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漂

071）故地重遊

無端回到租住的家裡，清理了所有家當，先還清了餘下的朋友借款，然後決定用最後剩下的補償金去做真正的旅遊，這是她曾經夢想在退休後做的事情。但是第一件要緊事是要找到尉遲和蕭蕭，弄清楚那個小鑰匙是幹什麼用的。

八月金秋，無端回到久違的北京，空氣、語音、道路一切都顯得親切和溫暖。首先去了原來合租的樓房，那裡已經住了一家韓國人，門口有兩隻泡菜罈子和三雙鞋，門邊兒貼着一張印有韓語的通知。然後不自覺地坐車到了天壇，這裡清潔寧靜，空氣好，是過去她們三個外來女孩兒常來散步聊天的地方。

走累的時候，坐在路邊喝口水，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追着氣球跑過來，他長得白白淨淨，明眸皓齒，非常可愛。無端摘下纏繞在樹枝上的氣球交給他，男孩兒禮貌地鞠躬道謝，轉身跑開。無端猛然想起自己的女兒，心裡被重重地一擊，眼淚掉下來。

小男孩兒回頭看了一眼，又轉身跑回來，抱着氣球問道：“阿姨怎麼哭了？我已經謝過您了。”
無端擦掉眼淚微笑着說：“不是因為你，小朋友，阿姨是因為另一個小妹妹才傷心的。”
小孩兒放心了：“噢！那個小妹妹是不是不聽話呀？”
“不是，她很聽話，像你一樣乖，可惜她現在去了很遠的地方，阿姨很想她。”
“那阿姨就去找她唄。”
“會去的，很快阿姨就會去找她。到時候阿姨就可以天天陪着她玩兒遊戲，摟她一起睡覺，就像你媽媽陪你一樣。”
“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阿姨您第二好。”
無端摸摸他的黑髮，再次笑了。

“哎呀！氣球又飛走了，555555……”小男孩兒不小心又放跑了氣球，立刻淚水橫飛。
小孩兒的臉像北京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

“別傷心，氣球也玩兒累了，對不對？她餓了，回家找媽媽吃飯去了。你也該回家了吧？”無端摸着他的小腦袋瓜兒，微笑着安慰他。
“真的啊？那好吧。”小男孩兒破涕為笑，“咦，阿姨您笑起來可真像端端阿姨呀？”

無端嚇了一跳，很久沒有人這樣稱呼自己了。細看小孩子的模樣，眉目間的確很熟悉。抬眼一看，他身後站着一個淚流滿面地少婦，雖然略微發福，但保養得光潔紅潤，正是易笑非。

“端端，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看你瘦的，臉都鏽了。”
“還好，你倒是越發的光彩照人了。看樣子過的很不錯。”
“走，先去我家，我有一肚子的話要跟你說呢。”蕭蕭不由分說地挽住無端的手向大門口走去，一個衣着整潔，面目和善的保姆抱起小男孩兒，跟在後面。

“這是我兒子軒軒，你走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我經常拿着咱們一起的照片給他講故事。所以，他剛才認出你來了。軒軒，你說對了，這就是我們的端端阿姨。”
“他很可愛，眼睛像你，眉毛像尉遲，選的都是父母的優點。”
“你呢？結婚了嗎？有孩子嗎？這麼長時間怎麼也不和我們聯繫？”
“婚結了又離了，孩子有過又沒了。”無端的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很驚訝，像在講故事。
蕭蕭沒再說話，緊緊攥着無端的手，走到一輛黑色的大別克前，司機給他們開了車門。

72）溫暖的家

蕭蕭和尉遲的家在北京近郊的一個涉外別墅區，環境整潔優美，很有點兒國外小城鎮的味道。孩子在路上就睡着了，保姆直接抱上樓去了他自己的藍色小臥室，無端一眼就認出孩子房間裡那個自己原來的咕咕鐘。
無端坐在寬大舒適的布藝沙發里，享受着落地窗投進來的溫暖燦爛的陽光，窗前的鳳尾竹繁茂搖曳，粉白色的蝴蝶蘭明艷欲滴。

外邊蕭蕭跟管家低聲吩咐茶點、準備午餐和收拾客房，然後走過來說：“在這裡就像在你自己家一樣，別拘束。今天一切都得聽我的，不管你有什麼事都先放下，在這裡住幾天，好好陪我聊聊。你不知道我們等你等得有多苦。”
“好啊，我現在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想你們了，回來看看老朋友老地方，今天要是沒有遇見你們，我也會上網找你們的。”

“還說呢，我天天都上網等你，可是你這些年就是渺無音訊，急死我了，暗地裡罵了你無數遍，真狠心。”
“急什麼？本來我就是打算來找你的，這不是自己就撞上了？老天已經安排好了。”
“算你心狠，最後還是想我們了吧？你先喝茶，我去換身衣服就下來。吃完午飯你先洗個澡，下午睡一覺，晚上咱們聊一個通宵，就像我們過去一樣。”

“簡單吃一點兒就好，別太麻煩了。哪兒有那麼多可聊的？再說現在都老了，還能像年輕時候那樣整宿上網聊天，第二天照樣生龍活虎地去上班嗎？”
“現在不用上班，不用看領導臉色過日子，怕什麼？你就放心吧。尉遲辦事去了美國，要過兩三天才回來，我正沒人作伴兒呢。不過他要知道你來了，肯定比我更關心你。”蕭蕭突然覺得這話欠妥，急忙轉移話題，上樓換衣服去了。

晚上，軒軒睡着之後。蕭蕭和無端躺在客房寬大的床上像過去一樣聊了很久。
蕭蕭和尉遲在國內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只邀請了雙方父母和最要好的朋友。雖然尉遲家不比琦旋家顯赫，但畢竟也不是一般家庭。他父母旅居法國，儘管並不滿意這樁婚事，最終看在即將出世的親孫子分上，還是勉強接受了。蕭蕭過門之後，與公婆分居兩國，相敬如賓，大家過得也還算和平美滿。

尉遲婚後對蕭蕭說：
如果你工作是出於興趣和志向，那就隨你去挑選，想做什麼行業都可以；如果僅僅出於養家糊口，那就大可不必了。養家是男人的責任，我不能看着自己愛的人為一份不特別喜歡的工作天天奔波忙碌。
另外，用不着像其他人那樣，非要等到退休之後才能夠去做自己早就想做而沒有時間做的事，你可以在30歲的時候就實現它們。

蕭蕭為此感動不已，再加上孩子可人愛，丈夫很顧家。於是，蕭蕭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心，一心一意地過起了相夫教子的主婦生活，這是她曾經強烈鄙視過的女人的命運，可是現在卻發現：為一個深愛自己的丈夫和一個自己深愛的家，沒有什麼不可以接受的。

無端為蕭蕭的新生活感到由衷地高興，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了自己的經歷：離開、租房、工作、重逢、結婚、生女、離婚，當提到女兒病故的時候，自己居然沒有一滴眼淚，好像在講述一個電視連續劇的情節，而一旁的蕭蕭早已泣不成聲。自始至終，無端沒有一點兒怨恨，也沒有透露自己的病情。

兩個人都在有意無意間迴避着那個敏感的人和事，於是話題自然就轉到了瑜伽和吳邊城。
瑜伽紅起來之後，偷偷去韓國作了美容手術，但似乎越來越少了當初的自然純樸，多了裝飾和媚俗，後來在網絡上新聞不斷，不是整容就是插足，今天與這個歌星明天與那個導演的，更有甚者，還說她是個同性戀。
開始瑜伽還在闢謠聲中左右抵擋，漸漸疲於應付，索性由他們說去。謠言減退之後開始日漸過氣，而城城卻是如日中天地吸引着大量的網上粉絲團。最後兩人終於分道揚鑣。
瑜伽感情很受傷，獨自去了加拿大的溫哥華定居，經常和蕭蕭在網上聊天兒，看樣子生活得還可以。城城也經常上蕭蕭的博客來瀏覽，來助興捧場。而且還是時常將蕭蕭和無端過去的文章改編成網絡歌曲，比如：《新網絡英雄譜》、《快餐女孩兒》、《北漂一族》、《網絡不同情眼淚》、《不言情都市》、《寄生在此》等等。
蕭蕭開玩笑地對他說：“小心哪天我們倆一起找你要版稅，也跟着你火一把。”

附：蕭蕭根據無端舊作《網絡英雄主義》改變的：《新編網絡英雄主義》

人在網絡，身不由己；有心揚名的，卻終成笑談；風雲突變，無心者倒揚名立萬。
痞子蔡輕舞飛揚在孔雀森林，選重金錢還是選重愛情？
誰家的姐姐身材超好，出水荷花，長發飄飄，大俗至雅，舞姿曼妙；
胡家哥哥，怪傑惡搞，為個饅頭，觸犯富豪，激起眾怒，民意昭昭；
超家眾女初長成，娛樂大眾一夜成名，玉米涼粉網絡短信，人人皆醉皆狂又皆贏；
音樂天才苦對殘酷雨季，悲壯無助，吶喊無門，暴怒燒車，自毀又自棄；
一隻老鼠深情款款愛上大米，兩隻蝴蝶翩翩相隨飛入網中；
小雞偶染流感，招致大禍滅門九族，誰讓你曾經如此美味又速成；
老牛遺傳瘋病，全身癱軟站立不穩，誰讓你本來天生吃素改吃葷；
天后生產東躲西藏，倉惶終日連累情郎，何必當初，不做個平常姑娘；
韓大嘴心胸寬廣，不惜自嘲娛樂百姓，以365度轉體幽默姿態跳入網絡中；
黃大俠世界盃上暴露真性情，激動亢奮愛憎分明，如黃河怒吼長江咆哮後浪滔滔行；
楊家小妹年少無知，居然笑問大人曰：八年抗戰？還八年而已？
另一姐姐已修成國際大俠，2046回想藝妓生涯，冷眼傲視芸芸眾生，一腔仇恨種子要發芽；
可嘆芙蓉姐夫，每天晚上想哭，姐姐名震寰宇，實在自愧不如，不如上網出菜譜；
名人明星爭相開博，不論文采只要效果，點擊日創新高粉絲多多，不論誰寫免費炒作……
99大劫難已成過去，新世紀新網絡新玩兒法天天一齣戲，
你方唱罷我登場，不擇手段把名揚；
英雄譜天天被更新，斑竹我辛苦緊緊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