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71-75(ZT)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5日20:30:5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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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疑雲重重 我趕回醫院,劉春已經進了特護病房。 公司幾位老總悉數在場,看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特。我沒多想,只問劉總怎麼樣了,就想進去,有人攔住了我,然後說現在警方已經把這裡保護起來,不能隨便探視。我恍然大悟,看來警方動作還真快,在那邊勘察現場的同時,醫院這邊也進入了偵查程序。 我回頭看見鄭子良,他一個人遠遠站着面色嚴峻,見我看他劈頭就問:“你報的警?” 我逼視他,也語氣極沖:“是!怎麼樣?” 對鄭子良,我一直的態度都是敬而遠之,這還是第一次和他針鋒相對,我那時幾乎已經認定,這車禍就是他搞的鬼。我們隔着幾位副總目光對峙,一時間誰也不肯相讓。最後,他惱怒道:“報警之前,應該通知公司!別忘了,你是東辰公司的人!” 我狠狠道:“我只知道,我今天死裡逃生才站在這兒!要不是劉春反應快,今晚都不只是兩條人命的問題,這件事我一定得弄個清楚!” 幾位副總夾在我們中間左顧右盼左右為難,言辭無力紛紛勸解: “算了算了,劉總和小施這次大難不死,應該慶幸才對!” “是呀,施慧也是太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壓壓驚!” “鄭總,叫警察來調查一下也好,對總公司那邊也有個交待!” 鄭子良焦躁道:“總公司已經知道了,就是肖董對報警很生氣!” 我大聲道:“這件事我負責,我跟肖東琳解釋!” 有醫護人員過來嚴令我們噤聲,正在這時病房門開,我猛然轉頭登時睜大了眼睛,我看見徐亮穿着警服正從裡邊走出來,他對門口的便衣低聲吩咐幾句,然後表情嚴肅看看我們這一群人,自我介紹道:“我是市局刑警隊徐亮,這起汽車失事案由我負責,請大家協助!” 然後開始向外走,邊走邊道:“施慧,跟我的車去局裡做筆錄!” 又向鄭子良招呼:“還有鄭總,也得麻煩您今晚走一趟!” 鄭子良一動不動,皺眉道:“依照辦案程序,你們叫當事人就行了,我就不用去了。” 徐亮已經走出十幾步,聞言停下回頭看定他:“鄭總,你可是東辰公司的法人代表,你們公司報的案,找你了解了解情況,這不違反辦案程序!” 鄭子良傲慢搖頭:“剛才我已經和你們局長打過招呼,我不想去公安局,徐隊有事明天來公司吧!” 徐亮眉頭擰在一處,一字一句道:“做為刑警隊副隊長,我有權請鄭總協助辦案!” 正在這時,他身上手機響了,接聽後他喊了一聲馮局長,接着轉身過去長時間聽着,他始終沒說話,中間只“啊”了幾次,然後合上手機轉身怒視鄭子良:“鄭總,明天一早東辰公司見!” 鄭子良神情悠然:“希望徐隊儘快結案,給東辰一個交待!” 徐亮語氣鏗鏘:“我會的,你等着!” 在徐亮車上,我接到了肖東琳的電話,看來鄭子良說得對,她已經知道了事故,她並沒有責怪我報警的行為,只是詳詳細細詢問車禍經過和劉春傷情,一再叮囑要好好照顧劉春,又問我醫院條件怎麼樣,用不用請北京的專家來會診,顯見對劉春十分關心。 最後,她叮囑我要把案情進展隨時告訴她。 徐亮一直在聽我打電話,然後對我說:“施慧,我剛才看你站在那裡,心裡非常難受。你都看到了,這個東辰公司就是一個是非之地,我真不想看你再有什麼危險!你,乾脆辭職得了!” 我半天沒說話,然後嘆了口氣:“我欠老戰友的人情,無以為報,一時半會兒還走不開!” 徐亮情緒就有些激烈:“我看你們那個鄭總黑白兩道都不簡單,你在那種地方呆着,早晚白的都變黑了!” 我知道他對鄭子良仍是余怒不消,笑着緩解道:“反正我也是你的協警,乾脆派我當個臥底什麼的,你看夠格不?” 徐亮想想也笑了,轉頭看看我:“我可捨不得!那一回我差點就把腸子給悔青了,只盼着你能從此過上幸福生活。” 回想今晚驚粟一刻,直到這時我才感到後怕。我發現自己手上還一直拿着劉春的東西,一想起他來我又覺得心急如焚,就對徐亮懇求道:“做完筆錄,能不能放我進病房去照顧劉春,他剛做完開胸手術,肯定還在危險期,在省城又沒什麼親人.” 徐亮痛快地答應了,然後笑着評論道:“你們這個副總還真是年輕有為,才二十五歲!受這麼重的傷,頭腦還挺清醒的,還告訴我辦案不要擴散,以免影響公司聲譽,呵呵,這小孩真夠敬業的了!” 夜深了,雪還在無聲無息地下着,窗戶上已經掛滿了潔白的霜花。特護病房的各種體徵監測儀,在暗中閃着特有的生命之光。手術後的劉春業已安然入睡,我靜靜守在床邊,端詳着他的一張臉,心裡暗暗為他慶幸,除了前額纏了一圈紗布,他的臉再沒受傷沒破相,我想如果確信生命無虞,對劉春這樣熱愛生命享受生活的男孩而言,外表還是至關重要的。 我看着他熟睡的樣子,不知為什麼就想起出事前,他正在車裡給我唱《為你鍾情》的樣子,想起他進手術室前,緊緊拉着我的手的樣子。那晚病房的環境是那樣靜謐溫暖,讓我心裡不由漾起母性的柔情。我幫他整理插了滴管的手時,發現因為一直注射,他的手有些冰涼,我就把它合在我的手心裡。劉春的手型很好看,修長白皙指甲整齊,叫人心生愛憐,我握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早晨五點多鐘,點滴才全部打完。護士撤下針具,我就伏在他的床邊睡了一小會兒。 由於危險期已過,劉春上午就被轉入病房,我按照肖東琳的意思,給他要了高級病房,申請了特護待遇。中午,我一口一口餵劉春喝粥,他倚在枕上面色蒼白,喝粥的樣子卻非常享受,好象完全忘了昨夜的生死攸關。我突然發現他挺能吃的,吃了一小碗又來一碗,等來到第三碗,他還不喊停,我遲疑地問:“你剛做完手術,一下子吃這麼多,能行嗎?” 他喘息着笑道:“好吃,想吃!” 我又餵了他兩口,就當家作主收了粥攤,然後問他你家有沒有親戚,用不用通知他們。他想了想說都是遠房親戚,也照顧不上,不用了。我坐下來,和他講起昨天撞車的前後,劉春皺了眉頭聽我分析現場情況,然後說:“施慧,昨天我要是在場,絕對不報警。我們一點線索也沒有,何況那車已經燒得落架了,根本什麼也查不出來。刑警一介入,只會擾亂公司正常業務,弄得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造成員工不必要的恐慌。” 我覺得思維有些混亂,一時間都覺得這話是鄭子良的版權,就瞪着他問:“劉春,咱倆昨天生死一線,特別是你受這麼重的傷,差點從鬼門關走了一個來回,你就不想找出真相嗎?” 劉春出奇坦然:“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活過來就行了,不想那麼多了!” 我又氣又急,起身大喊:“你傻呀劉春,你不想一想,奧迪是什麼車,剎車和氣囊怎麼會無緣無故一齊壞?” 劉春無所謂地說:“概率問題,大概十億分之一的機會,叫我趕上了!” 我真是恨鐵不成鋼:“劉春,你這態度算什麼,養虎為患還是農夫和蛇?我告訴你,有人想害你,就會有第二次!” 劉春低頭半天沒吭聲,然後苦笑一下:“我知道!” 然後他抬頭看着我,真摯道:“施慧,昨天差一點連累到你,幸虧你沒出事,否則真是對不起你!” 我坐下來,深深地看着他:“劉春,昨天出事之前已經有了預兆,依你的車技完全可以避開那個電線杆的,你撞成這樣,是不是為了保護我?” 劉春睜大眼睛看了我一霎,咧嘴一笑,笑得十分天真:“媽呀你想哪去了,我當時都懵了,哪想那麼多?” 我堅決地說:“不管怎麼樣,劉春這次你算救了我,所以你受傷期間就由我來照顧你,不反對吧?” 劉春眨眨眼,然後說:“求之不得!”想想又補充到:“大小便就免了!” 第七十二章 奇情別戀
和劉春猜測的一樣,徐亮的偵查基本陷入困境,那輛奧迪車已經檢測不出任何被破壞的證據,而在東辰開展的調查也只是浮於表面,根本深入不進去。徐亮說鄭子良通過上級給他施加壓力,讓他早日結案。 那時的徐亮,已經對鄭子良注意很久,他憑着一雙多年練就的刑警眼力,幾乎已經認定鄭子良是危險人物,但卻苦於找不到他的涉案證據。徐亮說別看鄭子良是個外來戶,卻頗有樹大根深的實力,僅僅一年間,已經營造了相當強大的關係網,不光能和市公安局長直通電話,甚至在某些省市領導也說得上話,顯然他的社會背景和個人內幕,都相當不簡單。 這些我從強磊那裡也得到了印證。作為記者,強磊確實稱得上信息靈通,車禍第二天,他就把電話打到我手機裡,採訪車禍案,但事過兩於就再不見下文。我打電話去問,他說別提了,你們那個東辰公司有點邪門,兩次稿件都被臨時撤下,一次是強尼酒吧群毆案,二就是這次東辰副總車禍案。這兩個案子對東辰來講,都有些負面的意味,而對新聞媒體而言,絕對是熱點,可強磊就是發不上去,這是他記者生涯中很少遇到的。 元旦那天一大早,我在市場買了三隻活雞,加上高煜母親送給我的山參,跑到劉春家央求徐媽媽濃濃地燉湯。徐媽媽看了人參讚不絕口,說從來沒見過品格這樣好的野山參,價比黃金哪。徐亮那天一早值班出發,臨走笑說謝謝施慧了,這下有口福了。到了中午人參雞湯大功告成,我留下一隻給徐媽媽,另一隻拿回家去,剩下的全裝在湯煲中,熱熱地端了打車去醫院。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件為難事,那就是晚上小婉要來家裡過年,要不要把劉春住院的消息告訴她。不知為什麼,我覺得有些難於啟齒。記得前幾天,強磊曾追根問底這個遭遇車禍的副總經理,是不是就是小婉朝思暮想的那個劉春。我幾天來都忙着跑醫院照顧劉春,一直沒有顧上想這件事,但今天晚上要見到小婉了,姐妹間這種事情終究是瞞不住的,在對劉春印象有了改變之際,我突然覺得有些難以面對表妹了。 因為是元旦,很多輕患回家過節,醫院顯得很冷清。我徑直來到特護病房,心情愉快開門大叫:“新年好!劉春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 話沒說完我就停下了,因為我看到一個奇怪的場面:一個穿着貂皮大衣的女子,正俯身在劉春的床前,聽到聲音正慢慢直起身,轉過身來艷光逼人。我承認當時的驚愕程度,不亞於看見劉春昏迷在車中。因為,那女子竟然是我的戰友、東辰公司董事長肖東琳。 最令我驚訝的是,她的手居然和劉春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那一瞬間,我清楚看見劉春眼睛裡,正溢滿晶瑩的淚水!這是我第二次看見劉春流眼淚,那一次是在小婉家,我教訓他拿我打賭的時候,和這次簡直是一模一樣。劉春只看了我一眼,就掩飾地轉過頭去,而肖東琳卻大方笑道:“施慧!謝謝你這些天照顧劉春了,他聽話不?” 她說這話時,手都沒捨得從劉春手上放開。我品出曖昧頓覺尷尬,進也不是退亦不是地站在那裡。肖東琳有了點感覺,笑着把劉春的手放回去,然後瀟灑脫去名貴大衣,順手扔在沙發上,大聲說:“我剛下飛機,你們東北這地方冬天可真冷,要不是穿這玩藝,真有點受不了!” 然後走上來熱情拉我進病房,行進間豪邁地一拍我的肩膀:“哥們兒我來了,重新開始!到你們東北二次創業來了!” 省城的大街小巷,隆冬時節遭遇大雪,路面反覆消融結冰,鏡子般光亮可鑑。出租車小心翼翼走得很慢,我呆呆望着窗外景致,不知為什麼有點魂不守舍。我就想可能是剛才的場面刺激了我,其實,對男女間的愛情場面,我早已免疫,可能是這兩個人身份都太過特殊,也與我有着太密切的關係,才會叫我這般不知所措吧。 我正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那個司機向我伸過頭來,熱情問道:“沒猜錯的話,你是施慧吧?” 我探詢地回望他,他向我點頭笑道:“你一上車我就覺得象,我們公司學過你的事跡.....”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時隔半年居然還有的哥脫口叫出我的名字,叫我倍覺溫暖。我開始滿身找零錢,以防下車不要錢的事情再度發生,然後問他,“咱們什麼時候年檢呀?” 他想想說:“往年都得二月春節前後呢!” 我說:“哦,那我就不着急了。” 他好奇地問:“你不上道了嗎?” 我看了看鏡子樣的街面,穿梭如織的出租車,說:“上,馬上就上道!” 元旦第二天一早,我剛剛起床,手機就響了起來,一個渾厚的男聲向我問候:“施慧,新年好!” 我驚喜萬分:“呀,高煜,你在哪打的電話?” 高煜笑道:“過節福利,人人有份。犯人太多,從31號就開始排隊了,每人只限一次,才輪到我,只給五分鐘呀!快說說,你元旦在做什麼?” 我笑道:“公司放假三天,和媽媽一起過,昨天小婉也來了。對了高煜,也祝你新年快樂!” 高煜自嘲地笑:“在監獄還過什麼新年?對了,東辰聖誕節的時候搞活動了嗎?” 我想這高煜人在監獄,對外面的世界還是非常敏感,就應道:“有,搞了一天慶典活動!請了一大堆省市領導和佳賓,弄得挺熱鬧的!” 高煜判斷道:“鄭子良那是強打精神浪呢,東辰股價一路狂跌,年內如果沒什麼大舉動,離破產就不遠了!” 我說:“高煜你真神,肖東琳已經放棄四川,過來東北了,說是要二次創業。” 高煜有些自得:“是嗎?大神來了!‘當繁榮已耗盡了自身的力量,為了避免大蕭條,生命周期被人為地延長了。’呵呵,索羅斯的話很有道理!” 這回我聽明白了,反問他:“你不是說我們東辰在垂死掙扎吧?” 高煜哈哈大笑:“行,施慧,你這幾個月沒白呆,你聰明多了!” 我氣笑道:“高煜你恨鄭子良我不管,別沒事詛咒我老戰友,肖東琳可沒得罪你!你別忘了,你還欠人家二十萬呢!” 高煜仍舊在笑:“哈哈,那我不說了,拭目以待吧!” 然後,他聲音轉為輕柔:“施慧,你一提肖東琳我想起來了,你手機鈴聲還是那首《鏗鏘玫瑰》嗎!” 我也想起來:“對呀,我還沒謝謝你給我選的歌呢!我一直在用,昨天小婉聽見還笑話我是玫瑰姐姐……” 唯一一個寶貴的節日電話,高煜居然打給了我,我非常感動心情殊好,大說特說力圖把快樂情緒回報監獄的朋友,等我們講足五分鐘互道再見時,我竟然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過節之後,肖東琳並沒有馬上在分公司出現,鄭子良又重新主持工作。於是,公司的情形就有些異樣,兩位副總腳跟腳遞交了辭呈。我覺得有些奇怪,就悄悄問寧馨兒:“東辰公司總部都要北上了,為什麼這些副總還要走呀?” 寧馨兒告訴我:“劉總一出事他們就想走了,可能是嚇的!聽說鄭總和董事長關係不一般……” 我前後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麼回事。這三個月來,我清楚地看到鄭子良和劉春的勢力此消彼長,支持劉春的陣營慢慢壯大,我曾親耳聽員工私下議論這位劉總是帶了尚方寶劍來的,早晚得取代鄭總的地位。可現在劉春突發車禍幾乎喪命,事出蹊蹺惹人懷疑,鄭子良這個時候重新振作,東辰自覺識時務的大有人在,那兩位副總肯定是不想再趟這趟渾水了。 只有我清楚,現在和董事長關係不一般的,可不是鄭子良了。我於是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去看劉春了,畢竟有過患難真情還是惦記着,就請邀請寧馨兒陪我一同去。馨兒開始有些遲疑,但還是答應下來了。說真的,我對寧馨兒很有好感,聽說東辰成立時她就在這工作了。做為總經理秘書東辰的花瓶,她給人最初印象是美艷高傲,冷漠圓滑,可一旦接觸起來,卻覺得她為人單純,也很仗義。 這次,我們只在劉春病房呆了十幾分鐘,我明顯感覺到劉春對我的疏遠,他向寧馨兒詳細詢問了兩位副總辭職的經過,然後問我:“施慧你現在在東辰,就是為了你媽媽的病嗎?” 這話問得非常直接,等於問我是不是為了那份薪水,我實話實說:“不完全是,我其實想開出租去。” 他說:“施慧,你知道東辰有家拳術館,那兒的工作很適合你!你覺得怎麼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挺認真,叫我覺得他這個想法由來已久,我搖頭道:“我不適合當教練,因為腳傷好多動作做不到位,不想誤人子弟!” 然後我也認真道:“劉春這樣,你要是覺得我在東辰不合適,就直接向東琳提一下,我早就想離開!只是老戰友幫了我很多忙,東琳不開口我還真不好意思走!” 第七十三章 情敵之間 當寧馨兒通知時,我已萌生去意,正等待肖東琳的回覆,對這個分公司總經理助理的待遇,還稍稍遲疑了一下。寧馨兒悄悄告訴我,今天的會很重要,總公司董事和大股東悉數飛抵省城,昨天剛剛參觀完著名的霧淞景觀,今天即將就東北分公司今後運作和發展前景,進行論證。我早聽說東辰集團是從家族式企業發展而來的,但從來沒見過肖氏家族那些皇親國戚,知道肖東琳接掌大權後,和他們明爭暗鬥不亦樂乎,不由心生好奇,想去看看所謂大集團公司的董事會是個什麼樣兒。 會議室里,東北分公司的副總們自覺坐在外圍,把長桌主位留給總公司。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坐上檯面的幾乎全是男性,四十歲以上的要占一半以上,肖東琳要掌握這樣一個局面,確實要有些強權手腕才行。會場開始吵吵鬧鬧,充斥着川、滇方言,我當兵就在大西南,對那邊的口音還算聽得懂,而身旁的東北副總把頭轉來轉去,就有些鴨子聽雷的感覺。直到肖東琳和鄭子良聯袂入場,場上才稍稍靜下來。 這是東辰總公司的董事會,出席的全是公司的董事會成員、肖氏家族的大股東。東北分公司的高層之所以列席會議,完全是這邊戰略地位的突然提升。開始連寧馨兒都沒有資格進入會場,直到有人說董事會秘書沒來東北,讓鄭子良找個負責記錄的,做為分公司秘書的寧馨兒才被臨時召入,坐身於一台筆記本電腦後面。我立刻發現對面的幾個大股東模樣的男人,蒼蠅一樣盯上馨兒,互相交流目光顯得十分猥褻。 會議由董事長肖東琳主持,東辰集團的財務總監報告公司財務狀況。他拿了一份長長的決算報告,我就想到這報告也肯定有程墾的功勞,再想起程墾說起過和老總的爭權壓勢,就暗暗發了一回笑。財務總監念了一會就被制止,一個五十開外的男人,大喇喇仰身於椅上,語氣不耐煩:“不是來聽這個的,你給我講講清楚,我手頭的股票,去年說值這樣一個數!”他向場上捏了個手形,也不知是代表七百萬還是七千萬,“現在值多少了?” 顯然這是一個大股東,接着場上就群起響應。那財務總監怔了一下,為難地望向坐在正中的肖東琳,肖東琳漠無表情做了個手勢,場面稍靜,她用手指指桌上:“看資料,上面有!” 那大股東敲敲桌上的文件:“阿琳,三叔的肚裡的墨水你是知道的,我看不懂。當年和你爹打天下時,從來不看這龜兒子數字,照樣所向無敵……” 肖東琳厲聲壓服:“三叔別忘了這是董事會,說話注意場合身份!” 那三叔悻悻地向全場一攤手:“記性又不好了!”場上爆出些輕笑,他接着面向肖東琳:“董事長,總經理,大侄女!上市了,你把阿叔的錢全變了花花綠綠的股票,現在又說這些紙片不值錢了,萬里迢迢來到這個凍死人的地方。阿叔今天是是要聽聽這些個董(懂)事的怎樣曉事,不是來聽又臭又長的報告的!” 看來他的話是說到不少人心坎上了,從董事到股東全都開始表情嚴肅,會場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肖東琳開口:“集團的情形,我這幾天也都和大家私下交流過,相信對東辰目前的困境都有所了解。我找大家到東北的目的,就是就東北分公司的優勢、經營狀況做一下論證,表決一下總公司重心北移的決議。” 有人喊起來:“阿琳還表什麼決,五年前大哥就把我們身家性命全交在你手上,你的決定我們哪樣沒聽,這點屁事兒,你定了就是!” 肖東琳得了些支持,露出焦慮的微笑:“各位叔伯,上市公司是受《公司法》限制的,一會兒請聽聽在座各位公司董事會成員的意見,他們是經濟方面的專家,可以站在各位股東的立場,從科學角度論證決議案和企劃案。請大家們拿出些耐心來,中午小鄭安排了長白山熊掌,晚上全鹿席侍侯,邊吃邊表決不要着急嘍!” 場上再爆輕笑,東琳的話這明顯是在諷刺那些叔伯股東是酒囊飯袋,可奇怪的是,越這樣說話,越沒人再起刺吱聲了。等財務總監把冗長的財務決算分析報告完畢,已近上午10時。 接下來肖東琳宣布了集團移師北上的決議案,這麼重大的文案,她說得簡明扼要,只念了短短十分鐘不到,然後再宣布對東北分公司的兩份企劃案做一下論證。她介紹說這兩份企劃案一份出自公司執行董事、東北分公司總經理鄭子良,一份出自公司東北分公司副總經理劉春,她又補充說,劉春也是公司新任董事的候選人之一,如果不是日前出了車禍,他會來出席這次會議,親自向大家解釋企劃案。 這時那個三叔再度開口,語氣和緩了許多:“算了算了,要小鄭的得了!小鄭跟了你這麼多年,算是自家人了,他的什麼案我們放心。那個姓劉的沒見過,聽說還是個小毛頭,叔伯們陪他玩不起!” 我分明地看到鄭子良臉上掠過一絲不被人察覺的微笑,而肖東琳忍不住再次發作:“三叔!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我們現在是在做公司,謀發展!不走正式的董事會程序,沒有正規的發展計劃,我們怎麼在市場立足,怎麼向證監會和那些小股民交待,你不是想就此破產我們全變窮光蛋吧!” 那三叔直了脖子還要犟,但聲音明顯小了許多:“上市哪門這許多麻煩,不如當時不上……” 突然有人走入,俯身在肖東琳耳邊說了幾句,肖東琳聽得十分驚訝,杏目圓睜道:“快讓他進來!”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目送那個傳話的人匆匆出去,這時會議室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身着紅白雙色的羽絨服的年輕人,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緩緩走到肖東琳身邊站下。 肖東琳早已起身相迎,絲毫不掩飾喜形於色:“劉春你哪門來了,傷還沒好別呢!” 劉春站在長桌盡頭,直面全體董事和股東,神情非常鄭重:“我來解釋一下我的企劃!” 坐在一旁的鄭子良一臉錯諤地看定他,揶揄之意脫口而出:“劉副總還真是敬業,是不是怕你的案子通不過呀?” 劉春回敬冷笑,舌槍唇劍:“鄭總可能不了解我的性格,我既然死心塌地做了,就要負責到底,不想白拿公司薪水!” 肖東琳居然向後一側身,把自己的主位讓給劉春。劉春毫不客氣地坐下,開口道:“我是肖董東北發展計劃的發起人和籌劃人之一,想站在總公司的角度上,向大家闡述這個方案的形成、內容與前景,我的發言在一個小時左右……” 從他進入會場那一刻起,我和幾位分公司的副總就交流着震驚與欽嘆,我們對這份計劃的始末非常清楚,這就是日前在分公司會議上,幾被否決的那一份,這次劉春又把它提升了一個高度,以總公司通盤發展的眼光,注入了更具前瞻的謀籌規劃。我雖然大部份內容都聽不懂,但知道他前期做了大量的市場調查和論證,是幾天幾夜不睡打拼出來的計劃。他的設計非常精心周密,甚至細化到每個部門和崗位,有極強的操作性。 劉春顯得成竹在胸,講解也極具煽動力,但到後期回答幾位專家級董事的提問時,已經全身癱入椅中,以手扶胸滿頭虛汗。畢竟他剛剛開胸手術才不到十天,這個亮相太意外,也太玩命了。我有些不忍地看着他,看着一個年輕人用生命在闡述一個企劃,一個藍圖。這其中,肖東琳親手為他倒了幾回水,看得出她的感動和支持。我也覺得非常激動,不管劉春以前給過我什麼印象,但今天他的表現太震撼了,這種為了事業做拼命三郎的勁頭,確實令人佩服。 劉春講完,肖東琳向外邊一抬手,馬上有護士進來現場給他扎了吊瓶,把他安放在後面的一隻沙發上,會議才繼續討論下去。 之後是鄭子良的企劃,鄭子良出身行伍,連肖東琳都說過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做企業計劃他更加遠非劉春這樣一專多能後生的對手,連我都聽得出他的東西非常薄弱,而劉春的震撼亮相,又讓他在眾人心目中明顯失分。兩人分別闡述後,已近午後1時,肖東琳請大家現場表決,惦記着熊掌的股東們,大半對集團北移的決議,投下了贊成票;而劉春和鄭子良的發展規劃,分別得到70%和30%的支持率。 劉春贏得了最終的勝利,他還同時被增選為新任董事。 散會時大家都往外走,我看到劉春的吊瓶沒有打完,就想過去看望慰問一下。這時一直沒動地方的鄭子良起身,看動物樣看着沙發上的劉春,爆出一陣冷笑道:“祝賀劉董事!苦肉計很出色,很成功!” 他說完就徑直向外走,這時會場上人已走光,只剩下寧馨兒在收拾電腦,劉春突然起身,拔出還帶着藥水的針頭憤然甩下:“鄭子良!你做過什麼你自己清楚!我是看在你追隨肖董多年的份上,不和你撕破臉皮也不再追究,你居然還敢這麼囂張!告訴你,我是為公司為肖董負責,我們各司其責你別給我再玩陰的......” 鄭子良蠻橫打斷:“是男人就別光耍嘴皮子!東辰的天下是打出來的,你行嗎?” 劉春已經走上去,一臉倔強:“有什麼不行?為了肖董,我做什麼都可以!” 肖東琳也一直沒走,在會議室正中的椅上抱臂冷眼坐山觀虎鬥。兩個男人堵在門口吵架,叫我和馨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尷尬陪聽。我還是擔心劉春的身體經不住這番折騰,可看上去他似乎比剛才好象精神了許多。鄭子良也在下下打量着劉春,開始了真正的挑釁:“只可惜你現在就是廢物一個,不過,退一步講就是沒撞電杆,你也不是我對手!” “太小看人了!說,要怎麼比?” “怎麼?真想和我打一架?” “沒什麼了不起的,既然你覺得我礙眼,還把這意氣帶到公司業務發展上來,我可以考慮用男人的方法來解決,讓你看看我能不能給肖董打天下!” “好小子,沖天一怒為紅顏!不過,我鄭子良從不乘人之危!” 鄭子良目光蔑視,劉春也不甘示弱:“那好,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來場公平的決鬥!” 他們互相狠狠地看着,誰也不肯把目光挪開。寧馨兒把手掩在口上,我也驚訝得五官挪位,肖東琳已經起身,紅着臉一拍桌子:“小鄭你給我閉嘴!” 想了想又說:“還有你劉春!我看你們倆全反天了!” 劉春還在和鄭子良目光對峙,聞言反手一指肖東琳,動作果決一點不象病人:“這是我們男人的事情,你別管!” 肖東琳叫他一嗓子吼愣,竟然再不說話,起身推開他們走出會議室去,到了外邊罵聲才傳入:“兩個龜兒子,去死吧!” 鄭子良反應過來,連忙叫着肖姐肖姐追上去。劉春卻後退幾步,一下子癱坐進沙發中。 我和寧馨兒面面相覷,最後我輕輕走上去,拍了拍劉春的肩膀,想說些安慰的話,誰知被他意氣地一下子聳開:“走!你們都走,不要管我!” 他這時已經氣虛力弱,樣子和剛才怒斥鄭子良時截然不同,我並不生氣,理解地拍拍他,拉了寧馨兒悄悄退出去,正好幾個醫護人員一路小跑過來,問:“肖女士讓我們來接一位劉先生,他在哪?” 我回頭要指給他們,驚見劉春已經自行走出,正在低頭扶着門框,可能剛才牽動了傷肋,疼得閉了眼睛,抵在門框上的額頭全是汗珠。 事後,寧馨兒神往地跟我說:“要是有兩個這樣的男人為我打架,我一定激動死了!” 雖然肖東琳甩手憤然離去,但我相信,肖東琳和寧馨兒的想法是一樣的,我們都是女人,連我都覺得剛才的場面激動人心。我不由想起劉春當年追求我的情景,不能否認,我的心裡也淡淡泛過一絲酸意。我笑想,這個小劉春可能真就是喜歡年齡比自己大的,肖東琳自然是天之嬌女,而且對劉春也格外惜護,如果他們真能在一起,不光相貌般配,劉春的才華也能助肖東琳一臂之力,倒不失為一件美事。 只是可惜了鄭子良和小婉的痴情。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七十四章 敞開心扉 南國麗人肖東琳在北國的大冬天裡,把車頂窗打開,對了漫天大雪一路驚嘆。 這年省城的雪出奇頻繁,一場接着一場。肖東琳在這樣的雪天,抽出時間要來我家看望我母親,叫我感動異常。她那天開出了鄭子良的寶馬,來我家時我帶路她開車,等再從我家出來時,她心甘情願把馬交付我駕馭,因為在這種冰雪的路面行車,她這個爬慣山路的川妹子已經完全找不到手感。 肖東琳剛剛看過我的蝸居,上了車還是唏噓不已,說施慧你看你混成什麼樣了,你太苦自己了。我笑着說我能力就這樣了,只要讓我媽健康開心地活着就挺好的,何況還有你這樣的老戰友照顧着。 肖東琳就嗔怪我說那你還天天吵着要走,我只笑不答,她拍着我大發感慨:“施慧,說真的你算是稀有動物了,現在象你這樣活得這樣清白真實、不受世俗污染的朋友太少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還是原來那個肖東琳,而不是什麼頂了鳥頭銜的董事長。你也看到我,說真的我現在都覺得自己不象個女人了!來,今天有大把的時間,找個地方好好擺擺龍門陣。” 我開始想拉她去強尼酒吧,但一想可能碰上鄭子良就覺得彆扭,於是把她就近拉到新都大酒店,我們進了那間曾經劫持人質的咖啡廳,要了一壺咖啡自斟自飲。這裡是我唯一能想起來的清雅去處,說起來,我和高煜和劉春相識,就始於這間咖啡廳。 我當時很興奮,和老戰友單獨在一起的機會真太難得了!做為集團公司董事長的肖東琳,無疑已經是人上人,生活和我完全是天壤之別,我們每次見面都是匆匆忙忙,旁邊也都有人坐陪,根本沒機會敞開心扉。肖東琳說得對,即使是在東辰工作的這半年,我的內心深處,也從來沒把她當成什麼董事長去恭敬,說真的我看不起程墾表現出來那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委瑣世儈,那我是決計做不出來的。 所以當我和東琳真正敞開心扉時,我的直率肯定也超出了她的想象,我認真道:“東琳,我有些事老早就想和你談談。上次在四川旅遊的時候來去匆匆,程墾也一直在身邊,有些事情我也是當時沒看透,所以才拖到今天!” 肖東琳看我如此鄭重其事,咖啡也不嘬了,嚴肅地點頭:“你說吧,我聽着呢,施慧。” 我開門見山問她:“東琳,你還記得當年誣陷林教官的那個日本富商吉田榮作嗎?” 肖東琳睜大了眼睛,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既不是吃驚也不是懷疑,直直地看了我半天,才點點頭:“我知道!” 我實話實說:“東琳,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東辰分公司的檔案室里,看到了積壓的幾千本《新財經》雜誌,上面有吉田株式會社現任社長的訪談錄,她是吉田榮作的女兒,叫吉田百合子!” 肖東琳似笑非笑:“那和情況我差不多嘍!都是家族產業的繼承人!” 我不得要領,又問:“東琳,還記得前年我們在北京見面時,有位叫高煜的律師吧?” 她這回想了半天,才點點頭:“啊,有點印象,他好象挺有背景的!後來小鄭好象用他了吧?” 我告訴她說:“他現在人在監獄裡,因為涉嫌在吉田集團省城合資公司一起案件中做偽證,他身敗名裂進了監獄,與東辰公司的合作也中止了!這是去年四月間的事情!” 肖東琳眨眨眼睛,專注地看着我:“施慧,你想說什麼?” 我說:“東琳,還有件事,你知道劉春和我的車禍是怎麼發生的嗎?” 肖東琳皺了一下眉頭,然後說:“你當時不是報案了嗎?我聽劉春說了,公安局查不出來什麼!” 我說:“鄭子良給公安局施加壓力,叫他們早結案,你知道嗎?” 肖東琳不置可否,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東琳,我對你們這位鄭總的行為,實在有太多的懷疑。據我所知,他現在已經引起了警方的懷疑。先不說別的,那個東辰拳技館的學員,涉嫌破壞治安聚眾鬧事,強尼酒吧鬥毆案也有他們的身影,而鄭子良就老是出入那裡,還有個封號叫總教頭!” 肖東琳竟然笑了:“這小子,這點惡習老是不改!” 我皺了眉頭接着說:“那裡的一個教練正被警方通輯,我懷疑他與高煜案子有關,很可能還涉及人命案!” 肖東琳止住笑,這回才有了些警覺,點點桌子催促道:“快說說,怎麼回事?” 我把這件事的來籠去脈簡單講了一遍,然後說:“綜合種種跡象,我懷疑鄭子良與高煜案有關!” 肖東琳看着我,懇切道:“施慧,我知道你在政法系統工作過,在這邊的公安局裡也有一定的影響,既然連警察都注意了這些情況,你再幫我多留心點,有事一定告訴我一聲!” 我實實在在地說:“東琳,我覺得你弄反了,要留心的是你自己。你老說鄭子良對你死心塌地,鄭子良喝多了也說要等你一輩子,可那都是感情上的事,不能摻雜到工作中去。我現在覺得你們這位鄭總,人品很值得懷疑。如果真是他指使人在劉春車子上做手腳,在高煜案子上推波助瀾,那都不是簡單的人品問題了,而是涉嫌犯罪!” 我把涉嫌犯罪這四個字說得很重,肖東琳轉過頭去不再看我,開始認真對付手中的咖啡,她加糖放奶末,三攪兩攪慢慢飲了一口,才說:“施慧,小鄭在東辰算得上是我們家的親兵。當年我父親在世時,他就一直跟在他身邊,為肖家鞍前馬後全心全力,我接手東辰最初的那段時間,是他幫着我共渡過難關的。你知道我這人念舊,我把老戰友全拉進東辰就能可見一斑,我特別看重這些同甘苦同患難的感情。小鄭這人做事是招搖了些,他那個個性,在人際交往方面也肯定會吃些虧,不過他這人面冷心熱,對我更是服服帖帖,我這回來東北會調理好他的。你放心!” 我聽了她的一番話,覺得我們的想法真的是太不一樣,在我的眼裡天大的事,在她那兒卻舉重若輕。我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就想自己是不是真有些多事,可忍不住還是把這幾天形成的一個疑問和盤托出:“東琳,那天鄭子良和劉春吵架,說東辰的天下是打出來的;你那些叔叔伯伯也說和你爸爸打天下,現在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你了;還有劉春,他明明知道有人害他,卻說為了公司利益一切都不追究,也要給你打天下去。這些話用在東辰這樣一個大集團身上,我怎麼聽得有些心驚呢?” 肖東琳端了咖啡向我解釋:“施慧,整個四川都知道,我們肖家是靠水運起家的!八十年代初長江碼頭剛開放個體貨運,我爸和幾個叔叔就湊了條舊貨船搞運輸,一條船起家,風裡來雨里去,把長江的大小碼頭幾乎走遍了。我二叔當年就是死在船上了,一條船一沉就是二十多條人命呀!那些兄弟的家小,到現在還都是東辰養着。我當兵那會兒,正是我爸他們一條船一條船地掙,一座樓一座樓地蓋的創業當口,那種艱辛苦辣咱們是沒法子想象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東辰的天下,真是用血和汗拼出來的!” 我聽得很感慨,看了東琳不知怎麼就萌生出些同情來,我說:“那東琳你身上的擔子可真重,你爸怎麼放心把這樣一攤事業,交到你這個嬌滴滴的女兒手上了?” 肖東琳講起自己的守業史,變得眉飛色舞意氣風發:“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東辰發展成大公司,叔伯們就難免各揣心事。我爸當年是棵大樹,只有他才震得住這些兄弟,大樹一倒四分五裂,沒人當得起這個家。他們選我出來主事是個折衷的主意:一是覺得老大家就一個獨生女,還有些小能耐,子承父業也稱得上名正言順;二是覺得我是個小女子,關鍵的時候能聽話好擺弄。可他們偏偏想不到,我的意志和我爸一樣強硬,我在經濟方面的頭腦,比我爸還要敏銳。我雖然沒念過幾天書,可我絕對稱得上是知人善用,我知道要想在中國的經濟領域站穩腳跟,一是要靠營建方方面面的關係網,二是得擺脫家族化企業經營方式。東辰的股份制改造、集團上市這兩件大事,是我三年間全盤搞定的。我也通過這個手段,把那些叔伯都牢牢攥在手心裡了!” 我敬佩得五體投地,贊道:“東琳,你真算得上是女中豪傑!” 肖東琳笑着猛搖其頭:“別誇了!已經敗了!去年趕上個股市黑六月,正好我在香港投資也整猛了,一起遭了難,現在一直緩不過來,馬上要重打鼓另開張了。我上次也和你說過,東北這裡現在政策不錯,特別是口岸貿易挺活的,我要孤注一擲,再在東北這疙瘩整個大的!劉歡那歌怎麼唱的了,對了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重頭再來!” 她象模象樣地學着東北話,淋漓意氣顯得揮斥方遒,我於是舉杯祝她再創業成功,我們一起幹了杯咖啡,肖東琳提議不加糖,苦得我們呲牙咧嘴笑倒在桌子上,引得鄰座人也朝這邊看過來。 肖東琳壓低聲音笑道:“不說我那個東辰了,難得今天聊這麼開心,該說說你了!我一直就奇怪,施慧你也快三十了吧?怎麼還不找個對象呢?你這條件,應該是不缺追求的主呀?是不是眼界太高,你給我老實交待!” 第七十五章 較量開始 我品着咖啡的苦味,突生感慨:“東琳,這輩子好象我對結婚都不奢求了,對我而言,愛情比這咖啡強不了多少!” 肖東琳繃起臉來:“施慧,你原來就有個清高的老毛病,那時我們就說,這個東北丫頭小地方來的,高傲得象個公主。你呀,肯定是高不成低不就!” 我苦笑:“東琳你看我這個樣子,都快成邊緣人了,象高不成低不就嗎?” “那你就是感情受過什麼挫折了?叫誰給傷害了?說出來,我給你找他算賬去!” 老戰友的刨根問底,叫我無言以對。林知兵和我的往事,當年只有於曉梅和程墾聽我講過,而那時的肖東琳,早已復員回家進入肖氏企業當起了真正的公主,所以她始終無從知道。而我早在北京戰友聚會時,就發現戰友們對林教官,都有着刻骨銘心的記憶;再後來從鄭子良醉後隻言片語中,更知道東琳的內心深處似乎也存有一份深深的眷戀之情。正因為如此,我更不想把那段傷感的往事講給東琳聽。 於是我說:“剛才在我家,你沒聽我媽說嗎,我真是下定決心終身不嫁了,我要陪我媽一輩子!” 然後我促狹地向她眨眼:“被人追求,那是咱們肖董這樣天之嬌女的專利!從來就沒有人肯為我打上一架;也沒人喝多了酒要死要活要跟我一輩子……” 肖東琳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笑出聲來:“施慧你聽那兩個小子胡說八道去,我看他們在我眼皮底下敢真打一個!” 我那時實在好奇,也八卦了一回:“東琳說真的,你到底喜歡劉春還是鄭子良?” 肖東琳怔了一霎,神情開始有些恍惚:“施慧,我要是告訴你,我喜歡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你信不信?” 我從心底一聲長嘆,沉默地看着她。肖東琳沉緬往事,眼神變得柔和起來,她望着落地窗外的飛揚的白雪,緩緩問道:“施慧,你還記得林教官嗎?” 我鼻子一酸,話都哽在喉嚨里,只好默默點頭。肖東琳開始熱切地看着我,眼裡閃着淚花:“施慧我告訴你,這麼多年,我遇見過很多很多男人,追求我的人不計其數,上過床的也有,這裡面有的是金牌王老五。可是,玩過了瘋過了就是空虛就是失落。我心裡明白,在他們眼裡,我是那種風風火火闖九洲的女人,可敬不可愛,他們大多只是看上了我的錢和地位,看上我的青春和美貌。付出真情的也不是沒有,不知為什麼,只要走到談婚論嫁那一步,我老是情不自禁地和他比,然後就選擇逃避。我復員時就下過決心,我要找一個象林知兵那樣的男人,可是在今天這種社會,物慾橫流弱肉強食,林知兵已經絕跡了,找不到了……” 我終於淚下,然後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肖東琳淚眼迷漓:“施慧這話我很少跟人講,我覺得咱們一起走過那段歲月,你一定會理解我。” 我拼命點頭:“東琳,我理解你!真的我特別特別理解你......” 我們肩並肩走在漫天雪花中,象是走在一個童話世界裡,我們的手緊緊扣在一處,共同欣賞天地間揮灑的白色精靈,共同擁有着眼前的世界一派純潔。我真實地感覺那一刻,我和東琳是如此心意相通,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純淨的青春年代!我那時仍然對未來一無所知,如果知道那場漫天大雪,是對我們彌足珍貴的戰友之情最後一個註解,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逃避,我會選擇無數的結局,讓我們永遠留在這份美好的記憶中...... 在上寶馬前,肖東琳突然使勁拍拍我,她已經恢復了豪氣:“施慧,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剛才懷疑錯了,我,肖東琳,才是那個吉田株式會社在大陸的真正掘墓人!” 我睜大了眼睛,她在雪中穿着雪色的皮衣,肌膚勝雪絳唇如血,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小鄭不過是在執行我的命令而已,我很慶幸我現在有了足夠的權力,能一雪林教官當年的奇恥大辱!” 我已經象在聽天方夜譚,只有咽唾沫的份了:“東琳,你……” “別怕,和這種小日本斗,犯不上觸犯法律,要的是頭腦!我只是找專家動了一點點腦筋,用了一些些的商業手腕。”肖東琳瀟灑地對着太陽穴轉了兩轉:“那篇專訪了你看了吧?今年年初,吉田電子產品出現了質量紕漏,在中港台三地進行了招回。實際,那點小紕漏在大陸的同類產品中算不得什麼,小KS而已,是我發動傳媒和同行給她一頓窮追猛打,吉田迫於壓力才做出這種無奈之舉。僅此一項,叫她損失上百億日元!” 肖東琳向我豎起一根食指,她講得眉飛色舞,我聽得目瞪口呆,我早知道商場如戰場,可那樣巨大的數額,還真不是我簡單頭腦一時半會能反應得過來的。對她的得意之作,肖東琳一個勁問我的感想,我發動了汽車,還是講不出一句話來,肖東琳就笑問施慧你是不是膽太小了,然後她狂笑道:“哈哈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和他們當年誣陷林教官的下流行徑相比,我覺得這樣的報復還遠遠不夠!有機會,我都想乾脆再發動一場太平洋戰爭,把小日本直接滅了得了!” 我笑想肖東琳可能就是那種狂熱的愛國主義者了,我又想了半天終於想清楚一件事:“東琳,那個吉田百合子說她來大陸來投資,是為了紀念當年的一份感情......” 肖東琳對此極為不屑,冷笑着硬綁綁拋出三個字:“她也配!” 那天中午,我跟着肖東琳又享受了一番,在她臨時下榻的香格里拉吃了一頓正宗的西餐,然後到一家韓國會館,一起上了按摩床,說真的我除了叫小婉硬拉着做過一回美容,還從沒享受過這種近身服務,不免有些彆扭,東琳解釋說她天天弦崩得緊緊的,已經把這當成最好的解乏方法,她在四川有專門的按摩師,這次還沒帶過來。我們那時已經躺下,都覆在海藻牛奶面膜下,含糊地笑着講着過去軍營里的笑話,我笑話她那時就知道臭美,做面膜嚇了查房的排長一跳;肖東琳也笑說程墾曾經嘗過她的永芳化妝品,以為是什麼好吃的軟糖,我想起來就問程墾怎麼沒過來,東琳告訴我程墾賬理得很好,對付稅務工商審計都頗有一套路子,正準備讓她接任總會計師一職,可能不日也要來東北。 我就很感慨,看來程墾雖然人變得世俗許多,但確實已經成為人才,已經成了老戰友的中流砥柱,而我在她們眼裡,始終還是個落魄的妹妹。 正在這時,肖東琳手機響起來,她只聽了兩句,就從按摩床上一躍而起,扯下面膜急促發問:“現在人在哪裡?” 我也跟着站了起來,兩個按摩的小姑娘全嚇到了一邊。肖東琳與我相視神情憤怒:“你們這裡的市公安局,把小鄭給拘留了!” 我們趕到市公安局時,東辰公司的兩位副總和一位律師早已等候在刑警隊走廊里,他們見了肖東琳還有些拘謹,說警察是在東辰分公司出示拘留證,然後強行帶走了鄭子良。現在鄭總正在裡面接受訊問,律師問過了,暫時還不准許保釋。 我那時腦筋飛轉,已經想到可能是徐亮主抓的案子,說不定還是因我報案而起。正覺得尷尬間,已經有熟悉的刑警看見我,親熱招呼我說大雪天你怎麼來了,快進辦公室吧。肖東琳不客氣地跟我走進徐亮那間辦公室,於是滿屋刑警們都盯了她看,黃姐正好在這裡辦事,笑着問我:“小施,她是誰呀?” 我只好為東琳做介紹:“這是東辰集團的肖董事長,是我老戰友,她想來問問鄭子良的情況!” 肖東琳居高臨下氣派不凡:“我是東辰集團的一級法人,想找你們局長談一下,我們東辰公司要保釋鄭子良!” 刑警們面面相覷,表情各異。黃姐把我拉到一邊,斜眼看着肖東琳:“小施,那個姓鄭的是徐隊親自抓的案子,他現在也在審訊室,這種時候你帶了戰友找局長不大好吧?” 我拍拍她示意我明白,說實在的我已經甚感為難,今天如果不是我剛好和東琳在一起,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來的。而肖東琳也看明白刑警的態度,拉着我走出去,然後對我們四人下達指令:“這邊我還不太熟,你們三個留下來繼續保釋。我前幾天聽小鄭講過省公安廳的一個副廳長,我想馬上去拜訪一下。” 然後她整裝待發:“施慧,你陪我去!” 我一動不動:“東琳,你冷靜點!鄭子良要是真有事兒,你這樣做是徒勞的,我們還是一起在這等吧,看看審訊結果再說!” 肖東琳異常堅決:“不行,不管用什麼辦法,今天一定要把小鄭弄出來,他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呆!施慧你不陪我,我自己去!” 這時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肖董,我陪你去!” 我驚訝地轉身,看見劉春走了進來,他顯然是聞訊從醫院趕來,仍然穿着件紅白相間的短羽絨服,臉色似乎好了許多。他匆匆向副總們打了招呼,然後緊緊陪伴在肖東琳身邊一起走出去。 他甚至連看都沒顧上看我一眼。 望着他們的背影,我一時覺得有些茫然,在對待鄭子良的問題上,肖東琳與我開始就意見徑庭,好象要由此向隙了。而劉春,他分明已經知道身受其害,居然也為鄭子良的事情奔走。說真的,我那時理解肖東琳要救出鐵杆部下的急切,卻對劉春有隱隱的不滿,有些怒其不幸,哀其不爭的感覺。 我也急切地想知道公安局對鄭子良的下一步處理,就和副總律師們一起等待結果。我們從午後一直等到天色漸黑,下班鈴起刑警們紛紛出門回家,黃姐才發現我還站在走廊里,她再次把我拉進辦公室,小宋跟着我們腳後進入,一臉疲憊,看到我才笑着打招呼說施姐來了。 黃姐一點不拿我當外人,當我的面問小宋:“記錄換人了?” 小宋也不瞞我:“徐隊說先不用我了,我這一下午只記了幾行字,全是徐隊他們的問題!那個姓鄭的玩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看來是要挑燈夜戰了!我去買方便麵!” 我已經全聽明白了,對小宋說:“走,我陪你去買!” 我知道案子一時半會兒審不完,就把東辰公司的幾個人全打發去吃飯。黃姐不是這個隊裡的,她也下班了,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小宋,我們一隻只拆着方便麵的包裝,一盒盒泡上。小宋一盒盒端進去,然後我們倆一起在辦公室吃起來。我那時有個感覺,這方便麵比中午那頓西餐好吃得多。 小宋邊吃邊興高采烈地告訴我:“施姐,徐隊的家屬快回國了,好象在春節前後。徐隊要見着兒子了,這幾天高興得什麼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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