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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她的裙子来 ----春雨.男生宿舍
送交者: 一苇2001 2006年04月27日21:06:1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正文

  当心灵路过第一场春雨
  
  
  春雨.男生宿舍
  
  许多人都会有一种奇怪的经历,或者梦见了曾经做过的梦,或者突然有一种过去曾经有过的幻觉。
  春雨在阅览室里不经意抬起头的时候,就撞见了中学课间打盹儿时曾出现过的幻觉。那是一张太脱俗的脸,是用想象的精髓凝聚而成的圣水漂洗过的,是用水晶封存在真空之中的,绝不染世俗的一颗尘粒。
  他没想到第二次见到她竟让他等了这么久,而且是在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但令人欣慰的是她毕竟又重新出现了,而且比第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触手可及。他把心跳和呼吸摒弃在皮囊中,只把灵魂挂在眼睛上,静静地等待幻现的女神渐渐幻灭。然而这一回她却顽强地粘贴在他不断缩小的视野中央,像一尊用虹作为毛坯雕出的塑像。
  他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幻觉,而是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当幻觉套现出对面不远处有血有肉的女生时,他的心一阵狂跳,像困在笼中受了惊吓的鹿一样几乎要破腔而出。
  还好,女孩读书的神情依然专注,并不曾留意他的尴尬。春雨受不得这种煎熬,趁此机会胡乱装了书包,屏息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阅览室,脚步越走越快。直到他自以为脱离了危险区,才停住脚,长出一口气。
  一颗冰冰凉的亮星不动声色地嵌在宝石蓝的西天上,一眨一眨,让人感觉它似乎不怀好意。春雨如荆芒在背,颇不自在。他搞不懂刚才还在阅览室好好看书的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其实他连那个女孩的模样还没看清,仿佛只是被发源自女孩的一股软绵绵的热浪稀里糊涂冲出来的。他涨红了脸,还好有夜色掩护,他可以任凭他的脸火辣辣的而不必过于难为情。
  他定住神,这才盘算自己的去向。抬腕看看表,九点二十,虽然早点,还是回宿舍吧。他抬起脚,换了较为从容的脚步。忽然从背后,由远而近,有人唤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在夜色下,辨认出是同班的女生兰婷婷。
  兰婷婷显然是快步追上来的,与他并肩的时候,高高的胸脯还像云雾缭绕的山峦一样起起伏伏。
  婷婷问他为什么这么早。他答非所问,说我怎么没看见你。婷婷嗔怪说,你眼里哪有别人,我差不多就坐在你对面。春雨脸上又一阵发热,不远处对面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春雨的沉默让婷婷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重了,所以她岔开话题,夸春雨在校报上新发表的诗。问春雨,能教我写诗吗?春雨说其实我也写不好,不过你要是感兴趣,我那儿倒有很多诗集,读几本就能试着写了。两个人于是约好,明天晚上或者什么时候,婷婷到春雨那里取诗集。
  并肩走到4号楼,这是女生宿舍楼。二人就此分手。春雨住在10号楼,离这里还有5分钟的路,但他并没有径直回去,而是任脱离大脑支配的双脚带着他在校园里兜圈。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10点。这几乎是宿舍楼里最热闹的时间,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似乎每一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他们把大学生的矜持一件一件丢弃在宿舍楼外的来路上,竭力地一层层剥去包在自然野性外面的壳,狂笑怪叫,直着嗓子喊流行歌曲,甚而用污浊的脏话骂人。宿舍楼的顶棚好像一下子涨出很多,即使心如止水的人也不免有几分亢奋。热闹的中心区域是与厕所相通的洗脸间,尤其是高层水上不去的时候,脱得几乎只剩下一片遮羞布的一个个赤条汉子挤满了一二层的洗脸间,即使在透出一丝寒意的初秋,身上也能感觉出难以抑制的燥热。所以有人索性脱去最后一片遮羞布,赤裸上阵,把一盆盆凉水从头浇下来,张着大嘴仰天长啸。更有甚者,从寝室出来的时候就一丝不挂,真可谓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不论是谁,这时候只要他高声唱什么歌,那么从洗脸间陆陆续续端着脸盆一脸满足地走出来的其他人,十有八九哼的也是这首曲子。
    然而今天的春雨被另一种情绪锁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受到太大的冲击。他只是胡乱擦了把脸,就爬上了自己的铺。他半闭眼睛,把自己隔在另一个世界里出神。
  11点钟,寝室陆续熄灯,宿舍楼又被重新包裹在夜色里,恢复了从前的安静。但在每一个寝室里,其实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具震撼力的躁动。随着叭地一声灯灭,每个人平时内心隐藏最深的角落就叭地亮了。在这个由一个个角落拼凑出的亮堂堂的空间里,他们脱去的不再是最后一片遮羞布,而是灵魂外面的躯壳。他们把本能肆无忌惮地赤裸着,并把赤裸汇成一股洪流,吞噬所能吞噬的一切。因而熄灯后的第一话题和永恒话题就是女人,甚至完完全全重复的话题,他们也从不厌倦。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毕竟是学子,终脱不干净酸腐的书生气,所以他们也会争论女人以外的问题。但只要不是女人问题,哪怕是动了真怒用脏话骂人,也骂得那么文质彬彬,那么温良恭俭让。可是一回到主题,回到女人的话题,他们就不再是学子,而只剩下是男人了。这时他们很少争论,观点会出奇的一致,有人提出一个什么关于女人的主题,其他的人就会以此为大树,洒点阳光洒点水,让它长得枝繁叶茂。彼此显得那么谦让,只是谦让也谦让得那么粗野,那么不堪入耳。
  很少争论不等于不争论,但争论往往是在一个大前提之下,今天的争论就不外乎如此。争论第一个焦点是究竟谁是系花。老曹观点鲜明,非兰婷婷莫属。夹心糖不以为然,论性感,他力主外班的黑牡丹。后来,主题由系花滑落到兰婷婷的纤腰,纤腰之纤毋庸置疑,只是纤到什么程度观点不一。夹心糖认定至少一尺九,老曹打包票超不过一尺七。争来争去,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他们请春雨出山主持公道。春雨一声不吭。老曹骂了一句,????,睡了。
  春雨没睡,不但没睡,而且失眠了。第二天早晨黑着眼圈爬起床的时候,昨夜的“辩客”们早已云散。
  春雨看了看表,差不多是上课的点儿了。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抽了抽稍有些臃塞的鼻子,套上衣裳,把书包撂在肩上离开了寝室。
  熬到第四节课的时候,春雨几乎熬不住了。饥困交迫,他揉着肚子呵欠连天,满眼都是泪。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饥饿的蚊子在叫。忽然他感觉出有一只纤指轻轻地捅他的腰,指尖上涌出一股暖流,很温馨。他略略侧过头,果然是婷婷,她正从课桌底下递过来一包小饼干。春雨瞟了一眼讲台,把手伸到底下,翻过手腕儿,接过饼干,然后假装低头看笔记,一枚一枚将饼干偷偷塞在嘴里。一包饼干下肚,他又从书包摸出军用水壶,呷了一口水,视觉和听觉这才清晰起来。
  有这一包饼干垫底,春雨才得以和同行的同班同学用同样的步幅往食堂走。学校共有三座食堂,由学生自由选择。多半的学生相对固定在某一个食堂用餐,春雨也不例外,在三年多的时间里,几乎一直固定在3号食堂。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如果硬要附会,那么就算是离宿舍楼近的缘故吧。可是远在4号楼的女生也有很多人不惜多走出一段路,在这里用餐,这就说不清了。
  春雨和往常一样,排队打饭。和同班的几位同学围站在固定的餐桌旁很机械地吃饭。但他有一种与往常明显异样的感觉,却一时找不出缘由。直到饭菜快见了碗底,他突然醒悟,是远处飘动着的白裙子在撩拨他那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绷紧的弦。他不敢相信,他那尊本不该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原来竟和他在同一个食堂里就餐。他含着一大块馒头,直着眼睛盯着那身一直在飘的白裙子。
  他的失态被身边吃饭不算专心的同学发觉,同学把手在他瞪直的眼睛前晃了晃,一脸坏笑,问他看什么看直了,上头直了不知下头也直了否。春雨还过神,骂了一句,然后问他那个穿白裙儿的是谁。他告诉春雨,大名鼎鼎,生物系的系花姚月娇。怎么,你不认识?她在这儿吃饭可非止一日了。
  春雨又开始咀嚼他嘴里的那块馒头,好久,才把它连同姚月娇的名字一同咽到肚里。
  月娇和她的同伴离开食堂的时候,几乎就从春雨的身边走过。走得并不急,却带着一股裙风,裙风像黑洞,很强劲地吸吮着春雨的神经。
    因为下午没课,所以婷婷没有等到晚上就敲响了春雨寝室的门。寝室里此时只有老曹和春雨两个人。从敲门的声音老曹已听出来人的性别,他像是被电击了一下,随即从自己的帘子里怯生生探出头,看了一眼正睡得昏天黑地的春雨。他和春雨住在相对的两个上铺,看春雨沉睡的架势他是难以搬动援兵了。于是他像猿猴一样噌地蹿到地上,婷婷第二次敲门的时候,他危襟正坐在马大炮的下铺喊了声请进。
  门前一亮,闪出婷婷那张秀色可餐的面容。老曹的心脏急剧跳动,他感到心口窝疼。他用手捺住胸口,火速用目光掠了一下婷婷的眼睛。他看出他不是来找自己的,于是忽地站起身,想去推醒春雨。婷婷已经抬头看见了酣睡的春雨,她作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走近春雨床边,轻轻地唤他。
  春雨自从被那阵裙风刮过之后,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怎么一头扎进厚厚的梦里来的。反正那阵裙风一直刮到他的梦中,刮得天昏地暗,他在迷失中奋力挣扎,眼见得精疲力尽,这时候,由白裙化作的翻滚不息的云终于渐渐消散。失去了白裙子的姚月娇站在荷叶上,她的裸体光芒四射,分明在演绎着维纳斯的诞生。他的女神在走近他,在走进他,在他的心里呼唤他。他流下幸福的泪,沐浴在幸福的泪水中他醒了。
  他睁开泪眼,第一眼看到的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也闪着泪花,他知道她朦朦胧胧看见了他动情的梦,只是不知道那个女神是谁。
  他向婷婷道了歉,下了床,用湿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催老曹沏茶。
  老曹手忙脚乱,伸手去拿自己的搪瓷茶缸。他的茶缸被同寝室的人讥讽为出土文物,内壁积的茶垢可以抠出来当板儿砖,茶缸口斑驳陆离,露出油黑色的铁,茶缸外面“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几个大红字也已经肢体不全。他尴尬地看了婷婷一眼,其实婷婷并没有留意。他迅速换了春雨那只带盖儿的瓷杯,从茶叶筒里捏出少许茶叶,然后用铁皮暖瓶沏上热水。他龇着一副茶垢颜色的板儿牙冲婷婷笑,双手递过茶杯。不知是水沏得太满,还是他的手在发抖,茶杯中的水漾出来,顺着他的手往下流。婷婷下意识往后躲,没敢伸手去接,提醒他小心烫着。老曹于是笑得更难看了,他把茶杯放在桌子角上,找了个理由,哈着烫红的手躲出去了。
  老曹掩上门,屋里的安静就有些尴尬。婷婷搭讪说,看他挺腼腆一个人,怎么还会犯那样的错误受处分。春雨信口说,我也不信。然后又沉默。婷婷坐立不安,问他是不是病了。春雨含糊地啊了一声,忽然想起婷婷的来意,站起身,跷着脚从他用木板搭在床脚的简易书架上取下一大堆杂志和书,然后问她喜欢谁的诗。婷婷试探着回答,舒婷,北岛,顾城……。她察言观色,看春雨的反应。春雨毫无反应,像在专心听,又像根本就没在听。他说,我最喜欢杨炼,这本杂志里有杨炼的作品,要不你先拿这本去看看,不过女孩子或许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这里面还有别人的诗,比如说舒婷。他从一大堆大大小小的书中抽出一本诗刊,推荐给婷婷。然后又问她喜不喜欢外国的诗。婷婷问他雪莱的诗集有吗?春雨又站起身,跷着脚去够,这一回书架上的书太靠里,够不着,他只好爬到上铺去取。选了一本雪莱的诗集,一本海涅的诗集。婷婷看他眼睛红肿,嗓音沙哑,不断地打着呵欠,有些异样,所以不好久坐。嘱咐他去看看医生,拿着几本诗集告辞了。
    春雨果然病了,但只不过是重感冒。
  正如往届的毕业生所言,大四这一年过得最快,春雨完全康复的时候,差不多是深秋了。
  虽然感冒痊愈,但情绪却难以恢复。春雨依旧心浮气躁,魂不守舍。已有人在为毕业论文悄悄地准备资料,而他除了疯狂地读小说似乎再无事可作。晚自习的时候,常常寝室里只留下他一个人,或者闷头苦想,或者什么也不想,或者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砖头样厚厚的小说读到熄灯。忽然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吃过晚饭,也扛上书包离开了寝室,信步走向图书馆。但他的脚步在阅览室前止住,然后他就在阅览室的玻璃窗外无休止地走过来走过去,一直走到月亮悄悄地爬上东南面教学楼的楼顶。
  今天的月色特别好,虽不十分亮,但很清澈。春雨抬头撞见月亮的时候,心里头阵阵发酸。他中止了阅览室外的徘徊,向小树林走去。小树林空无一人,春雨很惬意,他把书包扔在石桌上,一屁股坐在冰冰凉的石凳上出神。这是一片白桦林,每一棵树都很挺拔。树干上的伤痕长成一只只眼睛,冷眼旁观这个世界。春雨感慨,可惜人心里的伤痕长不成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倍感无聊,不停地用手抓他的帆布书包。无意中抓到一个硬物,于是伸手摸出来,是跟随他多年的口琴。他把它含在口中,吹了一曲他插过队的哥哥教他的“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琴声柔软,但别具穿透力,不仅能穿透夜空,而且还能穿透岁月,在往事和终将成为往事的未来间如梭往来,并在经过的所有地方洒满辛酸。一曲终了,春雨泪水潸然。刚才还随着他在阅览室门前走来走去的月亮此时也安静地靠在树叉上默默无语,脸色很苍白。秋风在树叶间沙啦沙啦地喘息,声音很轻,轻得比没有声音还显寂静。
  春雨就这样把自己久久地埋在莫名的伤感里,一直到他蓦然回首,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在一棵大树后面闪过。他放下口琴,警觉地站起身,向人影闪过的大树走去。大树后面没人,只有地上遗落的一方手帕。他拾起来,手帕上的香气很让人心痒。借着月光,他看清手帕上稀稀落落画着几枝竹子,但分辨不出颜色。他把它揣在怀里,一会儿就觉出它发烫。这些日子,他饱受煎熬,差不多快受够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要经历这番煎熬。这煎熬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初恋?难道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开始更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初恋?
  他捂着怀里的手帕像捂着伤口一样回到石桌前,书包没人动,但口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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