呢,你就別再為我操心了!”

  我氣笑了,也想轉個話題就告訴他:“對了,劉春回來了。你猜怎麼着,原來他是去了東辰總公司,肖東琳這回把他派回東北來了,現在他是東辰的第一副總經理,我上司!”

  高煜突然不笑,眼睛慢慢睜大,眉毛漸漸提起,竟然飛到鏡框外去了。我從沒看見他這副傻傻的模樣兒,笑得稀里嘩啦:“高煜哈哈你看你你看你,咱倆一樣!劉春去機場接我,跟我一講我整個人都呆了,只覺得是天方夜譚!”

  高煜咬牙道:“他去機場接你?這小子又開始追你了是不是?”

  我眼珠轉轉,不記得我對他講過這種無聊的事情,而他居然反應如此強烈,一定事出有因。我不想和他扯這些,就輕描淡寫道:“說什麼呢?”

  高煜一拍桌子急了:“施慧你不用替這小子打掩護,他肚子裡那點鬼主意我最清楚不過了。他當初為什麼跟莫小婉黃,就是因為你!為什麼要當警察,也是為了追你……”

  他說得這樣直白,把我造了個大紅臉,惱怒地打斷:“高煜,不許胡說!”

  高煜叫我搶白一下,稍稍平息些,想了想竟然懇求道:“施慧聽我的,離他遠點,這小子不定性,你別叫他騙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不知如何接這個話題。高煜覺得失言也再不看我,只用拳輕砸桌面自言自語:“唉,真想現在就出去,真不應該鼓勵你去東辰……”

  我望着他焦躁不堪的樣子,突然意識到,他之所以這般失態,也許是在嫉妒,他嫉妒劉春是自由的,他嫉妒劉春能和我在一起,他嘴上不說,可能一直把劉春當成一個潛在的威脅。我痛心感受着他的無奈,心又軟了起來,安慰說劉春現在天天操心東辰,根本都顧不上理睬我,他早就沒那個幼稚的想法了。

  如果當時不是高煜身陷囹圄,依我的性格,早就對他把話講開,讓他斷了這個由來已久的想法了。我那時已經認定,無論是他還是劉春,都不會是我愛情的終點。只是對高煜,我從來就無法象對劉春那樣當斷就斷。特別是知道他入獄後,父母的強硬態度,再感受他對我一再的依賴,我就一直心軟,一直不忍心說出絕情的話來。我曾這樣想,如果在這短短的一年裡,我能成為他安心改造的一個幻想,那我心甘情願做出些犧牲,讓他抱着這一線希望,等他出來再把話說開也不遲。我始終覺得,只要走上社會,高煜還會是生活中的一個強者,他的軟弱只是暫時的。

  我又說了些鼓勵的話,探視的時間就到了,我和他約好下個月見面,臨告別時高煜還不忘叮囑我,下回一定給他帶些東辰的資料來,我答應了他。

  一監區周大明副隊長一路送我出去,邊走邊笑:“我說施慧呀,你就是這個高煜的一劑良藥,你來一回二十分鐘,抵我們和他談三天三夜!”

  他這麼一說倒叫我想起一件事來,站下指了他問:“我打邊寶慶的事,上次高煜就知道了,是不是你說的?”

  周大明就一臉壞笑地看着我,得意洋洋道:“是我,怎麼樣?”

  我又好氣又好笑,作勢揮拳要打過去,他假裝一抱頭:“呀,女俠不要扁我!我可是在做思想政治工作,我以此為例告誡他要好好改造,我跟他說人家施慧為你差點把工作都丟了,你不好好改造對得起誰呀!”

  我哭笑不得:“大明你可別給我惹事了,他現在都想歪了!”

  周大明看着我,毫不吝嗇對我的溢美:“好,回頭就告訴他,不許胡思亂想!我們施慧是誰呀?是二獄之花特警英雄,多少管教想得神魂顛倒都追不上,他這輩子呀,就死了這份心吧哈哈!”

  這時,有幾個同事看見我,熱情招呼着也過來送我,大家說說笑笑到了大門外,看見監獄的小車停在門前,司機把頭探出窗來招呼道:“施慧上車,丁獄讓我送你回去!”

  我再次感到這個大家庭的溫暖,感動得一塌胡塗,不好意思地搖手說替我謝謝監獄長了,這時突然聽見有人字正腔圓地叫我的名字:“施慧,你要是不着急就等一會兒,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聞聲回頭,居然看見了高煜的母親祈文芳,她剛從一部汽車上氣度不凡地走下來,顯然也是按規定時間來探視兒子的。方才很可能見到我這邊的情形,所以才向我發出邀請。我始終和她無法親近,趕緊禮貌點頭說聲阿姨不用了,然後改變主意上了監獄的車。

  司機開動車子後,從倒視鏡看了一眼,敏感道:“32號,這不是政協就是人大的車。”

  我也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猜想可能高元林已經再度任職了。

  從這年十月起,我以一個學歷商曆雙白丁的身份,進入了東辰集團東北分公司的高層。雖然任命只是個叨陪末座的總經理助理,但老戰友囑託給我的重任,卻是要限制總經理在省城的一些出格行為。她笑着說只要鄭子良再出偏,我就可以隨時請示尚方寶劍,其實就是打小報告告御狀。雖然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我還是應允了下來,因為戰友的託付充滿了強烈的正義色彩,叫我振奮叫我折服。我已經把我所看到、所聽到的關於強尼酒吧、東辰拳館的怪事都對她合盤托出,我說鄭子良雖然深愛肖東琳,也稱得上言聽計從俯首帖耳,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我對肖東琳說,哪怕一點點的過激與偏差,也許就把東辰在東北的聲譽給毀於一旦。

  我這樣坦誠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東琳好。我是真心誠意為她的事業擔心,也是設身處地為東辰公司的前途着想。我總是心太軟,當聽到東辰正處於逆境中,東琳四面楚歌,我就無論如何也再說不出要離開東辰的話了。

  程墾對東辰公司東北分公司前途的預言顯然不夠準確,肖東琳不光沒有撤離東北的意思,相反東北特殊的地埋環境,新興的邊境貿易,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優惠政策,都對她十分吸引,她說準備把重心移向這個經濟亟待開發的廣闊天地。

  我就是從那次西南之行起,從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真正進入了東辰公司。後來我才知道,與其說是我是進入了複雜的權力爭端,倒不如說是從此陷入了神秘的急流漩渦。我的名字叫施慧,但我卻缺乏一雙慧眼,那時還無法看清東辰集團的詭秘內涵。

  這一點,程墾和劉春要比我清楚得多。

第六十八章 副總經理


  
  “十一”過後,那位保姆阿姨離開了,我和媽媽一直商量着想租房出去住,因為寄住在姨媽家裡,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徐亮母親是個熱心人,有次坐公車來家裡串門,介紹說他們家那邊舊樓租價便宜,答應幫忙留意一下。

  初冬,我真在那裡租下一間40多平的舊樓,趁着雙休日,頭天找工人刷大白,第二天上午簡單收拾一下,下午就開始搬家。徐亮聞訊發動同事過來幫忙,雖然是個小家,但小婉家地下室拿出來的家俱,還是裝了滿滿一半截車。搬完後看天色已晚,我說要請大家出去吃飯,徐亮笑道:“走吧,上我家,我媽都準備好了!”

  我還在猶豫中,刑警們已經興奮地叫起來,連我媽居然也被徐亮說動催我快走,說別讓人家等急了。我就笑想兩位媽媽處得還真不錯,要知道我媽來省城五年,除了自己親妹妹,還沒在別人家吃過飯呢。

  我們這支吃喝大軍把徐家客廳擠了個滿滿登登,大家齊上手,把圓桌和茶几接在一起,拼出個鑰匙形的大飯桌來,徐亮從陽台搬出兩大摞塑料方凳,一隻只拔了擺上,徐媽媽已經吩咐上菜了。等盤盤碗碗端出來,色香味非比尋常,看得我們目瞪口呆不斷歡呼,一片讚嘆聲中,徐爸爸也很高興,興致盎然坐在輪椅上表演了開香檳,還祝賀我們喬遷。

  那大支香檳是我和小婉在樓下超市買的,我把香檳倒在一隻只紙杯中,再回頭見大家等不及已經開吃,風捲殘雲菜已經沒了一半。刑警們在徐亮家非常隨便,吃得興起一個個起身夾菜,小婉看了就笑他們是餓狼風采。他們和小婉也都混熟了,反過來教育他和小宋,後來又加上我,說你們將來早晚要當人家老婆,就得學阿姨這麼做菜,要想留住丈夫的心,就要抓住丈夫的胃。

  這種話題我已聽慣不覺什麼,只是擔心望向媽媽,老人家果然情緒低落,也在偷偷看我,我暗想自己的終身大事,始終是媽媽最大的心病。這時徐媽媽格外舀了雞湯給我媽,笑着說:“孫子一走,這亮亮也見天忙得不着家,剩我們老兩口做飯都沒情緒。這下咱們住得近了,趕上星期禮拜的就來家吃一頓,我給你們多露幾手!”

  小婉立刻做咽口水狀:“阿姨你真好,加我一個行不行?”

  歡聲笑語中,徐亮突然想起來:“哎,怎麼把特務給忘了,我打個電話吧!”

  小婉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好久沒聯繫了!”

  徐亮驚訝看着她,笑道:“鬧彆扭了?強磊多好呀,優質帥哥廚房精英啊!”

  大家於是想那天喝酒的事情來就再度轟笑,小婉卻是強顏歡笑:“才不稀罕…..”

  我的小表妹目前又落入了感情低谷,只是因為那個叫劉春的男孩。劉春此番重返省城,竟然搖身一變成為大公司獨擋一面的風雲人物,這種變化對小婉尤其刺激。自從得知劉春衣錦還鄉,她就斷然拒接強磊的電話,將強磊幾度拒之門外,這兩個月裡,她身邊再沒出現任何男性,而在此之前,她的生活里是斷斷缺不得男孩子的。

  只可憐那位才高八斗的強大記叫她折磨得痛不欲生,曾半夜三更打手機給我,醉訴相思之苦。反覆幾次,連我都害怕接聽他的電話了。我私下猜測小婉大概已經去找過劉春,但她口風極嚴隻字不提,我這個當姐姐的也不好再問。說起來,劉春始終是我們姐妹間一個心結,小婉曾怨恨過我獨斷專行了結她和劉春的關係,而我對劉春曾經的衝動也有嚴重的心理障礙,老是覺得對不起妹妹……

  其實,我再清楚不過了,作為東辰集團東北分公司新人王的劉春,現在根本顧不上感情的事了,這兩個多月里,他就象一隻連續旋轉的陀鏍,或者說象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玩命精神和獨特作派,令整個公司瞠目結舌。

  他單從高層下手,建立例會制度,幾乎每天集合所有副總級以上高層,開二十分鐘的早會,總結加布置全由他一個人包辦了。在短短時間裡,連我這個糊塗蟲都經過洗腦般的惡補,把東辰情況弄了個大其概。原來東辰集團東北分公司一年來的經營方針是四面開花廣伸觸角,在省城投資的項目達十幾處之多,除了經濟開發區的生物製藥廠、掛靠政府的房地產開發公司這些重頭項目外,在娛樂、汽配製造、信息通訊、甚至礦業開採、農副產品開發上都有投資經營項目。

  在劉春的命令下,這些下屬企業的負責人走馬燈一樣出現在公司會議室里,他們突然襲擊地般被叫上高層會議,開板就要匯報工作。開頭幾天實在太過突然,加上劉春每每提問都能切中要害,顯然對下屬企業都有充分了解,幾乎有半數都叫他問到口吃的地步,後來老總們也承認,這種咄咄逼人的現場考核,確實掌握了不少一手資料。後來幾天,大家顯然有了準備,尷尬場面逐漸少起來,但劉春已經初步確立了威信。

  鄭子良只到場聽過兩次再就不上會,他對劉春的折騰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後來我才知道,是肖東琳搖控限制了鄭子良,否則以他的個性,是不會忍耐劉春那麼長一段時間的。正是這種不甚明朗的態度,讓年輕的副總經理得以盡情發揮,他把旺盛的精神全情投入到東辰的事業中,天天早會結束就率隊出發,帶着一眾副總和部門主管們,開赴企業現場勘查。有的投資項目設在外市縣,來回就得一兩天,為了趕時間,我聽說他居然帶領副總們吃過方便麵。

  可能鄭子良建立分公司這一年來,財大氣粗基本走是平穩運行的套路。總公司現在危機初現,冷丁派來這麼一位年少氣盛鋒芒畢露的副總,開始連同高層在內整個公司都頗多微詞和迷惑。劉春很聰明,埋頭苦幹之餘,還有一套控制局面的殺手鐧。時常當了大家的面,一個電話直撥肖東琳董事長,事無巨細匯報一番,有時連我都感覺屁大的事也浪費手機,實在多此一舉,但他卻樂此不疲堅持早請示晚匯報,漸漸叫公司上下覺出他來歷很大,比沉默寡言的鄭總在總公司和肖董那裡更有面子。

  劉春只用了半個月就迅速摸清全盤情況,然後扔出一隻重磅炸彈,他宣布要治理整頓削減項目,公司只留下製藥廠、房地產公司等幾個項目,他為些擬定了一份多達四十頁的企劃案,後來寧馨兒告訴我說,那是他熬了幾天幾宿的成果。這無疑是個費力不討好的主張,開始引發了新老對立,在那次高層會議上,除了鄭子良一臉陰沉不置一詞,公司副總幾乎全都執反對意見,叫囂譁然一片。等到時間差不多需要表決時,我已經認定劉春要輸了這場懸殊的較量。寧馨兒及時送來董事會一紙傳真,上面寫着以後各個分公司的重要企案,都要上傳董事會,經總公司研究決定,劉春故伎重演當場電了一回肖董,這份差點引發軒然大波的企劃案這才撤下。

  後來我知道,這不過是劉春安排好的一個秀。

  因為鄭子良的袖手旁觀,劉總辦公室開始客人盈門,他既然年紀輕輕接手大企業,也不免開始出席交誼參加酒宴,我開始曾為他擔心過,因為我曾經看到劉春喝醉酒拉拉扯扯的德行。但時隔一年,他已經變成滴酒不沾,聰明地把這份好活讓給陪同出席的副總們,經常是在大家酩酊後,他開車把副總連同客戶領導們一齊送往洗浴中心或強尼酒吧,而他卻保持清醒頭腦晚上再挑燈夜戰。

  這種場合總會有公司第一公關寧馨兒,上面的情形基本都是她向我描述的。她對劉春的印象顯然要比對鄭子良好,她曾評價說,鄭子良管理公司象個甩手掌柜,心中沒數;但劉春則非常聰明,不熟悉的業務一點就透。但她對劉春的性格有些不習慣,她說劉總天天忙得飛轉,心浮氣躁很少體貼下情,更別提談工作以外的事兒了,顯得有些不太實在。寧馨兒大學畢業,稱得上是位美人兒,公司大樓里象小燕子那樣鮮亮的小姑娘也比比皆是,她們都背地裡對這位帥哥級副總也是頗多疑惑,說他非禮勿視到了極點,從不正眼看人。

  我每每聽到這種議論難免迷惑不解,總是懷疑此劉春,還是那個要強吻我的彼劉春嗎,他那脫口而出的國罵都跑哪去了?劉春對我雖然還沒到非禮勿視那種地步,也是相當客氣,與鄭子良不同的是,他對我的作用極為忽視,從不讓我出席任何社交場合,也沒和我單獨說過話。那一陣我在東辰呆得悠閒自在,自覺都胖了些。就是時常愧疚那5000月薪,覺得拿得有些理虧。肖東琳交待我看護的鄭子良總經理,已經消沉緘默到了極點,強尼酒吧和拳擊館那兩處敏感地方都相安無事,叫我英雄無用武之地。

  兩個多月里,不管大家對劉春個人印象如何,他敬業實幹的精神,得到全公司上下一致認可。寧馨兒說他在製藥廠的車間,可以脫口喊出每個中層的名字;而早晨例會上,房地產公司的各處樓盤,昨天又賣出幾套,農副產品收購公司的運糧車壞在半路上了這些瑣事,他都瞭如指掌。

  而這兩個月下來,我對劉春也再無任何擔心,我有充分的理由認定,他對我的那段情份,已經隨着年齡地位的改變,煙消雲散。這根弦一松,我就再不帶任何偏見地重新審視起劉春,這才發現他那股子聰明勁、那種專注事業的熱情,確有可愛之處,我這時才隱隱為小表妹感到一絲絲惋惜。

  離12月25日聖誕節還有一周的時候,公司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周年慶典。我也是組織成員之一,天天樓上樓下的布置張羅,總會想起去年東辰成立前夕,我、高煜和劉春都曾在這裡留下過足跡,那時劉春經高煜介紹而入東辰,身份更象是電腦指導培訓師,可能就是那樣一個機會,讓他今天走上副總的位置吧;而當年的高煜,卻要在監獄裡渡過新的一年。

  劉春那天早上可能也有些觸景生情,例會結束後,破天荒地把我讓到辦公室問起高煜來,聽他的話意,高煜入獄他是知道的,但就是不知道在哪家監獄。我這回牢記高煜囑託,只是說高煜被判了一年,沒說太詳細的情況。

  我們只聊了幾句就被電話打斷了,我看出那是公司內部的秘書電話,就知趣地向外走去,這時一個穿着羽絨服彪形大漢帶了一身寒氣與我擦身而過,高聲喝問誰是劉總。等我走到外面,看見寧馨兒驚呼着跑過來,這才覺出不對勁,再回頭時,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已經撲鼻而來……


第六十九章 引火燒身


  
  我反身第一個沖入,看見光頭大漢撅了屁股,全身都撲在那張豪華的大班台上,劉春已經看不見了。我在寧馨兒的尖叫聲中,幾步上去揪住那大漢的羽絨服帽子,將他拽起來往後拖,他叫我拉得趔趔枸枸,仍然不忘將手中的汽油桶砸向跌坐在班台下面的劉春。

  我開始想把他弄出去,回頭看到寧馨兒正驚恐萬狀扶門下滑,顯然已經嚇呆,就暫時改變了主意,左右看看無處可依,就勢又推了一下摁倒在班台上,將他雙手反轉到身後。這人塊頭極大,上竄下蹬地掙扎一番,我手上跟着逐漸加勁,當他終於絕望地發覺逃不脫我專業的擒拿手,就拼命支起頭來向內夠着看去,口中還狠狠罵道:“我????媽逼劉春!你他媽你一來東辰就敢欠工程款,剋扣我們血汗錢,今天老子豁出去給你個教訓……”

  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公司和大廈的保安,足足跑進來七八個,一齊上手將他接過去按在沙發上。我騰出手開始給110打電話,正對了電話說東辰公司這裡有人涉嫌縱火傷人,請你們出警,突聽一聲慘叫,回頭一看原來那大漢仍然不老實,保安們手中都有家物什兒,氣不過就派上了用場,混亂當中那大漢被警棍電到不止一下,吃受不住噢噢痛叫:“東辰公司殺人了!救命呀……”

  我合上電話趕緊制止:“別打了!已經報警了,現在我們全撤出去,保留現場交給警察處理!”

  那些保安立刻安靜,可能他們剛才看到我隻身制服大漢的場面,對我有了些敬畏,所以對我言聽計從。這時劉春已經從桌後慢慢爬起來,身上那個空汽油桶咣啷一聲落在地上,他滿頭滿臉全被潑上了汽油,薄薄的羊絨毛衣也濕透了大半,汽油的液體還在順着頭髮往下滴。

  劉春已經等不得警察了,對我匆匆說了一句全交給你了施慧,然後奪門逃也似的飛奔出去,後來寧馨兒說他進了衛生間。那時這個樓層的公司同事聽得混亂,都擠過來看情形,我猜劉春身為副總,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狽尷尬,肯定心情敗壞,

  一小時後,我處理完這件事從派出所坐車返回東辰,上樓看見清潔工還在收拾副總經理辦公室,走廊里仍然余有那股難聞的汽油味道。秘書台前,寧馨兒已經也恢復了常態,伸手拉過我親熱道:“快,都在鄭總辦公室呢!”

  我問:“劉總呢?”

  她眨眨眼說:“也在鄭總那裡!”

  這在東辰分公司本部,絕對算得上是驚人的大事件了,公司高層全部聚在總經理辦公室,氣氛沉重。大家看見我進來才活躍了一些,都給我讓坐道辛苦,然後詢問處理結果。我說那人身份搞清楚了,就是開發公司雇用的包工頭,說東辰拖欠了他們工程款,他要代表幾十號工人來出口氣。

  先有人就說這事幸虧施慧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今天總算見識了什麼叫特警,又紛紛議論說這個包工頭是不是潑完了汽油還想縱火,那罪可就大了。

  我笑着補充:“在他身上,沒有發現打火機一類的東西,所以可以認定他沒有縱火的動機和意圖。”

  劉春已經清洗一新,毛衣也換了,悶悶不樂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髮狀似沮喪。

  鄭子良弄清原委開始聲色俱厲:“去!把開發公司的人找來,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劉春開口了,他面色難看但聲音還算鎮定:“冤有頭債有主,他找我沒錯,他們那個施工隊的工程款是我下令扣減的。”

  鄭子良聽得面沉似水,開始發難:“下令扣減?你知道他那個工程公司的背景嗎?”

  劉春直視鄭子良:“我知道,那家公司的後台老板,是原來政府辦的秘書長,不過上周已經涉嫌受賄被雙規了。這包工頭一定是受人指使,小卒而已!”

  劉春脫口而出的猜測明顯激怒鄭子良,他大聲道:“這是擅改合同!你不怕他們起訴,告東辰不講信譽嗎?”

  劉春冷笑:“鄭總,他們要敢告東辰就不來玩澆汽油這種弱智遊戲了。那份合同我和幾位副總早都研究過了,根本就不正規。我們現在指導房地產公司的價格,是省物價廳明文規定的!”

  鄭子良怒極反笑:“看來,劉總是一意孤行到底,真是要不破不立了!”

  劉春得此教訓毫無改悔之色,開始與鄭子良針鋒相對:“沒錯,退一步講,這件事就是法律程序我都認了!商業遊戲都有內、外兩種規則,權衡得失利弊要以公司長遠利益為前提。要知道,進入省城的房地產開發業,也是要守行規的,工程隊名聲再大,後台再硬,也不能以高出市面的價格給付工程款。那樣做的後果是,讓我們東辰公司成為同行的靶子!這樣,樓賣得再好也是一時的,比損失金錢更得不償失!”

  一位副總接着發表感慨:“唉,自從正源律師事務所倒閉,咱們公司法規代理一直沒有固定下來。現在看起來,確實存在漏洞呀!”

  大家都不說話,但神情明顯在附和劉春的發言。我注意到鄭子良的面肌微微抽搐幾下,再不說什麼,目光卻陰沉到了極點。這是我看到劉春與鄭子良第一次正面衝突。因為這樣一個突發事件,他們之間潛在的交鋒終於表面化。

  在分公司高層那裡,劉春算得上是這個回合的贏家。但在員工口中,就是另一種看法了。我聽小燕子她們私下議論,都說東辰公司副總經理叫討債的包工頭潑了一身汽油,傳出去好說不好聽。我還聽說辦公室的碩士主任和寧馨兒背地議論,他們都擔心地說這位劉總年少氣盛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做事操之過急鋒芒畢露,結果才引火燒身,這回得了個教訓,以後要收斂才對。

  一個被人潑了一頭汽油的年輕副總,確實有損公司和他本人形象。連我再見劉春,都有種想發笑的感覺。想起他猝然遭襲的狼狽不堪,再聯想去年新都酒店劫持案件發生時,他鑽到受傷的高煜身下的膽小模樣,難免再生不屑。在我心目中,劉春無疑代表着八十年代在蜜糖奶油里泡大的年輕人形象,我不否認他學識全面聰明能幹,可以在商海馳騁縱橫盡顯風流,可一旦遇上危急兇險,就軟弱畢現陽剛全無。這樣的男人,在和平年代還說得過去,真到了國家有難那一天,我覺得是斷斷派不上用場的。

  聖誕節,東辰公司周年慶典。

  因為一周前的惡性事件,公司加強了保安措施,我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義不容辭地擔負起這個責任。慶祝活動日程安排得很緊湊,上午在省賓館召開會議,給前來參加會議的省市領導和各界佳賓發放了價值不菲的禮品。下午安排媒體採訪參觀,我看見了強磊的身影。我們都忙,只互相打了個招呼就再沒說話。我也是第一次來到位於開發區內的東辰製藥廠,發現這裡設備完善,規模宏大,寬敞的無菌車間和漂亮的試驗室中,那些穿着白色連體清潔衣戴口罩的工人和穿天藍袍褂的科研人員,都給我留下極佳的印象,無疑這是一家現代化氣息十足的製藥廠,也是東辰在東北的重點投資項目。

  一天跟下來無驚無險,晚上老總們都去出席酒會,員工們聚集在強尼酒吧,大擺自助酒宴。強尼走高檔路線推出會員制,名氣在省城已經相當響亮。絕大多數員工也是久聞其名未見其實。除了美酒佳餚精彩遊戲,大廳中超一流的音響設備先廣受矚目,大家一邊享用自助餐,一邊投身於爭奪麥克風的戰役中,一時間卡拉OK不絕於耳。

  我對這種場合極不適應,簡單吃了點東西,就鬧中取靜地請北京經理打開那扇象徵昂貴身份的大門,走上那條燈光神秘的通道,想再探訪那個仙境一般的冰吧。

  這裡面的隔音設備驚人,關上門就再聽不到任何喧囂。那位經理陪我一路走入,這下已經知道我身份再無半點怠慢,客氣堆笑說因為今天公司包場,冰吧沒有營業。我於是止步,好奇地問現在外面冰天雪地,去光臨的貴賓不會太多吧。經理遲疑地一笑,顧左右而言他解釋說這冰吧的創意,是模仿深圳一間著名酒吧的模式。我笑想在東北冬季節長夏季短,建這種冰吧造價昂貴又不討好,這樣的項目定然也是劉春要攻擊的靶子。早晚有一天,這位經理也得請上東辰的早會去匯報經營情況。

  在我那時的思維定勢里,已經開始習慣劉春對鄭子良的顛覆。

  經理見我停步不前,就近開啟一間豪華包房叫我小憩,然後知趣離開。我踏入後才發現這並不是普通意義的KTV包房,絕對稱得上是別有洞天,裡面液晶電視、電腦、消毒酒櫃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單獨的衛生間。漂亮的紅色沙發寬大如床,幾乎占去一半位置,我一人獨坐其上環視四周,見牆上迷離點綴着裸體燈光小畫,曲線撩人體態曖昧,溫暖華麗的色調適宜的溫度,置身其中卻奇異地生出一種冷嗖嗖的感覺。

  我只坐了一小會兒就起身離開,回到大廳正好看見鄭子良帶着一眾公司老總進入酒吧,他顯然喝得有些多,只匆匆露了一面,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通向冰吧和豪華包房的大門內。我看到老總們悉數登場,也加入了員工的狂歡,又搞了幾個事先安排好的遊藝活動,廣發小禮品,我也得了一隻聖誕老人,不由想起去年這時候我正在病床上等着挨刀,又不免要想起高煜,心情有些低落意欲離開。剛剛走到外邊,就看見一輛奧迪在道上劃了一條華麗的弧線,有些誇張地戛然停下。劉春西裝革履從裡邊鑽出來時,竟然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猛然抬頭有些驚訝:“施慧,你怎麼在這站着?”

  我感覺他喝酒了,不想多說,就簡單回答:“我要回家!”

  這時正好酒吧門一開,歡歌笑語熱熱鬧鬧地傳到外邊,劉春眼睛一亮,笑道:“聽起來不錯呀!”然後向我邀請道:“別走,進來聽我唱歌!”

  劉春進了酒吧如魚得水非常釋放,先扒掉西裝露出襯衫來,又把領帶抽出全放到我手上,三步兩步跳上台去,搶下麥克風一個轉身,向台下大叫一聲:“Merry Christmas! My baby!聖誕快樂!一曲《雙截棍》送給大家!”

  我抱了他的衣服耳膜震顫疙瘩暴起,想不到這位先生竟然比剛才任何一個人都吵都鬧,頓覺自己是上了賊船,一下想起小婉說過他在學校就組過什麼樂隊,非常拉風,今天終於有幸見識到了。劉春一邊快速R&B,一邊大幅度地做重心向下的奇怪動作,他唱得身心投入完全忘我,正當我目瞪口呆之際,身邊的小燕子觸電一般哇地一聲跳了起來,我剛想按下她,發現她的同道不在少數,幾乎同時起義群起響應,台上台下一片龍行蛇舞振臂呼應,整個酒吧頓時陷入瘋狂當中。

  這首歌我只是覺得耳熟,但拼命也聽不清到底在唱些什麼,大屏幕又叫大家給擋住了,我只好回頭看身後DJ間一台小電腦,才得以看清竟然是什麼“ 習武之人切記仁者無敵! 是誰在練太極風生水起!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 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如果我有輕功飛檐走壁! 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氣!”

  看着劉春比比劃劃的的花架子動作有如小丑,我這個真正的習武之人當場幾乎捧腹,就這小模樣兒還要使用雙截棍飛檐走壁,還要耿直不屈一身正氣!我看得滑稽竊竊發笑,絲毫不能動搖劉春的光芒四射。一片瘋狂地叫好聲中,他好象演出剛剛開始,勁歌熱舞只當熱場,按手壓下歡呼,星范十足地宣布要唱一隻叫做什麼《蝴蝶》的歌。

  小燕子驟然安靜,拉着我的胳膊表示着激動不已:“陶喆,藍調!太棒了!”

  平心而論這隻歌不壞,歌詞悽美極有味道,當我聽到“當這世界已經準備將我遺棄,像一個傷兵被留在孤獨荒野里”時,感受全場皆靜,自己心頭也暈開一片片柔情的漣漪。只可惜好景不長,接下來他又玩起英文快歌,聽得我雲山霧罩,但他快捷的曲風和動感十足的舞蹈,卻叫小燕子她們簡直崇拜到了極點,邊跟了跳邊興奮喊道:

  “哇塞,什麼都會呀,劉總太有才了!”

  “對呀應該去當歌星!肯定比周杰倫強!”

  我笑想我終於近距離地見識了追星族們的成長軌跡,只覺得胳膊都快叫小燕子掐疼了,身邊的人都在招呼我跳舞,我笑着拒絕還是想先行離開,看看手中劉春的衣服,最後決定把它交給經理先保管吧。我逆着人群向酒吧後方走去,突見冰吧門打開了,鄭子良在那裡現身,他沒有看見我,只是定定地注視着台上的劉春,迪燈的光在他臉上快速閃現,表情顯得陰晴不定,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絲冷笑凝固在他的嘴角上......


第七十集 遭遇車禍


  
  我童心未抿地抱着紅帽老人走出酒吧,發現天上開始飄下美麗的雪花,風卷着街邊的聖誕樹和吉祥物,鈴聲叮噹悅耳動人。我從喧囂中解脫心情愉快,對了天空輕抒胸臆,看着淡淡的呵氣飄散消失於五顏六色的夜色中。

  街上過節的氣氛很濃,身邊走過的幾乎全是一對對的戀人,也有舉家出來玩的,突然有個可愛的女童脫開爸爸媽媽的牽引,搖搖晃晃跑到我跟前,歡喜叫道:“聖誕老人,好可愛呀!”

  我本來想抱回家去給媽媽,見她喜歡蹲下去遞在她手中,小姑娘捧在懷中,在父母的提示下向我清脆地說了聲:“阿姨聖誕快樂!”

  我心情愉快半天才起身,發覺得身後有異,回頭見劉春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正站酒吧門口微笑注視我。他換上了西裝,頭上熱氣騰騰,顯然是剛才勁歌狂舞賣力氣的結果。

  我笑問:“怎麼不唱了?”

  他今天顯然非常放鬆,似乎又恢復了過去那個大男孩的模樣,笑着指責我:“不給面子,觀眾都不當!”

  我趕緊道:“我媽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急着回去!”

  “那好,我送你!”

  他的友好讓我無法拒絕,上車前我問他一句是不是喝酒了,我來開車吧。他臉好象紅了一下,邊開車門邊反問施慧你是不是還記着去年那碴呀?我可是有多年駕齡了!他提起往事說得這般自然,叫我戒備全消再無芥蒂,入坐副駕駛位。但我還有些不放心,盯着他把車打着。劉春起初開得極慢,好象對車況有什麼疑慮,上道後就正常起來。

  我在公司這是第二次坐他的車,好奇道:“這部車的牌號可夠顯眼的了!”

  劉春解釋說:“高煜的功勞。去年他為東辰一氣辦下兩個牌子,一個是鄭總那台寶馬,尾號是1111,一個就是這台888。”

  我恍然大悟,劉春看看我,似乎還在遺憾我的離開:“施慧,你不喜歡我的歌?還是覺得我唱得不好?”

  我想了想實話實說:“你唱得很好,可是我可能年齡大了些,和你們欣賞的東西不一樣!”

  劉春較起真來:“那你喜歡什麼歌,說來聽聽!”

  在聖誕夜的車上,他的問題叫我一時語塞,正好窗外閃過那方才的一家三口,父親高大母親漂亮,可愛的小姑娘一跳一跳地在雪地里跑,還緊緊抱着我送的那隻玩具。此情此景加上劉春的問題,叫我突生傷感,我想我馬上就要三十虛歲了,如果時光倒流,能換回愛人生命,那我們也會擁有這樣的幸福吧。

  我百感交集,喃喃出口:“《為你鍾情》,你會唱嗎?”

  真的,剛才在酒吧里,我就夢想過有誰能唱這隻歌,不想這時會兒把願望脫口而出。劉春也不看我,清了一下嗓子,手扶方向盤輕輕啟唇開腔:“為你鍾情,傾我至誠,請你珍藏這份情,從未對人,公開心情,一生首次,盡吐心聲……”

  他聲音不大,只是一種隨意的哼唱,但他的樂感太棒了,深情款款韻味十足直逼原唱。這時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大片的雪花在燈光中迎面一團團撲上車來,感覺置身純淨的銀色世界,讓人思緒飄飛心情空遠。

  劉春突然停下不唱,轉頭探詢:“這是首歌吧,下面的詞兒我忘了……”

  我從沉醉中驚醒,發覺自己已然熱淚盈眶,掩飾地將頭扭向一邊,擺手想說什麼,卻喉嚨發緊說不出來。

  劉春放慢車速驚問:“怎麼了施慧?”

  我鎮定半晌,回頭微笑:“沒什麼,你唱得太好了!”

  我們的目光瞬間對視,眼神都有些異樣,我覺得不妙,生怕自己真情流露叫人誤會,就趕緊轉移他的注意力:“劉春小心,前面是紅燈!”

  那時,我們誰都不想兇險將至!

  劉春輕點剎車,然後又試着點了一下,連做幾次跟着全身力氣全使上去了,也沒抑制住車子衝過紅燈。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幾輛交叉行駛上來的車,在雪地里緊急剎車撞成一團,而我們這台肇事的始作俑者,卻穿過十字路口仍然一路前行。

  我那時還沒反應過來是剎車有了問題,張大嘴巴回身注目大叫停車,劉春氣急敗壞喊道:“剎不住了,快系安全帶!”

  事發突然什麼都來不及了,車子已經失控,脫韁野馬般行駛在省城的大街上,我拼命向劉春喊道:“把車給我!”試圖過去強搶方向盤。

  劉春回了一個絕望的表情:“沒用了,剎車失靈,油路也不對勁,你坐好!我找地方……”

  話還沒說完,又到了下一個十字路口,又是一盞紅燈閃爍,前面已經停了長長的車隊!

  劉春連打方向盤,繞過前面的車,這是兩條主行線的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一條車的海洋,當時還不到晚8點,正值車輛高峰期,如果象方才那樣再闖一次,無異於去闖死神的大門,而且還會引發不知多少起連鎖事故傷亡。

  說時遲那時快,劉春再度猛打方向盤,撞開左側的小公共,從快車道奔上隔離帶,強烈的顛簸叫我的頭幾度撞上車頂,然後就聽轟地一聲,眼前一黑耳朵就失聰了。等我恢復知覺,發現自己是被一朵黑色的大蘑菇狠狠頂在座上,幾乎喘不過氣來,我奮力掙脫它開啟車門跳下去,感覺如果不是我有些力氣,這個氣囊一般人是走不出去的。

  出來才見我們的車撞上了兩根並肩站立的高壓線水泥柱,猛烈的撞擊已經將一隻線杆撞歪,奧迪前臉全廢,電杆深深插入車內,一直抵到風擋玻璃的位置。我繞過去看清那邊情形心都顫抖了,車撞得這麼厲害,司機座上的保護氣囊根本沒有打開。

  我第一個感覺是劉春完了,從玻璃里看見他滿臉是血歪在座上,一動不動!

  車門業已變形,我拼命拉也拉不開,身邊的人幫我拉了一會兒,還是不行。這時車底油箱突然起火,幫忙的人全體後撤,身後喇叭一片喊聲一片:

  “跑呀,車要炸了!”

  “那個女的你傻呀,快點過來!”

  我充耳不聞再度狂拽車門,還是紋絲不動,就揮拳將已經震裂的車門玻璃全部擊開,伸肘進去向外扳,急切當中用上了十成的力氣,將汽車都搬移了原位置,還是打不開那道生死之門。這時火苗已經竄來了,時間刻不容緩,我眼睛冒火急中生智,一伸手抓住劉春的肩膀,將他生生從座上拔出來,從車窗往外沒命地拽。

  後來我非常慶幸劉春較瘦,骨架也不算大,要不然以他1.80的大個,是決計不能從車窗弄出來的。我拽出劉春就向外拖,這時有位勇敢的司機過來幫忙,我們兩人架着劉春跌跌撞撞走出僅僅有十幾米,那台奧迪就轟地一聲起火燃燒。然後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整部車子瞬間淹沒於火海當中。

  已經有熱心的圍觀者報打120,我蹲在地上抱着劉春,拍着他的臉喊着他的名字。他肯定撞車的瞬間頭衝上了風擋玻璃,額頭流血還嵌着玻璃碎片,在雪地中冒着絲絲熱氣。他一直在昏迷當中,我遍查身上也找不出別的傷口,就不停地聽他的心跳,心裡只想劉春還那麼年輕,又那樣有才華,可千萬千萬別出什麼不測。

  在東北三九天零下二十幾度的低溫中,短短十幾分鐘,我們兩人身上熱氣幾殆消散,我把棉服蓋在劉春身上,抱着他也基本凍成了透心涼。身邊不知有多少車經過,一律減速默哀,跟我一起救人的是位卡車司機,很仗義地在身邊陪我,後來也凍得嘶嘶呵呵,就問我是不是應該把傷者移到他的駕駛艙去,可別凍壞了。我開始有這個想法,但不知劉春受傷在哪,生怕挪動他傷及內臟,但這會兒發現要是凍壞了情況會更糟就答應了。

  我們剛抬起劉春,救護車就呼嘯而至。

  經過急救,劉春在醫院急救室里醒過來,作了那些表面傷,X光片顯示,他有根肋骨斷後扎入了左肺,造成內出血。醫生形容說離心臟只有半公分。我給他簽了字,在送入手術室之前,被獲准進急診室看望。劉春看見我如遇親人,面露喜色告訴我他的手機和衣袋中的東西,一定要保管好,然後吃力地問我:“醫生說沒說,我,會不會死?”

  我鼓勵他:“說什麼呢?別這麼孬種劉春,斷條肋骨不算什麼,堅強點!”

  劉春點點頭算是答應,然後緊緊抓住我的手,懇求道:“別走,陪着我!”

  他的樣子就象一個無助的大男孩,我笑着答應了他,在進入手術室的一路上,都被他這樣死死抓着,好象唯恐我扔下他不管。後來護士費了挺大的勁,才把他的手從我手上拽下來。他那時又徹底陷入昏迷,可能把我的手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這時東辰的人已經趕到了醫院,我謹記叮囑,拿着劉春的手機和衣物,跟公司的車去了趟事故現場。保險公司和公路巡警全到了,那輛車已經徹底燒落了架。巡警早就看了現場,聽我介紹完情況咋舌道你們倆命可挺大,真是剎車失靈嗎,不會是酒後架車吧,你們用不用報警呀?保險公司的人跺了腳查看撞車情形,議論說這個司機可真笨,一點自我保護意識沒有,竟然把駕駛座這邊撞上電線杆子了。

  剛才事發突然根本容不得我多想,他們的話提醒了我,突然間我一下想起這樣幾件事:一是劉春的車是不是被人事先做了手腳,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壞剎車呢,那個氣囊臨陣失靈也十分可疑。二是以劉春的駕駛技術,怎麼會在危急中不求自保呢?

  我立刻決定報警,請巡警們做好記錄,再保護一會兒現場,請警察來及時勘察,那部車雖然已近毀掉,但還可以做為證據,暫時不要拖走。我一直在處理事故,和警察交涉中,心裡卻越來越強烈地惦記劉春,恨不得一步飛到他身邊去。

  我那時竟然有了一個這樣的猜測,那就是,劉春是不是為了我才撞成這樣的?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4: 女子露腰斯為美
2004: 愛上你的愛
2003: 貼點葷的,清純的小MM千萬別看,看了你
2003: 章魚[譯詩]
2002: Vincent--Don Mclean 紀念凡高的歌
2002: 手足兄弟--譯 Brother In Arms, by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