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91-95(ZT)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5日20:30:5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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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一時間,用於曉梅給我的手機號打了電話,講述了我和肖東琳見面的全過程,於曉梅聽完,說:“我知道了。施慧,如果再有什麼事,你就這樣隨時報告!” 我說:“曉梅,我還有個私事。我欠肖東琳20萬,是去年我向她借的,她已經在東辰公司撕了借條,但我還是想還給她,我不想和她再有任何聯繫!” 於曉梅沉吟了一下,說:“施慧,你等等,我過後再跟你講!” 過了一會兒,她把電話再次打過來,她說:“這錢就先這樣吧,你不要再去東辰公司了!” 我有些悵然,無緣無故地白拿了肖東琳二十萬,我怎麼都覺得不對勁。但於曉梅的指示,我又不能不遵照執行。因為高煜給我的是一張支票,所以再次存這筆錢必須經過他,高煜始知道我沒有去還錢,驚訝地問為什麼?我自然不能告訴他於曉梅的事,就說東辰已經有人替我還了。 他當時臉色有些陰鬱不快,但那時他忙於公司開業,已經顧不上我這檔子事了。 雖然我和高煜算是終身已訂,但他那個眼花繚亂的世界,我是走不進去的。我只知道,從出獄那天起,他就開始與北京的朋友聯繫辦公司事宜,他正月十五前跑了趟北京就把那20萬還給了我,據他說這20萬,是他一筆商業貸款的年度利息,他笑說如果那時還不上的話,他就傾家蕩產沒法娶老婆了。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他當年並不僅僅是開正源律師事務所那樣簡單,他還有別的投資和買賣。對此,我從不過問,他也從不對我提及。“五一”那天,他的公司在正源律師事務所的原址悄悄開業。他在家宣布時,曾對他父親說過這樣一句話:“爸,不習無不利!你逼我學法律,是最大的錯誤。” 高元林付之一笑:“我看未必!” 高煜傲然道:“頭四十年看父敬子,後四十年看子敬父!爸爸,我的目標是在你退休後,到北京養老!” 祈文芳那時也即將退居二線,首先投贊成票:“好!”隨嘴哼出一曲京韻來:“走遍了南北西東,我還是最愛我的北京!” 高元林慢慢道:“幹父之蠱?好,有志氣!外經貿部那邊,用不用我出面?” 高煜說:“那倒不用,我想弄點劉炳森韓紹玉那個級別的書畫,到北京用得上!” 高元林說:“行!” ………… 高元林始終不贊成小兒子經商,但當他發現已經控制不住高煜厚積薄發的經商欲望,而自己的政治生命業已日落西山時,就開始動用一切能量來幫助兒子。他當時在政協掛職副主席,雖是個清閒悠哉的位置,卻也是實職的副省級領導,無論在省城在京城,都有着諸多關係和一定的影響。 高家父子的上層路線,是我這樣小門小戶的女兒家無從想象的。這種家庭聚會,我總是屏心靜氣坐在一隅,看着他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祈文芳對此非常滿意,常笑說施慧開始我覺得你挺厲害的,還擔心老二怎麼喜歡一隻母老虎,現在看你就象一隻小貓,你怎麼老是不愛講話呀?是不是還想你媽呀? 我看得出來,高家對我這種與世無爭的性格還是讚許的。因為他們一家老小,幾乎人人能幹個個強悍,連大兒媳婦都是日本有名的華商之後。而我從進入這個家就心存感激,從來不想表現什麼性格,叫他們很是寬心。 我也知道即將為人妻為人媳,有些事是必做的。我那時在高家,常和小保姆混跡於廚房。我不會做飯,但祈文芳也熱衷此道,經常在別人收拾完雞魚蝦蟹備好佐料後,全副武裝下廚表演幾分鐘的烹飪過程。我也開始為她做那些準備工作,只可惜她燒的菜大都口感清淡提不起味覺,叫我時常懷念徐亮媽媽的濃湯重味。 說起徐亮來,不能不提一下,他曾經率領同事,出現在我母親的葬禮上。但那天最令人矚目的,要屬祈文芳和高煜母子的出席。當徐亮發現我竟然這樣快就成為一位高官家的準兒媳婦,驚訝程度可想而知。他不好意思上前,我當時也還沒有手機,他就托黃姐把一隻手機塞在我手中,他遠遠地坐在車裡,問了我這樣一句話,他說:“施慧,我知道我不應該這種時候問你,但我又不能不問。” 我當時正在等待漫長的火化過程,就說:“你問吧,沒事。” 他說:“你不是因為那天在我家的事情,才匆忙決定訂婚的吧?” 我怔了半天才說:“不是……” 我很快搬出了他家那個小區,我們之間就此中斷了聯繫。 我一直懶懶地呆到四月中旬,高煜的公司開始進入高速運轉,他走南闖北經常不在省城,我開始體會到將來嫁做商人婦的聚少離多。高煜可能也怕冷落了我,就主動提出你乾脆回二獄上班去得了,免得在家老是鬱鬱不樂瞎尋思。我早有此心,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回去,因為我和高煜談戀愛了,不免有點無顏面對丁監獄長。他對高家向來沒有好印象,也曾經因此歧視過我。 最後,我還是在高煜的催促下,收拾心情重新回到第二監獄報到上班。丁監獄長看見我,驚訝無比:“小施你要回來上班?” 我說:“是!丁獄你給我安排工作吧。” 他想了一會兒,笑道:“你居然還能回來上班,簡直是給我出難題!好,這回我再給你出個難題,你乾脆給我下監區去,看你能挺多久!” 於是,第二監獄一監區多了一道風景,當我熟練無比地噹啷啷下鎖開門時,總會聽到裡面的服刑人員奔走相告:“美女夜叉到!注意關門!” 他們說的關門,是關上褲子拉門。開始,還有犯人用淫邪猥瑣的目光看我,甚至要炸炸刺玩玩下流,總會有老服刑人員指了邊寶慶告誡說:“看,那就是她打的,你小心着點吧!” 邊寶慶那時已經跛了一隻腳,走路一歪一歪,頭一點一點的,神情馴服再無以往的兇悍暴囂,管教們笑說他是徹底叫施慧打沒了做人的底氣,已經從刺頭改為模範服刑人員了。 有了這樣的基礎,我在一監區不怒自威,威信幾乎是一夜之間就樹立起來了。但是到監獄半個月後,周大明對我說了一番話,叫我有些難過,他說:“施慧,我怎麼看你少了些精神氣呢?你原來不是這樣的!你和我過招那全兒,眼睛亮亮的,笑眯眯蔫壞蔫壞的。現在看你總是皺個眉頭,眼神發呆,真有點不習慣……” 等我也意識到這一點,可還是打不起精神來改正。我想那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痛苦,做人的稜角,正在漸漸磨失了光澤。 我把家當又逐漸搬回到二獄這邊,只有到周六,才坐車進城到高煜家幫廚,然後去小婉家對付一宿,周日再返回來。祈文芳對我回監獄上班的事很不滿意,總說老二不知道怎麼想的,怎麼會讓小慧回那種地方去呢。高元林也關切地問過我,他說你是傷殘軍人,上次從機關精減下來就不符合國家政策,你可以向監獄管理局提一下嗎!那個小丁還敢難為你嗎? 我說沒事了,我喜歡二獄那裡的環境。 回第二監獄上班,高煜不僅是發起者,也是身體力行的支持者。他只要有空,就興致勃勃地開着車往二獄跑,開始,我很怕叫二獄的同事看見,直到有一天,丁監獄長和他狹路相逢,丁獄指了他開始開玩笑:“高煜來了,原來是施慧探監,現在變成你探監了。” 高煜就裝做愁眉苦臉說:“丁獄,能不能給施慧換個地方,非得把她安排在我曾經工作和戰鬥過的地方嗎?你們在男監用女管教,侵犯服刑人員人權吧?” 確實監獄有過這樣的規定,就是女管教只能在女子監獄出現,丁監獄長也回敬個愁眉苦臉:“別提了,這事你找施慧去吧!我開始是想逗逗她,想把她嚇走得了,她現在回管理局和司法廳都名正言順。誰知人家干一行愛一行,一頭扎監區里,現在說啥也不肯出來了。你知道她那脾氣,十頭老牛也拉不回來!” 高煜這才乾脆地表明了態度:“施慧喜歡這裡,回機關她得鬱悶死。丁獄我是說說而已,一切聽從領導安排!” 那個夏季,他金屋藏嬌般把我存放於遠離城市的偏僻一隅,自己火熱投身於事業開創中去。我們有時一周也見不上一次面,他最大的熱衷是給我置辦家當,總說媳婦是自己的了,這回打扮可歸我了!於是,我清靜的衣箱很快被塞滿,光是各類名牌牛仔褲就爆增了二十幾條,高煜審美感覺一流,出手也闊綽,我經常瞪着眼睛看那衣服上的標籤搖頭感嘆,後來他乾脆就撕了再給我,免得我看了心堵。再到後來,連小婉都跟着開始借光,經常穿上姐夫給買的名牌。她那時已經不再工作,姨媽指示她全日制攻讀外語,準備把她弄出國去。 高煜做為男朋友還是無可挑剔的。最令我自豪的,是他非常尊重我,他其時最大的親熱之舉就是抱抱肩膀親親面頰,數得過來的幾次在公共場所攜手同游,看見起膩的小戀人們大庭廣眾之下熱烈擁吻,他笑着歪頭向我,開玩笑地也建議過:“咱們也來個?”然後以我臉紅結束這個話題。要知道我那時年近三十,還沒有什麼談戀愛的經驗,尤其想不到他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居然也會是個同樣羞澀的人,讓我倍感舒服自然。我時常笑着想,難怪當年劉春曾經諷刺他是什麼精神處男。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九十二章 婚禮將至 說起來,高煜從來沒有主動向我求婚,這個過程居然由准婆婆祈文芳一手代勞了。那是剛入夏的一個夜晚,我和高煜在高家共渡周末,高元林接待外賓不在家,在快吃完飯的時候,祈文芳看着我們突然建議:“老二,你和小慧七一結婚吧!” 我和高煜都嚇了一跳,她又笑着補充:“這也是你爸的想法!” 高煜想了半天,說:“行,我沒意見,看施慧的吧。” 於是,他們把目光全移向我,我已經不好意思吃飯了,眨了半天眼睛才傻傻地問:“結婚?高煜有時間嗎?” 是的,自從進入那個喧囂的夏季起,我已經習慣十天半個月見不着高煜的面了。他倒是每天雷打不動,必在晚上給我打一通電話,但好象都是在不同場合不同時間,甚至是不同城市裡。他總抱歉地對我說時間太緊了,公司正在爬坡階段讓我且忍耐一下,很快就會過去的。在這種關口,聽見父母要我們完婚,我私下裡也不免覺得早了點,但也沒表示出什麼異議來。畢竟,我和高煜都快及而立,在省城也算大齡男女了。 祈文芳比我們還積極,馬上就張羅要看房子。那天高煜吃完飯也走了,我就跟着她從家裡一路步行到省政府對面,一看那個樓就笑了,那正是東辰公司開發的所謂紅色走廊樓盤。祈文芳已經為我們相中一個單元,我們就坐着電梯到了十七樓,物業公司的售樓處為我們打開房鎖,我看清是一幢百餘平的大房子,暗自計算了一下,價格怎麼也得在七八十萬上下。我站在那空蕩蕩的房子中,不知為什麼有些難過,我想媽媽一輩子,都是跟着丈夫女兒四處蝸居,從來沒享受過一天這樣寬敞明亮的房子,而我居然年紀輕輕就坐享其成。 祈文芳並不懂我的心情,只是斷然對我說:“我已經對老高講了,結婚前把你調回來!我年前年後也要退休了,跟你們住的近一點有個照應。” 我知道早晚會有這樣一天,我不能結了婚還老在二獄那個窮鄉僻壤呆着,那跟兩地分居沒什麼兩樣。以現在的發展趨勢,我勢必要成為高家的一個附屬了,雖有萬般不情願也是無可奈何,我是不擅規劃人生得過且過那種人,母親去世後,人生態度又一度算得上是消極,所以那時對高家的任何安排都稱得上是逆來順受。 我只是提議說:“結婚之後慢慢辦調轉吧,太突然了,我怕會叫人說閒話。” 祈文芳看出我態度不甚積極,就叮囑道:“小慧你得上點心,我早對你說過,老二可是個小陰謀家,你得把他給拴住了!” 她這番話我早就聽過一次,曾經想高煜怎麼會有這樣一個狠心的媽;這回聽起來始覺有趣,心道這可不象當婆婆的人說的話。她看我光笑不吭聲,有些不滿,說:“我看你乾脆辭職跟着他辦公司去得了,也好看着他點!” 我終於笑了出來:“阿姨沒事,我對高煜有信心!” 我那幾天一直在琢磨着,如果這房子的事敲定下來,用不用也向於曉梅通報一下,畢竟這和東辰公司也有些瓜葛。下一個周末,高煜親自來二獄接我進城,上車時他命令我開車,然後他後車座上開始行動,先是哼着命運交響曲的前奏,弄出一套房門鑰匙,在我眼前嘩拉拉地晃了晃,然後交給了我。 我還在抽空端詳那鑰匙,他又改唱婚禮進行曲,然後開啟一隻精緻的小盒,繞着舉到我面前,我斜了一眼,裡邊躺着一隻晶光璀燦的鑽戒,覺得有點滑稽就笑了出來,但還是任由他把我的左手拿過去。他鼓搗着試了半天,嘀咕着你這手指頭怎麼這麼細?你是練過功夫的嗎?最後我一看,他竟然給我戴食指上了。我當即趴在方向盤上笑彎了腰,要知道我從來沒有戴過什麼首飾,特別是在監獄工作,女警着裝時是不准佩帶飾物的。 高煜也笑了,說這就是個形式,我知道你不會常戴的,先放起來過後換一隻吧。不過,房間裝修可是事關今後過日子的大事,你得移駕去定設計圖。我不免好奇地問房子到底多少錢,高煜始說了一句叫我目瞪口呆的話,他說:“那是我們公司的樓,咱們隨便先住着,以後到北京買房子。” 我越想越不對勁,開始追問:“高煜,怎麼東辰的樓盤會到你們公司了?” 高煜沒回答我的問題,我一再追問,最後把車都停了下來,高煜看我態度堅決,就說:“我們聯合外資集團公司一起併購的,你那位戰友現在資金緊缺,正砸鍋賣鐵拆東補西呢!” 他接着預言:“東辰半個月之內必垮!東辰集團這個名號,要不久於人世了!” 我那時還不明白什麼叫併購,只是詫異地望着他,看見他充滿自信運籌帷幄地笑。我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他在二獄服刑時的一幕一幕,我一直自作聰明地以為,他當年那滿腦瓜子的復仇想法,已經因鄭子良的死亡而煙消雲散。想不到,他一直在覬覦東辰集團,而且已經付諸實施! 我們那天在一家大型裝修公司的電腦里,看了裝修的平面設計圖。整個創意都是高煜提出來的,以簡約大方為主,非常合乎我的心意,只是一些細節方面還有些疑問,於是我們和設計公司的人一齊又來到新樓,對沒有明確的地方,又做了進一步的商討。高煜每一處都要探詢我的想法,最後,連設計公司的人都笑了,對我說你可真幸福,有這樣一位模範丈夫。 高煜極有風度地說:“那當然,她是我們家戶主嗎!” 我們一行乘坐電梯下樓,在一樓,與一群陌生的男人擦肩而過,我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吸引了我,就好奇回了一下頭,看見那一群人已經全部站在電梯裡。其中,一個穿着絲質短袖衫的男人正背對着電梯門站着,從那群人的恭敬態度上看,他的地位最高。 在關電梯的一瞬間,我看見他也悄然回首,於是,我們的目光相碰於合上的電梯門之前。我確認我不認識他,但看見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尤其是他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我只是有些疑惑,很快就忘記了這個感覺。 當晚,我給於曉梅打了電話。開始都不知道怎麼對她說好,思忖再三就說我有個親戚開公司,正好把東辰的樓盤給收購了,叫我去住呢!於曉梅聽了說沒事,這不奇怪,東辰公司面臨經營危機,肖東琳正在四面楚歌當中,你們省城那個公司,她已經顧不上了。雖然曉梅沒明說,但我聽得出來,她已經有了勝利在望的喜悅。說真的,我沒她那樣高興,對肖東琳,我感覺非常複雜。 那天晚上和高煜商量婚禮,我可能因為心緒不佳,第一次反對了高煜的意見。因為他要舉辦一個中西合璧的豪華婚禮,我就堅持說我不喜歡出席太大型的場面,我要他小範圍熱鬧張羅一下得了,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我會覺得象個木偶,渾身不自在。 高煜很聰明,看一時不能說服我,就採取了迂迴路線。 我第二天再到高家,祈文芳就上下打量我,頗有經驗地說:“小慧你這種骨感的體型,穿婚妙肯定好看!現在婚禮上都得有幾套衣服,中式禮服、旗袍和婚紗都得有。時間不多了,我今天就帶你去訂製!” 她果決的口氣,讓我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酒宴發請柬時,我又遇到了困惑,想遍親朋好友,也還是乏善可陳。自從在徐亮家那驚人一晚後,徐亮和他的同事我都再也不敢接觸;二獄這邊不可能全體停工來參加我的婚禮,我準備過後和高煜一起去補辦喜酒;至於親友,我在省城只有小婉一個表妹,姨媽倒是正欲回國,但也未必趕在婚禮前回來。 高煜看我提筆半天落不下,不由笑問你在司法廳工作那麼多年,就沒有一個有來往的?我笑笑說我倒也沒那麼隔路,當年應該出席的場合我都沒拉過,但過了兩年多,回去大肆宣揚要結婚了叫大家來喝喜酒,好象有些笑話。 高煜並不在乎我是否有朋友湊數,高家的小兒子要結婚,恐怕最不缺的就是人氣,光是高煜自己的朋友已經請不過來,何況還有高元林夫婦的客人。 請柬上面定的婚禮酒宴地點,是新都大酒店,是我和高煜最初相識的地方。 六月中旬,新聞聯播報道了震驚全國的毒品走私案破獲消息。東辰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肖東琳及其犯罪集團,因涉嫌重大製毒、販毒案件,於六月十二日被抓捕歸案,同案落馬的還有境外毒梟若干名,繳獲海洛因冰毒五百九十二公斤,為本年度中國第一毒品大案。 過後的焦點訪談,詳細報道了以公安部緝毒局某處為首的掃毒颶風組對肖東琳犯罪集團長達三年的跟蹤調查,直到最後的一網打盡的經過。畫面上,不少公安民警都是以處理過的聲音畫面出現的。在其中,我還是捕捉到了於曉梅幹練的聲音,她在介紹最後的抓捕過程,那是一場中國與國際刑警的聯合作戰,地點是在中朝邊境***市。 我不禁想起劉春當年大肆籌劃要開發邊境貿易的企案,現在看起來,都是為了打開毒品運輸鏈條做準備;而那個設在開發區的生物製藥廠,已被證實是開發研製新一代冰毒的基地;而他們在東北的農副產品基地,正在用來實驗開發罌粟種植…… 看這段新聞時我獨自在二獄的家中,表妹小婉第一個打來電話,驚魂未定道:“慧姐你都看見了吧,東辰是個大毒窟啊……那劉春肯定完了,他肯定是黑社會了!……” 她只是惦記那個劉春,我說:“是,看見了……” 她又問:“那個姓肖的一被捕,不知道會不會說出那些偷拍的事來……” 我知道她還在擔心自己的一時之錯惹下的禍由,就勸道:“你也是受害人,公檢法找你,你就實話實說,他們會保護個人隱私的!” 小婉聽出我聲音不對勁,不由驚訝地問:“慧姐你怎麼了,你在哭嗎?” 我確實是在流眼淚。 其實從北京之行,我已經提前探知東辰集團未來的命運走向,肖東琳和她的東辰,如果不是犯罪達到一定的規模,不會落入公安部詳查徹追的視線中。我那時還只是管中窺豹,就已親見綁架偷拍、殺人放火、焚屍滅跡種種觸目驚心的罪行。清明節墓地相見,從東琳交給我那個紙袋時,我更加清醒地預知,藐視國法肆意妄為將面臨怎樣可悲可嘆的結局。 可是,我對肖東琳始終恨不起來,我曾反覆想過一個命題,那就是如果肖東琳曾經對我下手,我僅僅會為失去戰友情而悲痛一時,這種痛苦時間長了,會因恨而減輕;可如果真如肖東琳所講,她一直對我心存舊誼,而我又提前知道她將敗于于曉梅之手,我的痛苦就有了另一層更深的含義:我不願意看到以往親如姐妹的戰友,最後殘酷地生死對決,那場面不用說親歷,就是想起來都讓人感到揪心刺痛。 我沒有想到,這個案件爆光後,公檢法首先找上的,竟然是我!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九十三章 猝不及防 肖東琳案件曝光一周后的一個上午,我正在監獄學校看服刑人員上課,突然被電話找到丁監獄長辦公室。 丁監獄長把我介紹給兩位檢察院的檢察官,就很自覺地出去了。我莫名其妙地坐下來,聽他們嚴肅發問:“施慧,你曾於去年8月到今年1月間,在東辰公司工作過嗎?” 我說:“是。” 他們說:“去年9月上旬,你是否利用你與地稅局李局長的關係,為東辰爭取減免了千萬元的預提所得稅?” 我說:“不是。” 他們顯然不滿意我回答問題的簡單方式,就進一步提出:“現在,檢察院已經就此立案,李局長已經被雙規。我們在東辰公司查到,你因此得到2萬元的獎金,原東辰公司很多員工都可以作證。” 我搖頭說:“獎金我個人沒要……” 我還沒說完,他們就拿出我簽字領款的複印件要和我對質。 我說:“等一下,能不能讓我打個電話?”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何意,我說:“我也有個證據。” 我當場用辦公室的電話給省報記者強磊打過去,強磊在電話中向檢察官證實,我把2萬元通過他們捐給了希望工程,他們可以隨時去看相關票據和簽字。 等他們走後,丁監獄長不免好奇地問我出了什麼事,我就向他做了坦白交待。丁監獄長感慨評價道:“施慧,你幸虧不貪心。要不然你以一個國家公務員的身份,做這種中介,肯定會被處理。” 我不知怎麼就想起那二十萬來了,我想東辰那帳目上,大概也有這筆錢的去向,留下總是塊心病。當晚我和高煜通電話時,我把他當成知心人商量說乾脆我也捐了得了,就以肖東琳的名義捐。高煜當場在電話那邊笑噴,他說:“那是個人借款呀施慧同志,你就是不還,都不用負法律責任的!”他又笑問:“你是不是看肖東琳壞事做盡,你要替她積德行善呀?” 我就有些惱怒,我說:“高煜我不許你這樣說肖東琳,她怎麼說也是我戰友!” 高煜默然半天才說:“施慧,你太重感情了,你吃虧就吃到這上面了!還好你命大,要不然你至死不悟!……” 我合上電話,反覆琢磨高煜的話,我覺得高煜是不應該知道我在強尼酒吧的歷險記的,有公安部的禁令,我從未對任何人提及。可聽他的方才話意,似乎已經知道些端倪。我想了半天還是不放心,就又給他打了電話。高煜這回很乾脆地告訴我:“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救過吉田百合子,我是聽我哥說的……” 離大婚之日還剩下一周了,我和高煜已經領取了證書,從法律意義上講,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那時才開始出現在高煜的朋友圈子裡,而在此之前,他們基本對我一無所知。結婚一周前的大禮拜,我和高煜創造了一個記錄,就是在一天之內,買回了全套家俱和家電。高煜的幾個哥們,吵吵嚷嚷幫了一天忙,號稱要幫我們把羅馬一天建成,到最後就抱怨說為了你們小日子過得舒坦,可把哥幾個都給累散架了。其實根本沒用他們上手搬,只是前後跟車照應加上下樓,就把幾個大男的給跟暈了。 我那天頭回在高煜的死黨面前亮相,他們開始都說高煜把個老婆深藏不露,不是大美女就大恐龍。所以家俱進門時,他們個個跟了家俱一齊往裡擠,就為一睹為快。看了之後可能覺得也就是一般人兒,沒什麼過高的評價,只是嫂子弟妹的一氣亂叫,又上來跟我握手占便宜。我這點肚量還有,就微笑着由他們胡鬧去。 等最後一隻冰箱上樓時,因為兩個力工合抬,把搬運的繩子弄斷了,挺大個冰箱就卡在電梯口進不去出不來,我看見外邊那個力工拼命連着那根舊繩子,而高煜他們衣冠楚楚擠在電梯間裡邊都不上手,實在看不過去就自己上陣,一個人給抱了出來。 那幾位哥們從電梯裡一個一個往出走時,看我的目光就有些異樣,最後我進門時,聽見一個貧嘴的哥們捅了一下高煜,小聲說你娶的這是媳婦嗎?這是女大力水手,這還不得欺負死你?他們說話時,我正把一個需要兩個人抬的紅木茶几,自力更生挪了個方位,我就雙手抬着向他微微一笑,他竟自語塞硬咽了一口唾沫。 晚上吃飯的時候,高煜向他們介紹我了的履歷,聽得他們目瞪口呆肅然起敬。看得出來,我的這些所謂特長,一直讓高煜特別感到驕傲,是他喜歡誇耀的話題,這叫我也有些得遇知音的感動,畢竟,人們對女性的評價,大多還是以柔為美的,我的這些個優點,顯然和溫柔賢淑沾不上邊。 在那段日子裡,我經常為物質生活的突然豐富感到無端的惶惑。雖然不是苦水泡大的,但自從母親病重後,也曾為生活的窘迫而四處奔波過。現在一下從低層來到上層社會的家庭中,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有時難免會驚訝他們對金錢的態度。我曾經親眼看見高元林夫婦為兒子新婚而接納的禮物和禮金,瞠目結舌之餘,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迴避。我暗自嘲笑自己,可能這就叫做小家子氣吧。 隨着婚禮的日子的一天天走近,我對結婚本身也有了新的恐懼。心煩意亂的時候,曾試着戴上耳機再度聆聽《為你鍾情》,想一找往日那平靜如水的心態。其實《為你鍾情》就是一首獻給婚禮的歌,在即將走入婚姻殿堂的時候,聽起這首有着特別意義的老歌,不免就混亂了現實和過去的情感,胡思亂想下更覺棲徨無助,於是乾脆收起不聽。 我努力告誡自己,這是在人生一個特殊階段,必經的心理過程,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還是放下包袱輕裝上陣吧。直到那時,我還是處在自我審視和自我調整的狀態中,我真心誠意地想讓愛我的人,也能因為我而感到快樂和幸福,我還一點沒有想過,那堪稱純潔的感情本身會有什麼陰影,幸福在望的婚姻生活還有什麼障礙。 我承認,自己對災難的預感,總是那樣駑拙遲鈍,所以對即將到來的打擊,總是猝不及防。 六月二十八日,一個陰雨的周六,離結婚還有三天。 我和高煜已經約好,下午同去婚紗影樓照套像,這本來也不是預定的項目,高煜堅持要在結婚後,到北京去照。可是他的朋友為他訂了這樣一個套像禮品,我們也只好接受下來,在省城先獻身一照。中午,我突然接到原東辰公司寧馨兒打來的電話,應約來到位於市中心的風之語咖啡廳。 久未見面的寧馨兒還是眉目如畫端坐在我面前,唯一令我感到陌生的,是她的纖纖玉指間,夾着一支細長的白色香煙。我們面前兩杯“卡布其諾”自始至終未動一口,弄得我後來一看到這種意大利咖啡的名字,就會想起那天在牛奶泡沫下包裹着的、濃重黏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那種質感。 寧馨兒定定地看着我:“施姐,我下午兩點的飛機,急着見你一面。我剛從小燕子那知道,你要結婚了!” 我知道寧馨兒是個很講義氣的女孩,跟我一直以關係不錯。那時很怕她要做出什麼表示來,就胡亂點點頭然後關切問她的情況:“馨兒,東辰破產了,你現在在哪兒工作呢?” 寧馨兒的嘴角出現一絲淡笑:“怎麼,想象幫小燕子那樣,也把我弄到高煜的手下去?” 確實,我聽到高煜開公司後,唯一的要求就是安排一下東辰的小燕子,她因為好心把我放進東辰檔案室,而慘遭鄭子良辭退,弄得我總覺得對不起這位小妹妹,好在現在有能力可以補償一下。 今天寧馨兒的語氣,我卻明顯聽出些諷刺的意味來,就愕然望着她,聽她又撇嘴問道:“知道我怎麼認識你那位高煜先生嗎?” 我想了想茫然道:“高煜在東辰當過幾個月法律顧問,你那時候就認識他吧?” 寧馨兒笑容一下子轉冷:“不那樣簡單,施慧你太天真了!其實高煜要結婚我早就知道,我根本不想管他要娶誰。本來,我買好了去上海的機票,已經打算永遠離開這裡,永遠不再見他。如果不是剛剛聽說新娘居然是你,我是不會管這檔子閒事的,我,也不會說出真相來……” 她滔滔不絕再也不讓我插話,我只記得那兩片弧線優美的嘴唇在我面前開合着,憤怒決絕的用辭,讓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到震驚和悚然。 “我寧馨兒原是個講信用的人,我拿了人家一大筆錢,足夠讓我揮霍半生,應該滿足了。但今天為了你,我把信用丟了。我不怕遭報應,因為我喜歡你,喜歡你這個人。施慧,你是這個世界上,我認識的唯一一個好女人,你是我為數不多崇拜的人之一。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看到你和一個虛偽無恥的人走進婚姻的殿堂,所以我今天義無反顧地把你約出來。你說我缺德說我嫉妒我都認了,我一定要告訴你,高煜根本不配你,他不值你託付終身,他是一個騙子,是一個功利主義者……” ………… 雨越下越大,我和寧馨兒並肩站在咖啡館外,寶來轎車停下的一瞬間,她轉身和我擁別。我一直在激動的顫抖,她顯得比我冷靜得多。她在我耳邊說了最後一句話,她說:“施慧,還記得去年在地稅局嗎,你抱着我跑,把我雙腳離地拖了一路。那個時候,我覺得你比男人還要強悍,希望你能一直那樣堅強下去!” 她頭也不回地上了車,車裡坐着一個男人,看來是她的朋友或親人,是送她去機場的。 我目送她的車在雨中漸行漸遠,自己卻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我那時已經開始了迷失,不知何去何從,我甚至好久都抬不起手臂來為自己打一部車。這時,一部突然開動的黑色別克擦身而過,掠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鞋褲,我開始只是認出來,開車的戴墨鏡的男人,就是我在新樓電梯裡遇過的那個人,但我思維混亂精神一點也集中不起來,直到緩緩搖上的車窗內,他扔給我一個諧謔的冷笑,車子如箭一般消失在雨幕中,那種奇怪的感覺才再次湧現,而且越來越強烈。 我拼命地回想,猛然轉醒,一步躍上雨中的街道,一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另一手同時打開了手機……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九十四章 道不相同
我把報警電話同時打給了北京的於曉梅和本地的110,我也打電話向寧馨兒示警。從馨兒剛才對我的講述中,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鄭子良是在跟蹤她伺機下手。寧馨兒關了手機,叫我懸心了好一會兒,還好,她吉人天相最終無虞。 從某種意義上講,寧馨兒是幸運的,她上機前與我一晤,讓她最終逃避了一場殺身之禍。而這次會面,也讓鄭子良處心積慮的假死重生,有了一個大白於天下的機會。 其實,於曉梅早就掌握了他的存在,只不過以為他已經銷聲匿跡,甚至是潛逃出境了,誰也沒想到,他痴迷於執行肖東琳的命令到了完全忘我不顧生死的地步。後來,警察在他的身上、他的幾處居留地,都搜查出不止一個身份證和護照。警方斷定,他完全可以在肖東琳案發後,堂而皇之地逃出國門! 說起來,鄭子良雖然改頭換面身份一新,但也沒有完全掉以輕心疏於防範。在新樓驚見我的時候,就曾經立刻轉移居住地;這一次他也在雨中潛伏好長時間,只是見我遲遲不動,才無可奈何地在我面前留下那驚鴻一瞥。 那天等我坐着出租車趕到機場,寧馨兒已經在警察的保護下安全入閘,那裡並沒有發生我想象中的刺殺和槍戰,在無數陸續趕到的警察和武警戰士中,我看見了徐亮的身影,他正衝着對講機在雨中大喊着什麼。 警察執行任務時,那種全身心投入的激情,是非常動人的。我遠遠凝視他的身影,呆呆佇立了好長時間。 那天下午,我沒有去照婚紗照,不知為什麼,高煜也沒有給我打電話。在這個凝固婚姻形象的機會,我們不約而同選擇了逃避。後來,我才知道高煜爽約的真正原因。 我裹着一條毛毯,蜷縮在小婉家的沙發上,接到了於曉梅的電話,她的聲音很大很興奮,她說:“抓到了抓到了,施慧你真棒你又立功了!就是你提供的那個車號,你們那兒的公安局已經把他給抓捕歸案了。他整容改了臉,可指紋和聲音紋路都過了鑑定,現在就等DNA出結果了,基本可以認定就是鄭子良了!” 我一點都興奮不起來,只說:“啊,抓到就好!” 於曉梅還在拼命表揚我:“這可是最後一條大魚呀,我們以為他得漏網了,誰知他還自己往出跳。施慧,你讓我們功德圓滿了,我馬上去省城,我給你請功去!” 我合上電話,還是痴痴傻傻地坐着,天漸漸黑下去,房間一盞燈也沒開,一點聲音都沒有。小婉一直乖乖地陪坐,我們姐妹就那樣坐在黑暗當中,直到一隻從紗窗里鑽出來的蒼蠅,在我們中間飛來飛去,最後叫我揮掌拿下。 我攤開手,月光下,掌心裡一片狼籍,我直奔衛生間,就吐在那裡了。我那時已經發起高燒,小婉把我扶到床上,輕輕問我:“慧姐,婚還結不結了?” 我乾澀地說:“不知道。” 小婉突然象沒了半截,一下子跪在床前,她拉起我的一隻手哭了出來:“慧姐,別這樣!你這樣我心裡特別不好受。其實,是我對不起你,我說了謊話……但是,我那時真是覺得高煜不錯呀!我沒不覺得哪有什麼不對,他一直那麼愛你……” 我呆呆地看着她,聽她哭着繼續說:“其實,其實大姨臨終時候,沒說過讓高煜照顧你的話。是高煜讓我說的,他說他太愛你了,你這些年太苦了,他一定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疲倦地轉過臉去,淚水順着臉頰流了下去,我說:“我知道了,沒事,你起來吧,不怪你,怪我自己!” 如果能讓我選擇的話,我寧可選擇不再和高煜見面,甚至不再和任何認識我的人見面;我心甘情願鑽進蚌殼,把自己密密地封裹起來,然後慢慢沉在沙河之底,在一個暗不見天日的地方,慢慢舔傷口。但我知道,我事實上無法逃避!我既然已經有了一回錯誤的選擇,那就必然要付出面對現實的代價。 記得我當時已經心灰意懶到了極點,連話都不願意多講一句。但是,我還是在他鍥而不捨追問下,與他有了一次激烈的對話,就象面對他鍥而不捨地追求,最終改變了初衷一樣。 其實,高煜對任何一樣想得到的東西,都有鍥而不捨的精神。我曾經多次聽祈文芳笑着講過,高煜小時候喜歡家裡一隻漂亮的小板凳,而那隻小凳子的使用權是歸小哥哥高炬的,一個小孩子,為了能在吃飯時霸上那隻心愛的小凳,就用小刀在凳子油漆面上,一點點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最終在高元林的一頓屁板之後,真的如願以償得到了小凳的使用權。那時,他才四、五歲的樣子。 後來我想,他想得到我,也不過就是追求另一隻喜歡的小凳而已,在追求那個夢寐以求的結果時,也是不計後果不擇手段的。 我當時剛剛在二獄的醫務室掛過一隻吊瓶,高煜匆匆進門就拎起我的手,關切地問:“你病了,怎麼樣了?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我輕輕脫開他的手,把一隻小盒交給他,是那隻鑽戒,我對他說:“高煜,對不起,我不想結婚了。” 高煜短促地“啊“了一聲,盒子就掉到了地上,他說:“施慧你怎麼了?你這個時候說不想結婚了是什麼意思,咱們,咱們可都登記了!” 我慢慢彎下腰,揀起那隻盒子,端詳着,學着他的語氣說:“登記,也就是個形式。” 高煜焦慮又來拉我:“施慧!你這樣可要把我逼瘋了,婚禮都準備好了,差不多整個省城都知道我要結婚了,這個當口你反悔?” 我沉默地再次甩開他的手。 他跌足大叫:“施慧快說話呀,你再不說話我都快急死了!” 我低頭不看他,想了半天才問道:“高煜,吉田百合子為什麼會想起給我寄林知兵的照片?” 高煜怔了一下,沒說話。 我抬起頭:“吉田是日本商人,公安部不會對她說起我和林知兵的事,她怎麼會知道得那麼詳細,連我沒有照片都知道?” 高煜想了想,欲言又止。 我儘量使自己聲音平靜:“高煜,你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和吉田株式會社合作的?” 高煜在眼鏡後面的眼神依然英俊深沉,他依然那樣深深地深深地注視我,好久才重重出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點頭道:“是,我承認,我三月份的時候,聽高炬說了你和吉田的事。我就讓他向吉田轉述了你和林知兵的故事,我們,我們也是從那時開始合作。” 我於是冷笑:“合作?說得好聽!你只是一個剛剛起步的小公司,這樣的公司在國內多如牛毛,而吉田是有百年基業的日本知名企業。據我所知,你們在股票市場呼風喚雨操縱股價,在一個月時間內讓東辰股票狂漲狂跌幾近崩潰,當其中得有多少資金注入。你是怎麼讓吉田心甘情願出這麼多的錢,陪你玩轉東辰的呢?” 高煜已經在扶眼鏡,他象不認識一樣看着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說:“在肖東琳出事之前,東辰公司的基本框架,已經在你們的掌控中了,也就是說,東辰集團事實上已經到了你和吉田的手中。我很好奇,你和吉田坐收漁利的同時,是怎麼分贓的呢?你在這其中到底能得多少?” 高煜頓足大叫:“施慧你說什麼呢?這是商業上的事情你根本不懂,這怎麼能叫分贓?我們是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正常的商業競爭和融資行為,我沒有觸犯任何法律界限,我收購東辰的的股票,是為了讓它有一個更好的前途!” 我笑了,笑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心痛:“高煜你說得真是冠冕堂皇,就因為你要改變一家企業的前途,所以你就利用我對吉田的救命之恩,去勾結吉田,最後達到併購東辰的目的!” 高煜急不可耐地解釋:“施慧你冷靜些,你這都聽誰說的?你怎麼能說我利用你?我們本來已經是一家人了,我只不過知道你願意當無名英雄,你不高興我接觸吉田,我才沒告訴你。實際上,肖東琳是你、我、吉田共同的敵人,她綁架吉田百合子,差一點讓你也死於非命,她完全是自作自受!退一萬步講,即便我不併購她,她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她製毒販毒事發,公司早晚也會被查封。我只是利用了一個時機而已!” 我說:“可是你和吉田謀劃東辰的時候,你並不知道肖東琳是個毒梟!” 高煜用手勢按下我的指責:“你別急施慧,你聽我講,實際上,是吉田主動找高炬的,是她報仇心切,才急於找到一個能和她合作的中國企業,這其中最重要的,是要了解東辰集團的運作,所以……” 我又笑了:“所以你們一拍即合,乘人之危落井下石,把一個中國民營企業就這樣與外商瓜分了。高煜,對不起,可能我不懂你的商業大同思想,我的想法有些狹隘,我覺得,你和以往那些漢奸,沒有什麼本質意義上的區別!” 高煜的臉抽搐起來,嘴唇顫抖起來,繼而手都抖了起來,他狠狠說:“施慧,你這話太重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這樣說,是對我缺乏最起碼的信任!” 我的激動絲毫不亞於他,我說:“高煜,坦誠相待是相互信任的基礎,你,做到了嗎?” 高煜死死盯着我,他已經開始不說話。 我提高了聲音:“高煜,我這個人很粗心,過去了的事情我很少想,也很少把許多事聯在一起想。昨天晚上,我理了理思路。我從我們相識開始回憶,你從那時起,就已經喜歡隱瞞和欺騙。你和劉春合夥騙小婉說要介紹朋友,其實是在拿我打賭;你想送我一部手機,卻讓鄭子良騙我說是肖東琳給我的;你三番五次自作主張安排我的工作,卻不告訴我你的社會關係;你為我媽送終,卻讓小婉編造遺囑……” 高煜終於忍不住打斷我:“施慧,你講這些時,你不覺得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嗎?” 我厲聲反問:“也包括把我逼入東辰,幫你套取商業情報?!” 他當即語塞。 我氣憤地說:“你在監獄時,曾叫我幫助你籌集二十萬元,當時你已經從周大明那聽說我家的窘境,你根本就是利用我的義氣要我向肖東琳開口,然後讓我進入東辰。這個推理放在以前,我連想都不會想,要不是昨天我知道你如此深謀遠慮地圖謀東辰,我根本不會懷疑到這上面來。實際上,你家阿姨早就告訴我,她第一回去探監時,根本沒有拒絕你二十萬的要求,這點錢對你家而言根本不成問題,只是你當時讓你媽千萬不要管這件事,你說你對我自有安排!阿姨早就告誡過我,你是個陰謀家!只可惜我太笨了,我被你玩於股掌之上卻從無知覺!” 高煜的臉色已經開始變白,我又說:“其實在這之前,你已經這樣安排我一次了。你前年秋天在北京,說是碰巧看見我,其實那是你早安排好的。你為了通過我的本事投其所好,來達到吸引到肖東琳的注意!” 高煜頹然坐到沙發上,抱住了頭:“施慧,你不要說了,我承認,我是有過私心。但我是愛你的,我真的愛你!我叫你做這些事情,都沒什麼危險,我是真心誠意想我們能最後走到一起,我是為了我們共同的前途。真的,自從我聽說你為了我打邊寶慶,我就發誓,我不光要娶到你,我一定要對你好,我要好好照顧你一輩子!” 我突然間有些哽咽,但還是堅持說出來,我說得很費力聲音很輕:“也包括把我送回二獄來,讓我隔絕人世,然後你和別人去雙宿雙飛?” 他一下就呆住了,霎時間臉色蒼白,半天半天才擠出一句:“誰告訴你的?” 我一句話說不出來,痛苦地望着他。 他眼珠猛轉開始恍悟:“施慧,事情不是你想象這樣的!我和寧馨兒根本不是來真的,我,我,我只是為了套出東辰公司的情況,我是把她當成一個耳目,一個眼線……” 我從心底里嘆了一口氣:“其實,現在你和她有沒有關係、感情是不是真的,我已經都不在乎了。因為我已經看透了你,你自始至終都在利用別人,不光利用別人的能力,還利用別人的感情……” 高煜再次站起,搶到我的面前俯身下來,他漂亮的面孔開始扭曲:“施慧,別人可以說我利用感情,你不可以這樣說,我對你是真心的,要說利用,那也是我們的感情,我們的!!!” 我熱淚盈眶地抬頭看着他:“那就是我們對感情的理解,差距太大了!高煜,我沒你這麼多心眼,我對人生要求很簡單,我不想我們的感情和幸福,有這麼多的謊言和欺騙,甚至還有殘酷的鮮血。你這樣做不光傷害別人的感情,也是在害命呀!你忘了嗎?你已經害過一個凌敏,她因為你偷稅漏稅最終死於非命,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不!凌敏的死真的與我無關,是她害了我,她咎由自取!” 高煜喊了起來,他完全失去了平素的溫文爾雅,他的眼睛變得通紅:“凌敏是我偷稅案的主要證人,她的證言給我最致命的打擊,她說我是有意偷稅,而不肯陳述我們和稅務局私下的協議。當然這協議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但卻是我是否被定罪的一個分水嶺!我對正源的財務管理一直粗放,我太信任這個女人了! 凌敏是我見過的最不簡單的女人,正因為她的心思複雜,才讓她有了今天的下場。這事是我一生之中的奇恥大辱!我是一名律師,可我栽到了最弱智的法律命題上。” 高煜開始笑,一種近似瘋狂的獰笑:“其實,偷漏稅算不得什麼的,只是判緩而已。說我詐騙才真正致命!它讓我擁有了可怕的法律污點,永遠不能再從事律師工作。施慧,我們把話說到這個程度,我也很想你分擔一下我曾經的痛苦和悲哀。你做為一名驕傲的律師,一名前途遠大的律師,當你辦過的案件中,原本信誓擔擔的證人,有朝一日集體翻案,然後反指你教唆他們出偽證,你是什麼感覺?我告訴你,不是一個兩個證人,是十三個證人,整整十三張嘴!我從認罪到被關進監獄,我的自信我的理性已經被踐踏殆盡,我告訴你,邊寶慶打我時候,我甚至就希望他把我打死算了,我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施慧,你的確太天真!你那時老是傻乎乎地勸我上訴,叫我哭笑不得。我是告訴過你我是被冤枉的,可我永遠無法上訴!因為謊言說了一百遍,就成其為真理;陷害做得天衣無縫,那就是事實!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公理?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絕對的正義和公理!從我的案子上,我只看到父輩官場角斗的贏出輸退,公正司法無能為力的退避三舍!等我絕望的承認,我成了兩個大財團暗鬥的犧牲品時,這場官司帶給我的,已經是對信念的摧殘和扭曲,對意志的踐踏和蹂躪!我那時就發誓,我要拿回我的一切尊嚴,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就要上演我的顛覆!” “施慧,我和你一樣,我們都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時代的孩子,我們都從那個幻想的年代走過來的。我比許多人都幸運,生在一個這樣的家庭里,這也正是我的不幸,我從小就看到了太多的陰暗面,我爸爸是右派,他一生都對在中國建立所謂法制社會,充滿天真的夢想,可是他現在怎麼樣,他最終還是湮滅於厚黑的角逐中。在別人眼裡,他不是個鬥士,他是個儒夫!今天,你可以說我為了利益今天不擇手段低級下流,也可以說我為了仇恨卑鄙無恥賣國求榮。但我畢竟做到了,我已經雪了當年的胯下之辱!肖東琳的東辰,是我聯合吉田擠垮的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報復她,報復她當年的不擇手段!” 高煜慷慨激昂一發不可收拾,展示着他律師的口才和雄辯。我那時反倒平靜下來,一直等他喊完這一通才疲憊道:“好,你已經做到了,你已經終結了你的仇恨,還有吉田的仇恨,祝賀你,祝賀你們!” 高煜猛然轉醒,又伏到我面前殷殷地說:“施慧,你聽我說,其實,公安部最終破案有我一份功勞,是我逼得她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我沒費一槍一彈,不用違法犯罪,只是用幾個電腦鍵盤的操盤手,就撼動了她肖氏企業二十年的基業。我現在如果重新估計資產,應該登上國內的富人榜!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把吉田掐在手中,今天你看到的,只是我連縱之計的開始。施慧,你難道就不為我感到自豪嗎?從我們登記那一刻起,我已經確定要和你一起分享我的財富與榮耀了,施慧!” 我苦笑:“你就沒想過後果嗎?你把人家肖東琳最後逼上了絕路,如果她沒有被捕,東辰沒有被查封,她會第一個報復你,她會殺了你!” 高煜傲然一笑:“好在她永遠做不到了!” 我重重地說:“她做得到,因為,鄭子良還活着!他昨天已經開始追殺寧馨兒,我想,他下一個目標應該是你!” 高煜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額頭立刻現汗,我想了想還是不忍心嚇他,就說:“沒事了,他已經被抓住了,你不用害怕了!” 我感到頭痛欲裂胸口氣悶,就站起來拉開門:“高煜,咱們不說了,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你,走吧……”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九十五章 婚禮驚變 可能很少有我這樣的新娘,在婚禮當天,已經準備離婚,已經心如死灰。 我之所以出席那個婚禮,完全是因為祈文芳的一番催人淚下的勸導。在婚禮的前一天,她親自坐車駕臨二獄,進家門就抓住我的手神色棲惶:“小慧呀,說起來我們高家沒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你怎麼做這麼突然個決定呀?你說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老二他縱有千種不對萬般不是,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要分手,也不能選這種時候呀。你說這明個兒婚禮要就舉行了,我們遍告親朋請柬都發出去幾百張了,哪還有精力一個一個再去通知,說婚禮取消了,新娘子不嫁了呀……” 我真的受不了,當場就哭了出來,我流淚搖頭說:“阿姨,真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懂事,我的決定是太晚了,我太對不起你們二老了,可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祈文芳也哭了,她和我哭在一處,動情說:“你這孩子心眼好又孝順,我和你高叔都喜歡你,都想把你當成親閨女看待的,我們都打算退休後和你一起過了。現在,我和老二都不敢告訴老高,他心臟本來就不好,我真怕他聽到這件事,急出個好歹的。你知道咱們家的情況,老二今年剛從監獄放出來,你高叔也剛剛復職,我們,我們真是再丟不起這個人了!” “小慧,阿姨跟你商量一下,你就算給我一個面子,給你高叔叔一個面子,幫我們家圓下這一個場,好不好?你和高煜反正已經登記了,你就當演出戲,救救場,阿姨求你了,我也代你高叔叔求你了,好不好?……” 這話要是換做高煜來說,我也許會無動於衷,可換做一位母親向我懇求,我心軟得跟化開一樣,我真的無法拒絕。說實在的,我剛認識祈文芳時,對她一點好感也沒有,但她是在我最困難的關口,熱情接納我這個兒媳婦的,母親去世時,她拉着我的手對我說過的話,餘音在耳仍暖意盈懷。我那天含淚望着她明顯憔悴的面容,想了好久,終於點了頭。 我後來對這個決定,真是腸子都悔青了,祈文芳大概也有同感,只是我們再沒有機會勾通。 七月一日,新都大酒店,高朋滿座,喜氣洋洋。 我穿着一身白色婚紗,站在穿着同色禮服的高煜身邊,因為貌合神離,所以表情都有些木然。好在這種木然,倒和我們的年齡很相配,我們那年都是二十九周歲,都過了做小兒女羞澀狀的年齡了。 本省電視台的著名節目主持人,興致盎然妙語如珠地向大家介紹新娘新郎。當介紹到我的時候,不吝溢美用了多個的驚嘆號,每說一個,台下就譁然一片,跟着掌聲一片,高煜的哥們尤會起鬨,把個場面也算弄得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我大腦曠曠目光空洞地面對台下,那中間有一隻大大的蛋糕,上面兩個奶油小人相依相偎惟妙惟肖,他們在這個大型的名利人氣場中,等待最後的切割瓜分。這個場上沒有我一個熟悉的人,連小婉我都沒讓她來。我想起二獄同事還在等着補喝我的喜酒,高煜告訴我,昨天晚上,省公安廳以於曉梅和程墾的名義,給我的新家送去的兩個花藍,他們都在為我祝福,如果同事和戰友知道我目前的狀況,會怎麼想我呢? 我思維抽離胡思亂想,直到高煜輕輕拉住我的手,連扯幾下,我才緩過神來知道下面肯定要一起行禮了。於是,我們按步就班地進行了整套儀式,又聯袂演出了倒香檳和切蛋糕。等酒宴鬧哄哄的開始時,有人提醒我,應該去換那身中式禮服的行頭了。 那天酒店為我們臨時開了房間,供新人換裝。我和高煜一前一後進了房間,有人為我們關上了門。我覺得累就坐在床上,我還穿着那身袒胸露臂的婚紗,出自省城名設計師之手,恰到好處地用幾處點綴掩蓋了我的上身的傷疤。 我靜靜坐着繃着臉一言不發,覺得高煜應該迴避我換衣服的場合。高煜開始背對着我,往下摘領帶,接着突然發作,躍身過床上來一把抱住我,竟然要親我。 我後來始終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此一舉,他一直是那樣冷靜地和我戀愛,一直是那樣理智地和我接觸,想不到在這最後的時刻,而且還是最可能我隨時翻臉無情拆台走人的時刻,他會有這樣的失態。他應該知道,想強迫親我這樣一個女人,那簡直就是個夢,我的身手,足夠把他這樣的書生打趴下一個排。 我沒有打他,我用手支着他的雙臂,把他一路送出門外,我聽見門外有笑聲,但還是決然地關上了門。我的心在怦怦亂跳,就靠在門上想着下一步怎麼辦,是繼續強顏歡笑逢場作戲,還是留下新衣悄然離去。 槍聲就在這一時刻,驟然響起! 等我穿着那身婚紗開門奔出,所有人都臉色煞白抱頭蹲在地上。走廊盡頭,高煜正被人拖向電梯間,那個人手中比劃着一隻五四手槍,槍口尚有餘煙。 我狂奔了過去,他已經挾持着高煜上了電梯,我認出他是鄭子良,他也看見了我,高煜已經被他打倒在腳下,呈半昏迷狀態。他一手持槍一手拿手機,居然好整以暇地打着電話,看見我竟然還抽空展顏一笑,他笑得極其猖狂,接着把槍平平地舉向我,放了一槍,子彈擦着我的耳朵過去,擊在理石牆面上,我下意識地躲閃,聽到他擱下一句:“肖姐讓我給你留條命!”就和高煜沒入電梯之中! 電梯一路向下而去。 我發瘋般撲向另一部電梯,拼命按着上下行的鍵子。等來了電梯,裡面卻站了滿滿一下的防暴警察,蜂擁而出把我撞得東倒西歪。我大聲叫道:“下去了,他們下去了!” 就在這時,我們都再次聽見槍聲從電梯裡傳來,後來知道是鄭子良與一樓大廳的警察接了火。接着,那部電梯又開始上行,我們緊張地注視着那個紅色數字12345地一路上來,我們這裡,是五樓! 電梯鈴叮地響了一下,接着停下來了,防暴警察如臨大敵地把衝鋒鎗對準電梯間,在門打開那一瞬間,一個武警戰士挺身執槍擋在了我的身前,也擋住了我的視線。等我拔開他再看,電梯門已經合上,一路開了上去,一直到頂層,二十六樓,然後就停在那,再也不動了。 防暴警察全體奔入另一個電梯間! 我穿着一件那樣大的婚紗,根本不可能跟着擠進去,我站在電梯前手足無措,後悔到了極點,我自責我為什麼偏偏在那個當口,把高煜從房間推出去,如果我們倆人在一起,那情形也許就會不一樣了。 祈文芳被人簇擁着跌跌撞撞來我身邊,她還不知道兒子被挾持的情形,惶惑問我:“出什麼事了,你站在這裡幹什麼?老二呢?” 我還沒等答應,走廊里親見挾持場面的服務員已經緩過神來,驚恐萬狀地從地上爬起來,大叫着奔向防火通道,向下逃去。混亂中我扶住祈文芳,把她交到高煜的朋友手上,說了聲:“看好阿姨!”就扶着大大的裙裾,也向防火樓梯奔去。 這時,整幢大樓的防火警報都響了起來,我一路逆了逃生的人流奮力向上攀行,腦中有一個巨大的疑問,那就是,鄭子良怎麼會越獄,他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 後經查實,鄭子良與本市公安局馮副局長一向交好。東辰事發後,這名知法犯法的副局長本來以為鄭子良已死,正僥倖自己無恙,一朝驚悉鄭子良重生,可能恐懼過去交往敗露,就暗中做手腳,讓鄭子良在押解途中脫身。後來這名局長知道事情敗露,當天即從自家陽台跳下摔成重殘,算是給自己判了個死緩。 等我氣喘吁吁登上二十六樓,挾持現場已經變做新都大酒店的頂樓露天天台。 開始,武警戰士根本不放我進入現場,我急得心都快要跳出來,直到十幾分鐘後,於曉梅和省廳領導匆匆趕到現場,才把我也領了上去。我們從一架鐵梯登上天台,強勁的風立刻吹翻了我的裙子,於曉梅已經顧不上管我,立刻進入現場指揮中。 隔着警戒線,我清楚地看見鄭子良一手挽緊高煜,一手將五四手槍頂在高煜頭上,筆直站在二十六樓的天台邊緣邊,與眾多防暴警察傲然對峙。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打死高煜,是因為在一樓大廳望風的手下用電話告誡他,說警察已經包圍了新都大酒店。而警察之所以來得這樣及時,是因為於曉梅獲知鄭子良逃跑後,先行詢問了我的結婚地點,第一時間派出了防暴武警。曉梅還曾經試圖與我通話示警,只可惜我穿着一身婚紗,沒有攜帶手機。 相持的場面實在太揪心了! 我知道,即便高煜不做我的丈夫,即便他再咎由自取玩火自焚,我也不想看見他就這樣白白死於鄭子良這個的惡棍手裡。那一瞬間,我幾乎後悔我這樣悔婚,我想要是高煜死了,我肯定會一生都難以解脫。 可是,我在現場的身份只是受害人家屬,我是那樣無能為力,只是傻傻地聽着警察用大喇叭一次又一次地攻心喊話,看見鄰近的高樓上正在慢慢聚集狙擊手。我知道,鄭子良也不是白給的,他是特種兵出身,對這套對付劫匪的小把戲都瞭然於心,他是不會輕易叫人一槍斃命的。 相持中,我看見於曉梅在不停地接打電話,好象在商量着什麼事。她開始好象不同意,連連搖頭,但又開始點頭。我羨慕地看着她鎮定指揮果斷命令的樣子,痛恨我的一身婚紗,我當時特別想從武警手中搶下一隻微沖,重新成為一名衝鋒陷陣的戰士! 可是,我已經永遠失去了那樣的機會。 “鄭哥!別衝動!我是劉春!兄弟我來了!” 一個很大的聲音通過傳聲器傳了出來,我回頭,眼睛一下睜得老大!真的是劉春,他正現身於樓門處。 從清明節墓地相見,我已經有近三個月沒見到他。只見他一頭短髮,一身牛仔T恤,似乎又恢復了以前大學生般的清純模樣,只是雙手被手銬束縛在身前,後面緊緊跟着兩個押解的警察,把神清氣爽的形象給破壞貽盡。他被兩個警察推搡着,從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中穿過,走到警戒線前,於曉梅威嚴地晃了一下頭,現場的省廳指揮也點點頭。於是,警戒線被拉開,劉春就那樣銬了雙手,隻身進入現場。 所有人都屏息注視着他。 劉春走出警戒線,先立正站好,說了聲:“鄭哥,我過來了!”就端着雙手一步步向前走去。他邊走邊喊:“鄭哥你別動!我跟警察求個情,過來跟你說句話!” 鄭子良高聲吼道:“劉春,你站住!” 劉春止步,繼而提高了分貝:“鄭哥,別他媽玩了,玩不過他們的!聽我的話,投降吧!” 鄭子良面肌不停抽搐,憤憤罵道:“劉春,你混蛋!你和我說這種話?!我看你????才投降了吧!” 劉春突然變得激憤:“鄭子良,你以為我是被他們抓住的嗎?我是自首的!我幫警察?!我好不容易躲了這麼長時間,出來就是進大牢送死,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真是來幫你的,我都豁出來陪你一起坐牢了,你還罵我,你????才真混蛋!” 他這一罵,鄭子良眼睛卻紅了,呆了一下嘶聲喊道:“劉春你傻呀?你不要命了?咱們現在進去就是死,出來也是死,你好好的來這裡做什麼?” 劉春緩緩前行慢慢搖頭:“鄭哥,還記得我們說過的話嗎,只要兄弟在一起,生有何歡死又何懼!現在肖姐進去了,你也完了,既然早晚都是這個下場,我們等到那一天一起上路不好嗎?” 提到肖東琳三個字,鄭子良神情立刻變化,開始熱淚盈眶。劉春這時已經走到離他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極為動情道:“你和肖姐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我比不上你,可我一直羨慕你對肖姐的感情。我今天主動自首,就是為了追隨你和肖姐。我不怕死,但我怕死時沒有朋友!鄭哥,聽兄弟一句話,放這個小子一條狗命,他不值得你為他陪葬。我陪你坐牢,咱們一起跟肖姐走,我現在特別特別想見肖姐一面,我想她,也想你。咱們三人黃泉路上好做伴,誰也不許先走一步,好不好?” 鄭子良痛苦地搖頭,繼而撕心裂肺地大叫:“不!劉春,不!!!是肖姐讓我殺高煜的,我不能違抗她的命令,我一定要殺了高煜!” 他雖然喊聲驚人,可我們都清楚地看到,他在流淚,他的眼淚滾滾而下,很長時間後,我才有心情來回味這一幕中鄭子良的眼淚,我覺得肖東琳不管如何惡貫滿盈,但有鄭子良這樣的人誓死追隨,在生命終結時為她流下男兒淚,她也算不枉此生。 我承認,當時在場的人,已經被他們的對話所震撼,那時,連危險中的高煜看樣子都已經聽傻了。我真是想不到,劉春和鄭子良會結下這樣深厚的情誼,他居然這樣情深義重地闡述着他們眼中的黑道兄弟情。 由於激動,鄭子良身子微微搖了起來,我的手心全是汗水,我的經驗在告訴我,知道這是絕好的機會,可惜我離他們是那樣的遠,無法乘虛而入。 就在這一刻,變故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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