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81-85(ZT)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5日20:30:5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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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刑警困惑 小婉生了一場大病,在家躺了好幾天。我和媽媽都去陪她,我很想打電話給姨媽,把小婉的情況告訴她,但小婉堅決不許我打,她乞求我千萬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她說她已經認了。我也查了有關法條,象她遇到的這種事情,確實是遊走於法律邊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可是,有誰會自己舉報這樣見不得光的事情呢? 我們猜想那個副局長既然遭到雙規,肯定還有經濟問題摻雜其中,怕是他也只能自認倒霉自作自受了。我那時只暗暗祈禱,那個視頻錄像的流傳範圍,千萬不要再擴大。如果真的能用時間的流逝,來沖涮這個恥辱的記憶,我想這對小婉而言,未嘗不是一個解脫的良方,也許,這也就是成長的代價吧。 茫茫大千世界中,個人的力量何其微小。 就象我無法預料表妹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同樣沒有預料到,她竟然再度邁進了東辰的大門。她只是大病一場,竟然不和我商量一下,又去上班了。她的理由很簡單,她需要工作和薪金,這一切,東辰公司全部可以給她。在她這樣的白領眼中,東辰畢竟是上市公司,是一塊響噹噹的金字招牌。我那時已經搬回家了,聽她先斬後奏的電話,氣得發瘋要找她算賬去,我媽及時阻止了我,她說人家小婉已經成年,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咱們可以幫助她,但是不能干涉她。 這時已經臨近春節,又發生了一件事,叫我再次被高煜的關懷所包圍,這回,連我媽媽都瞞不住了。 那是在春節前幾天的一個傍晚,我正在街上開車,突然有位男士打來電話,自稱是高煜兄長,要我告訴家的具體方位。等我開車趕回家,見一輛別克麵包停在暮色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士正在樓下指揮着往上搬東西,問清是我就上下一頓打量,然後客氣地握手,自我介紹說是高煜兄長高炬,他笑問:“是你搬家了?還是我家裡給的地址不對勁兒呀?” 我笑着回答說是搬家了,他就說:“我說嗎,才兩年沒回國,我還不至於在自個兒家鄉轉向嗎!” 我媽驚見送入這許多過年的東西,又看着我陪同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走入,又有點當年見高煜進門的感覺,手腳都不知往哪放好才好。我品了一下,高家兄弟長兄如父弟弟似母,高炬的樣貌氣質活脫脫就是高元林的翻版,他在日本生活多年,說話間時不時地來個貌似謙恭的低頭,但那種特有的貴氣,還是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說話間他禮貌地交給我一張名片,我接過來仔細看了一下,在中日文對照的大把頭銜下,有行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吉田株式會社駐中國大陸高級顧問。 我立刻指了問:“您在吉田做事嗎?” 高炬解釋道:“不是,臨時的。說起來還是由於老二的緣故,去年在日本和他們有過業務上的接觸。這次因為吉田株式會社,正在咱們省合資興建一個高科技電子產品的大型項目,他們的社長要親自來考察,就特別邀請我做隨行翻譯工作和陪同。呵呵,也是看上我們家在省城的背景。” 他說到自己家庭背景的神情,非常自然地帶着清傲之意。我有些好笑,就問:“是不是吉田百合子,她要來省城嗎?” 高炬見我脫口而出吉田社長的名字,顯然有些驚訝,笑道:“呵呵,看來吉田在省內名氣很大,連你也知道呀!”言下之意,還是多少露出些輕視的感覺。 高炬來去匆匆,顯然是奉父母之命,走時才把一個精緻的盒子親手交給我,說是他弟弟特別吩咐他,從日本買回來送給我的。我送客後回家,我媽對了一地東西張着手不知所措:“慧兒,這是在搞什麼,你和那個高煜是什麼關係呀?” 我那時正琢磨高炬的話,心不在焉應付着:“朋友!” 我媽劈頭就打斷我的思路,她說:“慧兒,媽覺得不對勁!哪有普通朋友這樣送東西的。他們家,不會是又想讓你做什麼了吧!” 我見媽媽這樣猜疑,就趕緊拉她坐下,把前些天高元林找我的前後經過講了一遍,我媽聽了,神情就有些發呆,想了半天才下決心說:“慧兒,媽知道你有主見,凡事不要媽操心。可這是你的終身大事,高煜再怎麼優秀,他也是犯過罪的人哪!再說,那高家是大幹部家,那是咱們小門小戶高攀得上的嗎?” 我說:“媽,我知道。可是東西都送上來了,也不好再退回去。我已經想好怎麼辦了,您不用操心。” 其實,我那時已經開始懷疑,那個房子沒準也是出自高家的饋贈。我想解鈴還需系鈴人,一切的源頭都出自高煜身上,高煜很可能提前釋放,等他出獄時,還是找他解決這一切吧。我打開了那個禮物盒子,看到了一隻精美絕倫的沙漏,我把它放在我的床頭柜上,每天翻動一回,那細沙就慢慢浸潤進了我的生活中…… 我媽這老太太也挺逗,她對高家的寬綽和派頭打怵,可和徐亮母親就處得親如姐妹。臘月二十七是個星期天,離過年還有兩天,我一早得命,把她老人家和徐媽媽一齊拉上街,陪了兩位老媽先在農貿市場擠購一通年貨,又去了趟沃爾瑪超市。我媽還好些,徐媽媽那就是一個血拼,邊買邊說大孫子立馬就要到家,年貨要備得齊齊的。 我心甘情願當苦力,大包小包拎出拎入,把捷達前後車箱裝了個滿滿登登。 出了超市,又進到水果批發市場,這是省城最大的一家水果二級批發市場,結構是四通八達的大廳,平時就人滿為患,恰逢節日更加擁護不堪。我在前面負責開路,耳聽有人喊“抓小偷呀!”“站住!”的喊聲,惹得買賣雙方都引頸齊望,幾個便衣模樣的人,蹬攤床跨欄杆撲向同一處地方,在一個出口前,把兩個逃竄的小偷同時按倒在地。周圍人看得振奮,紛紛議論說越到年節小偷越多,公安局要這樣下力氣抓就好了。 正在這時,我們一齊看到了徐亮,他穿着一身便衣,分開人群走過去,顯得比誰都要高大威猛。他對着一個已經被扭起來的小偷當胸一揪,老鷹拖小雞一般一路拎着向外走,途中可能嫌小偷不老實合作,遠遠的我見他還踢了兩腳,引得圍觀群眾一片歡聲。 兩位媽媽都笑得很自豪,我媽還向旁邊一個半熟的攤主介紹道:“那是他兒子,是刑警隊長呢!” 徐媽媽也笑道:“這兒子過節指不上,連個陪我上街的時間都沒有!” 於是攤主格外熱情地從裡邊一箱一箱搬臍橙,讓我們盡情挑個夠。我那時就覺得有些納悶,徐亮是主抓大案要案的刑警隊副隊長,怎麼在這種地方抓上小偷了。 徐媽媽買的東西太多了,我先把媽媽送回家,然後才幫徐媽媽把東西分別搬入倉房和樓上,又幫忙打下手,眼看她活物圈養肉類掛臘,有條不紊兵不血刃,當真佩服得五體投地。完活後已經是中午,徐爸爸坐着輪椅在廚房煮了早就包好的餃子,熱情留飯,剛吃到一半,徐亮突然回家,徐媽媽笑着嗔道:“亮亮,中午回來也不告訴一聲,給你下凍餃子?” 徐亮說吃完了,神情疲憊地向我打了個招呼,一頭鑽進自己房間,再也不出來。 我幫徐媽媽洗罷碗筷,心裡有事想問問徐亮,就不客氣地敲開了他的房門。 房間裡煙霧繚繞,徐亮手夾一隻煙坐在沙發上,正呆呆注視對面牆上,那是一幅精裱過的婚紗照。電腦修飾下的金童玉女,男才女貌也算相得益彰,但中間橫着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兒,說明這是趕時髦後補的結婚照。 我早就看過這照片,還是忍不住端詳了一會,笑問:“嫂子她們快回來了吧?” 徐亮不答,抬手示意我坐下,然後問:“你那個姓肖的戰友有消息嗎?” 我說:“東琳啊,她只來過一回電話,好象又走了。對了,劉春讓你們戒毒大隊抓起來了!” 徐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啊!” 我那時還是有些惦記劉春,就關切地問:“怎麼判的?” 徐亮沉着面孔:“拘留,過了春節就放!” 我有些吃驚,我對毒品犯罪多少還是了解些的,高院毒品案定罪量刑,只要是服食“搖頭丸”,輕者拘留罰款,重者勞教。劉春認下的那些毒量,肯定超過勞教下限了。我說:“判得不算重!” 徐亮冷笑,先是欲言又止,然後到底忍不住,向我豎起一根食指:“東辰出資100萬,捐助省勞教局建設第一家大型戒毒所。”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100萬?肖東琳贊助100萬?劉春就是因為這個輕判的?” 徐亮悶悶地點頭,又開始大口抽煙,在我印象中,他是從來不吸煙的。我輕輕問:“徐亮,今天我們在批發市場見到你了。你,你怎麼抓起小偷來了?” 徐亮苦笑了一下:“我現在管反扒大隊,今天上午一氣抓了二十四個,提前完成任務。” 我說:“反扒大隊?是為春節臨時的組建的吧?” 徐亮點頭熄滅了煙,抱頭仰在沙發上:“春節,我都多少年沒過春節了!基層派出所那陣,一到節假日就是走訪慰問,治安巡邏,防盜反扒,掃黃打非;進了刑警隊,大案要案,新案舊案,立案破案,追案查案。天天箭在弦上,繃得緊緊,這下好,抓幾個小偷小摸,輕鬆過節嘍……” 他說得越輕鬆,我越看出他心底的煩躁,我非常理解。讓一人辦大案的刑警隊長去抓小偷,好比高射炮打蚊蠅。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就換個角度勸道:“過節有時間也好,可以陪陪嫂子她們!” 徐亮目光茫然:“她,她可不是回來過節來的。她帶了兒子從美國飛回來,是想讓我出去。如果這次我再不走,我們的婚姻也到頭了。沒有哪個女人,能在自由女神下當望夫石,再等上第二個五年……” 我同情地看着他,徐亮起身把頭低下去,雙手十指都插進濃密的頭髮里,聲音象從地上冒出來:“施慧,我最近心裡很亂很煩。你知道,干刑警時間長了,見的陰暗面多了,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領導支持同事鼓勵,也都挺過去了。從來沒象今天這樣,這樣…...孤獨!” 說到這,他抬頭看我,眼神有些迷惘:“你也幹過武警,你肯定能體會出,那些黑暗那些罪惡你都觸手可及了,可就是不能碰不能動,一動就是雷區就是炸點!我這嫉惡如仇的性格,一時半會也改不了,別說讓我去同流合污,就是袖手旁觀我也做不到。現在突然不讓我上案了,我都有種要發瘋的感覺。剛才,我把一個逃跑的慣偷,下重手給打個半死,大家都讓我回來冷靜冷靜。” 我驚訝地望着他,他問我:“施慧,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偏執了,我,我是不是不適合干刑警這個職業?……”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八十二章 鎖定現場 徐亮痛苦的樣子,讓我想起當年的林知兵,想起初見時,他剛剛受到降職處分,委頓於車內,向冬日的清晨吐出一縷縷無奈的呵氣。今天的徐亮,與他那時的處境何其相象,都是處於抱負不得施展的壓抑和困惑中。林知兵是孤兒,孑然一身又極度珍惜軍人榮譽,所以才會忍受莫大委屈堅持留在軍營。而徐亮則不同,他有幸福的家庭,心愛的兒子,他的妻子顯然也在深愛着他,不然,不會綠卡在手還飛越重洋回來探家,顯然在她心目中,分別五年的丈夫還有着重要的位置。 想到這些,我說:“和嫂子一起出國也不錯!”我又笑着構想:“如果,能把你爸爸媽媽全帶過去,一家在美國團圓,那就更好了!” 徐亮皺着眉頭看我:“連你也覺得我應該出國去?” 我一時語塞,他眉宇間流露出不滿來:“施慧,我還以為你了解我。你說我徐亮不當警察,還能幹什麼?你居然也勸我出國!” 我不由笑了,我知道他雖然前後矛盾,但顯示着他還在深深愛着自己的職業,珍惜人民警察這個光榮稱號。我既敬佩他的定力,卻又不知如何勸慰他的憂鬱,就換了個話題。我問出這些天我都想知道的一個問題,我說:“徐亮,用視頻錄像偷拍別人隱私,這算不算犯罪?” 徐亮先是怔了一下,立馬振作橫眉立目:“你說什麼?!” 他把我嚇了一跳,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徐亮則全身繃緊,死死盯住我,審問般一氣呵成地問下來:“你打聽這個幹什麼,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你,又去東辰公司了?” 我傻了,一是不想他反應如此之巨,二是不知東辰又與此有何關聯。我那時只是擔心那不堪入目的錄像一旦流向社會,小婉應該採取什麼法律手段來維權。這件事我還不想說給徐亮聽,畢竟是家醜。我趕緊道:“沒,沒什麼,真的只是隨便問問!” 徐亮擰着眉毛態度嚴肅:“施慧,你沒說實話!我很後悔剛才對你說那些話,你有什麼事,千萬要告訴我!” 我叫他說得瞠目結舌,他已經自行做出一系列判斷來:“施慧我提醒你,你如果真掌握了鄭子良的什麼事情,現在這個時候,為你的人身安全考慮,千萬千萬不要向市局反映,省廳那邊,現在也不保險……” 我不由站了起來,徐亮也站了起來,用手按住了我的肩:“施慧,我老覺得你沒跟我說實話,東辰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啊?你怎麼知道偷拍這回事?” 我已經有些警覺,反問他:“徐亮,偷拍和鄭子良有什麼關係?” 徐亮也不回答,我們就保持那樣一個姿態,對視好一會,徐亮才一字一句道:“施慧,我再告誡你一次,別去攪東辰公司那池污水!你如果察覺到什麼,又不肯告訴我,你就直接向公安部舉報!” 這話說得是如此驚人,叫我寒毛倒豎。就在這時,徐亮手機響了,他接聽了好半天,才合上電話,對我急急地說:“局裡有緊急任務,晚上我找你!” 他象注入強電,精神抖擻地出發,臨出門回頭又叮囑了一句:“施慧,相信正義,相信早晚邪不勝正!” 從徐亮家出來,我剛回到家裡,就接到小婉的電話,她聲音沙啞,說檢察院來人調查了。畢竟和表妹同根連氣,我當時也有種要大難臨頭的感覺,只是沒想到壞事會來得這樣快。我急急和媽媽說了一聲,就跑了出去。我媽可能看出我神色有點不對勁,就追出來問:“慧兒,出什麼事兒了!” 我邊說沒事邊往樓下跑,急切當中,都沒顧上回頭向媽媽說聲再見,只隱約記得她倚在門口,叮囑聲一層層傳下樓來:“慧兒,街上人多,開車小心點!” 這幾乎是媽媽經常的嘮叨,我從來都是左耳聽右耳冒,那天也沒例外。 我飛車直奔小婉家。 在那裡,我竟然看到了久未露面的前姨夫,他已過知天命之年,還是衣着光鮮頭髮整齊,裝扮得很年輕,他看見我有些尷尬,解釋說小婉病了我來看看她。我冷淡點頭回應,遠遠見小婉坐在沙發里,卻一眼也不肯瞅父親。姨夫覺得沒趣,趕緊告辭退出了他淨身出戶的這個家,臨走時還不忘對我說:“你老姨不在家,好好照顧小婉!” 我冷冷答道:“我知道,小婉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 小婉眼睛紅紅的,嘴角掛着一絲慘笑,她這個樣子比哭還要讓我心驚肉跳,我問她事情經過,她帶着恨意道:“是他把我給供出來的!” 我心裡一沉,知道他就是指那個局長,忙問:“你也是受害人,他為什麼要供你出來?” 小婉咬牙切齒:“不知道!估計是嚇的。我聽說一般人都受不了公檢法那種心理戰,他大概是給嚇破膽了,就什麼都往出招了!” 我急忙問:“檢察院都問你什麼了?” 小婉撇撇嘴:“檢察院的人更莫名其妙,拿個錄音機,照着小本本什麼都問,問我為什麼從原公司辭職,為什麼要進東辰公司,還問我知不知道誰錄的像!我被他們問急了,就和他們吵起來了,我說你們不是懷疑我找人錄像,來糟蹋我自己吧?我說要知道是誰錄的像,我就活扒了他的皮,然後吃他的肉……” 小婉是氣壞了,已經有些瘋狂,我卻隱隱覺得不對,打斷她問:“你剛才說,檢察院問過你,為什麼進東辰公司?” 小婉說:“是,他們不知道怎麼對這個感興趣,一直在問我辭職的時間,進東辰的時間,誰介紹去的東辰,月薪是多少,對了,他們竟然還問我去沒去過強尼酒吧……” 我站在那兒想了想,然後搬個鋼琴凳坐在小婉對面,這個姿式也有些審問的意味。我說:“小婉,你聽着,姐現在要弄清楚一件事,你一定要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告訴我!一點不能隱瞞!” 可能我的樣子夠嚴肅,小婉呆呆地看着我,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我問:“那個局長,他跟你提過東辰公司沒有?” 小婉想了想,搖頭:“沒印象!不過他是管全省進出口檢驗的,東辰公司應該也應該和他有業務來往。” 我壓低聲音:“那天,你們到底在哪個地方了?” 小婉反應過來,臉上迅速燒了起來,低下頭:“我不知道……” 我伸手就去抬她的下巴,我的手有些重,小婉象被蟄了一樣擺頭尖叫:“別問我,別問我這個,我真不知道!” 我氣不過就推了她一下:“到這時候還不說實話!” 小婉委屈之極,哇地就哭了出來:“連你也不信我!我都說了嗎,我,我真喝多了,迷迷糊糊地忘了怎麼進去的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想想確實有這種可能,我自己也過有醉酒喪失記憶的時候,那是在北京和肖東琳、蠻子在一起的時候。我找回思路又逼緊問道:“那你對那裡的環境有沒有點印象?比方說,房間是什麼樣的?有什麼特徵?” 小婉開始冥思苦想:“是個賓館的客房吧,不過房間很小。牆上鑲了液晶電視,開始我以為是K包,可後來看見還有冰箱、消毒櫃,還有衛生間……” 我已經毛骨悚然,停了半晌才問:“床呢,床是什麼樣的?” “不,不是床,是沙發床,有靠背的,還有個直角彎。我從沒見過那種沙發床,特別特別的大,我們滾了好幾下都沒掉下去。” 我那時已經有了一種猜測,聽得越發吻合,渾身都冰冷起來,下面就基本等於誘供了:“沙發床是不是紅色的?” “好象是……” “牆上有沒有裸體畫?” “不記得了…..燈光暗…..” “還有什麼特點,使勁想……” “那房間好象特別暖和,沒蓋被子也不冷……” 我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做完了,是怎麼出來的?” 小婉已經叫我問到崩潰,雙腿蜷起來,頭埋了進去:“我們又在那房間喝了酒,再醒過來,就在家裡了……” 我打開手機,就拔徐亮的電話,卻老是無法接通。 我抓起小婉,說:“跟我走!” 我們來到強尼酒吧,我亮出會員卡得以進入。這種金卡東辰分公司的老總一人一張,我離開東辰時忘記上繳,沒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北京經理不在,那裡的服務生還隱約記得我,殷勤周到前邊帶路,我沒費什麼勁就進到通往冰吧的走廊。我叫他開間包房,那侍應生開始有些猶豫,我就作勢說要給鄭總打電話,服務員說鄭總一會就來,又問我是不是等他啊,我面不改色地點頭說是。於是,他打開了其中一間,我們都置身其中。 他拉開了房燈,迷暗的燈光就在房間內散布開來,小婉二話不說鬆開我的手,就衝進了衛生間。我叫退服務員,跟她走進去,裡邊設施豪華,角落裡竟然還設了整體浴房。小婉站在琉璃工藝的面池前,呆望化妝鏡,我站在她身後,看着鏡子中她的姣好的模樣。燈光青白,襯得我們姐妹都面色蒼白。 我輕輕問:“是這裡嗎?” 小婉咬了嘴唇,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眼淚流了出來。 ----------------------------------------------------------------------- 強力推薦: 丁亦麟《蠱神錄》一個回原籍參加高考的富豪子弟,在湘西這個神秘的地方,會遇上什麼樣的奇遇…… http://new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50072 泣貓《蛇魅》一隻可愛小蛇引起的一場浩天大劫難。 http://new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44534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八十三章 自投羅網 我開始快速搜索,好在房間很小,四壁除了那幾盞刺激撩人的壁畫,就再無長物。我到處摸了個遍,還是一無所獲。這時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停在了包房門口,接下來,包房的門被敲了兩下,我趕緊從沙發上跳下來,向衛生間的小婉擺擺手,示意她別出來。 我打開門,鄭子良站在門外,身後跟着那個白胖標緻的北京經理。他盯着我,眼神非常奇怪,既不是驚訝,也不是懷疑,而是有些迷惑:“你怎麼來了?” 那個經理已經看向旁邊的侍應生,那侍應首先吃不住勁,急眉白臉地解釋:“這,這位小姐說是來找鄭總的呀!” 鄭子良又問:“你,找我?” 我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自若,說:“想約朋友來唱歌,沒等到人,就要走了!” 鄭子良遲疑了一下,冷冷地揮了一下手,轉身大步向內走去。我眼見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冰吧內,叫出小婉趕快離開。在酒吧外,我剛剛啟動出租車,一輛4500就狂野地拐上道來,車速極快差點與我迎頭撞上。我在後視鏡里,看見裡邊跳下好幾個男人,都匆匆進了酒吧,我認出來,其中之一就是那個“邊寶慶”。 小婉眼神呆滯,一言不發,看得我十分心疼。如果如我所願,這件事隨了時間流逝自然淡化最好不過,可小婉現在東辰員工的身份,反把事情複雜化了。如果真如徐亮所查我們所覺,偷拍是東辰所為,那當時鄭子良拉小婉入東辰時,肯定不知道這個狂愛劉春的女孩,居然是個事主。否則,他即使是長一百個心眼想修理整治情敵,也不會出此下策把一個危險人物拉入東辰。 我當時還不能完全肯定,偷拍就是鄭子良所為。但不管怎樣,表妹已經成為檢察院的懷疑對象,如果東辰再牽入這個事件,那小婉真的就成了案件的中心人物。一個偶然的失足,居然讓一個涉世不深的女孩捲入這種漩渦,承擔這樣大的壓力,我那時真怕把小婉給逼瘋了。 那天的舊地重遊,也讓我回想起,當年鄭子良就是在強尼的冰吧,獲知小婉和劉春關係的,這才有了這些後續。這讓我對小婉的遭遇,有了更深一層的內疚,我覺得如果不是因我認識鄭子良,她是絕對不會冒入東辰公司的。 我那時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徐亮,不知為什麼,我打他的手機,老是處於關機狀態。陪小婉回家,小婉習慣性地從門口的報攤上拿了份新晚報,只看了一眼,就象釘子一樣立在原地不動了。我看她的樣子,急忙湊過去,聽見她上下牙嗑出聲來,手也抖了起來,我把她的手穩住,才看清楚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標題:“本市商檢局副局長起訴中跳樓自殺,檢察院將對此做出解釋!” 我馬上做主,將小婉送到她的父親家。自父母離異,小婉一直對父親很冷淡,父女倆也極少見面,今天她父親一天之內兩見女兒,而且還是主動上門,樂不可支。我一再叮囑小婉千萬不要離開這裡,要等我的消息。 我驅車來到市公安局,熟門熟路地來到刑警辦公室,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小宋在堅守崗位。我問她徐亮那個反扒大隊怎麼走,小宋一聽就笑了,說施姐這事你也知道了,徐隊下午就歸隊了,現在正在廳里開會呢。省城出了個綁架外國人的大案,已經驚動公安部,限期春節前破案呢。咱們市局在家的刑警,全都抽調去查那個案子了。徐隊家屬今晚回國接不了機,黃姐重感冒拔了吊瓶也都上陣了。 得知徐亮有任務在身,就不便再用私事去打擾了。我那時只是擔心自家表妹的安危禍福,全然想不到,自己最終竟然會捲入這宗大案中去,更加不想,這個大案帶來的後果,差點改寫了我的人生。 那天出了公安局,夜幕已經降臨。我把停載標誌撤下來,就近去加油,準備再拉上一晚上活。我剛剛從加油站開出來,就意外接到了鄭子良的電話。我接聽後思索片刻,又給肖東琳打了個電話。 徐亮讓我相信正義,相信邪不勝正,我當然相信。但這些天在表妹身上發生的事,讓我有了另一種切膚之痛,我那時才知道,人生並不都能用正和邪來劃分,這其中,也有讓人迷惑和嘆惋的灰色地帶。 華燈初上,夜幕低垂。我在強尼酒吧前熄火下車,我注意到那輛4500還停在那裡。我再次推開了酒吧大門,時值二月,整個北方大地都處在一種徹骨的洌寒中,又是一個陰差陽錯的命中注定,我註定要再度開啟另一道黑暗之門! 酒吧剛剛上人,悠揚的樂曲中,酒吧里的侍者穿梭,一片靜謐高雅的氣氛。畢竟能進入這裡的,都是省城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士。經理用一貫的諂媚笑容,將我引入那兩扇象徵着神秘和等級的門,門在身後緊緊關上,就將人聲樂聲都濾在外面。 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般,我隻身穿過長長的走廊,二次置身那個金屬和玻璃的童話世界。夏日情景重現,鄭子良依然形隻影孤坐在吧檯上,雙臂支在一隻密碼箱上。他明知我進來,並不回頭,只是玩味手中一支雞尾酒杯。那酒是黑色的,上面浮了三分之一的黃色泡沫,他舉起來,對準吧檯上方的一支燈,目光專注,似乎要從那黑色的液體中,看個究竟。 直到那個時候,我還是沒看出這酒吧有任何異樣。 他緩緩開口,聲音空蕩:“黑俄羅斯,和今晚的氣氛很對調!” 那時,這間幾百平的吧里似乎只有兩人,我只好當成他是對我說的,我沒吭聲,就近在一張圓桌邊拉開高背椅,坐下端對他的背影,任他發揮。我那時對他的做作,已經不是厭煩,而是有些警覺,但我貧瘠的想象力,仍未足以讓我達到警惕的目的。 鄭子良拿了酒杯晃了半圈,道:“明天,這裡就不復存在,提前來緬懷一下!” 他左臂一抬,我眼前一花,左前方一壁巨大的等離子電視驀然開啟。先是滿眼的雪花點,而後來了圖像和聲音,畫質清晰之極。畫面其中,只有一人,正在一個昏暗的空間內,上下左右快速搜索。她在視頻可及的三面牆上摸過壁畫燈、摸過電視,甚至把冰箱消毒櫃也查了個遍,有十幾秒,面孔正對了畫面,其大無比,毛孔畢現,眉頭緊皺,眼神焦慮。 這個人是我,這些畫面,正是我下午在包房的行動全景! 鄭子良一直在操縱錄像,他時而快進時而正常,足足放了有兩三分鐘,我發現,竟然一點沒出現小婉的身影。我後來分析錄像是開始於侍應生出門,止於鄭子良敲門時,而小婉這期間自始至終都在衛生間裡哭泣,那個衛生間是個盲區,所以小婉極其幸運地並沒跟着我進入畫面,也逃過了今晚一劫。 鄭子良一手端杯一手拎搖控器,氣定神閒與我同步鑑賞,直到又現雪花,才切斷畫面,之後將搖控器扔上吧檯,評價道:“很上鏡!” 所有的臆斷猜測全都得到證實,我毛骨悚然,只好繼續用沉默不語來嚴陣以待。 鄭子良仍然意猶未盡地看着電視的方向,感慨道:“知道嗎?我一直很頭疼和你打交道。我從來摸不透你的想法,甚至也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吧凳一個反轉,終於面向我,冷笑問道:“臥底?你不象!商業間諜?你不夠格!你,究竟想做什麼?” “冰吧”兩個銀字在頭上發着幽幽的光,冰槽里剔透的堅冰下面暗流汩汩,我石像般坐着,已經感覺血在冷冷地流動。我給不了他答案,事已至此,我根本不屑對他再說一句話,只是後悔自己竟然這樣大意,回到這裡自投羅網。我也是這時方才醒悟,在鄭子良眼中,我,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我與他之間,竟然是這樣的關係! 鄭子良跳下吧凳聲音轉大,他指着電視:“你既然這樣好奇,我也不妨告訴你,我替你們東北大大小小几十個官員,立此存照!” 他又拍了拍吧檯上那隻密碼箱:“這就是全部資料,床上功夫實錄、權錢交易現場、行賄受賄經過!只要扔出去,就是一顆顆原子彈!秘書長、公安局長、銀行行長……平時個個位高權重,個個道貌岸然,你知道,在我眼裡他們是什麼嗎?……”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聽他咬牙切齒說出來:“蛀蟲淫棍!貪官污吏!” 他將黑俄羅斯一飲而盡,將酒杯砸向冰槽,發出清脆的一聲爆響! 幾條大漢已經欺進,冰吧門隨即關上了,將我與世隔絕! 我沒想到危險來得這樣快!情知不好猛然站起,聽得腦後風聲,急轉身用臂格住下落的鐵棍,將最先衝上來的兩個人全力推開,然後右腿一個橫掃,把身材高大的“邊寶慶”踢了個倒仰,我打出通道奪路而逃,剛及門口,鄭子良無聲橫在我面前。 一隻烏亮的槍口對準了我,七七式手槍!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八十四章 生死時速 鄭子良帶了些戲謔地看着我,重重的一拳擊中了我的太陽穴…… 我是被濃煙熏醒的,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反綁在沙發上,當時房間裡沒有燈,能見度為零。我大聲咳嗽,感覺空氣稀薄,喉嚨處已經全堵上了煙。我當時只要再遲醒兩分鐘,肯定就喪身火海。 但當兵時近乎殘酷的求生訓練再次拯救了我。 我收緊雙臂,將全身力氣凝於雙腕,我運了能有四五秒鐘的氣,然後大吼一聲,那個綁縛立刻崩開。我雙手一經解放,就起身摸索前行,我先摸到一張冷冰冰的玻璃,以為是窗子,一掌按上,發現質地綿軟,馬上意識到這是液晶電視屏幕。我對房間結構向來過目不忘,更何況這類似的房間今天我曾經做過全面搜索。我立刻轉身,只走了七八步,就非常準確地摸到了房門。把手已經燒得滾燙,剛開一道縫,熱浪立刻迎面襲開。 我知道外面起火,狠狠關上門,危急當中思索一下,就奔向門的反方向。 我開始以拳敲打牆壁,那時我已經被嗆着咳嗽起來,但我仍然不氣餒地敲着,終於,被我發現了咚咚的空聲。我當時的想法是,這座酒吧不是新起的樓,肯定會有窗子,只不過是裝修的時候,為了更好的封閉空間,把窗子也給封閉了。 我的猜測是準確的,我拽下一隻壁畫燈,向那空聲的牆面砍過去,我足足瘋砍了十幾下,壁畫的厚玻璃已經變成了一個短碴,一層附了石膏板的刨花板終於開了一洞,我由此得見生天! 外面的燈光透入,我已經呼吸急迫,立刻捅碎玻璃,清冷的寒氣迎面撲來,那無疑是生命的氣息!我用手一塊塊掰扯開刨花板,然後觸到了鐵筋,這是一座樓房的底座,一樓一般都是上鐵筋的! 好在那時已經有了視線,讓我得以看清這鐵筋是一個整體框架結構,下在雙層窗內。我有了主意迅速轉身,準備再找合手的工具。這時濃煙已經布滿整間屋子,我看見那個房門已經紅了起來,它可能快被燒透了,外面噼啪的燃燒聲間或爆炸聲,已經清晰可聞。 我向衛生間奔去,突然覺得有東西進入了我的視線,只一閃念人已在衛生間,我先摸到條浴巾要取水,水只出幾下就停了。我用這一點點濕處堵上口鼻,揪下水龍,又在浴房裡三下五除二拽下連接沐浴花灑的蛇皮管。 在跑出來的一瞬間,我終於知道方才是什麼東西進入我的視線了。 沙發上,還有一個人,看形狀,是個女人! 門已經開始了燃燒,整個房間都處在熾熱難當中,我跳過沙發,隨手將那塊浴巾蓋上那個女人頭面處,然後用尖嘴的龍頭撬開鐵筋的一處底座,將蛇皮管穿過,再度動氣合手拼力一拉。整個鐵筋框抖動了起來,我又上手連推帶拉,於是連外面那層窗子在內,全部向外翻了開去。 隨着窗戶的翻倒,房門也應聲而倒,一團黑紅的火球如惡魔般張牙舞爪欺身而入,我回手將那個昏迷的女子拉將起來,先將她從那個十幾公分見方的牆洞裡推出窗外,我當時覺得她已經死了,因為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撲通一聲決響就落在外面。 我跟了跳出來,才聽見大街上好象有人驚叫:“呀,着火了!” 我們這個窗戶,是當時強尼酒吧唯一的外部出火點。因為是一場從內而外的自燃,縱火者處心積慮地企圖製造毀滅,所以當晚撤離時,把通向高檔消費區的所有房門的通道全部封死。通道和包房的起火點不止一處,而且有汽油和液化氣瓶助燃助爆。所以在消防趕到後,整個酒吧和上面的六層樓房,已經被瘋狂的大火和爆炸所吞噬,根本不及救護,全部毀於一旦。 我的下落點是酒吧的西側,我用力抱起那個女的,看到她還活着,因為她在咳嗽。我有點大喜過望,知道自己沒白費勁,還真的救人一命。我抱了她跑了幾步,到了酒吧正面相對安全的開闊地帶,看見自己的捷達還孤零零地停地那裡,我把她放到地上,上下摸了一遍,電話和車鑰匙居然還都健在,我打開電話先拔110,跟着一聲巨響,手機就在我手上炸開,我的虎口當時就鮮血淋漓,整個手剎那麻木。我後來想過,這槍如果打在我頭上,我肯定難逃一死,那麼一切又都會改寫。 我低身躲閃緊跑幾步掏鑰匙想開車門,耳聽身後車聲大作,回頭看見車燈刺目,那個女人似乎已捲入車輪下。與此同時,我的身邊再掠過幾槍,車窗玻璃登時粉粉碎! 這輛死亡之車惡夢般衝過去,戛然停在酒吧門前,我這時發現,那個女子危急當中竟然也知自救,非但沒有葬身於車輪之下,還就地幾個翻滾躺倒在我的身邊。我那時已經看清,那輛車,就是“邊寶慶”的那台4500! 我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思路,就是這個女子也肯定是他們要殺害滅口的對象,我拉開車門將她甩在副駕駛座上,這時4500已經退回來,車內有人伸頭向我開槍,幾顆子彈又呼嘯而至。我一把摁倒那女人,趴在車座上插上鑰匙啟動車子,而後就全身縮入車內迅速倒車。 這時酒吧里已經開始爆炸,大門處狂亂湧出人來,驚恐萬狀大喊大叫,看來也是才發現失火。在這種狀態下,那爆竹聲般大小的槍聲,根本無人顧得上理會。我知道,他們就是知道這裡有持槍殺人也是白費,這種追殺意在趕盡殺絕,而且我是以手無寸鐵來對抗子彈。方才逃出生天的喜悅,瞬間已消失殆盡,只知仍是命懸一線危機四伏。 我帶了那個同難者,排過逃散人群,衝上道去,我掠過一眼儀錶盤,看得很清楚,是十二時! 我在午夜空蕩的大街開始了驚心動魄的逃亡。一輛殺人的4500在後面窮追不捨,而我手下的捷達,是一輛幾經翻修的二手車,這部車的極限是140邁,油門踩過車體就幾乎飄起,論速度論強壯,與那款著名的豐田車是天差地別。好在我從當兵時起就有相當的車技在握,出租司機的生涯也讓我對車的性能極為了解,危機當中只好一發狠和它狂飆車技。 我一點點油門加上去,儘量穩住已經顫動的車身,終於達到了限速,但4500輕易地就趕上了我,前在車窗伸出了手槍!我一個急轉彎從十字路口繞了回來,4500果然反應不及,暫時從我車後消失,但很快又調整追趕上來。我連拐了幾彎,它也聰明起來,到十字路口就緩行。這樣拼了一會,眼看又要被它追上,我故伎重演,再玩一回閃轉,將車飆入一條小巷,緊接着又飛出一條小巷,車輪急轉,在多次急轉彎中,我自己都在後視鏡中看到下面車輪拖得火花四濺,但當時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 我連拐了十幾條街道,十分慶幸我這大半年的出租車生涯,讓我對省城的大街小巷瞭如指掌。4500大概已經被我繞暈,一時沒了蹤影,這時我發現那個同難者已經掉在副駕駛座下了。追兵未至我稍稍降了車速,單手將她拽起來,發現她還被反綁着雙手,我有心將她放下車去,但看她整個身體都在瑟瑟發抖,我就排除了這個念頭,但想在這種飛車追逼過程中,應該保證她起碼的安全。而我那個副駕座的安全帶只是個糊弄交警的擺設,危急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就乾脆停車,幾下將她手上的綁繩拆下來,然後將她繞了一圈牢牢系在座上。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帶”,睜大驚恐的眼睛向我點了下頭,好象在感謝。我看她已經完全清醒,剛剛問了句:“你是幹什麼的?”話音未落,4500大開着車燈,隨行鬼魅一般再次出現在倒車鏡內。 這回它速度慢下來,裡面有人探出頭來,向這邊比劃着,於是,槍聲在車輪下響起來。 我知道他們肯定是要開槍打爆車胎,飛沖向巷口先左打舵,虛晃一招,然後一個急轉,擦出一地火花向右開去。我雖然暫時逃開,但卻將車頭甩上了省城一條著名的大街,這條長街始建於中蘇友好時期,最醒目的特徵就是道路寬廣,但路口極少。 我衝過第一個十字路口,4500已經追了上來,我的車玻璃已被打碎,他的車窗也半開着,我們並行當中,視線相對,我看到他那輛車坐了三個人,一個黑臉膛的男人,一臉怒意,正在用槍對準我的頭。 我的眼睛一下就睜得老大。 那槍是一支專業警察用槍,是79式微型衝鋒鎗! 他的手指已經搭在扳擊上,向我狂吼着什麼! 我那時覺得已經被判死刑,大腦一片空白,僅僅是出於一種本能,將車頭一拐,如同雞蛋碰石頭般,以一輛柴油轎車撞向號稱沙漠風暴的豐田越野車!我當時幾番歷險,情知必死,可能潛意識裡的悍勇剛烈全都激發出來,抱定一死寧可玉石俱焚,也不想坐等衝鋒鎗來打爆頭顱! 4500始料不及,一個緊急剎車讓我擦着它的車頭滑了開去,而它卻因為剎車過急一個橫轉飛出快行線,被後面一台疾馳而至的車橫腰撞上,轟然一聲巨響,越野車巨大的車體飛了出去,連着兩個翻折,以車頂砸向地面!而後面的車也來了後空翻,在路面連翻兩個跟頭,一頭扎入隔離帶! 我的車頭也受了重創,方才激烈的衝撞讓我從車上飛了起來,整個人脫離了座位,與那個女子擠在一處。我耳中聽得這兩聲巨響,車頭已經逆轉,幾乎是眼看着這場慘烈車禍的發生,在以後的十幾秒分鐘裡,劫後餘生的慶幸剛剛湧現,我甚至都已經開始了目測,想看看勇立戰功的捷達是否還有餘力,苟延殘喘讓我支撐到公安局。 這時,無數開着紅藍雙色警燈的車潮水從兩側一般向現場湧來,瞬間成團團包圍之勢,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衝鋒鎗如林,防暴警察已經迅速向我逼近,無數聲音向這邊大吼着:“放下人質,立即投降!”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八十五章 枉然不供 捷達車的風擋玻璃已經不復存在,我完全暴露,滿頭滿臉都是紅外線瞄準鏡的斑斑光點。我那時還有些吃驚,這樣的槍在辦案中非常少見,一般都是相當規模的案子才用得上,這時居然用在我們身上了。 我還在震驚沒清醒過來,有兩個人已經衝過警戒線,他們都舉着槍,箭一般分開防暴警察,沖奔向翻車的4500,蹲下去大放悲聲:“鄭處,鄭處啊!” 馬上有人對他們喊:“北京的同志快回來,綁匪正威脅人質,你們不要衝動!” 我已經渾身戰慄起來,發現自己還卡在副駕座上,而身邊緊緊擠着那個女子,她頭已經耷拉下來,顯然方才的撞擊和沖擠令她再度昏迷。我在車上動了一下,前方的槍口的紅外線開始在臉上閃動起來,吼聲如雷:“不許動,舉起手來!” 我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也沒有用,就緩緩舉起了自己的雙手。我知道闖禍了竟然還感到了委屈,甚至控制不住還抽了一下發酸的鼻子,這時那便衣中的一個就近衝過來,將我從車上狠狠拉下來。一隻冰涼的手銬斷掉了我的手,我一個反轉被按上車身,剛與後車窗來了個冰冷地親吻,突然又被人瘋狂拉起,另一個便衣救人無望,帶着哭腔罵一聲混蛋,狠狠抽過來一個大嘴巴。他的手法很特別,當時我滿眼金星頭嗡嗡作響,涕淚橫流半邊臉全木了。我有生以來從未被人這樣暴打過,連氣帶痛差一點暈過去,肩膀一掙大叫一聲:“幹什麼?” 我的動作幅度太大,遭來更回嚴厲地對待,一群防暴警察撲上來,把我死死壓在地上。 這時,我聽見救護車聲和雜沓的腳步聲,不遠處仍有人在叫:“鄭處你醒醒,醒醒呀!”近處也有人急促道:“小心,千萬小心些!也許她有內傷!” 我伏在地上抬不起頭,餘光看到金屬鋁的擔架腿、精巧的女鞋、擔架上垂下來的一雙白皙的手,我剛剛想這女的不知道怎麼樣了,緊接着就被一樣東西蒙在頭上,我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粗暴地推着前行。 後來我才知道,如果沒有這個措施,我的形象將會曝光在無數媒體上,包括外國媒體。 一路在警車上顛簸,雖然雙手已經被反扣,但兩邊都有人狠狠把着我的肩膀。我的眼睛被擋着,什麼也看不見,感覺被抽過的臉正在腫脹,虎口也開始了劇痛。說實話,我那時內心的痛苦遠遠大於肉體,真是悔不堪言。我並不怕所謂綁架人質的事情解釋不清,最痛心的是那台被我撞上的4500,現在已經確定那是輛警車,這真讓我悔恨難當! 我悲哀地想,如果因為逃難心切,犯下這樣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錯誤,那我可就死難辭其疚了。我只有默默祈禱,那兩輛車上的警察都大難不死吧! 審訊立刻進行,地點後來知道是在省公安廳刑警總隊專案組。審訊室內,我被以危重嫌犯對待,手銬始終未解而後雙腳也上了重鐐,可能怕我插翅飛出去。最初進來的幾個人都一臉悲痛,氣勢洶洶,所以審訊根本就是在不正常的狀態下進行的。 後來我知道,這是因為那位公安部下派專家組的鄭處長,已經犧牲於醫院,他同時還是一位出色的國際刑警。 我儘量平靜地說出了我的姓名、單位、職業,除了報身份證號碼時,我的思維混亂了一下,把新號的尾號忘了,其他我都說得很正常很流利。然後我講述了昨夜發生的事情經過。這就耗費了很多時間,因為事情前後經過很複雜,我有些情節也不清楚,我從鄭子良擊暈我講起,重點講了我如何逃離強尼的過程,我那時才想起,這期間足足有四五個小時,我的記錄都是空白。 至於那個人質,我否認與她相識。 我講述完畢,他們開始就細節提問,我開始還能耐心作答,知道這時不是耍性格的時候,畢竟,我把警察的車都給毀了,他們有敵意也在情理之中。 主審人員,後來我知道也是一位公安部的特派組成員,他開始冷冷反問:“這麼說,你非但沒有綁架,你還救了她的命?” 我坦然說:“應該是這樣!” 於是開始了逼問:“那你為什麼把她綁在車上?” 我解釋說我的安全帶壞了,車速太快,怕她受傷。 又有人問:“那你看見警車,為什麼還要逃跑?” 我悔恨地說警車和追殺我的車都是4500,黑夜中我不辨車牌,混淆了。我又問那兩部車上的警察都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都是憤恨的目光,沒人回答我,只聽又問:“你說你逃命兼救人,為什麼還要自殺式的去撞車?” 我說我當時看見微沖的槍口都對準我了,以為肯定是個死,就想同歸於盡。 他們明顯都露出不相信的神情,然後問我為什麼看到警車趕到,還要挾持人質? 我說是撞車才讓我們擠在一處的,我根本不是要挾持她。 本來是理直氣壯的經過,但一說到警車出事,我內疚他們激動,所以審訊就充滿火藥味。正在這時,有人進來和他們低聲說了什麼,他們都開始震驚地看着我,然後一齊走了出去。 門口,站着看守的警察,荷槍實彈,看都不看我一眼。 這樣又過了能有半個小時,我開始覺得急躁,因為我的傷口也沒人處理,斷過的腳踝加了鐐極度痛苦,後來我看見實在沒人搭理我,就乾脆把頭扎在眼前的小桌上,可我睡不着,眼前過電影一樣,全是一幕幕驚人的場景。我想我當特警時,都沒有連續遇上這般驚心動魄的場面,但我又想,正是因為我當過兵的經歷,才會出現這樣的逃生和追車,要不然,我肯定就死在那個包間了。 凌晨五時,第二輪訊問開始。我開始提出要喝水,要包紮一下傷口,沒人理我。他們看來都一宿未睡,個個沒有倦意,個個目光炯炯。 主審者開板就高聲問我:“你說你不認識同車的人?” 我已經有些不耐煩:“我真不認識,我說過好幾遍了,我是第一次見過她!” 這時,他冷笑,示意身邊的人開始念一張紙:“施慧,29歲。轉業前,是中國人民武裝警察某省某特警大隊副連職幹部,曾在某省司法廳、監獄管理局、第二監獄、東辰公司工作,現為個體出租車司機!在部隊訓練期間,成績優異,有紮實的武術功底,精通各種特警技能。但性格暴躁衝動,曾在部隊因自主擊斃罪犯而被延遲提干,因在監獄毆打犯人,受過開除及留黨查看處分,也曾在協助公安機關破獲案件中,兩次致嫌犯於重傷……” 我暗暗吃驚,心道他們動作倒是真快,我隻字沒提我在二獄之前的履歷,他們竟然連夜搞得清清楚楚,而且聽語氣,完全是在針對我的性格弱點做的評價。 接下來,開始了更加令我吃驚的問訊: 問:“你在部隊服役期間,是否與一名林姓教官戀愛?” 答:“這個,我們彼此有這樣的想法,但當時因為我是戰士,所以沒建立戀愛關係。” 問:“你非常愛他嗎?” 答:“啊……,是!你們問這幹什麼?這事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問:“你必須老實回答,因為這與本案有關!你知道林教官曾經被日本商人吉田榮作陷害降職?” 答:“是,我們特警大隊都知道!” 問:“是的,我們連夜在你們原特警大隊領導那裡已經取得了相關證據,我們知道,該名教官的軍功章,還都一直由你保存。我問你,你是否因此一直對吉田懷恨在心?” 答:“談不上,我都快忘了這件事情,這與案子有什麼關係?問我這些幹什麼?” 問:“因為現在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理由,懷疑你直接綁架了吉田株式會社的社長!” 我大腦暈了一下,反應過來艱難開口:“那個,那個女的,是吉田百合子?” 我之所以反應這樣快,是因為前兩天聽高煜的兄長高炬講過,吉田正在省城考察。 記錄筆在沙沙地響着。 滿屋寂靜,都在注視我。 我震驚中支吾道:“那,我承認,我知道她這個人。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認識她!” 所有的目光都很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凌厲。 我再次反應過來,立刻喊起來:“為什麼問我,不去問問她?她可以指認是誰綁架了她呀!” 還是沒人回答我,我絕望地想到那個百合子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她應該清楚前後過程,如果她肯說出來,我定然不會受到這樣的審訊。而公安機關竟然把我十年前的往事,都在一個凌晨的幾小時間挖掘出來,說明他們破案的力度非常大,從我身上打開突破口的決心相當強。 一想到是涉外案件,而且是綁架外國人的案件,我也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有些不寒而慄,思維也明顯開始混亂,語無倫次辯白道:“去抓東辰公司的鄭子良,他們非法持槍!他把我關在強尼,我差點沒命呢,哪有時間綁架。我都沒機會接觸她,再說他們燒那裡是為了滅跡……” 主審看我開始說話,還是就案論案單刀直入:“你說,是不是出於仇恨和報復,才這樣做的?” 我高聲辯解:“我真是在逃命,我說了,我在逃脫一輛4500的追殺,不然也不會把公安局的車誤認為是殺手的車!” 說到警車遇難,審訊者的情緒又都開始激動:“施慧,你放老實點,你一直在說有人要殺你,可是你有什麼原因讓人殺你!就是看了一盤錄像,就是有人恨你?你說的那個酒吧,已經被大火夷為平地,你晚上經過那裡,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我打斷他:“信不信由你,你們去調查!” 他們立刻說:“那你也配合我們,你舉出證人來,證明你今天從中午12時到晚上12時的行蹤!” 我立刻語塞,我最先想起的是徐亮,他似乎知道強尼酒吧的內幕,但他的告誡還餘音在耳,他說這案子在省內是解決不了的,除非上告公安部,我哪裡知道對面坐的警察里,就有公安部的專員;還有小婉,我昨天大部分時間都和她在一起,我想我們是直親關係,證詞可信度會打折扣,而表妹已經夠可憐的了,我不忍心就這樣把她牽扯進來;我又想到我在進強尼之前,曾經給肖東琳打過電話,而肖東琳人在外地,根本沒可能知道鄭子良的所作所為。而且她才真的對吉田吉合子恨之入骨,我這種時候說出戰友來,我覺得跟陷害都差不多了。 我思索良久,還是堅信這事早晚會水落石出,但對我本身而言,決不能因為自己一時被冤枉就亂咬朋友親人,於是,我倔強地說出下面一番話:“我不用找什麼證人,我也不想再回答你們的問題,我該說的都說了,我累了,我想休息!” 那時窗外的天空已經開始發白,我的話立刻引起騷動。有人從審訊桌後躍身而出,後來我知道他就是公安部派出刑警之一,那時因為這宗案件出現在特殊時期的特殊背景之下,驚動了外交部和公安部,甚至在國際上也影響極大,被公安部立為本年度涉外一第要案。公安部派出的刑警,在春節前夕為破此案連夜坐飛機趕到省城,卻不想在最後的追捕中,車毀人亡,一位處長因公殉職。方才在悲痛氣憤當中,摑我的一掌就是他。 此刻,他帶着憤怒走上來,雙手支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狠狠地盯着我,然後手一伸,我以為他還要打我,下意識一躲,他的手卻向上拉去,立刻,一盞百支的大燈泡直直對準我的腫脹的臉,把我晃得睜不開眼睛,我耳聽一聲斷喝:“你給我老實點,抬起頭來!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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