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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心糖.过年
送交者: 一苇2001 2006年04月27日21:06:1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夹心糖.过年
  
  果然如马大炮所说,夹心糖又坑了人家的黄花闺女,这家黄花闺女就是在系里比兰婷婷名头还响的黑牡丹。
  夹心糖本名贾新康,天生一副白净面皮,浓眉大眼,尤其有同宿舍的卡西莫多老曹一衬,格外光彩照人。贾新康本人常以自己的美貌孤芳自赏,自比王心刚、唐国强,因此大家就管他叫贾心唐,叫来叫去就成了夹心糖。可是从春雨见到夹心糖第一面起,春雨就不喜欢他,春雨总感觉他的华丽似乎是装裱匠用花花纸糊出来的,内里其实是糠的,根本经不起推敲,细品味,真还不如老曹有血气。夹心糖良好的自我感觉并没有因为春雨的不以为然而减色,他几乎以全部精力将装裱匠的成果发扬光大。每天都把脑袋和皮鞋这一头一尾搞得雪亮,中间的西装笔挺笔挺,尤其是裤线像刀子。在宿舍里干的最多的活,就是把裤子平摊在那张黑桌子上,倒一大茶缸开水,拿茶缸当熨斗,像搞一项精密实验一样一边用嘴喷着雾一边用心烫熨。虽然用的是土法,可是手艺一点儿不逊色于裁缝铺的老裁缝。春雨很钦佩他在这方面的天赋。
  然而他也有一种与此格格不入的习惯,很让人不解,他肯花费半天的工夫熨一条裤子,却不愿花费五分钟的时间洗一双袜子或者一件内裤,所以铺底下常常掖着一堆臭气熏天的秽物。或许是不肯辜负了这副花花皮囊,从入学那天起,他就恣意放纵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一天也不肯安分守己,没人能记清三年多的时间里他换了多少女朋友。每天熄灯后的男人论坛多是他的主讲,讲的最多的自然是他最得意的性经验,虽然黑着灯钻在被窝里,但仍然能让人想见他那副眉飞色舞的嘴脸。直讲得老曹心驰神往,咂着嘴干咽唾沫,一个劲儿问后来呢。可是每当老曹问起后来呢,夹心糖就戛然扎住话题,收住舌头不说了,剩下只能由老曹在黑屋子里或者梦里飞翔他的想象了。自从那天和老曹就系花激烈论战之后,夹心糖就开始对黑牡丹展开秋季攻势,到底是情场惯手,几个回合下来,猎物就俯首就擒。于是春雨就在舞场上看到了出双入对的他和黑牡丹。
  春雨那天和婷婷跳舞,其实心里一直很茫然,婷婷那张工笔画一样的笑脸并没有让他得到任何解脱,但他却给婷婷带来一个幸福的夜晚。婷婷靠着回味这一个夜晚,就足足幸福了一段时光。只可惜这样的夜晚太少,而且太短暂。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雨过后冬天就一阵松一阵紧地由远而近。等到校园里覆盖了几场白雪,不知不觉已经靠近年底。
  春雨混在上晚自习的学生中间,靠在教室一角翻书打瞌睡。隐隐约约一股口臭味儿扑面而来,他皱着眉扭过头,发现神秘兮兮的老曹从两排桌子之间溜过来,脚步又轻又碎,不像是走,倒像是脚底下踩着一条小船划过来的。老曹龇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黄牙压低声音对春雨说,都过年了,别看了,走,看晚会去。春雨摇摇头,说心烦。老曹不由分说,自作主张给春雨收拾书包,然后把它挂在春雨的脖子上,拖着春雨就走。
  一路走,老曹一路偷眼看春雨,憋不住龇着牙笑。春雨说他吃错了药。他终于忍不住把憋在肚里的小秘密告诉了春雨,他说,今晚有兰婷婷的节目,这可是在大学里的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再没处找去。
  两个人挤进小礼堂的时候,一个大个子青年教师正在台上唱“再过二十年,我们再相会”,声音似乎挺圆润,可春雨听来就像打了滑石粉的石杵,又硬又滑溜,一点也不入耳。小礼堂里挤满了人,不要说座位,就是后排站的地方也已经没空。两个人挤来挤去,找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空儿站定。老曹个子太矮,不但要踮着脚,而且还要抻直脖子。架式很痛苦,表情却很惬意。春雨看他投入的样子,一扫前一阵子对他的怨恨。春雨知道老曹拖他来看晚会完全是为了让他开心,但一站到这里,老曹就进入忘我状态,既然都忘了我,拖春雨来的本意自然就更抛到脑后去了。这正是老曹的可爱之处。老曹在看节目,春雨在看老曹。
  但春雨的心不在焉只持续到那根滑石粉杵子在拔到最高的地方停住。一阵程序式的掌声之后,悠悠飘上来两位女孩。一个穿红裙子,一个穿白裙子,表演的舞蹈叫《冬天和夏天的故事》。白裙子和红裙子撞在一起,像划起一道闪电,刺得春雨睁不开眼。春雨根本就毋须看清那个穿白裙子女孩的面孔,就知道她是谁。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不知是要捂住胸口处珍藏的那方烫烫的手帕,还是要捂住那颗在失控状态下乱蹿的心。衬着薄薄一层天籁般悠远的音乐,白裙子和红裙子在溶化,在流动。红裙子舞成一团火,舞成一抹霞。白裙子舞成一片云,舞成一阵雪。他的女神朦胧在雪中,不知是在雪中再生,还是在雪中涅槃。雪花飞溅,迷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眼中化作水珠,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心太烫。所以他害怕那团火,他怕那团火离他的雪太近,把所有的雪融化,让他的女神和在他梦中那样在芸芸众生的膜拜中闪闪赤裸。因为那是他的女神,他不愿与那些不洁的人分享这一束最神圣的光芒。
    他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虽然飘舞的雪不曾融化,但那些不洁的人已经开始发出亵渎的尖叫。有人高喊,看见了,看见了!红裙子的是白裤衩儿,白裙子的是红裤衩儿。春雨攥着那方手帕的手已经不由自主随着心颤抖,他知道自己的心在流血,他并不畏惧疼痛,但他怕他心里流出的血会染红他圣洁的雪。于是他决意离开这里。
  静静的小路边还残留着前几天下的雪,颜色已经发暗,且已变得脆硬,这是世俗的雪,跟他的女神无关,所以他心平气和地踏着残雪走。小礼堂的喧嚣已经化入夜色之中,春雨的热血归于冷却,所以脚底下残雪发出的喀哧喀哧的声音越来越响,十分悦耳。夜风掠过已经不再发烫的脸,有一部分分流到他的衣领之中,他打了个寒噤,觉出冬夜的酷寒。他想他应该回到宿舍里去,或者加点衣服再出来,或者钻进被窝里就不再出门。他搓着手,身不由己地加快了脚步。
    寝室的门没锁,但里面却黑着灯。春雨有些疑惑,他悄悄推开门,探进身子。忽然他听见黑屋子里发出女人颤巍巍的呻吟,他猛吃一惊。虽然不曾经历过,然而他可以想见这是女人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呻吟,他下意识抬起头,屋子里很黑,但他仍然看到夹心糖铺上的帘子在动,而且有一角黑裙子露在帘子外。他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刚刚平静下来的他再次热血沸腾。他反身冲出寝室,一口气跑到大操场。大操场的边缘也堆积着已经发硬的雪,他坐在雪堆里喘息,不再感觉到冬夜的酷寒。大操场空荡荡的,除了夜色和风什么也没有,可是春雨仍然感觉无地自容。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地自容毫无道理,原来并不是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如果说他有错,那么错就错在他太晦气,这种事总是让他赶上。
  春雨不知在外面又待了多久,直到从楼底下确认寝室亮了灯,才又重新爬上了楼。寝室里已经不见了那对男女激战的痕迹,有两个人在下棋,因为没有夹心糖和马大炮,所以十分安静。春雨端起脸盆儿到洗刷间去洗脸。他觉得今天的脸特别脏,所以搓了一层厚厚的香皂沫。有人拍了他一下肩,不消问,从那股浓浓的口臭味就能猜出是老曹。老曹把他的臭嘴凑近春雨的脸,低声问他跑到哪里去了,到处找也没有找到他。春雨用力地涮脸上的沫子,恨不能揭去一层皮,把水撩了老曹一身。老曹并不在意,他把脸凑得更近,对春雨说,有好戏你没看到。春雨以为他要说婷婷的节目,但他说的却是夹心糖和黑牡丹。他说他回宿舍的时候正赶上两个人刚入佳境,黑牡丹的叫声好柔软,简直像绵羊。他说他什么都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黑牡丹真不愧是黑牡丹,不但脸儿黑,就连乳峰也是黑的。春雨用毛巾揩净了脸,淡淡地对老曹说,老曹,你该刷刷牙了。老曹急了,对天赌誓,说他说的都是真的,有半句谎言,下辈子做乌龟。
    一梦醒来,已经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春雨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新年。因为春节的时候正赶上放寒假,所以学校里的学生总把元旦当年过。一早晨,就有学生吆喝着出去办年货。所谓办年货,其实就是大家凑了份子,到外面采购些晚上聚餐的酒菜。春雨的寝室是下午才出动的,今年派的是春雨、老曹和马大炮三个人。刚出校门,马大炮就把一只手里提的暖瓶并到另一只也提着暖瓶的手里,腾出一只手,把食指竖在已经聚敛起来的嘴唇上,嘘,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昨天晚上夹心糖把黑牡丹给办了。老曹撇着大嘴嘿嘿地笑,笑声是噼噼啦啦的金属声,像一架破琴上没上紧的弦。春雨这才明白夹心糖并不是不小心没关好门。但他搞不懂本应该怕人的勾当,怎么也好拿来炫耀给人看。
  春雨三个人打了四暖瓶的散啤酒,买了一大堆罐头和松花蛋、花生米之类的简易食品,外加两瓶白干儿。回到宿舍,差不多已经是晚饭的点儿。在食堂里又打了几样菜,宿舍里的年夜饭就算齐了。大家围定那张摆了一大堆花花绿绿饭盆儿的黑桌子,拉开架势喝酒。每个人先满斟一大茶缸啤酒,然后把酒花撞得四溅。这第一杯啤酒不管量高量浅,都得干了,这叫做真心见底。这一年里不论彼此有多么不顺眼,今天晚上都是兄弟,哪怕明天一早就起来动刀子。兄弟归兄弟,毕竟各怀心思,两瓶白酒喝净了,就有人哭有人笑。醉酒的人就拿剩下的啤酒当白水喝,咕咚咕咚的,像饮牛。或许是话不投机,邻近寝室的喧嚣正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候,531室里的人已经东倒西外了,甚至有十分囫囵的鼾声生硬地撞在天花板上,在屋子里回响,震得氤氲的酒气不住地颤抖。不知是谁啪地拉死了灯,那张狼籍不堪的黑桌子就掩在黑暗中。于是屋子里只剩下错落有致的酒鼾和不规则的酒嗝,连平日的半夜论坛也只能免了。春雨没醉,所以就没睡,他想不明白这一段时间为什么心情这么糟,除了那一次错打了人,其实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可是感觉上却如同历尽沧桑。他望着窗户外冰冷的夜空出神,夜空中并没有云,但却看不见一颗星星。夜色越来越深,邻近寝室的吵声越来越响。忽然杂乱无章的嗓门儿齐刷刷归拢在一起,高声喊:五、四、三、二、一!然后就是爆炸式的轰鸣。春雨回过神,哦,子夜了,新的一年了。
  一阵哐哐的门响,刚才还发闷的喧嚣瞬间泄到了走廊上。有人在走廊上酒气冲天地尖叫:不要手淫,过年好!于是满走廊的人都在拜年。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春雨猛提起心,果然有人来砸门:531,过年好啦!哐哐,门砸得山响。所有的鼾声都已经被收起来,但没有人应声,反应最强烈的也不过是翻翻身,咂咂嘴。外面的人把门砸得越来越响:过年好,过年好!声音一声比一声变得难听,依然没人理睬。拜年的人恼了,把拳头换成了脚,踹得整个楼都在发晃,喊叫也变成了咆哮:????妈,过年好!
  一度晨昏,新年就过去了。黑桌子收拾净之后,除了淡淡的酒臭味,那一餐年终盛宴就没有证据了。日子还是过去的日子。大家依然在教室、食堂和宿舍之间规规矩矩地画着三角。期末考试在一段最寒冷的日子中结束,大多数人都在收拾回家的行李。春雨订的是考试结束后第二天的车票。一年两度的假期过惯了,已经全然没有第一学期寒假时那种彻夜难眠的激动,他慵懒地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昨天还是灰褐色的校园已经埋在厚厚的雪绒毯底下了。
  从宿舍到校门并不路过大操场,但春雨上路的时候还是绕道来看操场的雪。雪一直没有停,他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就成了白头发白眉毛的雪人。正如他所愿,操场上没有一个人,白茫茫一片平坦的小雪原,一尘不染。越是一尘不染,他心里越是悲凉。终归有一天会有第一个人来踏破这里的贞洁,即使没有人来,雪终归要化。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凉,眼睛一热,睫毛上的雪花就化成了两滴清泪。
  手上的旅行袋渐渐沉了,他知道他该走了。脸上蠕动的水珠不知是雪水还是泪,让他发痒,他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转身上路了。雪濛濛的,看不清前方的路。他走得很快很坚定,似乎还夹杂几分悲壮。忽然有一小块雪雾开始发暗,慢慢现出一个人影,他认出那是夹心糖。继而他的噩梦出现了,飞扬的雪花凝聚成形,他的女神一身素装地化生于雪中,然而这一回她背后那一扇灿烂的神光崩塌了,因为她挽着夹心糖的臂腕。
  也许是神光崩塌得太猛烈,似乎哗地一下刮去了他所有的衣服,他被赤裸裸地塑在风雪中。他本应该拼命地逃开,可是他却任风雪肆虐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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