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名典咖啡屋出來,我和王蘊、曾彤道了別。若頎雖然知道了些內情,但面對她們時仍然顯得很大度而且客氣,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這讓我感到比較寬慰。我想古人所說的那些知書達禮的女人也就是這樣,有什麼不滿可以在私底下對男人發作,哪怕暗地裡讓男人痛苦地想一頭撞死,但在外頭也一定要把男人的面子做得足足的。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福州的春天總是躲不過連綿的陰冷和潮濕。雙人雨衣把我和若頎裹得緊緊的,我們騎着摩托車在這樣雨夜的街上顯得比較孤單。
若頎在我後面什麼話也不說,我也沒吭聲,所謂言多必失,有時候沉默倒是防止戰爭的很好方式。我開始放心大膽地回味臨走時王蘊意味悠長的眼神。這眼神不含拒絕且孕育着希望,確實讓我心裡十分發癢,讓人覺得象品着陳年老酒,濃郁芳香。
我記得夢露演過一部電影叫《七年之癢》。說的是男人結婚七年便會春心大動,心癢難耐,很有種想與別的女人上床的衝動。我和若頎相識到現在剛好七年,雖然還沒到婚後七年,但不管怎麼說總是合了這麼個數字,所以此時心裡發癢則進一步證明了這種時間一到就蠢蠢欲動的必然性和規律性。更何況今晚遇到的女人曾是讓我夢縈魂牽的,她的肌膚在夏日裡也就象今晚的冷雨打在臉上這麼冰涼,很讓我懷念而且心曠神怡。這肌膚曾經離我那麼久,對我已經變得虛無縹緲了,沒想到卻在新千年的春天在不經意間與我偶遇了。春天是希望和播種的季節,特別是新千年的春天,那更是特別有希望特別可以播種的季節,因此不由地讓我生出些火熱的念頭,同時臉上開始發燙。
回到家我匆匆洗刷了一番便上了床。然後開始在床上打滾。若頎開始躺在旁邊還不怎麼理我,我知道她想讓我先打破沉默。最後實在被我不停的翻轉搞得有些忍無可忍,說了一句“你若激動也用不着這麼沉不住氣”之後,我終於讓自己靜止了下來。但身體是安靜了,可腦袋卻一刻沒閒着。因為形體可以被約束,但思想的翅膀若要飛,誰也沒法把它的毛給拔下來。
一晚上我的思想不停地折騰着它懷舊的翅膀,以至到了第二天早晨我臉色蒼白而且眼帶血絲,不知情的人以為一晚的縱慾。可我自己心裡清楚昨晚連若頎的身子碰都沒碰一下。若頎早起見我這副不爭氣的模樣,白了我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就出門了。
來到辦公室已過了打卡時間。我有點懊惱,加上這次遲到剛好滿了五次,這個月的考勤獎是沒了。而今天恰恰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我的300元錢倒在勝利即將來臨的前夕,命運就象犧牲在柏林城裡的蘇聯紅軍戰士那麼悲慘。
寧琦拿了份資料走過來:“這是你要的龍騰公司的有關資料,從他們分析的前景來看,似乎不錯。”
“放這吧。”我迷迷糊糊地收拾着亂七八糟的桌面,沒有抬頭看寧琦。
“氣色不好,是不是昨晚太辛苦了?”寧琦一本正經地問。
“小小年紀,什麼都懂,又想歪了吧?”
“注意點身體,別太累了。”寧琦笑着離開。
四
我們投資部共八個人,五男三女,負責公司的對外投資項目。張松是經理,謝清風和我是副經理。寧琦是去年剛畢業的女孩,前衛性感漂亮,屬於所謂的新新人類。公司不少男人不免對她都有些非分之想。我們部的兩個未婚男子滿心想討她的歡心,結果什麼便宜沒占到,卻鬧得兩人以情敵自居,每天一見面便吹鬍子瞪眼的。我不是對寧琦不動心,而且以我的觀察,我是我們部唯一一個讓寧琦會產生點想法的男人。只是我始終堅持一條泡妞原則,兔子不吃窩邊草,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我若和寧琦真的鬧出什麼辦公室私情來,很多事情會變得很複雜不好處理。而且時間久了,不暴露的可能性就象洗澡不脫衣服那樣不可能。所以我較好地克制了自己。至多也就是兩人時不時地眉來眼去幾下,彼此都有點心照不宣。
總體上我對投資部的人際關係還是滿意的。張松對我不錯,我們二人性情相投,私下裡稱兄道弟。兩個未婚男子雖然相互之間有些敵對,倒也都把我當大哥一般看。另外兩個三十多姿色平庸的女子,雖從相貌上不對我的胃口,但性格上還是頗為豪爽干烈,我與她們保持良好的關係。只有謝清風和我同為副職,關係頗有些微妙。
其實任何副職之間關係都會比較微妙。副職之間的關係就象比較有水平的一對情敵。表面上客客氣氣,私底下暗自較勁,互相牽制,誰也不能容忍對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占有自己喜歡的女人,並且都希望對方能出一些失誤,從而給自己創造一些機會。從目前看,我是這一對情敵中略占上風的一個,我比謝清風年輕能幹,這點是顯而易見的。而且張松是傾向於我的,我們兩人有一次在酒後都表達了對寧琦的喜歡,我就非常義氣地對張松說,如果他想要,我絕不動寧琦一根毫毛。張松非常感慨地對我說,年輕漂亮的女孩皮膚滑滑,有哪個男人不喜歡?特別象他這種老男人。只是如果他還想上公司副總的位置,就不能對寧琦有什麼不良的做法。如果我想接他的位置,也不能對寧琦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至於對寧琦有意淫的念頭,那誰也拿它沒辦法。總之要把握一個原則,怎麼想都可以就是不能做。張松的這番話最終堅定了我對寧琦無所作為的決心。我要為自己的前途考慮,而且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能把領導喜歡卻因種種原因上不了手的女人占為己有,這會犯了大忌。
我習慣性打開電腦上了線,進入網易郵箱,除了幾封國外黃色網站寄來的亂七八糟的信件外,沒有值得一看的郵件。我惡狠狠地把這些信件給刪除了。我之所以經常會受到一些黃色信件的騷擾,怪也只怪自己不爭氣。有一回上了一個自稱是免費的黃色網站,在網站的循循循善誘下,一衝動便把EMAIL給了它,可最終它仍是變着法子想要我的錢,得不到我的錢便不讓我看一些更深入的東西,搞得我極為氣憤。雖然被它挑逗得有些不行,但我還是十分堅決地與它劃清了界限。沒想到這網站竟有股不折不撓的精神,隔三差五的就給我的信箱來信,並且還呼朋引伴地引來了另外一些黃色網站的加盟,這才有了我現在無休無止的黃禍。
我又打開了QQ,我的網名叫“漢唐狂情”,頭像是一個頭纏毛巾的陝北老農。剛一上來就有一個叫“福州玉腿”的傳話過來“別讓我再見到你,見你一次扁你一次。”我朝玉腿呸了一口。我知道我的話也總在玉腿一上線時便傳了過去。我說的是“別讓我再見到你,見你一次拔毛一次。”我們在QQ上都設定了對對方的自動問候語,因此總能在第一時間表達對對方的親切問候。
按理能稱得上玉腿必是十分光滑不會有毛的,我對玉腿實施拔毛有點象畫蛇添足那麼不合常理。而且此人以“福州玉腿”自居,言下之意就是此腿乃福州第一美腿,很有點打品牌的味道,充滿了自信,就象“金華火腿”那樣。但我了解這條腿的真實情況,這條腿便是葉波的腿。一想起這個胖子非常壯碩粗短的兩條肥腿上長滿了黑毛,竟然恬不知恥地以玉腿自居我就止都止不住的一陣噁心。它既然想成為福州玉腿,那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必須對它進行徹底的除毛,而且見一次除一次非常地必要。
我是隱身登陸的。QQ上四十多個人頭讓我無法對付。除了“福州玉腿”(葉波)和“做你不等於愛你”(魏小田)兩個男人外,其餘清一色的全是女人。這些女人中只要有三個頭像同時亮起,便會讓我疲於奔命。所以我總是隱身登陸,選擇自己最想聊的對象。這一段時間,我最想見的便是個叫“楊柳依依”的上海女孩。她的頭像沒有亮起,我不知她是不是隱身的,我給她發了一句“你在嗎?”之後,見沒有反應,就定了定神,清理了一下思路翻閱起龍騰公司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