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96-100尾聲(ZT)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5日20:30:5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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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英雄無悔 一直凝立不動的劉春突然雙手一張,手銬飛了出去,他獵豹般迅疾起勢,右腿高高揚起,如一道閃電從鄭子良和高煜正中劈下去,將緊緊擁在一起的兩人一分為二,他的腿在空中瞬間轉向,挑向鄭子良手中的五四手槍,那隻閃着烤藍光澤的槍,高高飛向天空。劉春這一下做得簡直乾淨利索極了,令我這個特警都嘖嘖稱奇,我認出來,他用的正是我曾經在東辰拳館見過的那一招跆拳道必殺技,時隔半年,演繹得更加出神入化。 中計中招已經醒悟過來的鄭子良,也拿出了他出色的反應速度,他幾乎是跟了劉春一起躍起,爭奪制空權。劉春比他個子稍高,瞬間接槍在手,下落時飛快頂上鄭子良的頭,繼而將他勇猛地壓至身下! 鄭子良轉眼被制,心中狠極,臉貼地上痛叫:“劉春,龜兒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與此同時,被甩在一邊的高煜,正踉蹌靠上一段天台的鐵欄,這個鐵欄年久失修,竟然風化得不禁一壓,在這個當口戛然脆斷。剛剛脫險的高煜毫無防備,慘叫一聲,側身栽了下去。 劉春正騎壓在鄭子良身上,他離高煜失足處最近,在千鈞一髮之際,探身一把揪住了高煜的西服,之後隨着高煜的墜勢從一路滑過去,最後他完全放開了鄭子良,撲倒在天台邊緣,只拉住了高煜的一隻鞋子。高煜死裡逃生,高大的身軀就那樣晃晃噹噹地倒吊在半空中,身下,是新都大酒店的二十六層高樓! 這一連串的變故令人還沒反應過來,鄭子良已經翻身躍起,快捷無倫地從懷中掏出另一支槍,兇狠地指向地上的劉春! 驚心動魄的槍聲隨之響起。 幾乎所有武警都在開槍怒射,無數衝鋒子彈洞穿着鄭子良的身體,讓他持槍的動作驟然停頓,象是叫鉛彈給封在了半空中一樣。等他頹然倒地伏屍於天台之上時,身上已經是千瘡百孔。 可是,還是遲了!我看得非常清楚,他在中槍之前,已經扣下了扳擊。我的呼吸驟然停止,絕望之極地噗通跪下,我知道肯定完了,劉春中彈,高煜必死!在那種情形下,同歸於盡幾乎已成定數! 於曉梅第一個沖了過去,無數警察從我身邊沖了上去,他們象在趕赴一場血腥盛宴的余羹。我片斷失聰大腦失靈,呆呆地跪着,眼前場景如默聲片一般。無數的人簇擁着失事地點,他們的防彈背心後,police在陽光下閃着耀眼的白光。 在天台之上的藍天中,盤旋着一群被槍聲驚起的鴿子。等我恢復聽覺,第一時間聽到的竟然是它們的晴空響哨。 我以拳捶地,萬般痛悔!我痛恨自己手中無槍,我覺得我完全可以趕在鄭子良動作之前讓他一槍斃命。其實後來想想,這一切變故是如此地出乎意料,從劉春解救人質制服罪犯,到搶救命懸一線的高煜,一切僅僅發生在兩三秒鐘之間,很難讓人瞬間反應過來。而警察的出槍並非不及時,只是象鄭子良那樣訓練有素的特種兵,對劉春又已恨入骨髓,即便先行中彈也會誓死開出那最後復仇的一槍。 那種情形之下,任誰也是回天乏力! 突然,一聲炸雷般的痛叫從人群里傳了出來,如同野獸在曠野上的悲嚎:“劉春,挺住啊!” 警察迅速地分開一條路來,仍然穿着一身吉服的高煜,奇蹟般地出現在我的眼前,他白色蒼白滿頭大汗,抱着劉春一路狂奔。白色的西服上染滿鮮血,那是劉春的血,他們所經之處,一地淋漓的鮮血。 已經有警察跟着他抬起劉春的腿來,他們從我身邊呼嘯着衝過去,我轉醒過來,也跟着向下奔,他們先進了一部電梯,我只好奔入另一部電梯,於曉梅也跟了進來,我們緊張對視都在喘息,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一樓大廳里,奔跑的高煜已然力竭,抱着劉春跪仆在旋轉門前。 這時又有大批警察跑入,安撫四散的人群,有幾個搶過來看清形勢就從高煜手中抱開劉春,繼續合力抬起來,高煜跌跌撞撞地起身繼續跟跑,於曉梅拉着我追上去,揚手喊道:“快! 上我的車,送醫院!” 我們同時跑出去,婚紗把我至少絆了兩個跟頭,高煜先上了車,劉春已經被放在後面的長座上,高煜擠過抬他的警察,俯身於劉春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我硬擠了上去,但那身笨重的婚紗擋住了我,我只好在警察和高煜的身後,探看劉春急迫痛楚的呼吸。 於曉梅在前座調轉身體,頭伸得很長,岔了聲地一路喊着劉春的名字,叫他堅持住。 後來我們知道,鄭子良共開兩槍,其中一彈擊中了劉春的動脈,由於他中彈後還死拉着高煜沒有放手,他奉力支撐那寶貴幾秒鐘,造成內臟和血管的爆裂,血如噴泉般怒射,一路都疾流不止。那天豐田麵包的後座上全是劉春的血,以至於後來於曉梅一看那車就心痛,她是看慣這種場面的,卻也跟我說她再不想坐這部車,她最後到底把它繳了上去,真的換了一輛車。 劉春最後的一句話是衝着高煜說的,他的目光根本及不到我,他只能看到高煜,他那時呼吸已經相當微弱,和血吐出最後一句:“記,記住你的話……好好對施慧……” 高煜當時已經是泣不成聲,腿一軟就跪在兩座的夾道中,他拉着他的手,拼命點頭作答,劉春的眼睛跟着閉上了,到醫院也再沒睜開。 我就這樣失去了劉春,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還不知道,他這兩年來是過着怎樣的一種生活,他為什麼會那樣及時地出現在我的婚禮上,他的臨終遺言究竟意味着什麼。 為我首先解開了這個人生之謎的人,居然是程墾! 她當時就在省城公安醫院養傷,由於警方對肖東琳案件的臥底功臣,採取了嚴密的保護措施,所以沒人知道她在省城。於曉梅那天沒地方安置我,就乾脆把我送入她的病房。程墾一聽噩耗忽地坐起,然後就搖頭失聲喊道:“哎呀哎呀,都怪我!我不讓他去看你的婚禮好了,我不該讓他去你的婚禮的!他說想看看你,想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他向我們保證只是遠遠看看你,他不出席這個婚禮!哎呀,你們省這些混蛋怎麼看的人,怎麼會把鄭子良給放出來!哎呀,哎呀,太可惜了!太后悔了!” 程墾那時還不能下地,無助地敲着床欄岔了聲地叫,把警衛人員和醫護人全都叫了進來,都愣愣地看着我們。我把他們送出去,復回頭望着痛悔不堪的程墾。 我輕輕地問:“劉春,真是警察?” 程墾含淚向我伸出手來,我也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我坐在她身邊,聽她激動地說:“施慧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好了,也許劉春犧牲了,我應該把這話永遠埋在心底,永遠不向你說,你都受過一次打擊了,我真的不忍心……。可是,劉春這孩子太好了,我不說出來,我真覺得對不起他。他太愛你了,施慧你都不知道,他去年年底為了你,把家裡房子都賣了,幾乎是傾家蕩產,只為了讓你脫離東辰脫離肖東琳,過上好日子;那次車禍他確實是為了救你才撞成重傷的,之所以後來對你橫眉冷水對,完全是是怕被肖東琳看出破綻來。後來案子快結了,他卻知道了你要結婚,我和曉梅都鼓勵他去找你。他前天一恢復身份,就去找你丈夫談了一次,他談得心情很差,回來到醫院看我時還流了眼淚,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男人為女人流眼淚。他說太晚了他不再爭取了……劉春是我看見最純的年輕人,他的心地就象一杯水清澈透明。哎呀太可惜了!那天早上我們追捕肖東琳時,我還特意叫曉梅留下他,我知道這是一場硬仗,我怕肖東琳知道他是臥底會傷害他,我們都想保護他,都覺得他這麼年輕剛當警察就出生入死不容易,萬一傷着了就可惜了,可是還是沒想到他會有今天這一劫……” 我沒什麼表情,木然地看着她的嘴,分析着她的話。我大腦有些短路,只覺得腦子在半空裡懸着,似乎靈魂游離在軀殼之外。然後我站起來,說我得看看他去,我要去看看他…… 我沒有打聽任何人,就找到了醫院太平間,這中間經過了兩個樓層,還拐了兩個彎,後來他們都說是劉春在冥冥中地引導着我,召喚着我,太平間前停了幾個着裝的警察,看我還穿着一身染了血的婚紗,知道我是那場血腥婚禮的新娘,就說你們家裡人來過了都已經走了,我說沒事沒事,我想看看劉春,我看看他,他們看出我神情恍惚,都上來想攔我,我用力推開他們,在他們的驚愕的目光中,隻身走入太平間。 那中間只擺了一張鋼架床。 我輕輕揭開白單,他在熟睡。那面孔對我而言,既陌生又熟悉,我憶起我們初見面時,他不是開着奧迪就是大賽,似乎永遠青春飛揚,咧着嘴在對我笑;記起在肖東琳身邊最後見他時,他黑衣墨鏡消瘦冷峻,那時的他身負重任已然變得成熟冷靜;我心痛欲絕地想起他最後的一刻,那凌空躍起的矯健身影,已是彗星迸發的最後一霎燦爛! 他的衣服已經穿好,是一身嶄新的警服,我一路愛撫地摸下去,手指停在他的徽章上,那上面的血跡已經擦乾,那是一枚新徽章新警號,自打上那天起,就註定只陪同它的主人一回就完成了崇高的使命。我那時還無法獲知更多,只能憑空想象着,我想當他開始一次次被我近乎粗暴地拒絕時,他未曾中斷對我的夢想,我知道,那不光是對我,也是對警察這個崇高職業的夢想,他愛上我就是在我救人那一瞬間,從此,我在他眼裡就披上了異樣的光環。 當他真的成為一名警察,卻因為接受了特殊任務而不能向我表白,我猜他那個時候並不痛苦,他一直在渴望,他渴望完成任務那一天,能夠得到心中的愛。可當他即將勝利完成任務之際,他卻再一次失望,他面臨我即將結婚的現實,那幾天裡,他的痛苦可想而知。高煜的所作所為他在東辰內部臥底長達一年多,不會不知道一些蛛絲馬跡,他肯定想過要從高煜手中奪回我,要不然也不會在最後一刻,與高煜說出那樣一個跨越生死的契約。 他是充滿激情的,但他最終用理智戰勝了情感,沒去破壞一個即成的婚姻來成全他的痴愛,他更是高尚的,他捨身相救的是他所愛的人的丈夫,他如此壯烈地用鮮血和生命來詮釋了他的博愛。 我思路通暢起來卻感到萬箭穿心的刺痛,我跪下去伏在他身上盡情慟哭,我知道繼林知兵和父母親之後,我失去了生命中又一個愛我的親人。他至死都在記掛着我的幸福,可是,我卻沒來得及好好愛他! 我將頭拼命撞向那床的鋼欄,我後來完全記不得我為什麼要那樣做,我想我可能是想隨他一起去,好把悔恨和無助當面向他傾訴。這時於曉梅闖了進來,和幾個警察齊心協力把我抬了出去,當時我已經淚血滿面。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九十七章 往事如風
那時離我們的婚禮,已經過了半個月,酒店裡已經沒人認出我們是一個月前那對倒霉的新人。這個地方是我選的,我想從這裡開始,從這裡結束。 坐在那等高煜的過程中,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我想起當年就是在這個地方,高煜已經表現了他強硬的性格,並因此挨了歹徒一槍,而涉世不深的劉春,則在槍聲中失態,為我所鄙視。三年後的今天,高煜以其強硬的性格,成功攫取了大把的金錢和利益,而劉春,卻成長為一個警察,一個捨己為人的英雄。 人的性格,到底存在多大的變數,人的命運,到底隱藏多深的玄機,真的只有天知道。 高煜遲到了。他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低頭走入的時候,完全失卻了平素的風流和倜儻。這個事件對他打擊,是不言而喻的,劉春為救他而死,他心靈所承受的煎熬,起碼目前要比我嚴重的多。 我們對坐良久,都不開口,最後,還是我輕輕說:“高煜,別難過了,你北京那邊事多,你看看什麼時候,我們把手續辦了吧!” 他還是沉默,然後雙手捂住了臉,肩膀抽動起來,他說:“施慧我知道,我們一點挽回餘地沒有了。其實在婚禮前,我還有着信心,我想隨着時間的推移,你會原諒我,會寬容我,可事到如今,是不是我在你眼裡,已經是一個卑鄙無恥之徒,我真的不想這樣,我現在寧可自己死,或者乾脆替劉春死……” 我將紙巾遞了上去,順勢拍拍他的手,我說:“高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知道,你也曾經是東辰集團的受害者,只不過,你後來的改變太大了,手段也太驚人了。我只想勸你一句,你以後在商海里打轉,還是難免要與和人爭鬥,記住今天這個血的教訓吧,退一步海闊天空!” 高煜抱着頭不看我,點了點頭。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接納我的意見,不過,這種接納,代價未免太過慘烈。我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他:“高煜,劉春最後對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想知道……” 我其實已經知道劉春在婚禮前曾與他有過一面,我那時特別想知道經過,我那時候想知道與劉春有關的任何事情,真的,我對那個因我而去的男孩,知道還是太少了。 高煜還是不看我,聲音空洞:“沒什麼,劉春就是讓我好好對你,他曾經把你託付給我,說如果我對你不好,他會來找我算賬……” 後來我想,就在那一刻,高煜對我大概仍然抱有一絲幻想,只不過我的話,給了他最後的絕望,我說:“高煜,將來你肯定還會找到一個愛人,還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生活,那我給你一個建議,就是夫妻間得坦誠相待,開誠布公。” 高煜終於開始看着我,眼神十分陌生,在他英俊的臉上,我已經捕捉不到那獨特的、帶着強烈控制欲望的神情。他怔怔地開口:“我知道,你選這個地方,是有目的的。我曾經在三年前,在這裡與劉春打了一個賭。想不到真的會有結果:我輸了,他贏了!他用生命的代價,俘獲了你的心,也徹底打敗了我。” 我受不了他語氣中表現出來的自私,就站了起來,我說:“打敗你的,不是劉春,而是你自己!” 我的第一次婚姻,就這樣短暫結束。高煜很大度,執意要留下所有為婚姻準備的東西,包換那幢大房子,我理所當然地拒絕了他,把一切都還回他的父母家。高元林沒有見我,祈文芳出面接鑰匙和錢物時,也是不住地長吁短嘆。 我要說明的是,我和高煜以後並沒有中斷聯繫,高煜在以後的幾年內,事業繼續飛速發展,他終於實現了心中夢想,把他的總公司駐進了北京,把離任的父母全接去了京城。他同時也成為一個熱衷慈善事業的企業家,他為我們省的各大監獄多次捐贈,還建立了一個基金會。 劉春給我留下了司法廳的房子,還有二十萬元錢,我通過律師,找到了他的遠房親屬。作為合法繼承人,他們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筆財產。直到律師告訴他們,施慧手中有劉春親筆書寫的饋贈書,你們繼承下來,首先要感謝施慧主動放棄了這筆財產,他們才知道起身向我道謝。 一個半月後的一天,姨媽給我打來電話,叫我去家裡一趟。 我驚見表妹守在房中的電腦前,容顏慘澹,頭髮散亂,眼睛深深地陷了進去,模樣變得很可怕。剛剛從國外歸來的老姨,紅着眼睛對我說:“慧呀,你快來勸勸吧,她已經幾天幾夜不睡覺,也很少吃飯,再這樣下去,我也叫她逼瘋了呀!” 我走過去輕撫表妹的頭髮,捧起她的臉,輕輕問:“小婉,你怎麼了?” 小婉一直不看我,她的眼睛一直固定在屏幕上,她把頭搖得波浪鼓一般:“慧姐你別急別急,我肯定能找到程序,我一定能把劉春救回來!” 我也難以自制,哽咽着喊道:“劉春死了,他犧牲了,他再也回不來了!”。 小婉反手來摸我的臉,眼神呆滯:“不哭,慧姐不哭,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你住院的時候,劉春送水果,我不應該把他的信拿出來;去年元旦,劉春送花,我不應該把它扔到垃圾箱去;我真的不知道他當了警察,我還以為他成了黑社會。我不該聽高煜的話,我曾經把他給你的郵件給刪了。我現在找,我不知道他的網名,我已經找到和他名字有關的1000多個郵箱地址,搜狐、新浪、163,騰訊…..姐,你別罵我,我一個個地找密碼,我找解密的程序,我一定會找到的!......” 我哭了出來:“小婉你別找了,找到又怎麼樣,劉春回不來了,他回不來了! 姐不看了不看了,看了更傷心!” “不行!”小婉的樣子虛弱而執拗:“劉春沒走,他給我託夢了,七七四十九天他會回來的,他在那邊看着我等着我,等我找到他的那本電子日記。他要我統統給你看,要不然,他會死不瞑目的…..” 我掩了口跑了出去。 雨夜。 我獨坐斗室,面對的是一隻電腦顯示屏。 鼠標的上行下滑中,是一本兩面精美的電子日記。 那上面,是一個註冊為“春之聲”的網名,記錄着兩年前的全部心路歷程,最觸動我的,是這樣幾段: (十月二十一日,雨) 今天,莫小婉又來找我,和我大吵大嚷,我開始沒吭聲,我知道自己對不住她。可是,她盛怒之下居然砸了我的水晶杯,那可是媽媽給我留下的最後一個生日禮物呀!我對她吼了起來,她跑了出去。 我怎麼也沒想到,我居然又見到了她。她亭亭立於門前,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我,當她說你進來的時候,是那樣果斷乾脆,當她帶我上樓時,動作是那樣矯健。 我曾發誓,再不踏進小婉家半步,可是我卻在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象是在聽從一個召喚,跟隨一個美夢。她眉宇間那種凜然正氣,總是令我情不自禁。 天哪,這是我一生中最難堪的場面! 我料想她會為表妹說情,料想到她會為我們撮合。我也明白她的為難,畢竟我以前的女朋友是她的表妹。我想乾脆趁這個機會和大家都說清楚,我對自己的感情是深思熟慮的,是負責的。但我萬萬想不到,她會那樣盛怒地斥責我,她說我和高煜打賭侮辱了她的人格。 這的確是我遊戲人生的一個報應,也是我的一個恥辱。我那時總聽小婉說起,她有一個的姐姐,性格古怪目光挑剔,遠遠見過一回也印象不深,就想弄出來捉弄高煜。高煜總跟我吹噓他對女人的獨特品味,我就笑他是精神處男,於是,我們就有了這空前絕後的一賭。而我卻想不到,我把自己給賭進去了。 這是我和高之間的秘密,小婉都不知道,天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如果當時有個地洞,我肯定毫不猶豫地鑽進去,可是沒有。我的眼淚不爭氣地盈滿了眼眶,我後悔得不知說什麼好,淚水模糊中,我看見她生氣的樣子也那麼好看,她一臉正氣地叫我走,她說永遠不想再見到我…… 我知道,有些話不好在小婉家裡講,於是我就在外邊等她出來。這時下起了滂沱大雨,我故意站在雨里,讓雨水把我澆成落湯雞,我想許多演員都喜歡照那種濕身照,我的樣子也許可以讓她多看看我,加一些同情分。我在雨水中遙望着婉家的燈火,不時擦一把臉上的雨水。半個小時過去了,她不出來,一個小時,她還沒出來。 後來,雨小了一些,我仍然固執地站在雨中,瑟瑟發抖但意志堅定,我想我只要再堅持一下,我肯定會打動她的芳心。我把真情告白的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我想這回一定要顯得成熟一些,硬朗一些,這樣她就不會把我再當成一個惡作劇小孩子。 凌晨3時,雨幾乎停了,婉房中的燈全部熄掉,我卻似乎又來了希望,我再度痴等了半個小時,然後我絕望了,她肯定不會出來了。我騎着摩托車,雙腿都在抖,幾次差點滑入積水中。我孤獨回到家中,獨自面對衛生間的磚壁,熱水龍沖涮過我的頭,我的全身,我發現自己在哭,我終於和水流下了眼淚,那一刻,我真覺得已經不能自拔了。我想她,我居然如此狂熱地愛上了一個女人,這是我二十五年的人生歷程中,從來不曾出現的。 我終於知道了愛是什麼,是見到她時的情不自禁,是見不到她時的萬念俱灰。 我裹在毛毯中抖成一團,我迷迷糊糊地打完這篇日記,我想完了,她也許真的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我是真的傷透了她的心……”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九十八章 痛苦追憶 (元月五日,雪) 一個畢生難忘的聖誕夜,我經歷了生死考驗。她,居然就在我的身邊! 驚魂時刻,我們正目光對視,那時我心情愉快之至,因為於處長告訴我,任務即將結束,四川的戰友已經抓住了犯罪集團的證據,正準備一網打盡,我的臥底生涯,也即將結束。那天我喝了些酒,我唱了好幾首歌,我終於放開了自己,做回了劉春。這半年多我一直雙面示人,實在太累了! 當她接受我的邀請,回到酒吧時,我已經開始興奮,我發現她今晚的感覺很特別,她不再刻意疏離我,而是愉快地上了我的車,而且坐在了我的身邊。當她溫柔地問我,會不會唱了一首老歌的時候,我慶幸我大腦里儲存了足夠多的歌曲,叫我立刻搜尋現場播放。只可惜我忘了第二段的歌詞,我不好意思地轉頭問她,突然發現,她正在看我,淚光瑩然,充滿感情! 啊,終於等來了這一天,巨大的熱流,頓時涌及了我的整個身心。太意外了,幸福居然來得這樣快,我這樣輕易就等到了這美好的一刻。!我想如果一首歌就能打聽我的心上人,我情願象少數民族小伙子唱情歌一樣,從最開始起就為她唱上幾天幾夜,直到喉嚨沙啞聲帶充血。那樣,我就不用遭今天這份臥底的洋罪了。 於是我和我的夢中女孩深情對望,似乎已經心靈相通。可這旖旎的情懷只是曇花一現,就戛然而止,車禍是如此驚心動魄,在那生與死的瞬間,連我自己都想不到,我居然會做出那樣一個抉擇,為了她,我似乎已經忘記了我自己! 有生以來第一次徘徊在生死邊緣,可我是那樣幸福,因為她就陪伴在我的身邊。她在特護病房陪了我整整一夜,讓我醒來第一個就看到她的笑臉。她每天都向我微笑,她寵着我慣着我呵護着我,她甚至敏感到我是為了保護她才受的傷。我也天天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照拂,我見天地做着美夢,這個夢我曾經做了許多遍,遍遍情景都不雷同。我想如果她要是有天知道,我是一名警察,是一名堪稱英勇的臥底,那在她眼中,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是如此熱切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直到於處通知我,臥底要繼續,四川大本營那邊已經失利,肖已經轉上東北,我才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那是不堪回首的一天,是新年的第一天。肖剛下飛機就來了醫院,而我清楚地知道,她是要給我送人參雞湯來的。我一邊應付肖的熱情,一邊心驚膽戰地害怕她的到來,越是矛盾恐懼,越是大難臨頭,當我聽見她熟悉的腳步聲在病房外響起,當我聽見她快樂地喊着我的名字說新年快樂時。我終於止不住流下了眼淚,當時我的手就握在肖的手中,房門開處,她驚愕的目光,已然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當晚,我在電話里,向於處第一次發火,我說我不做了,我要做回普通人,我不要當臥底!於處不能說服我,就讓程姐給我打電話,對程姐,我終於忍不住說出了我的心裡話,我說我愛施慧,我不想再玩這種美男計的遊戲,再這樣下去,我面對施慧會崩潰的…… (九月二十八日雨) 鄭子良落網了,這意味着肖東琳犯罪集團已經一網打盡,我也可以恢復身份了。二百多個日日夜夜,無數出生入死,無數瀕臨險境,不敢說自己已經百鍊成鋼,至少,我學會了沉默寡言,學會了工於心計,學會了堅忍勇敢。也許就是一種成長、一種成熟。但如果成長和成熟,需要以失去愛人做考量,我想我當時接受這份特殊任務時,我也許會想到拒絕。 但我現在深深為我、為我們這個掃毒颶風組所做的一切,感到由衷的自豪和驕傲。 當我親歷西南、東北邊境的毒品交易時,當深深走進這個龐大的毒品網絡的中心時,我不光獲得了肖東琳的賞識和信任,和鄭子良那些毒梟毒蛇成為莫逆,我也取得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甚至我想過,如果我放棄警察臥底的身份,我也許會成為這條毒鏈上行動最果決、意志最堅定的成員。可是,我知道,我不會!如果正義和邪惡同時擺在我面前,我會選擇正義。這原來對我而言,只是一句形而上的口號,而現在,通過戰鬥的洗禮,它已經深深根植在我的心中,成為我的一種信念。 那天,終於到了最後一戰,肖東琳和幾大毒梟的東北峰會。於處長和程墾拒絕了我參加戰鬥的申請,她們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們一致讓我在恢復身份的一刻,以最快的速度去和她說清楚,她們鼓勵我,說也許會有挽回的餘地。可是,離她的婚禮,只有三天了。 我想上天真是作弄人,我終於有資格對她說愛了,可是我的心上人卻要嫁給別人了。 我考慮再三,還是先找到了高煜。我們曾經是好友,曾經共同擁有過衣鮮亮馬瀟灑結游的紈絝之誼。雖然他已經蛻變為商而我卻成了兵,但昔日的友情是無法忘記的。我曾經為了取得肖東琳的信任,和鄭子良玩過一場決鬥的好戲。我想男人間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沒什麼可以客氣謙讓的,我要旗幟鮮明的亮劍! 高煜的軟肋我太知道了,他是為了自己目標不擇手段的人。他和東辰公司的寧馨兒的關係,在東辰最後的時刻,傳得沸沸揚揚。而他追求施慧的手段,也很令我瞧不起,他曾經把我們之間打賭的事告訴施慧,這根本不象一個男人的所作所為。 可高煜畢竟是高煜,他對我的身份一點也不震驚,他說他早看出我在東辰集團不對勁,他說以他對我的了解,我是不會愛上一個飛揚跋扈的款姐的。然後,他說你確信你能讓施慧愛你嗎?你能給施慧帶來幸福嗎?我說我能。他說你不能,你在東辰公司當臥底,你和肖東琳之間的複雜關係,能說得清嗎?還有莫小婉,我可知道你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你享受齊人之福的同時,從來沒想過以後施慧的感受嗎? 我於是沉默。 高煜又分析說,施慧也是感情受過創傷的人,她現在的幸福,莫過於讓保持最自然的狀態,有足夠的條件讓她享受心靈的自由。這一點我可以做到,因為我不是慾火強烈那種男人,而劉春我最了解你了,你是一個熱情似火的男人,你的那種轟轟烈烈主動進攻的愛,只會把施慧給嚇跑了。 我再度默然,我想起當年挨過施慧的一拳,確實,施慧是不喜歡我的愛情攻勢的。 高煜又問我第三個問題,他說你就準備當警察了?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我愣了一下,說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說我知道你,你為了施慧把房子都賣了,你還有幾處房子可以賣?你能保證施慧一生都幸福無虞嗎?你想施慧有一個安寧的未來,一個舒適的生活,那我才是最佳人選。 就在這一刻,我才真正感到了悲哀。我想我之所以選擇警察這個職業,是為了義無反顧地向心上人表達我的決心。可是,這個職業的清貧與危險,卻成了今天我們之間的最大的障礙。我也承認,論對施慧的感情,高煜和我不相上下;論婚姻和未來,高煜確實比我更適合做一個丈夫。 但我們最後還是不歡而散,起因是高煜當場開了張支票,他說劉春你就成全我吧,我還有三天就步入結婚殿堂了,你對施慧曾經付出的一切,我都加倍補償給你。我當時覺得他在侮辱我,我揪住了他的衣領,我對他說我不是為了成全你,我看不起你,但為了施慧的幸福,我把她讓給你!不過,我要你發誓,你不能再做半點對不起施慧的事情,如果做不到,我搶也要把施慧給搶回來!…… (六月三十日,晴) 明天,就是她的婚禮了。我也快回北京了,於處長說雖然我的身份尚未暴露,但是暫時不能再呆在西南和東北兩地了。將來可能安排我北京,或者去南方工作,我只提了一個要求,我說不管做什麼工作,我都要着裝,我說我作夢都想穿上警服。 我排遣不開憂思和煩躁,我乾脆進了一家音樂製作中心,我說我要錄一隻歌,我把它刻錄成光盤,但拿到手裡,我又覺得可笑,我還有機會送到她手中嗎?不過,無論如何,明天我都要去一趟新都大酒店,那也是我們初識的地方,我只要看她一眼,一眼就滿足了,我一直夢想着有一天,看見她穿上白色的婚紗,含笑站在我面前,說我願意。 夢從哪裡開始,就在哪裡結束吧,但願她得到幸福……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又一頁一頁地刪除,無數排的文字在我眼前消失,直至屏幕變成空白。我當時完全是無意識地動作,我的眼睛已經不是盯着屏幕,而是盯着一處深未可知的地方,那裡,許多鮮活的回憶都被重新喚醒,一點一滴、一個表情一個動作,都被重新賦予了新的含意。那裡邊有我未曾觸摸的一顆真心,有我未曾體會的一段真情。有一個人,曾經用這樣的方式默默地愛着我、關懷着我,他為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我卻始終一無所知…… 我已經錯過了一次真愛,我想,命運對我何其不公,居然又會讓我錯失了第二次。我原本以為,屬於每個人的青春激情只有一次,也只能容納一回刻骨銘心的愛情,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錯了,全都錯了…… 我走出小婉家,在雨中踽踽獨行,我很快就來到了劉春等我的地方。 那個夏季北方的雨水特別大,城市所有的下水道都在嘩嘩引流着,卻也容納不下愁雲慘霧下的水患。我站在漫天水幕里,路燈只是迷離的航標燈,告訴我尚在人間。下面,雨水漸漸沒過腳面,然後及膝;上面,雨水披過頭髮,衝過面頰,在沖涮淚水的同時,似乎也蕩滌着心靈,註銷着記憶。 後來,我只隱約記得,小婉家的燈光已經不復存在,周圍的景致變得虛無若離,整個城市融在一片汪洋當中,而我變了成汪洋中的一隻小船。 我浮在了記憶的岸邊,心甘情願不再上岸……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九十九章 不堪回首 初秋的一個午後,我接到了於曉梅的電話,她說她剛下飛機,和省廳吃完飯,已經在來二獄的路上。我趕緊請假,先進葡萄園,大摘服刑人員培養出來的勝利果實。 我在監獄大門口迎到了她的專車,曉梅下來就讓車回去了。她這回沒穿警服,看上去氣色不錯。我們邁着矯健的步伐,精神抖擻一路開進我兩室一廳的家中,我進屋就忙着洗葡萄,告訴她我們二獄自產的葡萄可好吃了,純粹綠色水果。於曉梅則東竄西進,把各個房間走了一個遍,說你家不錯呀,收拾得夠乾淨清爽。我就笑說我真不怎麼收拾,這家對我來說就是一旅館,我一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監區,三頓飯吃食堂。晚上回家只有一個目的,梳洗睡覺。 於曉梅馬上說不行,一會兒要在你家吃晚飯,不吃食堂。我說當然當然,飯是要在家裡吃的,不過已經在食堂訂了幾個好菜,我是做不出來的。於曉梅就和我對笑,說除了程墾咱們幾個大概沒有會做菜的。我們並肩坐下來,互相看着又聊了些胖了瘦了之類的女孩子之間的話。然後曉梅說她這次來省城,是為了聽肖東琳案件的最後判決結果。我趕緊問她怎麼樣,她說死刑是肯定的了,數罪併罰,夠判好幾個死刑了。她說爭取給她申請注射死刑吧,那樣會死得沒那麼痛苦。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氣氛一下就悲涼起來,我們都深深陷入回憶當中,半天半天誰也不開口。沉默中,曉梅輕輕問我:“你緩過來了吧?我聽說你大病了一場,真怕你挺不過去!” 我聳聳肩,說:“我現在已經習慣了,監獄太適合我了,我覺得自己就適合一個人生活,我這輩子不打算嫁人了!” 於曉梅搖搖頭:“那個高煜好象現在在北京,肖東琳案發,倒成全了他,他可是肖氏企業的最大受益人。對了,這人還和你聯繫嗎?” 我說:“通過電話,他給第二監獄捐過款,還說要建一個全省服刑人員改造專項基金。” 於曉梅冷笑:“思想境界提高了,看來叫我們給感化了。” 我一時沒理解她的話中含意,就解釋說:“他原來在這服過刑,舊地重遊時監獄領導請他吃飯,我正好出差了。回來聽說他氣魄很大,說這個基金會就是衝着二獄和我建的,還給我封了個基金會的名譽會長。他說只要我在二獄工作一天,他就給二獄每年捐款。” 於曉梅驚訝地盯着我:“天哪,這人是不是對你還不死心呀?” 我搖頭說:“淡了,我們現在只是友情,根本沒愛情了。” 於曉梅就有些放心的樣子,拿起葡萄開始一顆一顆地吃,又含糊地問:“明天我想去看看劉春,一起去吧。” 我當時眨眨眼睛,想了想,驚訝地問:“劉春,你怎麼認識劉春呀?那可是我妹原來的對象!” 曉梅當時正探身向我,嘴裡含着一顆巨峰葡萄,聽我說出下面的話來:“那小子老想當警察,可能最後當上交警了,曉梅,你怎麼認識他呢?” 於曉梅就保持着那個姿勢,足足愣了十幾秒,慢慢彎下腰,從地上拾起那顆從她口中跑失的葡萄,然後坐到我身邊來,用手摸着我的臉,端詳着我:“施慧,你,你還好吧?” 我咯咯笑起來,把她的手拿開:“死曉梅你掐我臉幹什麼,癢死了!好好好,我給你找他去!” 她喉嚨急促地動了一下又一下,還是貪婪地看我的臉:“劉春,你,你上哪找他去?” 我表情平靜,聲音自然:“你不知道,他原來是我妹的對象,我可多長時間沒和他聯繫過了,小婉也出國了,要不等我打個國際長途,問問他的電話?” 於曉梅制止了我,她沒吃晚飯就離開了,雖然說是臨時有事,但我對了一桌子菜還是有些悵然若失,百思不得其解她的反常舉止。 第二天一早,程墾居然來了! 她還是那麼胖乎乎的,身上亂七八糟穿着衣服,背了個大包好象剛下車的樣子。她風塵僕僕放下行李,就和我緊緊摟在一起,我上下捏着她的肩膀說:“程墾你傷全好了嗎?你從山東來呀?” 程墾搖頭笑道:“我原定後天來,因為東辰的案子需要我出庭,是曉梅提前叫我坐飛機趕來的。施慧,你現在怎麼樣?我可擔心你了!” 我奇怪道:“哎,受傷的是你不是我,我現在好端端的,你擔心我幹嗎?” 程墾坐下來,仍然緊張地看着我,好象不知道從哪講起好,最後說了出來:“施慧,你還記得劉春在東辰的事嗎?” 我居然又聽了這個名字,立刻皺了眉頭掰了手指:“這個小劉春要是考上公務員,都是去年三月間的事兒了,之前是看見在他東辰公司,那時東辰還沒開業呢,距離你來東北,前後得差一年多呢!你怎麼也認識他呢?” 程墾痴呆呆地看我,就象不認得我一樣,我叫她瞅得心裡直發毛,求饒道:“哎哎程墾,你發神經呀,別嚇唬我!真的,你認識劉春呀?” 程墾臉抽搐了幾下,呼地起身,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門,於曉梅早就站在門口。程墾向她搖搖頭,於曉梅一點表情也沒有,兩人就在我家門口對視呆立。 我在後面笑着走上來:“呀,曉梅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按門鈴,程墾好象知道你來呀!” 然後我覺出氣氛不對,走到她們兩面前,輕輕問:“出了什麼事嗎,你們,怎麼了?” 程墾也不看我,只是伸出一隻手,一下子把我攬到懷裡,接着揉着我的頭髮啜泣起來,我在她懷裡掙扎幾番才算出頭露面,看見於曉梅竟然也紅了眼圈。她看着我身子動了一下,然後也走上來,抱住了我們倆。 我們三人抱在一起。 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覺得氣氛詭異,於是就不再說話。 於曉梅最後說:“施慧,你收拾一下,請個假,後天跟我回北京!” 首都醫院。 一間安靜的專家診室,牆的色調是淡藍的,面前的老人頭髮是雪白的,目光親切,眼神睿智,話音輕柔,娓娓道來: “從目前的症狀看,你患的是失憶症的一種,醫學上我們稱之為解離性失憶症 ,它的主要特徵是失去記憶,尤其最近發生的事件。它並非由器質性腦病引起,而且其嚴重度也無法以一般的記性不好或疲勞來解釋 。失憶內容通 常針對受創傷的事件如意外事故或不預期的死別事件,並且通常是部份或選擇性的。那麽,這種情形就像是患了短暫失憶症的人一樣,在藥物或某種情形的刺激下,記憶會恢復,只不過是腦部的記憶系統,暫時停止運作而已。” “我向於處長建議,讓你自行恢復記憶,或者乾脆就讓你如願以償地摘除這段記憶,但她堅持說,你曾經是個軍人,現在也是一名幹警。她說如果不能堅強地面對現實,那就失去了起碼的自尊和人格。所以,我建議用圖像和文字的方式,讓你回憶起劉春死亡的前後過程,希望你能記起你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這會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不排除你會出現歇斯底里的狀態,所以,我們通常會準備鎮定的措施……” 另一間診室,飄着醫院獨有的淡淡來蘇味,我拘謹地坐在醫院的投影儀邊,於曉梅緊緊伴在我身邊,後面坐着兩位醫院的護士。我們一起看屏幕,那上面,一幅幅畫面出現又消失,有劉春入伍時的標準照,他在四川受訓的片斷錄像,他在東辰公司參與社交活動的照片,他追悼會的全景錄像……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楨黑框的遺像上,劉春身着警服,英姿勃勃正注視着我,仿佛在問我:“施慧,你記起來了嗎?” 我沒有出現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我甚至開始都沒有流淚,我只感到頭痛欲裂,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已經蓋過了心痛。三個月前那個滂沱的雨夜,那個痴痴等待後高燒昏厥的感覺,再次侵襲了我。我坐了能有十幾分鐘才緩過來,我開始徹悟,自己曾經面對痛苦,選擇了逃避。我當了三個月的可恥逃兵,現在,是應該醒覺的時候了。 我讓自己站了起來,向後面的護士勉強笑了一下:“我都想起來了,謝謝你們,我不用打針了!” 於曉梅也站起來,緊張注視着我,我卻十分鎮定:“那位老大夫是心理學教授吧?我要再見見他!” 說完這些,我的眼淚才流下來,我那時已經想起我的母親,她老人家生前,曾建議我找心理醫生看看,想不到今天,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老專家耐心地聽我講述,然後用睿智的目光注視我:“如果真如你所說,一場高燒導致你昏迷過一天一夜,那就應該是你記憶階段性喪失的一個臨界點。”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問出了自己最擔心的問題:“大夫,我,是不是,患上了精神病?” 他微笑搖頭:“不要害怕,你只是暫發性的心因性病症,和你想象中的精神病還差得很遠。而且你這樣快就扭轉了情緒,可見你的心理趨向還是健康的。我已經聽說了你的故事,很感慨。以你近乎傳奇的經歷看,我相信你會有堅強的神經,可以直面生活中一切打擊和壓力。” 然後,他思考片刻,向我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他說:“施慧,如果劉春沒有死,他現在還活着,他向你求婚,你會答應他嗎?” 我愣住了,思索了半天,遲疑地道:“我不知道,我一直是把他當成弟弟那樣看待的。” 老專家笑了:“這就對了。施慧,你的最大心結在於,劉春犧牲的同時,你獲知了他的真情,而且他的死與你有一定的關聯,所以你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追悔莫及,造成你始終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你潛意識中,盼他活着,盼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我忍淚點頭。 他又說:“從我們前後交流情況看,你的性格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樣,你屬於那種有了心事,不願意與人分擔的類型,是很典型的內向性格。我建議你,不要太過封閉自己,要主動與人交流,要大膽地講出自己的想法,不要在意別人是怎麼看的。我的建議一時半會你不一定全盤接受,但隨着時間的推移,記住我的話,對你的將來是有好處的。” 他最後說:“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不必太放在心上,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我們誰都不是神,都是普普通通的社會人,對生活的磨難和打擊,都有困惑和迷惘,挺過去這道關口,相信你會變得更加積極開朗。” 治療結束後,於曉梅專門休假,和蠻子帶上我,從北京啟程一起回了趟山西老家。曉梅的大伯於司令員時年七十有五,離休多年仍然精神矍爍,在家鄉吉縣的將軍樓貽養天年。他很高興我們這些年輕人的到來,專門開了家釀老醋親手做油潑辣子,招待我們吃刀削麵。 吉縣離壺口瀑布很近,時隔一年我再次來到黃河岸邊,朝拜我心目中的聖地,只不過這次是和一位老將軍在一起,在山西這一邊觀瀑聽濤。陪同來遊覽的縣委領導一路向我們滔滔不絕地介紹說:黃河巨流一路奔騰,在山西和陝西交界處曲折南流,到山西吉縣與陝西宜川一帶,被兩岸蒼山挾持,約束在狹窄的石谷中。滔滔黃河,到此由300米寬驟然收束為50餘米。這時河水奔騰怒嘯,山鳴谷應,形如巨壺沸騰,最後跌落深槽,這才形成落差達50米的壺口大瀑布。 當時正值初秋,巨瀑破空而下,激起的水柱像箭一樣直射蒼穹,一支支水柱化作細小的水珠,遂成迷濛白霧,陽光下顯七色彩虹;洪波怒號,激湍翻騰,聲如奔雷,景象極為壯觀。將軍山風中敞開衣襟,左手叉在腰間,笑指瀑布說:“壺口瀑布古已聞名,《水經注》曾載:禹治水,壺口始。” 然後他吟詩道:“秋風捲起千層浪,晚日迎來萬丈紅。” 隆隆瀑聲中,將軍大聲問我:“小施,舊地重遊,又有什麼感想哪?” 我說自己可不比將軍的詩情,只是覺得在大自然面前,人太渺小了。 將軍豪邁笑道:“涓涓細流千折百曲終歸大海。人生百年白駒過隙終有一老。和我老頭子比,你還是年輕娃娃。要好好生活,活出個滋味來,活出個勁頭來!” 曉梅這幾天在伯父身邊,也恢復了小姑娘的神態,她嘎嘎笑着跳着跑過來拉我,於是我們一左一右站在將軍身邊,親熱地挽着他的手臂,身後,是氣勢雄渾的龐大水幕。 蠻子給我們把這一瞬間定格…… 好書盡在www.cmfu.com 第一百章尾聲 兩年後。 第二監獄,監獄長辦公室。 丁監獄長指點着我:“施慧我發現你變了許多,現在和我說話越來越貧。” 我嬉皮笑臉:“不是性格變了,是咱們太熟了。丁獄你要是覺得我不尊重你了,想擺擺架子也成,大不了咱長點記性,見領導少說兩句唄!” 他根本不理我,玩弄着手中一隻筆,漫不經心道:“哎,這次上局裡開會,你猜我碰見誰了?秦宇!……” 我哂笑:“秦宇都提辦公室副主任了,肯定是會務組的,碰上他有什麼稀奇呀!” 他搖頭:“不是,秦宇跟我說了件事,挺有意思的。他說他上個月到市公安局去辦事,陪吃飯的有個刑警隊長,老拿眼睛瞪他,看他賊不順眼。最後敬酒時,居然借了酒勁問他,說施慧那麼好,你怎麼當年還敢甩她?” 我立刻噴笑,我和秦宇那檔子事都過了有四五年了,人家秦宇小孩都好幾歲了,我站起來轉身要走,被丁獄大聲喝住:“哎,別走別走!話還沒說完呢。那隊長說他要是娶不上你,他就打一輩子光棍。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回頭:“徐亮!” 丁監獄長當場大笑:“我一想你就知道,嘿這個人還真是賴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個二婚敢掂記咱們,我已經叫人轉告他了,他想得美!” 他這麼一說,倒叫我認真起來,趕緊正色道:“丁獄你可別瞎說,人家徐亮可是非常棒的刑警,忠於職守嫉惡如仇,我可不想破壞人家家庭。” 丁獄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來,我想想他剛才所說有些警覺:“哎丁獄,你怎麼知道他的,怎麼他到底離婚了嗎?我可有兩三年沒見過他了!” 丁監獄長神秘笑道:“鼻子底下還有個嘴嗎,我叫你嫂子去市局打聽的!” 丁監獄長家一直在市里,他愛人是個老師,我被他的熱情氣笑了,回敬道:“監獄長,你說找我來談工作,結果光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沒事我可真走了,你知道我們一線多忙呀,哪有空聽你閒扯!” 他佯怒,一拍桌子:“好呀,教訓起我來了。我現在就給你派工作,你和周大明都被二獄推薦為系統優秀共產黨員,周五有個表彰會,還有文藝演出,你好好準備一下出席。” 我立刻變臉:“周五?我沒空呀!我得陪老胡監獄長打兔子去,早都訂好了!” 他看了我半天,點頭做咬牙切齒狀:“行,行!你要不這樣,就不是施慧了!去!你就打兔子去吧!” 我憋住笑,又開始逗他:“別生氣呀丁獄,我是爛泥扶不上牆您又不是不知道!” 丁監獄長長吁短嘆地坐下去,再想起件事來,敲敲桌子又拿出領導的口氣:“施慧,周大明和你正副監區長的任命,黨委已經研究通過,正在上報,估計最近幾天就下文了!” 那年的春節前後,我們一監區成功制止了一起重犯越獄事件,所以這半年來的提拔和評先,二獄都重點考慮了這個班子,田監區長已經榮任副政委了,這回又輪到我和周大明了。 我站在那半天沒動,然後言辭感動道:‘丁獄,真要流淚了!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他信以為真,有些不好意思看我,低下頭道:“說!我時間有限!” “我這輩子頭回當官,能不能再大一些!” 丁獄琢磨片刻,抬頭質疑:“啊?你,你要當什麼?” “當監獄長,行不!” 他呼地站起:“行!我走,你來當監獄長!” 我憋住笑:“呀,想比劃比劃嗎?拳腳槍法還是乒乓球?你打不過我的,早就是我手下敗將!” 我占了便宜揚長出門,正好新上任的田副政委打這兒路過,問:“施慧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丁獄氣笑的聲音傳了出來:“笑什麼?人家施慧嫌官小,要搶我的位置呢!” 周四。老胡監獄長率我們提前上山。他那年剛剛六十,手拎一支小口徑步槍,腰板挺直眼神雪亮,登山越嶺的矯健並不亞於年輕人,隨時準備尋找草叢中兔子山雞的蛛絲馬跡。 我則站在山腰處拼命招手:“快點快點!” 匆匆驅車趕到的周大明跳下車來,繞到後車箱,拎出整整一鐵籠子活物來,我們湊上去一看,居然全是活雞! 所有隨獵者都捧腹大笑:“不是說買兔子嗎?怎麼變小雞了?” 周大明轉眼又拎下一籠子來,振振有詞:“家兔忒呆,沒這玩藝跑得快!打起來不過癮!” 然後對我偷笑:“禽流感鬧的,市場上活雞現在真便宜!” 我們大喊着“別開槍,我們投降來了!”另路繞到胡獄的前方位置,把小雞偷偷撒出十幾隻去,然後奔到胡獄身邊推槍上膛。胡獄早聽得聲音按捺不住,舉了小口徑瞄了半天,一槍命中,得意地分草趟溪走過去,拎起一看,一迭聲叫道:“壞了壞了,這裡住老百姓嗎?怎麼會有家雞呀?” 我們已經笑做一團,周大明乾脆叫了跟獵的武警小戰士,放出整籠雞來,滿世界咯咯亂叫,然後一齊上陣,彈無虛發,顆粒歸倉。 當晚,第二監獄開了百雞宴。 周五下午,秋日陽光明媚,新世紀廣場,省監獄管理局系統慶祝建黨八十*周年總結表彰大會。 全省政法局界的領導和各監獄的領導落坐頭幾排,全省二十幾座監獄躋躋一堂,二獄的位置稍稍有些偏後。田副政委因為剛提拔,為表示不脫離群眾,也謙虛地坐在我們身邊,但看兩個昔日手下實在不像話,上邊開會我們低下開小差,就老是用眼睛挖我和周大明,實在看不過就小聲叮囑過來。我倆故意不理他,嘁嘁喳喳還在議論着昨天的雞,周大明說那小雞不放血,色兒真不好看,不過味還行。我小聲說他們那是不會做,我學過一種做雞的辦法可好吃了,雞肉白煮,清雞湯單喝。周大明聽得雙肩直抽,笑說你會做飯?那可是女人幹的活!我恍就是一拳上去,說你敢說我不是女人,我看你活膩了! 田副政委目光嚴肅看着我們這一對新搭檔,我們才不說話了。 開始頒獎了,我和周大明代表二獄雙雙出席系統先進,到了上台領獎時,你推我讓誰也不肯上去,丁監獄長半天沒發現自家人上場,已經把威嚴的目光從前面投過來。我一下子就把頭扎埋在前排椅子上,田副政委就只好命令周大明上場。我幸災樂禍地看着他整裝蓄勢健步上台,立正敬禮接下證書,和廳領導握手,和局領導握手,然後捧着一摞證書轉身再立正敬禮。上台的代表個個都被人擺來擺去造甫勢,一會兒單人照,一會兒集體像,周大明接受着閃光燈的照耀,緊皺個眉頭扮酷裝帥真是好不自在。 接下來,是省監獄管理局系統慶“七一”聯歡會。獨唱合唱、舞蹈魔術、相聲小品,反正都是監獄系統自己的節目,大家看着笑着,貶着贊着,叫好聲喝采聲倒也此起彼伏。熱熱鬧鬧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臨近尾聲,主持人站在台上似乎在等什麼,停頓了一會兒,又下來和前排領導商量着什麼。 我對接下來的節目一無所知,因為看見有別的監獄服刑人員的精彩演出,就想起我們監區也有個犯人參加過選拔,在最後一輪被淘汰了,就和周大明商量回去要做做思想工作,實在他樂意唱,乾脆在監區搞個個人專場音樂會得了,就當活躍業餘生活了。田副政委這下參與進來了,說這個主意不錯,你們回去就着手辦。 變故就發生在這空場的一瞬間。 有極不專業的敲擊麥克風聲傳入耳中,讓場上稍靜,我抬頭見一個身影出現在台前,個子很高一身警服,我開始有些不相信自己眼睛,等揉揉眼睛看清楚真的是徐亮,嚇了一大跳。這回演出確實有本省政法系統的各個單位助陣的節目,但市公安局還顯然不在邀請之列,他怎麼來了? 新任的市局刑警隊長滿頭大汗,左腕上還耀眼地纏着一圈白色紗布,我猜他是執行任務時玩命又受了點輕傷,他磕磕麥克風,又拿嘴吹了吹,可能覺得聲兒有點大,就不好意思地放下,敞開喉嚨大聲道:“我是市局的,自告奮勇預訂了個節目,可是臨時有任務,來晚了。我們刑警見天奮戰在抓捕罪犯第一線,和咱們監獄的同事還不太熟,但我們要是去你們監獄,那熟人可就多了!” 場上爆出些笑聲來,徐亮也笑了:“都是兄弟單位,我徵求監獄管理局領導的同意,占用大家一點時間,有個事宣布一下!我叫徐亮,今年35周歲,職務是市公安局刑警隊長,個人情況單身。我想借今天這個機會,讓大傢伙兒幫我見證一件事。”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全場也都屏心靜氣地聽他說下去,我竟然聽他說出下面的話來:“我要向省監獄管理局第二監獄的施慧同志求婚,如果她批準的話,請求她讓我照顧她一輩子。” 有口哨聲響起來,我全身都木了,大腦瞬間空白,身子一滑就向座下出溜下去。周大明和田副政委一左一右把我拉住,狠狠拽了上來。周大明裝作不動聲色,一個勁地小聲叮囑:“哥們,鎮定,一定要鎮定!” 徐亮笑容開朗:“可能大家不知道,施慧是獨身主義者,誓言終身不嫁。我今天是豁出來獨孤求敗了。我知道今天的求婚80%要失敗,咱就玩一把浪漫,表達一下對監獄女警的傾慕之情。咱也發個誓,這輩子我非施慧不娶,在座諸位給我做個見證!” 前排有領導帶頭鼓掌,丁監獄長起身向後帶動鼓掌,於是全場掌聲熱烈,漫成一片。一個女舞蹈演員撩衣挽帶跳下台來,把一大把怒放的玫瑰交到徐亮手上。徐亮開始擦汗,仍然笑道:“人家施慧是特警出身,武藝高強,我這個刑警隊長也打不過她。這花我要是親手獻過去,我怕挨她一頓胖擂。各位請幫個忙,幫我把花傳過去。我呢斗膽給大家獻個歌,也獻給天下有情人!” 掌聲如雷,音樂響起,驚嘆號般的前奏,《為你鍾情》! 我眼見徐亮身手利落地跳上台去,轉身拎了麥克風用普通話開始了演唱,也眼見那束花被小心翼翼地朝這個方向傳過來,場上很多人都在尋找我的方位。事已至此,註定今天是要娛樂大家了,這對我不願出頭露面的性格,簡直是個驚天大諷刺。我那時已經意識到,這是早已經準備好的一個節目,而且和丁監獄長關係極大。我想既來之則安之,於是保持淡定,注視着台上那個“有情人”。 場上肅靜了許多,大家都開始聽歌。說實話,徐亮唱得一般,甚至有些走調,但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學的。有兩位舞蹈演員開始雙人舞,一位年輕歌手走上台來,徐亮把麥克風交到他手上,縱身從台上一躍而下。 ............ 為你鍾情,傾我至誠; 請你珍藏,這份情; 然後百年,終你一生; 用那真心痴愛來做證 ............ 這歌的旋律是如此深沉委婉,它迴蕩在會場上,繼而,迴旋於我的整個世界中。我感動漸漸湧起心跳慢慢加速,眼睛開始濕潤視線突然模糊,如煙的往事此刻竟歷歷在目,一齊湧上心頭...... 思緒萬千心潮起伏中,有人一步步向我走來,身形堅定高大英武,周身都披掛着金色的光環。慢慢地,在我迷濛的眼中,幻化成林知兵穿迷彩服堅毅挺拔的身影,劉春穿警服青春飛揚的身影,漸漸地,他們的身影都在我眼前消失,與眼前的警官疊為一體…… 已然有淚輕輕滑過臉龐,明知這一切並不真實,但我還是在秋日的陽光里緩緩站起,迎向夢幻中的戀人。眾目睽睽的一剎那,我感覺到輕微的顫粟,我突然發現,雖然身心都已不再年輕,但青春的激情尚在。我靜靜微笑,注視從同事手中傳遞過來那束代表浪漫和愛情的玫瑰,那上面似乎凝結着曾經的熱血和豪情,還有我難解的情緣和生命滄桑……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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