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漂

73）曾經的滄海

現在的亦水寒已經在世紀之約博客網上名聲不小了，不亞於當初的莊周夢蝶，還有出版商主動找她出書呢。一切都還好，只是現在大家唯一惦記而又沒有任何線索的只有無端。

談到兒子軒軒，蕭蕭立刻神采飛揚。
蕭蕭：“有孩子真幸福，他的故事多得幾天也說不完。有一次，軒軒在幼兒園門口撿到二十塊錢，要是我們當年會立刻跑去交給老師，被表揚一頓，為此沾沾自喜。你猜他怎麼處理的？”
無端：“沒交。”
“不對，連我也沒想到。他回來告訴我說，他買了十塊錢的糖果，請小朋友們吃，剩下的十塊錢交給老師，同樣得到了表揚。我聽到後真是驚訝不已，現在的孩子真是不可思議。”
“再純潔的小天使最終也會淪為被他們不屑的大人。現在的孩子見多識廣，這麼小就有雙贏的概念了，是不是更難教育了？”
“就是呀，所以我曾經發表過一篇文章：是誰動了孩子們的思想？結果，點擊率特高，好多媽媽都來討論小孩兒的教育問題，弄得我的博客一度好像成了個教育專欄啦。”

終於，在談完了所有他們關心的人和事之後，蕭蕭還是忍不住說到了琦旋。
“我不知道現在跟你談他是不是合適，但還是特別想讓你知道一些他的近況。”
“你說吧，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我知道，你們倆是為我們大家而做出犧牲的，所以我們一直心裡不安。”
“不必有什麼歉疚，都是定數，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命里有時終會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還是那麼宿命，所以你一定會長壽。”
無端笑了一下。

蕭蕭：“尉遲告訴我，琦旋曾經頂着父母的壓力為你們做好了婚禮的一切安排，包括蜜月度假的所有行程和酒店。婚禮定在北極冰雪旅館的小教堂舉行，新婚之夜預定的就是咱們曾經夢想過無數次的七星級的迪拜帆船大酒店。
還記得那個美輪美奐的阿拉伯塔嗎？咱們以前曾經一起看過照片的。當時羨慕得不得了，可能是尉遲無意中透露給琦旋的。所以他讓尉遲秘密幫你們倆制定蜜月計劃時，第一個夜晚就訂到那裡，房間裡還準備了爺爺給他留下的葡萄酒和比利時的GODIVA巧克力。當我們看見那個鑲滿黃色玫瑰的花床時，都難過極了。不知道琦旋心裡有多痛苦，他讓那個房間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一個月，直到所有的鮮花都徹底乾枯。”

“我這輩子是沒希望了。不過這麼美好的地方，你們可以去呀？”
“我去過兩次，真的美到極致了。還記得那個噴泉嗎？夜色闌珊，燈火通明的時候，會變出各式的花樣，每過十幾分鐘就會變換一次，有時候一個泉眼彈出一個圓圓的水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入旁邊一個同樣大的圓孔，當所有的數十個噴孔一起做到時，簡直太精妙了。還有水下餐廳，和魚兒們一起共進晚餐，真是做夢也夢不到的享受。下次，咱們叫上瑜伽，我們三人一起去，由我坐東，好不好？”
“好，一言為定。”
“對不起，我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為你可惜，本來你應該比我更早見到這些的。”
“別這麼說，這是命該如此，沒什麼可惜的。那，琦旋現在怎麼樣？”

“對了，我又跑題了。在你突然人間蒸發之後，琦旋像瘋了一樣四處打聽你的下落，可惜我們也不知道，否則早就從實交待了。他去了你們共同去過的所有地方，甚至去了那個撿瓶子的祁老頭兒那裡。後來在開往海邊的高速公路上，與一輛超載的大貨車追尾。據說那輛車的尾燈被泥土擋住了，因為前方發現事故車而緊急剎車，結果琦旋的寶馬躲閃不及便鑽進了他的後保險槓底下，好懸哪！多虧了開的是那輛寶馬760Li，否則一定沒命了。
結果他在醫院昏迷了一個月，後來轉回法國去治療，從此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咳，都是我的錯，我自己命不好也就認了，本來不想連累任何人的，可最後還是害了他，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或許這就是真正的‘天殘地缺’呢。”
“你說什麼？天地缺什麼？”
“沒什麼，一個很早的寓言。那現在呢？他還好嗎？”
“據說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了，就是性格變了不少。常年一人呆在法國他爺爺過去的莊園裡，只在冬天和夏天出一趟遠門，冬天來一次斑竹園，夏天去一次慕尼黑。”

蕭蕭拼命忍住沒敢告訴無端，琦旋失去了一條左腿，現在已經裝上了假肢，“不過他好像經常來瀏覽我的博客，從來也不留言，看過就走。所以，我斷定他還是經常上網，或許還在找你。無端，說實話，你後悔嗎？如果當初你沒有放棄，也許你們倆都不會這麼痛苦。”
“只可惜，我們都回不去了。
不過回去了又能怎麼樣？還是琦旋媽媽說得對，我現在也特別相信門當戶對了，當初如果不放棄，也未必會幸福。像你這樣的，畢竟是少數。”

無端閉着眼睛，眼淚還是流出來，CD機里正放着城城的新專輯主打歌《不是我的錯》。一個優美柔和的女中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悠然而動情地唱道：

“是誰讓我們與幸福擦肩而過？
是誰讓我們與愛人咫尺天涯？
既然選擇了流浪與漂泊，就不要在乎寂寞與流淚；
既然選擇了希望與冒險，就不要害怕失望與平淡。

曾幾何時？蝴蝶的翅膀失落在莽莽的異鄉森林；
無可悔怨，喜歡漂流不是我的錯，我學會了：
相信可信的，留下能留的，
記住該記住的，忘卻該忘卻的，
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接受的，
爭取可能的，放棄無能為力的。於是：
儘管遍體鱗傷，依然酷愛流浪……”

無端想起來，這是她自己多年前的一片小文章《沒辦法呀！只因愛上流浪》，寫在又一次重溫那個童年的夢境之後，認識琦旋之前。

兩天后，尉遲回來了。依然是當年那麼沉穩親和，精幹睿智，還添了幸福和滿足。琦旋已經將自己在東南亞的酒店全部委託給他代理掌管，分給他一筆可觀的股份，所以現在經常在各國天上飛來飛去。
無端請求他們不要告訴琦旋自己已經回來過，她只是想解決小鑰匙的疑問。

經尉遲查證，原來小鑰匙是一個銀行保險箱上的，爺爺去世後，琦旋得到了賬號和密碼，但因為沒人知道鑰匙的下落，就一直沒去打開。

無端這時才猛然想起，爺爺曾經送給自己的一幅畫《碧海青天圖》，上面有一首題詩，原本以為只是他重讀完《紅樓夢》的一時興起感慨之作，現在想來分明是暗示那個玉佩中間的古幣里藏有鑰匙，只怪自己從來沒有細想過，最終也沒機會將那幅畫帶走，一直留在園子裡。

附：爺爺曾經遺留在半步齋的畫作《碧海青天圖》：

虛幻縹緲的遠山近水之間，是白茫茫的冰天雪地，枯枝寥落，江河莽莽。
巨石岸邊，有一個玉樹臨風的黑髮少年，身披猩紅大氅，面向一葉扁舟盈盈下拜。

雖然，大片的畫面都是空白，人物和風景的線條都極其簡潔輕淡，但是意境悠遠，耐人尋味。特別是那一抹紅色，形成強烈的感官刺激，感動人心。

右上角配有一首詩：
開闢鴻蒙多情種，豈知緣分早天成，古今成眷鮮有意，碧海青天夜夜心；
因愛生怨非本性，緣起木石終於空，隨風隨流難隨願，天涯海角不了情。

此應為藏頭詩，暗示應該是：開啟古幣，因緣隨天。

74）爺爺的遺言

保險箱裡面有一份給所有家人的信和兩份房契，信裡面大致提到：
首先，爺爺他自願接受無端成為趙家的孫媳婦，並希望所有的人不要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加以阻攔，雖然他已經沒有了經濟大權可以控制大家的想法，但還是懇求眾人看在已故祖母的面上接納一對真心相愛的孩子，如果當初沒有這種包容就不會有今天的子孫滿堂。
趙琦旋和周無端結為夫妻後，蝴蝶山莊和半步齋及其斑竹園歸他們共同擁有。如果他們因故不能結合，他們兩個人也對以上地方擁有永久的居住權。
另外，還有一筆專門預留的遺產將由孫子趙琦旋出面捐獻給中國的教育機構用作助學基金，任何人不得挪作他用。

爺爺的信里提到的這筆以“蝴蝶”命名且為數不少的助學基金主要用於：
無償資助家庭貧困而勤奮好學的學生繼續接受大學的教育，條件是必須事先簽定一個有公正的協議，保證大學畢業工作後十年之內，自願繼續無償資助兩名或兩名以上的貧困學生接受大學教育。否責將被視為違約，應該雙倍償還所有資助費用，賠償金額將繼續納入該基金為更多的學生解決就學困難。
若該基金少於一定數額，由趙琦旋負責定期注入新的資金。

無端知道，這個想法必定和馨姨講述的故事有關，爺爺是希望幫助那些真正有良心知恩圖報的人，可以不回報資助方，但一定要回報社會，資助這樣的人才對社會真正有意義。
公證律師是尉遲滄海，即尉遲絡繹的爺爺，他在琦旋爺爺離開人世後不久也突發心臟病相繼離世。

爺爺精明一世，本想在最後幫愛孫一次。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是命里的定數。
當每一個人站在自己生命的終點，回望一生的經歷時，就會發現：其實凡是發生了的事情，總有其必然性；凡是必然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
一切都不是以我們人類簡單的邏輯思維和一知半解的科學判斷為依據的，人類實在太簡單、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一年之後，有57名經過嚴格篩選的大學生得到了第一批助學基金，並同時簽訂了協議。
對於任何一個有良知和責任感的人而言，這並不是一個很難實現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