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家的历史故事 /偏长 |
| 送交者: 太极123 2007年10月03日00:00:0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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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父亲的故事 一.求学 我的祖父叫肖馥秋,是一位乡下厨师,还会杀猪,炒的菜也挺好吃的,所以每逢附近村庄有人家办红白好事时,就会请他去做菜。加上租种了本村大地主肖家岚的三亩半水稻田,逢上风调雨顺的年成,除去交租后,一家八~九口人也勉强能糊口过日。可是我们老家那地方是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峰脚下,地势偏高。加上旧社会没有什么水利建设,天上有雨下,田里就有水,天上若没有雨下,地上就干得裂缝。若逢旱年,就得欠租甚至借粮度日了。 我的父亲慎发小时候因为奶水不够吃,经常很会哭,所以便有了个外号叫“叫古”,(我们家乡称“哭”为“叫”)。他小时候长得很瘦,但是精神却很好,很活泼。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水啊,上树抓刚孵化出不久的小鸟啊,下水田小沟去挖泥鳅啊,哪样也少不了他。长到八~九岁时,看到本村的许多小伙伴都去上私塾读书了,他也吵着要去,可是因为家贫供缴不起,没有去成。(我父亲有一个哥哥,五个姐姐,可是五个姐姐都因为家贫而从小就先后送给别人做童养媳了。)有一天,他偷偷地跟着小伙伴走到了私塾,这个私塾就在本村另一个大地主谢作鹏的祠堂里。我父亲一个人偷偷地躲在祠堂的大门边听先生讲课,认真一听,还觉得蛮有意思的。于是,他就天天跟着小伙伴上私塾去听课,家中父母因为天天忙于干活,一时间也没有发现。可是,时间一长,过了大约有半个多月时,终于被先生发现了,这个老先生是从于都县请来的,姓周的一位男老先生,周先生把他叫进去,慈祥地问他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个屋的啊?”(注:我们家乡是按姓来划分屋场的,一般是一个姓一个屋场,比较大的姓有的几个屋场同一个姓。) “我是佛慈阁的。我叫叫古。”我父亲小心翼翼地说。 “你父亲是谁啊?”周先生又小声地问道。 “我父亲叫肖馥秋。”我父亲有点害怕地回答说。 “哦,你很喜欢读书吗?” “是啊!” “那就叫你爸爸送你来啊,不要躲在门外听,这样不好,这样是学不到什么的!” “我爸爸没钱。” “哦,好,你先回去。等晚上我会来你家和你爸爸说好来,好吗?” 我父亲高兴地回到家中,兴奋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奶奶,奶奶犯愁地说:“唉,今晚上拿什么招待先生呢?” 晚上,周先生真的来了。喝茶时对我爷爷说:“肖师傅,你的这个小儿子好喜欢读书,你就让他来读吧!”我爷爷说:“周先生,我也想让他来读,可就是没有这么多钱缴他呀!”我父亲依偎在我爷爷的身边,撒娇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喃喃地说着:“我要读书嘛,嗯~,我要读书嘛。”周先生拉着我父亲的小手说:“来,过来,你偷听了十多天的课,能否背点书给我们听?” “我只背得几句子百家姓出。”我父亲有点胆怯的说。 “好,大胆地背给我们听!”周先生鼓励我父亲说。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楮卫,蒋沈韩杨,-------长孙慕容,司徒司空。”我父亲一口气把百家姓背完。 “好,背得很好!肖师傅,看在你儿子这么喜欢读书和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就减半收你的学费,你送他来读书吧,好吗?” “这,这,这怎么对得起先生啊!” “没关系,只是以后你儿子有了出息,可不要忘了我就是。” “不会,不会的。那就太感谢先生了!” 于是,就这样我父亲就开始读书了。可是,读了不到三年,就被大地主谢作鹏发现了我父亲只交一半的学费,他狠狠地骂了周先生一顿,说:“你个老混蛋,是我把你请来的,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减半收学费?乱做什么人情?你坏了我的规矩,你给我滚蛋!”就这样,把周先生赶回家去了。我父亲也就随之辍学了。 那时候,我父亲有一位叫叔公的武秀才,名叫肖香齐,因为去考武举人迟到了两天而落榜,回到家中后就先去跑码头走水运做生意,(因为我们家不远处就有一条大河,是赣江上游于都河的上游。)后来生意不好做,就又回到家中起坛办了个武馆招徒授艺。我父亲也就每天跟着他叔公去练拳习武啦!时间一长,就和磊石村来的康九生及长口坝的谢冬长等一些半大小伙子成了好朋友。 不久,就碰上了轰轰烈烈的闹红军运动,香齐公带着康九生和谢冬长等一些徒弟们也参加红军去了。当时,毛泽东同志和朱德同志在井岗山创立了革命根据地,红军的势力范围扩大影响到了瑞金和我们于都,还在瑞金建立了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 我们家乡也搞起了热火朝天的农民运动,农民们组织起来了,到处写满了红色的标语,打土豪,分田地,斗地主,杀恶霸,打倒土豪劣绅,参加红军闹革命。男女老少都拿起了锄头,棍棒,有的还拿来了梭标,大砍刀,把土豪劣绅们五花大绑地捆起来,押着去游村串乡。然后开斗争会,由受到过欺压和迫害的人上台控诉恶霸的罪行,在经过农代会和苏维埃的宣判后,由赤卫队的人把那些真正罪大恶极的恶霸当场拉到杀人坑去砍头杀死。小孩子们也组织起来了,成立了儿童团,我父亲还当了儿童团长。他带领着小伙伴们,去站岗放哨查路条,小伙伴们抗着小梭标,在那路口上一站,好不威风啊! 在第一次扩红运动后,(扩红就是扩大红军),赤卫队的战士减少了,上级就从儿童团里抽调了一部分人去参加,我父亲也抽去了。赤卫队的人晚上也要站岗。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轮到我父亲和程亦盛他们去大岽口站岗。那大岽口是在大河边上,是我们村去下于都的一条主要交通要道口。以于都河为界,我们那里是红、白两党的分界线,为防止被挨斗的地主劣绅们去和国民党白军联系,这地方的岗哨很重要。那时候我父亲才十四岁,又正处在反围剿的时候,气氛也很紧张。站岗时,一开始还没什么要紧。到了晚上,天色暗下来了,河风也加大了,风一吹,呜~呜~的乱叫,河里的水浪哗~哗~的怪响,小树的影子乱摇乱摆,咋一看,就好象有什么怪物来了一样,吓得人是一阵阵地起寒毛。站岗是一人一哨,我父亲又是第一次站这个岗位,抱着一根梭标,(那时枪很少),站在那河边的一个小土墩后,两眼要看到河面上有否什么东西,还要特别注意到两边路口的情况。到了半夜,被冷风一吹,穿着的一件烂棉衣四处进风,冷不叮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两眼一花,突然间好象看见前面有一个很高很大的、长着很多手的人,恶狠狠地向他扑来,吓得我父亲大叫一声,撒腿就往家里跑。一路上高一脚低一脚地跌跌绊绊地跑回家,喘着大气,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爷爷奶奶一看,赶紧争着问道:“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啦?” “我,我怕,我怕!”我父亲结结巴巴地回答说。 “怕什么?啊,是不是白军打过来了?”奶奶又问。 “不知道。我只看到一个怪物向我恶狠狠地扑来。那个怪物又高又大,长着很多手。”我父亲惊恐地说。 “哪有这样的事,肯定是你看花了眼,把小树当成怪物了。”我爷爷有经验地说。 “啊,哪,哪怎么办?这样叫古会不会受到什么处分啊?”这下轮到我奶奶吃惊地说了。 “别慌,等天一亮我就去找黄队长说去。”爷爷说的是赤卫队长黄春福。 天刚一放亮,我爷爷就慌慌张张地跑去找黄队长,可不巧,黄队长到区里开会,昨晚没回来。我爷爷就在他家等。可是还没等到黄队长回来,赤卫队的付队长林北长就带着一伙人来抓我父亲了,一进门看见我父亲就一把抓住,狠狠地说:“好哇,叫古,你敢做逃兵啊,来人,把他抓起来拉得去砍头!”因为那时候正处在反围剿时期,怕逃兵会“反水”(就是叛变),所以抓住逃兵一般都是就地正法。一听到林付队长这样说,我奶奶当场就吓昏过去了。一伙人把我父亲捆绑起来,推推拉拉地就拉到了大禾坪(晒谷场)捆在一根柱子上。我大伯那时也是赤卫队员,一看事情这样,就马上跪倒在林付队长面前求情,请求他等黄队长回来再说,我爷爷也得到消息赶到了禾坪上,也哭着苦苦哀求林付队长。正在林付队长下令侩子手把我父亲拉到杀人坑去行刑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大声道:“好啦,黄队长回来啦!”黄队长办事比较公正,所以比较得人心,人们也比较拥护他。我爷爷一听有人说黄队长回来啦,就赶紧抬头往路口那边望去,只见路口那边不远处,果然是黄队长回来啦。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穿着一双新布鞋,打着一双绑腿,身上穿着一身灰布衣,头上戴着一顶红军的灰色八角帽,帽子上的红五角星闪闪发亮,背上斜背着一把大砍刀,刀把上的红布穗迎风一摆一摆的,显得他整个人都威风凛凛地。我爷爷赶紧迎上去拉着黄队长的手,哭着说:“黄队长,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叫古啊!” 黄队长边走边问道:“怎么回事?”这时已走到我父亲面前,那个林付队长抢着回答说:“报告黄队长,叫古想反水当逃兵,被我抓住了,正准备正法!” 黄队长问我父亲说:“叫古,你怎么能当逃兵呢?究竟怎么回事?” “我没有当逃兵!我只是在大岽口站岗时被吓了一下而跑回了一趟家里。”我父亲带着哭腔地回答说。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你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不要怕。”黄队长对我父亲说。 于是,我父亲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告诉了黄队长。黄队长听完后,思考了一下,又问同班站岗的程亦盛他们是不是这么回事,程亦盛他们回答说是这么回事。然后对林付队长说:“把叫古放了!在大岽口站晚岗,不要说还是一个小孩子,就是大人,胆小一点的也会害怕!况且他还在当儿童团长时就表现的很好!我敢担保他不会反水的!”说完,亲自为我父亲松了绑,并对我父亲说:“叫古,以后一定要好好干!为我们大家争气!” “好!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我父亲大声地回答说。我爷爷拉着黄队长的手,对他千恩万谢地说:“黄队长,我全家都会永远记着你,感谢你的!”我大伯告诉我父亲奶奶昏倒了,不知怎么样了,我父亲就象发了疯一样,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家,看到奶奶刚刚醒过来,就抱着奶奶痛哭了一场。 二.投军 这件事过后,又过了一个年,我父亲已满十五岁了,又刚好来了一次扩红运动。因为我爷爷奶奶年纪也更老了,需要我大伯在家做田砍柴等,就叫父亲去参加了红军。我父亲因为年纪更小,就分在了瑞金临时中央政府当通讯员。有一次,上级派我父亲送一封重要的信去石城彭德怀的部队,上级指示要快,而要快就必须走小路,走小路不但要穿山越岭,而且还要过几条水深流急的小河。我父亲收拾好行装,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红军服,戴着一顶红军帽,帽子上的红五角星也是红得闪闪发亮的,穿着一双不算太烂的布鞋,也打着一双小绑腿,右肩上斜背着一个好象书包一样的公文包,腰间武装带一扎,再把小马枪往肩上一背,嘿!也蛮威风嘛!和首长敬个礼,说了声再见。转身就向石城方向跑去。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我父亲临行时忘了带斗笠,就赶紧折了一枝带叶的树枝往头上一遮,把小马枪倒过来背,就又往前走了。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雨停了,可是路上的积水却多了。又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看见一条不大不小几十米宽的河横在面前,河上面架有一条用杉木搭的木板桥,(这种桥是用三根长约三米的小杉木横向串连在一起,一面略削平做为桥面,这样算一板。一个桥墩用两根木头打入河底,中间架以横木做为桥架,上面铺以桥面,就可以过人了。)大约有十板桥面。因为刚刚下了一场大雨,河里的水正在猛涨,水面离桥面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加上水流湍急,冲得桥面也是晃动不止。我父亲一看这情况,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想倒退回去是不可以,想往前走又是实在害怕。啊,怎么办好啊?我父亲坐在河边着急的想道:这样回去太丢人了,不行!我一定要把信送到!站起来去找了根三米多长的木棍,想拿来撑在河底做助力,他小心翼翼地向桥面上踏上一只脚,可将木棍一放入水中,还不到一半深就拿不住了,水一冲,木棍一摆动,连人都差一点被冲进河里去了,我父亲赶紧一松手,把木棍丢到河里去了。唉!这办法不行!我父亲又想啊想啊,突然,灵机一动,想道:哎,我何不象骑马一样坐在桥面上,一步步地往前撑过去呢?对!就这样!于是,我父亲就双腿跨坐在桥面上,双脚浸在水中,把信藏在胸前内衣口袋里,把小马枪斜背在肩上,双手往前面桥面上一撑,把臀部收起往前挪动一点,又把双手往前撑一点,再把臀部收起往前挪一点,而两眼紧紧盯住桥面,不敢看桥下水面,就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往前移,终于渡过了这条河,到了河对面,我父亲站起来,双脚直打颤,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了。就又在河边坐了好久,一看,天色不早了,就又赶紧站起来转身往前跑。就这样,一路上克服了许多困难,终于按时完成了任务。回来后,把情况向上级作了汇报,受到了上级的表扬。不久,就又被上级任命为通讯班的付班长。 转眼到了1934年的冬天,这时正是中央红军在江西革命根据地最困难的时期,在博古等人的错误路线影响下,红军打了很多次败仗,最终导至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红军不得不实行战略大转移。在那年十月的某一天,我父亲跟随中央机关一起,在全体指战员的浴血奋战下,突破了国民党军的五道封锁线,就在突破第五道逢锁线时,我父亲所在的通讯班也只剩下五个人了,上级又叫我父亲送一封急件到正在打仗的前线部队去,可就在快要到时,敌人的一颗子弹打在我父亲的大腿上,从前面穿过后面去了,来了个洞穿,把我父亲痛得当时就昏了过去。等他醒来,部队早已不知去向了。我父亲看了看受伤的右大腿,幸好子弹没有打到骨头和大血管,所以子弹也没留在大腿里,血也基本止住了,我父亲就撕了一条布条把伤处捆扎好,身上的小马枪也不知哪去了,而公文包却还在身上。坐了一会,回首四处看看,天色也已大亮了,只见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死人,有红军的也有白军的。我父亲想赶紧站起来走,可右脚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且一下力伤处就钻心地痛。没办法,只好慢慢地向前爬。爬了有一段路后,在路边检了一根人家挑东西丢掉的棍子做拐杖,就拖着一条腿往回家的路上走去。走啊,走啊,走得口又渴肚又饥,实在走不动了,就躺在路边睡一会。实在渴了,就在田边路沟用双手捧几口水喝。实在肚饥了,就爬到路边田里挖老俵几只蕃薯吃。因为有一位好心的过路老俵看见我父亲时对他说:“小老俵,看你的样子好象是当过红军的,要特别小心!现在白军打过来了,土豪劣绅的还乡团也回来了,看见当过红军的人抓住拉到就杀!你不能去人家屋里,哪个敢招待你,给你饭吃,被抓到了也要杀头的。唉!真是造孽啊!”我父亲听人家这样说,吓得就不敢去人家屋门口讨吃的了,见了人还得尽量躲避。十多天下来,伤处又发炎了,又红又肿又痛。还时不时地看见白军或还乡团经过,就又要赶紧先找地方躲起来!有一天,肚子饿得实在不行,就又爬到田里去挖老俵的蕃薯吃,蕃薯还没挖出来,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就昏到在那田里。不知过了多久,昏沉沉迷糊糊间听得有很多人边跑边喊地经过他刚刚来的那条路,好象听得有人说:“快,快!那小子跑不远,听看见的人说好象还受了伤。快,抓住他去领赏!”我父亲吓得一激楞突然清醒过来,可是头痛得很厉害,用手一摸,热得烫手,喉咙里又干得冒火。没办法,只得又坚持把那个蕃薯挖出来,用衣服擦擦干净,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可一个蕃薯没吃完,就又昏过去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用树叶往他嘴里喂水,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看,看见一个老大伯蹲在他面前,一边用树叶喂他水喝,看见他醒过来了,就小声地问道说:“小孩子,你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昏倒在我田里呀?” “大伯,救救我!我受了伤,你救了我,我一定不会忘掉你的。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我父亲说完,就痛哭了起来。这位好心的大伯见我父亲哭得很可怜,就又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受的伤?怎么会在这里?你老家是哪里的?你要对我讲实话!” “我,我是,我老家是于都的,我是红军的通讯员,是被子弹打穿了大腿,受伤后找不到部队,想回家去,逃难路过这里的,请问大伯,不知这里是哪里?”我父亲小心地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这里是会昌朱栏门,你是在哪受的伤?”大伯又问。 “我也不知那里叫什么地方。我慢慢地走了大约有十多二十天了才到这里。”我父亲又打起精神回答说大伯的问话,刚说完,就又坐不住想躺下的样子。这位好心的大伯见情,就把我父亲背起来,专走有树或矮墙等能挡人耳目的小路,绕道把我父亲背回了他家。他家里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妈在家,一见大伯背回来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子,不知怎么回事,大伯叫大妈赶紧去烧热水给我父亲洗澡用,大妈也是一位好心肠的人,赶紧就去烧了一锅热水来。我父亲在他们的照料下洗完了澡,大伯又拿来一身乡下小孩子穿的土布衣服,叫我父亲换上,并端来一碗热粥,叫我父亲趁热吃。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吃了一碗热粥,我父亲感到很舒服,只是头还是很痛。想躺下休息一会,又隐隐约约听到大妈对大伯说:“老头子,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个小孩?若被搜出来,不但他会被打死,连我们也不能躲过呀!” “这个我知道,可是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路都不能走,就是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呀!”大伯说。 “可是,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呀!”大妈说道。 “要不这样,就叫他做我们的养子。”大伯又说。 “不知他愿不愿意啊?”大妈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要等他的腿伤更好点才能让他走!”大伯坚决地说道。 “好吧,那你去问问他吧!”大妈最后答应说。 于是,那位好心的大伯就又来到我父亲面前,看我父亲没睡着,就笑着小声地问我父亲说:“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在于都什么地方啊/” “他们都叫我叫古。我家在于都县固院乡长口村的佛慈阁。” “哦,你姓什么?家中还有什么人啊?”大伯又问道。 “我姓肖,家中还有爸爸妈妈和大哥。” “哦,叫古,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叫你走也走不了,我婆姐子的意思是问你可不可以做我们的义子?我们原先也有一个儿子,有二十多岁了,在前年被白军抓壮丁抓去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了。” 我父亲听他这样说,想想自己现在伤还没好,也确实不能再走了,再说,也是这位大伯一片好心救了自己,必须知恩图报,于是就回答说:“大伯,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我愿意认你们做义父义母!不过,我好久不见我父母亲了,等我伤好后,我还要先回家,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来报答你们,好吗?” “好,好!这样就好!你就放心地在这里把伤养好来吧!我这就去为你找点草药来治伤。”大伯交代我父亲说。说完,他拿起一把小铲子,提着一个小篓子,就出门挖草药去了。 过了小半天,大伯挖草药回来了,他把草药倒在大水盆里洗,一边洗一边告诉我父亲他挖的是半边莲,半枝莲,白菜草,黄栀子,棕树根,虎杖等一些消炎解毒,消肿止痛的草药,看来,这位大伯还懂得草医草药呢!他把草药洗干净后,就把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铁锤把草药捶得稀烂,又用盐开水把我父亲的伤口先洗干净,再把捶烂好的草药小心的敷在伤口上,外面再用干净的布条捆扎好。草药敷上后,我父亲感到伤处凉飕飕地很舒服。然后大伯又叫大妈去煎了一碗同样草药的药水,端来给我父亲喝了,叫我父亲躺下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又照样洗伤口,换药,喝药水。就这样,在大伯大妈两位老人的精心照料下,过了十多天,不但烧退了,肿消了,伤口也结疤了。我父亲试着站起来,不用拐杖也能走路了。我父亲好高兴啊!晚上,想向大伯他们提出来第二天走,可又不知怎么样开口好。吃晚饭时,大伯见我父亲不言不语,就问他说:“孩子,你有什么心思吗?” “我,我------,”我父亲刚想说,可一抬头看见两位老人那样关心自己的样子,就又不敢说了。 “老头子,孩子是想家了。”大妈拉拉大伯的衣袖轻声说。 “哦,对了,孩子,你的伤好了,想回家去了是吗?你想说可又怕我们舍不得你走是吗?”大伯说。 “唔,是,是的。”我父亲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回答说。 “孩子啊,我们是舍不得你走,可是你那么久不见你父母亲,想回去,我是可以理解的,走吧,明天就回去吧!不过,我们希望你以后还回来看看我们,好吗?”大伯通情达理的对我父亲说。 “好!好!干爸干妈,我以后一定会回来的!”我父亲感动得流着泪说。 “好,现在我告诉你,我姓刘,叫刘根发,你干妈叫叶招娣,只要你以后记得我们就好了!”这么多天了,我父亲直到现在才晓得他们的姓名。 “会记得的,我永远都会记得的!”我父亲说完,还跪在地上给两位老人磕了几个响头。大伯忙把他拉起来, “好,好,孩子啊,会记得我们就可以了。”大伯和大妈也很激动的同声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大妈就起来煮好了饭,还煮了几个鸡蛋,想让我父亲带着路上吃。大伯也收拾了几件衣服,还装了一大包蕃薯干(我们赣南以前盛产蕃薯,新鲜的吃不完,放久了会烂掉,所以就洗干净后切成长条片,放到锅里加水稍微煮一下,捞出晒干,又入锅放在大饭罾里蒸透,再彻底晒干就成了一种美味的干粮。这种干粮几乎每户都有。)吃过早饭,大伯对我父亲说:“孩子,你的那身烂军装我给你烧掉了,免得惹麻烦。这里有几件旧衣服,你带去穿。” “啊,烂军装烧掉啦?那个公文包呢?里面还有红军的文件呢!”我父亲着急地问道。 “噢,那个袋子我没烧掉,我知道里面还有东西,可是你留着又有什么用呢?搞不好还给你惹事。” “不,那些东西我要留着,以后找到部队才能证明我当过红军啊!” “那你也不能带在身上啊!”大妈着急的说。 “那怎么办好呢?”我父亲也着急地说。 “我帮你藏好来,等以后更平静了你再来拿好了。”大伯最后做决定地说。 “好,那我就走了。再见了!我以后再到回来看望你们二老了。”我父亲流着眼泪地说。 “去吧,去吧。再见了!朝这条路走得去。祝你一路平安!”大伯大妈同声祝福说。 就这样,我父亲化装成要饭的小孩子,一路上平安地回到了家中。一进家门,只见我奶奶坐在窗口下,戴着一付老花眼镜在缝补衣服,补两下又摘下眼镜来擦擦眼睛,我父亲怕吓着奶奶,先是小声地叫了声妈妈,奶奶没反应,父亲就又加大点声音,再叫了一声:“妈,妈妈!”奶奶抬头看了看,赶紧摘下眼镜,又朝我父亲打量起来,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衣衫破烂,头发老长,面黄肌瘦的大小孩子,再认真一看,“啊,这不是我的小叫古吗?天啊,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啊?老儿子啊!老天保佑你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边说边抱着我父亲痛哭,越抱越紧,生怕又会失去似的。“妈,妈,妈妈!”我父亲也不停口地叫着。过了好一会,奶奶才慢慢地松手,又两手抱着我父亲的双肩仔细地看着,打量着,又用手抚摸着我父亲的头和脸,细细地端详着。嘴里边说着:“叫古啊,这么久你是怎么过来的呀?啊?我的宝贝啊,你受苦了!” “妈,一言难尽,我是死里逃生啊!”我父亲也边哭边回答着说。 “妈,我爸爸和大哥呢?他们去哪里啦?”我父亲又问道。 “他们去田里了,也快回来了。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煮吃的。”奶奶吩咐着说。 一会儿,奶奶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蕃薯粥,叫我父亲快吃。回到自己的家里,见着自己的母亲,吃着甜甜的热粥,我父亲心里舒服极了!刚吃完一碗热粥,我爷爷和大伯就从田里回来了,我大伯一见我父亲,就高兴地把他抱起来乱转,嘴里高兴地说道:“弟弟,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大部队走了呢!你是怎么回来的?大部队呢?哇,你怎么这么瘦了?” “哥,你这样问叫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好呢?” “哈哈,是,是。我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弟弟,你这一年多来过的好吗?” “好,好。哥,你怎么样?你也过得好吗?” “好,我很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叫古,你过来!我问你,你怎么又跑回来了?是不是又当逃兵了?”我爷爷也急不可耐地发问道。 “爸,我是受伤掉队才逃难回来的。”我父亲小心地回答道。 “老头子,你怎么啦?叫古没回来,你也天天唸叨,可刚一回来,你又这样!叫古,别怕,你把你的遭遇好好地讲给我们听。”我奶奶把我父亲拉到身边说道。 “是,是,我这一年多来,-------”于是,我父亲把这一年多来所经过的事情,特别是这次受伤后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向家人讲了。讲道送信后得到表扬时,大家跟着他感到高兴;讲到这次受伤后死里逃生时,大家又跟着他一起流眼泪。讲到好得那位好心的刘根发大伯救了我父亲时,大家又都感慨不已,同声说道以后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他们夫妇俩!讲完后,我奶奶服侍我父亲洗完澡,就叫他去好好地睡一觉,并嘱咐他不能到处乱跑,以免被还乡团的人看见了。第二天,一些亲朋好友听说我父亲回来了,就都跑到我家来问寒问暖,看望我的父亲。过了几天,又恰逢走村包脑剃的理发师来了,我爷爷就请他到家里给我父亲剃了个头。剃完头,又交代理发师傅请他在外面不能跟别人说我父亲回来了。 三.逃难 再过十多天就要过年了,就在我父亲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准备过年时,有一天傍晚,同村的一位亲戚邹木生(我奶奶的外家侄子)偷偷地跑来告诉我爷爷说:“姑父,快,快叫细老俵逃走,我得到消息,肖家岚今晚要带着人来抓细老俵!” “肖家岚他隔我们好几里路,他怎么晓得我家叫古回来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要来抓人的?”爷爷问。 “听说是有一位剃脑师傅告的密,我是听我的一位叔伯兄弟告诉我的,消息一定可靠!”我表叔说道。 “这,这怎么办才好啊?”我奶奶一听,着急地说。 “这些王八蛋,怎么连年也不让人过呀!”我大伯气愤地骂道。 “大老俵,你最好也躲避一下,你不是也在赤卫队干过几天吗?”我表叔对我大伯说。 “我才不怕他们呢!他要敢抓我,我就和他们拼了。”我大伯恼怒地说。 “不,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眼下我们也斗不过他们,去躲躲也好。你就带你弟弟到你于都大姐家去躲避几天吧。”我爷爷对我大伯说。 “那你们呢?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我大伯和我父亲同时说。 “我们不怕,他们找不到你们,也就会算了的。”爷爷安慰大伯和我父亲说。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可能马上就要来了。”表叔催促说。 没办法,我大伯只好拉着弟弟的手往后山跑,奶奶拿了几件衣服和一些蕃薯干追出来,交给大伯拿好,并叫大伯一定要照顾好我父亲。交代说过几天等风声过去,就会寄口信叫他们回来过年。大伯拉着我父亲,一路上摸黑小心地走到了我大姑家,在那住了几天,却始终没有等到我奶奶的口信。我大姑就自己回了一躺娘家去探消息。第二天,大姑回来说:肖家岚的儿子在白军里当了团长,这次带了一部分部队回来,协助他父亲搜剿红军和红军的伤病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走呢。爷爷奶奶叫我父亲他们不能够回去!可是,于都白军也在搜剿红军的伤病员,所以在大姑家也不安全,更不能长住下去。大伯只好带着我父亲又去逃难,可到哪儿去呢?江西是不能呆下去了,只有往广东那边走了。于是,两兄弟就往广东方向走去。可是只走到与广东交界的寻乌县,我大伯不知怎么又患了重病,躺在一间破庙里走不动了。这天是大年夜,我父亲只好依偎在我大伯的身边,吃着从家里带来的蕃薯干和从河里舀来的冷水,就这样相互挨靠着。天色暗下来了,北风也加大了,一阵阵的寒风呜呜地叫着从破墙烂门里钻进来,吹得俩人直打颤,我父亲想找点柴草来烧火烤,可是又没火种。我父亲想去人家家里讨点火种来,可又怕被白军知道而惹麻烦。只好去找了些干稻草给大伯垫,又把从家里带来的那些衣服全部给大伯盖上。就这样,俩兄弟共患难地过了一个年。 天明了,风更小了,可是却飘飘洒洒地下起雪来了,我父亲心想,这样也不是办法。再这样子下去,恐怕我大伯会顶不住。趁着大伯在昏睡,我父亲就冒着雨雪跑出去,想去看看能否讨到点热水什么的来。走不多远,看见有一个村子,大约有二十多户人家,可大多数人家都还没开门。我父亲边走边打量这个村子,这个村子北面靠近山坡,山坡上靠近村子的地方长了一大片毛竹林,稍上一点长的是一片油茶林,再过去就是连绵不断的大山了。东南面有一条小河弯弯地流过,流水很清澈,虽然在下着小雨雪,也能看到一群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小河的两边岸上长着许多梅树和杨柳树。西南面是一大片水田,一直连到后方的几条山坑。村子正前面有一个很大的晒谷禾坪。村子中间有一个建造得很讲究的祠堂。有一条大路从祠堂门口开始,直到小河边,通过小河上的小桥,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靠村子的东头,有一栋建造得比较好的房子,房子周围栽满了梅树,无数朵梅花在风雨雪中傲然开放,有红色的,也有白色的,和小河边的梅花及杨柳树以及山上的毛竹和小桥流水相辉映,啊,这里真美啊!我父亲心里在想道。这时,有几户人家打开门来了,有一个看样子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探头看天上下雪,我父亲赶紧走上前去,有礼貌的向那个人先鞠了个躬,然后带笑地向那个人说道:“表叔,您好!我是一个去广东的过路人,走到这里,不巧我哥哥病了,又逢上下雪,我想请您讨点开水给我们喝好吗?” “哦,讨水喝?可以呀!只是今天还没有烧,有一点是昨天烧的好吗?” “好,好,那太谢谢你了!”我父亲感激的说。 “你哥哥在哪里啊?”那个人问道。 “在那边破庙里。”我父亲向来的方向指了指说。 “哦,在那间破庙里,我知道,隔着有一里多路呢。你把开水端到那里已经凉了!况且你说他还有病。这样吧,你把你哥哥带到这里来,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那个人好心地说道。 “那就太感谢您了。”我父亲感激地说。 “不用谢,我看你是一个有礼貌的人,定是书香人家出身,就别客气了,快去把你哥哥带来吧!” “好,我这就去!”说完,我父亲转身就朝破庙跑去。跑回破庙里,刚好我大伯也醒过来了,我父亲就扶起他来,把那些衣服照旧捆扎好背在肩上,然后拉起他的一只手,搭扶在自己的双肩上,就这样半背半扶地将我大伯慢慢地带到了那家人家里。那家人很和气地把他们接进屋里,叫我大伯躺在一张便床上,马上端来两碗泡好的热茶给他们喝,然后又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叫我父亲他们趁热喝。喝完热粥后,我大伯也感到更舒服了。两人对这家人真是千恩万谢。大家就坐在一起闲谈起来,那个好心人告诉我父亲和大伯说,他们这里叫梅花坳,全村二十八户人家全姓钟,是同一个祖公的,祖上是从广东那边搬过来的,现在全村人的生活都基本上还能过得去,因为住在半山区,交通不是很好,所以和外界也很少接触。全村只有村东头那户人家过得比较好,他家的先生是寻乌县里的一个中学老师,家里也有十多亩好田和一片油茶林,只有老太太和夫人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姐在家。还请了四个长工在家。全村的青壮年也大多被抓壮丁了,只有他因为是这里的甲长才没被抓去。我父亲也告诉这位钟大哥,他俩兄弟姓肖,是从于都来的,因为家中遭了难(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父亲在这里不敢把全部实情告诉人家。)俩兄弟想到广东去谋生。走到这里兄长有病,又遇下雪,幸好遇上钟大哥这样的好人,不然不知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呢。 “肖兄弟,看你也不过才十六七岁,小小年纪,又是书生模样;你大哥虽说有二十多岁,但是看起来也没出过什么门的样子。这样就是到广东也很难挣钱啊,看你们两兄弟也是老实人,不如我介绍你们去给那位钟有福老师家做事,你看好吗?”钟大哥好心地对我父亲和大伯说。 “这,可是可以,反正我们也是随路卖糖随路睡,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不过不知那位老师会不会要我们?大哥,你认为怎么样?”我父亲先是对钟大哥说,而后面这句话是对我大伯说的。 “我没什么意见。也就是不知那位东家要不要我们?还请钟大哥多帮忙说说。” “既然如此,我就去替你们问问看吧!” 于是,那位好心的钟大哥就去问那位钟老师的母亲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钟大哥回来了,对我父亲他们说:“肖兄弟,我替你们问好了,老太太说,刚好去年的长工有一个说今年不能来,所以就同意招你们俩兄弟去,只是不知你们的底细,要我做你们的担保人。说实话,我也不知你们的底细,不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只是看你们两个人可怜,也比较老实,所以才介绍你们去的。” “钟大哥,你放一万个心!我们决不是坏人!对你说实话,我们两兄弟是因为我参加过红军,回到家里怕被国民党抓去,我就想逃到广东去谋生,可我父亲担心我年纪小,不放心,就叫我哥哥和我一起走。就这样才来到这里的。”我父亲诚实地对钟大哥说明了一切。 “哦,是这样。听说你们于都闹红军是闹得很热闹,有很多从于都来做篾匠和木匠手艺的人会说起来,嗯,怎么你更小都参加了红军,你哥哥更大又没有参加呢?现在你们两兄弟都出来了,家里怎么办?父母亲多老了?”钟大哥又问道。 “钟大哥,说起来也真是巧,在扩红运动时,刚巧我大哥有病在身,而我又刚好满了十五岁,加上考虑到留大哥在家可以帮父亲干作田砍柴等重活,所以就我去参加了红军。现在虽说父母亲已经年老了,可是他们为了保护我,硬是叫大哥带着我出来。而我们心里也是很惦记着他们二老的。” “哦,原来是这样。于都隔这里也不算太远。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想让你们对外说你们是从会昌来的,不要说是从于都红区来的。但是对那位老太太可以告之实情。走,我带你们去吧。” “真是太感谢您了!以后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 说完,钟大哥就带我父亲和大伯去那位钟有福老师家了。这位钟老师家的房屋没和祠堂的结构相连,是赣南典型的上下独水结构。大门前有一个小院子,外面围了有两米多高的围墙,靠南面开有一个小门楼。进大门时要先登六级用长条大理石砌成的阶梯,然后一进大门,就看到有一个大厅,大厅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天井,把大厅分成上下两半,两边是走廊,走廊两边各开有四条小门,是八个不相连的住房间。在上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大八仙桌,是用来吃饭的。再靠后的墙边中间,摆有一张靠墙的长方形香案桌子,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大香炉,墙中间挂着一副人物画像,是一个儒生打扮的老人坐像。靠右边的墙上,挂着一座西洋挂钟。墙两边挂着一付对联,上联写的是:别做那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下联写的是:莫学那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钟大哥叫我父亲他们先在厅堂中等一会,他去上房里请老太太出来。我父亲正在看那付对联,老太太从上房间里出来了,这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婆婆,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外面穿着一件藏青色大面襟的长棉衣,双手捧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铜手炉子。我父亲赶紧上前见礼,深深地向老太太鞠了一躬,口中说道:“老太太,您好!” “呵呵,好!好!你坐下来说话。”那位老太太和蔼地对我父亲说。 “是!”我父亲就和我大伯同坐在一张板凳上,大伯因还有病,已经先坐在板凳上了。 “阿婆,这就是我对您说的那兄弟俩。”钟大哥按字辈叫老太太婆婆。 “噢,你对他们都了解了吗?” “他们都对我讲清楚了。他们两兄弟姓肖,实际上是从于都过来的,因为于都是红区,为了避免麻烦,对外讲是从会昌来的。在扩红运动时这位小弟弟被扩充到红军里当了几个月的兵,回家后被还乡团搜捕,他父母就叫他哥哥带他出来避难,就这样来到了我们这里。看他们两兄弟的样子也挺老实,不象是坏人。所以我也愿意为他们担保。请阿婆放心!” “噢,是这么回事。看这个小孩也不过十五~六岁吧?”老太太慈祥地问道。 “老太太,我今年满十六岁。”我父亲恭敬地回答说。 “你哥哥呢?他今年几岁了?嗯,他好象不舒服呀?是不是有什么病?” “老太太,我今年二十三了。我在路上受了点风寒,不要紧的。”我大伯赶紧回答说。 “哦,是受了风寒,也难怪,这几天好冷啊!阿莲,去熬点姜汤,加点葱白,放一点盐,趁热端来给这位阿肖哥喝。”阿莲是一位服侍老太太的佣人。 “是!”阿莲答应一声,就去熬姜汤了。 “这、这太感谢老太太啦!”我父亲和大伯一起向着老太太鞠着躬说。 “你们别太拘束了,这样吧,你们就一起叫我阿婆吧。从今后就把这当做自己的家一样吧。好吗?” “好,好!阿婆,从今后就要请您老多关照了!”我父亲和大伯一起回答说。 “阿婆,您就按排一下他们的工夫吧,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钟大哥对老太太说。 “好,阿华,难为你费心了。你就先回去吧!以后常来坐坐!”老太太对钟大哥说。直到这时,我父亲才知道钟大哥叫阿华。我父亲紧紧拉着钟大哥的手说:“阿华哥,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兄弟俩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边说着眼角流出了泪花。 “别这样,只要你们以后好好做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就对阿婆说,有时间也可以来找我聊。好,再见!” “再见!再见!”我父亲依依不舍地说。 “阿肖,你过来,以后呢你哥哥就和其他人一起做事,你呢在平时就去放那三头牛,在农忙时也去田里帮帮手。工钱嘛就除了吃住一年每人发给你六快大洋。还有,我看你也读过一点书,有时间也去多看看书,这里有好多书。不能去贪玩!” “是,阿婆。请您放心!”我父亲和大伯一起回答说。 四.做工 刚过了年,东人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做。吃过饭后,天晴了一会,我父亲就去把院子里的雪打扫干净。然后又劈了一大堆的柴。做完这些事后,回房看见大伯吃了阿莲熬的姜汤后也更好了,就陪着大伯说了会话,叫大伯去睡一会,就又一个人在房前屋后转了转,回到院子里,天又飘飘洒洒地下起雪来了,看着许多梅花在漫天雪花飘舞中而傲然地开放,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突然觉得那些梅树就象勇敢顽强有骨气的人一样,面对着恶劣的环境而毫不屈服,心中始终充满着美好的理想,为了这个美好的理想而顽强地拼搏奋斗,让人生绽开出芬芳美丽的花朵!继而想到自己参加红军后受到上级领导的启发教育,认识到了穷人要翻身过好日子,就必须参加革命跟共产党走。又回想到家乡的闹红运动,那时候打土豪分田地,穷乡亲们个个都喜笑颜开,自己带着儿童团的小朋友们站岗放哨,也在为保护革命的胜利果实而出力,那时的日子过得是多么地开心啊!后来参加红军在突围时因受伤而掉队,经过九死一生,幸好碰上了刘根发俩夫妻这样的好人,帮自己治好了腿伤后回了家,可是又因为躲避还乡团的搜捕而流落在此。现在虽说没有危险,生活也有了着落,但心里总是空空的,不免又思念起部队,思念起那些朝夕相处,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们来。啊,战友们哪,现在在哪呢?部队,我们的大部队现在又在哪呢?不行,我要去找他们,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想到这里,我父亲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大腿受伤处,唉,不知这条腿会不会误事,能不能跟上部队翻山越岭跑步前进?嗯,好久也没练拳了,现在有时间,何不练练拳而试试腿力呢? 只见我父亲向前一窜,双脚一蹬,连环向前踢出,“啪”的一声,右掌猛拍右脚面,来了个“双飞脚”,然后左脚先落地屈腿,右脚向前一铲,双手一穿一摆,右手变成钩子手放在后面,左手变掌停在额前,上身向右一转腰,嘴里“嘿”的一声,来了个漂亮的“仆步亮相”,接着左脚一用力蹬地,身子向前猛的一扑,双手变成虎爪由上向前向下用力抓击,双腿成左弓箭步而来了一招“猛虎下山”,再提起右脚向前用力一踹,来了个“丢心脚”,双手先收回抱拳,随着右脚一落地,双拳由下向上向前从两边向中间猛击而成“双峰惯耳”,接着向左向后转身变为左弓步,双手合握顺势用左鹰嘴向后撞击成“黄牛顶角”,又再来了个“顺手牵羊”,继而来个“老虎背猪”,接连“呼呼呼”地一口气练完了一路拳法。这时感到浑身热呼呼地,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右腿也没什么不舒服。正要转身回到靠围墙那两间长工们住的房里去时,耳听得一声稚气的叫好声,“好!小哥哥,你练得真好看!看不出你象书生一样还会打拳呀!”我父亲回头一看,从大门后面闪出一个小女孩来,双手抚掌,笑嘻嘻地走过来,只见她长得眉清目秀,一对丹凤眼顾盼生辉,樱桃小口引人遐想,俩小脸蛋白里透红,一笑俩小酒窝格外逗人喜欢,满头黑发扎两个小辫子,辫梢扎俩红绿绸布条子,微风一吹一飘一飘的,格外好看,身穿一件绿色碎花连衣袄,显得清爽秀丽,天真烂漫。 “小妹妹,你是谁?”我父亲对她问道。 “你是谁?你先告诉我!”小女孩调皮地回答说。 “哦,我是谁,你先猜猜!你是谁,我也先猜猜!看我们谁猜得对好吗?”我父亲也调皮地回答她。 “好,我先猜,你是来我家做长工的,对吗?” “对!被你猜中了。现在我来猜你,你是东家钟老师的小女儿,对吧?” “嗯,也被你猜中了!不过,我不是猜中的,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她说我们家来了两个新的长工,有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只大我三岁。我一看见你,就知道准是你。想不到你还会打拳呢,以后有时间教教我好吗?” “哦,你也想学打拳?你一个女孩子学打拳干什么?”我父亲感到奇怪地问她。 “哪个人规定女孩子就不能学打拳?古代有穆桂英挂帅出征为国立功,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保家卫国,我又为什么不能学拳练武?保不定我将来也能为国立功呢!况且我到明年就要跟父亲到县城去读书了,学点拳术也可防身呀!” “噢,好,好!有时间我一定教你!一定!”我父亲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也被她感动了。心想,她一个女孩子都有这样的抱负,我一个男子汉更应该为革命事业而奋斗,对!我一定要去寻找我的战友,寻找我的部队! “阿梅,你又在调皮吗?快回来!外面冷,回房间里去烤火!”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出现在大门内,对着小女孩喊。 “我不冷,我在看这位阿哥打拳。”这个叫阿梅的小女孩回答那位妇人说。 “阿哥,这是我母亲,别怕,她对人很好!”阿梅对我父亲说。 “哦,夫人好!这位小妹妹很可爱!她在叫我教她练拳呢。”我父亲对阿梅的母亲说。 “呵呵,这个小调皮,从小就由着她的性子来,养成了一付男孩子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你可不要理她那么多。”阿梅小姐的母亲对我父亲说。 “不嘛,我就要这位阿哥教我练拳嘛!”阿梅半撒着娇地对她母亲说。 “以后来,等以后天更暖和一点时再学吧,阿梅听话,你看,阿肖哥现在也累了。”夫人拉着阿梅进里屋去了。我父亲心里在想道:对,现在天太冷了,还在下着雪,我又没几件衣服。等天气转暖和来,我再去找部队吧。 这场雨加雪淅淅沥沥地一连下了十几天,转眼开春了,其他几位长工也都来了。因为天气冷,其他农活也还没那么快做,长工们就去上山砍柴和烧木炭。也因天冷,牛不能牵出去放,我父亲就每天去割一大捆鲜草背回来喂牛,然后帮着劈柴,扫地,有时还去菜地里除草浇肥。有时也抽空练练拳,看看书。东家阿婆给了几本关于作文和算术的书让我父亲看。可我父亲因为以前没读多久的书,没什么基础,现在看这个书感到很费力,有的地方根本看不懂。加上心里一会儿想着家中父母,不知怎么样了?一会儿又想着战友们,不知部队转战到哪里去了?根本静不下心来。 天气渐渐转暖一点了,大伯和长工们开始一起下田耕作了,而我父亲因为牛在耕田了,所以每天就要割到三捆草来喂这三头牛,附近的草割完了,就要到山脚下和山坑里去割。喂牛的茅草草叶两边象锯齿一样很锋利,无论你多么小心,有时也会把两只手割得鲜血直流,日子一久,我父亲两只手满是被茅草割破的伤痕。我大伯看见了,很是心疼,就撕了一些烂布条来帮我父亲把双手轻轻地捆扎好来。并嘱咐说割草时一定要把袖口扎紧,两只手要包好布条,这样才更不会割烂手。并安慰说,等耕完田后,牵得牛去放就更好了。 “哥,我很想念爸爸和妈妈,不知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我也想去找我的部队,你看可不可以?”我父亲凑前我大伯面前小声地说。 “什么?去找部队?不行!最起码现在不行!你知道部队现在在哪?你身无分文怎么去找?这事等以后再说!最起码也要等到打听清楚部队在哪才好去找呀!至于爸爸妈妈,我也很想念他们,我们现在出来也不久,我想应该没什么事。等到莳完田,我就先回去看看,如果平静了,我就到回来接你。”大伯坚决地说。“好吧!”我父亲只好答应大伯。就这样,我父亲只好每天又是割草放牛地干下去了。 这时,有一些从于都来做木匠篾匠的手艺人到了梅花坳。我父亲就偷偷地跑去小声向他们打听家乡和有关红军的消息。 “师傅,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父亲有礼貌地问那些人。 “小兄弟,我们是从于都来的。听你的口音,也不象本地人啊?” “我是和于都交界的会昌县人,我有亲戚在于都。”我父亲小心的回答。 “哦,我说怎么你的口音有点象于都人呢。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些师傅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和我父亲交谈。 “我来这里帮亲戚做事。哎,师傅,于都现在怎么样?平不平静?” “你在这里管他于都平不平静!” “是这样,我于都的亲戚有一个人到当了几天红军,后来受伤回来了,不知会不会被抓走?” “噢,原来是这样。听说现在还乡团还在抓当过红军的人。” “唉,不知我那亲戚有没有被抓去。哎,师傅,哪你知不知道红军的部队现在到哪去了呢?”我父亲试探着小心地问那些师傅们。 “不清楚,听说是到南方去了,又有人说到西北方去了。谁也说不清楚。” “好,师傅们,你们忙,我要做事去了。再见!” 转眼莳完了田,我大伯向东家阿婆请了假,阿婆支给了大伯两快大洋,他就回家探望我爷爷奶奶去了。临行时吩咐我父亲,要小心地做事,家里如果没什么事,他过十天半月的就会到回来。 这天,我父亲照样把三头牛牵到小山坡上去吃草,他把每头牛的牛绳都接得很长,然后分别把每头牛的牛绳捆在隔开来的小树上,就这样让牛自己去吃草。他先坐在草地上看了一会书,脑子里又浮想联翩: 哥哥有没有回到家?父母亲的身体怎么样?部队和战友们现在又在哪呢?还有那位好心的刘根发俩夫妇现在又怎样了呢?看书实在看不下去,就往草地上一躺,两眼看着蓝天白云,突然发现一只老鹰在高空盘旋飞翔,啊,看那老鹰多么自由自在啊,想飞高就飞高,想飞低就飞低,我要是能变成一只老鹰该多好啊,想飞去哪里就飞去哪里,这样我就能看得很远很远,就能看到家里的一切,就能看到红军的队伍在哪里啦! “喂,是谁叫你放牛却在这里睡觉的?”突然听到一声喝问,我父亲吓得“呼”的一下子来了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又听得一声赞喝“好!好漂亮的动作啊!”我父亲一转身,看见阿梅小姐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双手在拍巴掌。 “阿梅小姐,你怎么也来了这里玩?” “我怎么不可以来这里玩?”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有空到这个地方来?” “我来看你练拳呀!可是只见你在睡觉。”“我不是在睡觉,我是在看老鹰自由自在地飞翔。” “哦,哪里有老鹰?”阿梅说完,也抬起头来往天上看。可是那只老鹰却不见了,一眨眼不知飞哪儿去了。 “你说谎!哪里有老鹰?不行!今天要罚你,就罚你教我练拳吧!”说完,走前来拉着我父亲的手,边摇边央求着说:“好阿肖哥,你就教我几招吧,好吗?” “好吧,就教你几招吧!”看着阿梅那么认真的样子,我父亲只好答应她的要求。“来吧,我先教你练‘马步冲拳’。”边说,边自己慢慢地练给她看,“先双腿横跨一大步站好,屈半腿,挺胸塌腰,双眼平视正前方,双脚掌着地用力往外撑,脚趾用力抓地;双手先抱拳于两腰侧,拳心向上,然后将右拳边内旋边用力向前方冲出,拳心向下。收回右拳的同时,将左拳同样向前冲出。这样连续地冲击双拳,时时练习,就能达到双手灵活有力,双眼灵活有神,双脚下盘坚实稳固。来,跟着我的样子练!”阿梅跟着我父亲练起来,嘿,还真的象模象样呢!可这样练了十几下,她又嚷起来,“喂,阿肖哥,我还要练其他的招式!” “好吧,我再教你练‘美女照镜’吧。来,先两脚前后开半步站立,前脚用脚尖点地,双腿屈蹲成虚步,左脚在前就先起左手变直立掌由左向右砍击,接着退左脚成右虚步,同时起右手变直立掌由右向左砍击,左手收回腰间抱拳。这招可防别人从前面用手来抓你。注意砍击时要用手掌砍击对方手腕处。” 练了好一会,我父亲对阿梅说:“好啦,别一下练得太累了!先休息休息!先散散步,再坐下歇歇。”“好吧!”阿梅边答应着边散步。“哎呀,练拳真是好累呀!不过还蛮有味道的!” “阿梅,刚开始不能练得太累了,今天就先练到这里。以后有时间再学吧!你先回去,免得你妈妈不见你又会着急的。” “好的,我先回去。阿肖哥,你也早点回来吃饭吧!再见!” “好,再见!” 过了十多天,大伯到回来了。我父亲高兴地拉着大伯的手着急的问道:“哥,爸爸妈妈怎么样?家里情况怎么样?”大伯笑着回答说:“好!好!都很好!看你着急的样子!”大伯告诉父亲说:“家中情况基本上还好,只是这季莳田累得爸爸妈妈好苦,看来在割禾前我一定要回去,不然到割禾时他们是受不了的。你呢,因为听说还会搜红军的伤病员,爸妈交代你暂时还不能回去,就在这里好好做得去。” “不,我也想回去看看爸妈!”父亲固执的说。 “不行!爸妈交代了的,你暂时不能回去!等以后平静了没事了我再来接你回去!”大伯坚决地说。 爸爸把嘴巴一翘,赌气地坐在一边,不理大伯了。 转眼快割禾了,大伯找到阿婆,把情况向她说清楚,请求她让大伯回去,阿婆最后答应了,大伯又找 到阿华哥,把事情向他说清楚,并再三感谢他的帮忙!阿华说,只有再替阿婆找一个长工了。 大伯回去了,我父亲更加思念亲人了。虽然每天照常很负责地把应做的事情做好,但却显得心事重重。 有一天,被阿婆看见了,把他叫到跟前,问道:“阿肖,你是不是也想回去呀?” “唔,是!”我父亲不好意思地回答。 “既然这样,就你也回去吧!想念自己的父母,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以后有机会,再到回来玩。” 父亲千感万谢地和阿婆全家告别后,又找到阿华哥,向他表示衷心的感谢!然后就一个人往回家的路上走。 五.流浪 我父亲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却已飞到家中去了。这天,天色已晚了,父亲还在赶路。借着月光,又走了有二十多里路,才见前面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家客店,父亲走上前去,门还未关。里面还有很多人在喝酒。店伙计走前来打招呼:“喂,小老板,是住店吧?怎么这么晚啊?” “前面没看到有客店呀,所以赶到你这不就晚了嘛!还有客房吗?”父亲对店伙计说。 “房间是没有了,不过,还有床位,是统铺。”店伙计说。 “统铺也好。先来点吃的吧。”父亲走得又累又饿了。 “好,好!不知你要吃什么?喝不喝酒?”店伙计对父亲说。 “不喝酒。来点米饭和菜吧!” 这时那些喝酒的人都停下酒杯,看着我父亲。有的人就走前来和我父亲说话,有人问:“小兄弟,你怎么一个人上路走啊?你不怕啊?” “我就是一个人走啊!怕什么啊?”父亲回答说。 “哦,你就不怕有打抢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父亲。 “打抢的?我又没什么东西可被他抢,我怕什么!” “你身上就没有钱财?就不怕被抢掉?” “哈哈,我一个要饭的放牛孩子,有什么钱?身上只有这十多个铜壳子了。”我父亲早已把阿婆给的那两个大洋缝在短裤裆里了。 这伙人中,有于都出来做手艺的,也有挑长担到广东卖货的,都是赚了钱赶得去回家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有几个钱。在这兵慌马乱的时候,可都怕碰上打抢的强贼。特别是前面路上的一处关隘马颈坳,更是贼人出没的地方。刚才他们在喝酒的时候,就正在讨论明天怎么样来过这个马颈坳。这时,有一个人说:“喂,我说,你们大家听我个意见,看合不合适,我认为明天要安全地经过马颈坳,必须要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才可避免一场争斗,一可以避免有人受伤,二可以避免钱财受损失。” “喂,张师傅,你有什么好办法就说出来吧!”认识他的人说道。 “原先我也没什么办法,在看到这位小兄弟后,我想这样好不好?”说到这里,他凑前几个人的耳边小声地说:“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这家客店的人知道!明天,我们把身上的银钱做好标记,都交给这位小兄弟,叫他扮成放牛的孩子,在前面先走,叫他在前面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我们答应事后每人给他一块大洋。你们说好不好?” “这办法我看好是好,就不知道这孩子是哪里人,不要让他把钱财全部卷跑了!”有人赞成而又担心地说。 “我们先问清他是哪里人,又答应给他报酬,我看他不会跑!况且我们不隔很远,这条路前面又没岔路,我们赶快点,一会就可赶上他的!”张师傅对大家说。于是,大家就同意了他的办法。 “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呀?你怎么一个人走啊?”张师傅走到我父亲吃饭的桌子前坐下和气地问道。 “哦,大家都是出门人,我就告诉你,我是于都人,因为去寻乌投亲不遇,现在想回家去。”父亲说。 “哦,我也是于都人,我是岭背人,是补缸补锅头的手艺人。你在于都哪里?”张师傅问。 “我是固院长口人。我姓肖。哎,张师傅,我回家以后到出来跟你学手艺好不好?”父亲心中想,能学到一门手艺来,将来去找部队也更好。 “好呀!回去你就来找我,来,我写个地址给你!”张师傅高兴的满口答应。 “哎,小肖兄弟,我跟你商量个事,”张师傅凑前父亲面前小声说“明天,我们要经过马颈坳,在那里可能有打抢的,我们准备把身上的银钱都交给你,让你在前面先走。你打扮成放牛的孩子,没有人会注意你的。事成后,我们每人给你一块大洋做为报酬。你看好吗?“ “可以!不过帮大家做这点小事,你说给报酬的事就算了吧!”父亲真诚的说。 “不!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要和抢贼打架,有可能会受伤的!你害怕吗?”张师傅认真地说。 “不怕!三~五个人我还可以对付得了!我以前学过一点‘打’的。”父亲有信心地说到。 “哈,哪就太好了!喂!大家伙听着,这位小兄弟愿意明天为我们先走去探路,来,大家先谢谢他!” “来,小兄弟,我们大家先敬你一杯!” “不,不,我不会喝酒。” “不行,不会喝也要喝一点!” “他实在不会喝那就少喝一点,表示表示意思吧!”张师傅对大家说道。“好,喝完大家早点休息!” 第二天,我父亲先把大家交给他的银钱用衣服包好捆在腰上,外面再扎一件烂衣服遮住,故意涂一点烂泥在头发和脸上,把一只裤子腿卷起一半,手上拿着一根放牛用的竹子,边向前走边嘴里吹着口哨,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就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张师傅他们大家就远远地跟在后面。 到了马颈坳了,上坡时没什么动静。上了坡过横排路时,我父亲就听得有人在路堪上小声地说话,仔细一听,有人在说:“老大,动手吧?” “别动!这个放牛小子没什么油水!也很可能是个探路的,后面那帮人才有大油水呢!别打草惊蛇!” 我父亲耳听得他们这样说,却更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慌不忙从从容容地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下了坡,走到有一个茶亭的地方,才停下来等大伙。等了大半天,才看见张师傅他们快步地走来,只见有的人衣服被撕烂了,有的人还头破血流,有的人脚瘸脚拐的,但是一看见我父亲在等他们,就都很高兴起来了!走前来以后,张师傅他们对我父亲说:“小肖兄弟,今天多亏了你呀,要不然我们这十六个人身上的银钱就全被抢去了!不晓得这些抢贼今天这么多人,还带有枪呢!”说完后,大家也都纷纷向我父亲道谢不止。我父亲把大家的东西交回给大家,他们就都遵守诺言,每个人都拿了一块大洋给我父亲。就这样,父亲和张师傅他们一起结伴同行。一路平安地回到了于都。到于都和张师傅分手时,相约在割了禾以后,就跟张师傅一起去出门。 那天,父亲回到了久别的家中,远远地就看到了我奶奶和爷爷在禾田间拔野草籽(一种和禾苗长在一起而又先结籽的杂草),父亲就飞快地跑到他们跟前,“爸!妈!”一声高喊,吓了爷爷和奶奶一跳,他们作梦也没想到小儿子现在会出现在眼前。奶奶顾不得两手的烂泥,赶紧跑到小儿子的身边,把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好一会,爷爷回过神来,赶紧对奶奶说“快,快带‘叫古’回家去!尽量不要让别人看见!”奶奶把水裙解下盖住父亲的大半个头,拉着他就往家中跑,一进门就赶紧把门栓好,然后就又拉近父亲上下仔细的打量着,口中说着:“‘叫古’啊,我的‘老子’(我们家乡对小儿子的一中昵称)啊,你怎么就回来了呢?我们不是叫你哥哥转告你不要回来那么快吗?现在肖家岚他们有时候还会来搜查的。唉,回来也好,免得我经常提心挂肚的。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哎呀,更黑更瘦了。不过,长得又更高了。‘老子’呀,你先坐着,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妈,我不饿。你坐下,也让我好好看看你呀,妈妈,你知道我天天都在想念你吗?哥哥不肯带我回来,我就一个人跑回来了。在路上,还碰上了很多人呢。”这时候,爷爷也回来了,刚好大伯到砍柴也回来了。大伯拉着父亲的手说:“‘叫古’,你怎么不听话,一个人就跑回来了呢?” “哼,你不带我回,我也可以回来。我还在回来的路上赚了很多钱呢!”说完,就把那些大洋拿出来交给爷爷,爷爷手捧着这些大洋,怀疑地问父亲:“你从哪里搞来的?是怎么一回事?你要从实讲来!” “这些钱是我凭本事赚来的!”于是,我父亲就把路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一家人听。讲到过马颈坳时,奶奶紧张地双手抱着父亲,讲到后来他们过来了,都很感谢父亲时,奶奶又高兴地笑了。 “笑,笑!你还感到好笑!以后这样冒险的事情千万不能去干了,知道吗?”爷爷先对奶奶说,后又对着父亲既疼爱又严厉地说。“知道了。”父亲小声地回答。 还要二十多天就开始割禾了,我爷爷又得到消息说肖家岚儿子的保安团要来抓人,就又叫大伯带父亲连夜逃走,父亲说不要大伯带,他已经和岭背张师傅说好了,要跟他去出门学手艺,请家里人放心!于是,我父亲就又告别了亲人,踏上了流浪之路。 我父亲来到岭背乡张师傅家里,张师傅见了非常高兴。热情地把家里的一只生蛋母鸡都抓来杀了招待父亲。我父亲就住在张师傅家里,帮他把禾割了后,张师傅就带着我父亲去出外补缸补锅头了。我父亲问张师傅往哪个方向走?张师傅说往广东方向走。父亲心里暗暗欢喜,因为广东在南方,到时可以随地打听红军部队的消息了。我父亲又向张师傅提出要求,说能不能从会昌朱栏门经过?说那里有个义父母,想顺路去看看他们。张师傅说可以,我们做这个手艺,就是行的四方路,吃的八方饭,求的十方财。 到了朱栏门,父亲带着张师傅去找到了刘根发老人家。两位老人看见我父亲,显得非常高兴,忙拉着父亲双手问寒问暖,父亲对他们说:“义父义母,好久不见你们了,你们都很好吧?来,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学手艺的张师傅,师傅,这两位就是我给你说的我的义父母。” “呵呵,你们两位老人好!”“好,好!你也好!来,来大家进屋坐。”两位老人张罗着做饭给他们吃,吃完饭,我父亲对两位老人说:“义父义母,我这次还要跟张师傅去外地学手艺,是顺路来看看你们的。等以后有时间再到回来服侍你们好吗?” “好,好!孩子,学到手艺来好!我们两个人还很好,你不要牵挂!安心地跟张师傅学手艺吧!人生在世,一定要有一艺傍身才好!如果没有一样特长,人生的路是很难走的!来,你等一下,我把这两本草医草药的书传给你,你一定要抽时间去认真地学习,将来会有好处的。” “义父,请您老把我那些材料也拿给我,我还想顺便打听和寻找我的部队。您看好吗?”父亲诚恳地说。 “哦,好,有张师傅带着你,我看可以。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俗话说‘老成不怕多!’好,祝你们路路平安!事事顺利!” 父亲告别了义父义母,跟随张师傅一路边做手艺边向广东方向走去。张师傅带着父亲在广东的梅州和兴宁等地到处做手艺,父亲也顺便到处小心地打听红军部队的消息,可是都一无所获。父亲想,红军可能真的往西北方向去了。唉,真是没办法找到部队了! 又过了几个月,转眼又快过年了。张师傅就带着父亲往回家的路上赶。这次走的是从广东的和平到江西的定南县到安远县,再从安远县到盘古山到于都就到家了。可是,走到安远县的版石圩,我父亲病倒了。可能是半年来学做手艺的辛苦,更因为是寻找部队的不遇,心情不舒畅而又恰逢受了风寒,这次病得很重,连路都不能走了。请了一位中医郎中来看了看说是重感冒风寒,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好。可是,张师傅又想赶回家去过年。怎么办呢?后来,张师傅只好把我父亲托付给客店的李东南老板,(这位李老板原籍是广东紫金县人,大概有三十多岁,长得不算很高,胖胖的,脸上经常是逗人喜欢的笑容,接人待物很是热情周到。他看到有很多广东人来这版石圩做事,就在这开了间兼饮食的客伙店,有好几年了,生意都很好。)请他代为请郎中把我父亲治好来,等过了年他到回来时再重重地感谢李老板。李老板见是感冒风寒之病,也就爽快地答应了。张师傅临走时给了父亲三块大洋,叮咛了几句就走了。 父亲好在年轻体壮,吃了郎中开的几贴中药,休息调养了几天,身体就基本复原了。这几天在客店里又听得有人说红军因打了败仗而往西北方向去了的消息,还听到了说有红军在大余等地活动的消息。父亲又安不下心来了,就又想去找部队了。可是,拿什么做身份掩护呢?总不能再化装成要饭的去吧?因为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了,就真的去要饭也可能要不到的。对,何不自己置到一付补缸补锅头的担子来呢?挑着这付担子,就可以边做手艺挣饭吃又边打听红军部队的消息啦。于是,父亲就用看病剩下的两个大洋,置办了一付补缸补锅头的担子,告辞了李老板,挑着担子就往大余方向去了。但是到了大余地方,也打听不到部队的消息,就又继续往西北方向的湖南省走去。可是,就这样流浪了快半年,才听到真实的可靠消息说红军早已到了延安,因为日本鬼子打进我们中国来了,就又已经和国民党合作抗日了。而延安在遥远的北方,我父亲就断了继续寻找部队的念头了。 六.成家 人就是有这么奇怪,如果心中有着希望,脑子里有着念想,就不会感到日子漫长难过,也不会觉得担子重干活累;若心中没有了希望,脑子里没有了念想,就会觉得日子枯燥无味,度日如年,什么活也不想干。我父亲现在正是这个样子。因为知道红军到北方去了,自己是再也无能力去找了,就觉得心中空落落地,浑身没有一点劲了,肩上的担子感到好象有千斤重一样,双脚往前移动一步也是艰难。于是,在一个老表家里补完锅头后,就把补锅担子寄存在那家人家里,空着手往回家的路上走。 路两边的稻田里,水稻都已经长到有八~九成熟了,饱满的谷穗都弯着腰,垂着头,风一吹,摆来摆去的,在高兴的人眼里看来,谷穗就象是在点头微笑,招手欢迎一样;可在我父亲眼里看来,谷穗也象是垂头丧气的人一样,一点精神也没有。就这样,我父亲一步一步地往家中走去。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心中对父母亲的思念也越来越多,脚步也就走得越来越快了。这天,回到了家中,奶奶正在做午饭,看到我父亲回来了,真是非常地高兴,抱着我父亲抚摸了好一阵,看到父亲心事重重地样子,就关心地问道:“叫古,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快告诉妈妈!” “妈妈,我没有什么,只是没有找到部队,心情不太好。你放心吧!”父亲看到奶奶着急,就赶忙安慰奶奶。 “哦,算了,没找到部队就算了。就在家好好地住着,不要去外面了。听说现在也更平静了。不来抓人了。” “好,妈,你放心。妈,快割禾了吧?” “割禾了,大家现在正在割禾呢。你爸和你哥也在割禾呢。” “噢,下午我也去割禾吧。” “别,别去!在家好好休息!要去也等到明天来!”奶奶疼爱地对父亲说。 晚上,父亲把这一年来的经过讲述给了大家听。大家又安慰了父亲一番。第二天,父亲跟着大家去割禾。父亲长这么大,也没有真正地做过田,割过禾。现在割起禾来,一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样,割了一天后,累得腰也伸不直,手也抬不起,浑身到处都觉得酸痛。这下才真正感受到农民种田的辛苦啦!好在父亲一是还年轻,二是练过几天武,顽强打起精神,刻苦地跟着大伯和爷爷割完了这季禾。 割完禾后,父亲在家休息了几天。就又对爷爷说:“爸,我这一年来,没有挣到什么钱,我现在还想去出门学做手艺,争取赚到更多钱来奉养你和妈妈!” “叫古,你有这个良心哪是好!只是补缸补锅头人很辛苦,又赚不了几个钱。”爷爷关心地对父亲说。 “我知道,我这次出去想学过另外一门手艺。我想到回安远县的版石圩上去,那里经常都有很多各地的手艺人。那里有一个开伙店的广东人李老板很好,很多人都在他那落脚。我也先到他那去落下脚来。” “好吧!不过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人不回,也要尽量寄点口信回来,免得家人担心!”爷爷叮咛父亲说。 “好的,你们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而且安远到家里也不远嘛!”父亲对家人安慰地说。 告别了家人,父亲就又到回安远县的版石圩来了。他先到了开客伙店的李东南老板那里住下来,因为自己认得的人还比较少,就想委托李老板代为介绍。 “东南老板,(这里人都这样叫李老板)您好!我又想麻烦您了。”父亲诚恳地对李老板说。 “哦,阿肖,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李老板热情地说。 “是这样,我想请您帮我介绍个技术高,脾气好的手艺师傅给我,我想学过一门手艺。” “噢,哪你又想学什么手艺呢?” “木匠,篾匠,打铁,裁缝都可以。” “好,我给你留心吧。” “谢谢您!事成后再感谢您啦!” 过了几天,李老板店里又来了一帮于都师傅,其中有一位又是姓张的篾匠师傅,是固院村塔脚下人,与我们老家就隔一条大河。东南老板就把他介绍给我父亲,那位张师傅中等身材,四十岁左右,略黑的皮肤显得结实,是一位地道的农民师傅。张师傅看我父亲还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有一米七~八高的偏瘦身材,听说也是于都固院本乡村的人,就非常喜欢我父亲了,当场就高兴地答应收父亲为徒。当天,就在李老板店里举行了拜师仪式,父亲包了一个红包,里面包着三块大洋六个毫子,跪着呈献给张师傅。张师傅收下红包,并把学徒的规矩给父亲讲了一遍,就算正式收为徒弟了。并给父亲讲好,要不计报酬地学三年,在这三年中没工资,只包吃穿。满三年出师时,就另外置办一付篾匠担子送给父亲,并且让出做熟了的三个村子给父亲去做。就这样,父亲在感谢了李老板后就跟着张师傅去乡下学做篾匠了。 漫长的三年学徒生涯终于结束了,父亲出师了!在这三年中,父亲每天都是早起晚睡,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跟张师傅学手艺,不到两年,父亲就可以独立地带着帮手在村子里做全部的篾匠活了,但是因为是已经讲好要学满三年才算出师的,所以父亲就还是虚心地帮张师傅做。这天,终于满三年了,出师了,父亲很高兴!张师傅说了要办出师酒,父亲就又到李老板店里包了几桌酒席,先和东南老板讲好,酒席钱暂欠着,等以后自己开担子做赚了钱,第一个就来还账。那天,由张师傅出面请了各种手艺的师兄道友和当地的头面人物共有二十来个人,满满地坐了三桌。席间,张师傅对大家说:“各位尊贵的朋友,各位师兄道友,今天,我的这位徒弟出师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要自己开担子做了。今后,还望大家多多关照!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与原谅才是!” “好说!好说!”“会的,会的!”“你这位高徒,听说很聪明能干,今后我们可能都还要仰仗他呢!”大家争着客气地恭维了一番。张师傅又对我父亲说:“徒弟,我跟你讲,这世上的行业有三十六匠七十二行之分,七十二行你先别管他,但是这三十六匠的排位你必须知道,你用心听我讲,要把他记好:铁木铸金银,锡石水窑铜,篾塑解漆裱,机缝网画砻,弹船烟皮鼓,教碾割弓针,剃厨刻修吹,最后老油公。这就是三十六匠的名称和排位。”“好,我一定好好把他记住。”父亲虚心地回答。 第二天,父亲就挑着张师傅送的篾匠担子,到张师傅让出的做熟了的村子里去做篾匠了。第二年,就也请了一个帮手(有的师傅没人介绍,自己找不到东道做,就给师傅头帮手,工资就让师傅头抽百分之十不等。)一起做。渐渐地钱也开始赚得多了,为了联系东道,交结朋友,就渐渐地学会喝酒了。版石圩有陈、刘、谢三大姓,每姓都有一~二位主事人,而每个屋场村子也有几位主事人,这些人都不能得罪,除了平时要经常请他们吃喝外,每年逢时过节都还要送重礼给他们,若不然,你就别想在这做下去。朋友多了,酒也就喝得多了。这样,每年的收入,除了开支,也就所剩无几了。 就这样,一晃就过了三~四年,每年过年的时候父亲都要回去看望爷爷奶奶,而隔年把时间也去探望一下刘根发俩夫妇,给一些钱他们用。现在,父亲已经有二十三~四岁了,已长成为一个高大英俊的年青人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啦。可是一方面大伯才刚结婚,家中一没房子二没财物;二方面父亲一年才回这十多天,很多人都还不太熟悉,不知道父亲究竞是怎么样一个人;三方面是有的人家认为父亲一年到头都是出门,家中的重活累活什么活都要在家的女人干而不愿意嫁给父亲。而在版石地方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我父亲,却都遭到她们父母亲的反对,说什么父亲是一个外路客,将来把人带回于都去,连见一面都很难。就这样一年一年的给耽搁下来,转眼父亲已到了二十八~九岁了,爷爷奶奶也因年老体弱,积老成疾而在前两年相继去世了。刘根发俩夫妇也相继去世了。家中没了主事人,就更难了。而女孩子们都嫌他年纪太大了,所以就更难找到合适的了。父亲因为爷爷奶奶和刘根发夫妇的相继去世而感到心中痛苦,又因为一直和部队失去了联系而苦恼,现在又因为婚姻问题长久地不能解决而觉得烦恼忧愁。于是就经常上圩借酒浇愁而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睡倒在东南老板的店里。东南老板看了也感到心疼,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感慨万分。有时就安慰我父亲说:“阿肖,你不要太难过,看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好啊!哪就太感谢您了!”父亲也顺口回答说,但并不寄以什么希望。 这年,到了1948年冬了,父亲也是三十岁了。听说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把国民党的部队打得落花流水了,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很快就要解放全中国了,父亲也感到很高兴。这天,父亲又到东南老板店里来喝酒,东南老板一见我父亲,就高兴地喊道:“阿肖,快,快过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个女人做老婆!” “东南老板又开我的玩笑了。”父亲不相信地回答说。 “是真的,不是开玩笑!不过我要先跟你说清楚,阿肖,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要挑肥拣瘦了,我也一心想帮你成个家,所以才给你做介绍。这个女人也是我们紫金县人,今年也三十岁了,长得也端庄,人是一个能干的人。只是结过婚,还带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子,是死了老公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就给你办成这个事来。”那时候经常有逃日本上江西的广东人前来投奔东南老板。 “东南老板,你说得对,我也不小了,所以只要是正经女人,就结过婚也没关系。只是我又没有居住的房屋,我家中父母亲又已去世。而她还带着别人的小孩,这,这好象有点不太好吧?”父亲犹豫不决地说。 “这好解决,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篾匠,多少总存了有一些钱吧?结了婚后,就在这版石圩买到一间店房来住,老婆还可做点小生意。至于小孩子嘛,可以叫他跟你姓不就可以啦!现在兵慌马乱的年月,能成了这个家就不错了!你说是不是?好了,别犹豫了,就这样定了!我给你去说好来!”东南老板热情地说。东南老板找到了这个女人,(就是后来我的母亲),和她认真地讲了我父亲的意见和情况,当时我母亲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个小孩子,无处安身,生活实在难过。最后同意嫁给父亲,也同意让小孩跟父亲姓了,只是提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孩受苦。双方都同意了,父亲就经东南老板之手,付了一笔钱给我母亲,作为她的身价钱。还包了个大红包给东南老板,作为酬谢之意。 父亲还委托东南老板代为操办婚事和酒席。又通过朋友在版石圩瓦桥头买了一间旧店房,置办了一些家具。还请先生选了个好日子。父亲还特地请人回老家请来了大伯,作为男方的主婚人。又另外请了几位朋友作迎亲人,东南老板就作为娘家人。到了那个好日子,迎亲队伍就吹吹打打地到东南老板家把我母亲迎回家里来啦!在东南老板热心的大力帮助下,我父亲终于成家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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