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粉缨
万维读者网 > 恋恋风尘 > 帖子
我的十三个美好片断
送交者: 三千步 2005年08月05日08:42:5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1、夏天,中午,热,我们在村下的水库玩水。身体溅水、同伴呼叫。上面的村庄刚刚吃饭。这时候,总是那位女同学,坐在自家院子里,端一碗面条,看不清面目地吃。她头顶的核桃树绿叶婆娑,一边的家人端着饭碗专心致志地吃。我光着身子,爬出水面,站在大坝上,热风和阳光,不一会儿,就把浑身汗珠都摘了去。接着是皮肤的疼,一点一点,向内深入。
  但这并不能影响我向上看的心情——那个女同学,我最喜欢的,几乎从入学那天起,第一眼,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好女孩子,是那种长大了可以做个好媳妇的姑娘。课堂上,老师唾沫四溅,我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她——隔着3张课桌,6只凳子,她的背影微微弯曲,花格的衬衫有如一座绣花的小桥。
  我一直这样看,内心里有个蓬勃的东西,一下一下跳,不停催促着我的头颅和眼睛,看她,成为课堂的一项重要功课。下课之后,去河谷抬水,一直和她搭伙儿。两个人,沿着马路,碎步走。几十米的路,我总想它有从村庄到乡政府那么长,路上不要有任何人和车辆,就我们两个,一前一后,一个提桶,一个扛木棒,一直走,走到天黑,再到天亮。
  2、父亲去南山,夜已经很黑了,还没有回来,天空幽深如井,村庄一片安静。梧桐树花一枚一枚下落,噗嗒噗嗒,敲着院子里的石板。我和母亲坐在门槛上,看下面黑色的路。风有些凉了,母亲拿了自己的一件上衣,给我披上。我嗅到一股浓重的汗腥和泥土混和的味道。接着是热,从后背,蔓延过来。
  一阵静寂之后,偶尔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布鞋底和沙石摩擦的声音从我家的墙壁上传来,清脆、悠远而,富有节奏。我急忙站起来,跑下院子,站在那里看,黑黑的夜色中,对面走来的人身影模糊,直到近前,我还不敢确定是不是父亲。只好凑过去,仰着脸看那人的脸。
  如此几个人之后,黑夜更深了,虫子的叫声从不远处的麦地里传来,夜枭站在对面山岭的某一棵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那声音,在黑夜中,简直就像一个袭击,冷不丁地,由耳膜而在内心惊起一阵寒意。我钻到母亲怀里,用衣袖捂住耳朵。好长时间之后,问母亲,那夜枭(猫头鹰)还叫不?母亲说不叫了,我才松开衣袖,和母亲一起,继续在黑夜中,看着安静的村路。
  夜已经很深了,马蹄表的声音在窗台上敲,一声一声,踏着我们的呼吸和心跳。我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母亲也是的。我们母子两个一遍一遍,交替着喃喃自语说:咋还不回来呢?该回来了呀?我不时走到村路上,往南山的方向看,每次都希望有个人从对面走过来,哪怕是个陌生人,只要有人,也算是对我的一个安慰。
  不知多久,父亲真的回来了,一身的汗,在深夜,进门,灯光再次明亮起来,我只觉得,照在四壁的光亮都是崭新的,第一次一样。父亲解开一个白色布包,倒出一大堆红色的山楂——野生的,只有南山深处有。村里弟兄们多的人家,总是可以吃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吞咽口水。父亲吃饭的时候,我躺在炕上,把山楂拢在被窝里,一边吃,一边数,数到第217枚的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早晨醒来,嘴里还含着十多颗山楂核儿。
  3、中午,到处都是火焰,阳光落在山坳。流水如白纸,在河沟弯曲。我一个人,带着镰刀和荆篮(用荆条编织的篮子),走过村庄的红石台阶,出村,路过水井、杨三家废弃的老房子。过了几块麦地,就是没有水的河谷了,四面山坡上长着很多的树木,栗子树已很老了,干枯的枝桠在绿叶之间像是干枯的手掌,清脆的洋槐树叶子中间,挂着一串串洁白的花朵。香味从风中传来,在石头和青草上,进入我的鼻孔。
  后山是寂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午休的羊群在柿子树庞大的阴影中,倒嚼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小羊羔咩咩的叫声:稚嫩、清脆,比婴儿的哭声更为单纯。我继续向后山走,脚下的沙砾和乱石是滚烫的,走得久了,脚底发疼。我只好从一个树荫到另一个树荫。路过的阳光灼热,箭矢一样击打着我裸露的皮肤。
  汗水洋溢。两边山坡上的蒿草茂盛,荆条形成灌木,叶子黑黝黝的,油光闪亮。偶尔的灰雀和野鸡扑扑飞起,咯咯的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十分嘹亮。遇见几条花蛇,在小路上,或者在路旁的石头下面,猛然的游走令人惊怵。母亲说,蛇拦当路,天会下雨,我下意识地看看天空,万里湛蓝,一丝白色的云彩都没有飘过。
  到后山,偌大的河滩上,长着一大片刚刚成年的核桃树,青灰色的树干上蚂蚁往来,黑色的,黄色的,大的,小的,一只接着一只,庞大的队伍,从地面到空中,又从空中到地面。
  树林中央,有一汪泉眼,四季流溢,清水上涌,并不断外溢,形成一道小渠,一路汩汩,在不远处一块巨石下面,聚成一汪水潭。
  我累了,坐下来,在泉边,水汽覆身,一片凉爽。坐了一会儿,突然想洗个澡。起身,环顾四周,寂无人迹。采了阔大的秋树叶子,做成水瓢,脱尽衣装,仍在石头上,舀水洗涤。泉水沁凉,触肤及骨。洗完之后,站在一面巨石上,俯看自身,通体洁白,不由想起这样一句话:肉体原来如此美好。
  4、放学了,同学们从校门次第而出,我没有去打饭,出门就直奔校园的另一端。回家吃饭的同学们下了窄窄的小路,走到马路上,到处都是说笑和打闹的声音。奔跑和打闹的都是男生,一个一个,在女生面前奔来跑去,有的还故意擦一下女生的肩膀,引来一声声嗔怪。
  我站立的地方,有一棵柿子树,不大,淡黑色的树干结实有力,我靠在树干上,看逐渐走远的同学们。转过一道山岭,空廓的河滩中,就只有她一个人了。上衣的红微微飘动,下身的蓝左右交替。我看着,总觉得那是一只漂亮的蝴蝶,在中午的河滩上,单独飞行。
  我时常这样,宁可误了吃饭,也要站在那里看,直到消失在房屋错列的村庄里。然后是一声叹息,一种忧伤在内心升起,不可遏制的沮丧迅即而来。我知道,在学校的女生当中,她不是最美的,却是最聪慧的。暗恋有时候像是一种毒药,它所美丽和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已经有两个夏天了,在背后,看一个人的走远和消失。她的来到我不可一确定,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站在那里迎着她看。有一次,我趴在学校后面的麦地边沿,像个贼一样,看着她一步一步,不算轻盈地从村庄飘到学校。起身之后,突然发现很脏,窥视的羞耻感令我面红耳赤,怀疑自己有了某种心理疾病。一连好多天都在担心,以致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时结结巴巴,面红耳赤。有几次到讲台上做题,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刀子一样在后背切割。回身的瞬间,看到她,忍不住两颊滚烫,返回时,两腿发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5、凌晨,秋风。即将成熟的玉米叶子变黄,下垂,像是集体兵刃,在日渐萧索的田野,让我想起整齐的队列。我在前面走,她在后面,几米的距离,她白色的衬衫在淡黑夜色中,仿佛一团醒目的棉花,轻轻飘动着。
  我走到对面的山岭,再有几十米,就是自己家了。她在对面的路上,一直站着,我回身,似乎看到了她看我的眼神。那里面的光芒我是熟悉的,刚刚的撤离,我似乎还可以嗅到那种来自肉体的特殊味道。我站住了,在对面,中间是一道不算深的河谷,流水的声音在黎明像是欢快的曲子,在卵石之间,充满质感。
  我似乎看到她向我挥手了,让我回家。而我却不想转身,就在那里站着,秋风的凉从手臂和脖子开始,渗透到整个身体。夜色退却,东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太阳的光辉已经显露出来了。我看着她,然后转身,一步一回头。转过一道山岭时候,我又偷偷转回来,在一丛洋槐树灌木后面,看着她,棉花一样消失。
  6、洋槐花开,满山遍野的香,白色的花朵豆角一样成串悬挂,在黑色的洋槐树枝上,在椭圆型的密集叶子中,不作任何掩饰地暴露出来。放蜂人于深夜来到。黎明时候,路边蜂箱大开,黄色的蜜蜂一只只爬出来,在蜂箱门口,炸开近乎透明的翅膀,忽然跃起,向着洋槐树林飞去。
  蜜蜂热爱的是花朵,我们也热爱花朵。清晨,我还在睡梦中,母亲拿着笤帚把我叫起来。拿了一只荆篮,让我去捋些洋槐花回来,喂猪。我一百个不情愿,揉着睡眼。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边的山岭上,伸手拉住一根洋槐树枝,惊飞一群蜜蜂。正要捋的时候,看着一只蜜蜂竟然钻到花心里,扑闪的翅膀,嗡嗡地,想要爬出来,或许是陷得太深了,怎么挣扎也不奏效。
  我看着,想用手帮它,可又怕它蛰我。我只好放开树枝,弹跳的瞬间,蜜蜂脱离花朵围困,从空中飞走了。篮子就要满了的时候,母亲站在院子里喊,让我多捋些花朵,回来和面和起来蒸着吃。我答应了,转到一棵还没有被人捋过的洋槐树下,找了一个花朵满坠的树枝,拉下来,将洋槐花一串一串地摘下来,放在荆篮最上层。
  回来,母亲让我用清水洗了花朵,放在盆子里。挖了一碗麦子面,和花朵放在一起,加少许清水,搅拌均匀后,拿来篦子,淘了衬布,将花朵和面放在上面,再拿到灶台,放在煮饭的锅里。半个小时之后,“洋槐花面”就做好了,再浇上一些热油浸过的葱酸,吃起来又香又甜。
  7、还是秋天,从村庄马路上了开往山西阳泉的班车。过邢台路罗镇、白岸乡,又爬了近两个小时的摩天岭。一路向下,山西的风,伴着浓重山药蛋和南瓜的味道扑面而来。上庄村之后,是下庄乡。路边零落着几个饭店,青砖瓦房在马路两边参差不齐。我下车,和其他旅客一起,在一家饭馆吃饭。没有米饭,清一色的面——炒面、拌面、肉丝面、干面、河络面、荞麦面。
  我吃了一碗荞麦面。出门,看见对面的一个饭馆门前,站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灰色长裤子,红色上衣。打扮不算入时,甚至有些土气,但面孔犹如去了皮的蒜(土气的比喻,但觉十分合适),清澈见底。仪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迷人味道。
  直到上车,徐徐驰出下庄乡时,我还趴在窗口看,直到转弯。后来又去了几次山西,每次都到那个女孩子所在饭馆吃饭。有一次和母亲一起去左权亲戚家,也在那里吃饭,母亲进到饭店,看到那个女孩子,也不由脱口说这孩子真不赖!我没有吭声,一脸羞涩,只顾低头吃饭。直到几年之后,我从西北返回,问及恋爱之事,母亲还说:不知道那女孩子还在不在?要不再去看看。我不假思索就拒绝了——这拒绝背后,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大孩子了。只是不知道她还是不是当年的她。
  8、红色的灯光,柔绵的音乐在青葱的假花和绿叶上缠绕。窗外,华灯初上,车辆奔驰,寒风凛冽,喧闹与安静的酒泉市南大街,一处酒吧里,我和另一个杨坐下来,喝红酒,说话。一杯一杯的酒,在话声中进入肠胃。一边的红男绿女神态暧昧,言语亲密,红色的微光照得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爱情的气味当中。
  我和杨,两个男人,坐在他们中间。蓦然间有些伤感,只好继续喝酒。喝到半夜,仍不想离去,竟然将酒吧存的红酒全部喝完了,仍旧没有一点醉意。结帐出门,迎面大风如灌。这时候,街上已没有几个行人,奔行的冷风在地面和空中,透露出西北冬天的寒冷。两个人,鞋底敲打路面,回到宾馆。楼上的桑拿间、美容室和舞厅仍旧喧闹,整个楼道都是高根皮鞋和开门关门声。
  各自洗澡,躺在床上,才感觉有些发晕。已是凌晨了,不知道又说了一些什么话,就睡着了。早上醒来,拉开窗帘,阳光淡黄,车辆和人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洗漱出门,到超市去,看到一种小瓶装的红葡萄酒。觉得亲切,又买了四瓶,一边走,一边喝,不雅,但感觉有点西部牛仔风格。
  9、上海,五角场,四平路。下雨的中午,在宝钢工作的堂哥从杨浦区来了,我出去。两个人乘车到外滩和五角场转了一圈儿,背对黄浦江、东方明珠和金贸大厦照了几张相。傍晚的时候,坐在五角场一个餐馆里,喝酒,说话。
  在异地上海,堂哥是我遇到的唯一的一个家乡人,而且是一个村儿的,说起家乡人情风俗,开始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后来,一下子说起了家乡话,蓦然觉得十分亲切,乡情口语,他人即使可以听到,也是半懂不懂的。
  正说话间,透过玻璃,外面又下起了遇,白色的玉珠落在地面,转眼就是一汪黑水。对面的楼宇大门人进人出,车辆溅起的污水发出响亮的声音。不知不觉之间,一斤白酒见底儿。堂哥早年患过风湿性心脏病,不敢多喝,有7两左右的酒进入了我的身体。临别时候,站在雨水四溅的街道边,竟然生出依依不舍的情感来。
  10、2002年,陪同北京朋友,去肃南——祁连山深处裕固族聚居地。车在弯曲山路上迂行,出清水镇,进入祁连山外围,车外的山坡寸草不生,河边的村庄只是几座黄土房屋,不见一棵绿树。即将到达的时候,才看到山坡和路边有了不少青草和绿树。
  傍晚,铁穆尔和他的兄弟们,把我们带到肃南县城的老虎沟。山路曲折,青草蓬涌,金露梅花儿微小而醒目。在帐篷处停下,见一道水沟,清水哗哗,顺流直下,捧之漱口,舌尖发甜。帐篷四周,青草没膝,群草掩映的地面上,蚂蚁、甲虫和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甚是忙碌,在杂乱的草茎之中迂回奔走,不知疲惫。
  夜幕之中,山间寂静,唯有此处明亮。喝酒,吃羊肉。铁穆尔唱歌,唱“早知道黄河的水都干了,还修那个铁桥做什么;早知道妹妹心变了,还站在屹梁梁上唱什么?”唱腾格尔的《蒙古人》、《苍狼大地》、《草原之夜》,唱他自己作词的《祁连神鹰》、《北方女王》。歌声之中,青稞酒落肚,羊肉在牙齿中粉碎。不一会儿,我就有些醉了,铁穆尔再唱,怔怔地看着他,有会的,就和他一起唱,两个人站在帐篷中央,端着银色的酒杯,扯着嗓子唱。
  唱着唱着,我哭了,抑止不住地哭。流着眼泪和他一起唱:
  “拉手手,亲口口,叫声妹妹你给俄走。”
  “灯盏不亮油到上,爱谁你就把谁要上”;
  “白生生来红扑扑,妹是三月的红萝卜。”
  “唱一声,又一声,唱给俺那个心上的听。”
  “把妹死了变成羊,把我死了变成狼。”
  ……歌声当中,暴烈的青稞酒一碗碗被我喝下去。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除了歌声和酒之外,这世上还有什么,什么都无足轻重,什么都是虚幻的。我相信那一刻的干净,人的本质的干净,内心乃至灵魂的干净。昏沉睡去,早晨下雨,我脸孔上方的帐篷正好有一个破洞,雨水滴落,正中我的眉心,一下一下,天水一样,将我敲醒。
  11、2004年8月的康乐草原,除了山顶,风的吹动可以使人感到凉爽之外,谷底和低洼处,循环的热风可以将人烤出油脂来。中午时候,一行十多人来到肃南县的一个村庄,在帐篷外,热烈的歌声和灼烫的青稞酒扑面而来。我站在那里,抓起酒碗,食指蘸酒,点眉心,弹左右,然后一饮而尽。
  帐篷外有一片油菜地和一片麦子地。同行的人都坐在荫凉的草棚下,大口喘息,吃西瓜。一个人走出来,迎面看到一位裕固族小姑娘,身着民族服装,清澈眼睛里充满忧郁。我走过去,提出与她合影,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轻咬嘴唇。那种神态,令人顿生怜爱。
  与此同时,又看到一对双胞胎姑娘,五六岁年纪,一样的脸蛋,一样的身高,圆圆的黑眼睛像祁连美玉。我抱起其中一个,再抱起另外一个,请朋友拍照。两个小姑娘的神态是羞涩的,一脸的拘谨和天真。众人也看到了,纷纷跑过来,抱她们,合影,询问一些事情。小姑娘说话声音很小,也总轻咬嘴唇,黑黑的眼睛看着各不相同的陌生脸庞。
  然后是酒,羊肉和酸奶,歌声在下午的山间飘荡。十多个裕固族姑娘在草地上跳舞,轻盈的身子似乎祁连山间的蝴蝶。我又看到了单独合影的裕固族姑娘,此时的她活跃异常,快乐的舞步溅起尘土,动作曼妙,而又不失粗旷。临行,我特意找到她,又单独给她照了一张相。说是要寄给她,结果走到半路,才想起,忘了询问她的地址。好在经常有机会去肃南,有铁穆尔在,我想就会找到她的。
  12、冬天,在老家,临近春节,天寒地冻,一家人围坐一起,说话。母亲的一直坐在炕沿上,父亲的手中的旱烟冒着青色的烟。对面的村庄早已没有了声息,我们的灯光是唯一明亮的,大风从山岭上刮过,院子内的枯树发出呜呜的响声。说话之间,儿子睡着了,在父母炕上,像一只小兔子,脸庞红扑扑的,叫人心疼。
  大约11点,弟弟突然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大家平心静气,再听,是羊的叫声、很特别,弟弟打开门,拿着手电去看。不一会儿,跑回来说,大羊要生小羊羔了。一家人欣喜,纷纷到羊圈去看。
  那羊是小尾寒羊,小姨妈送的。两年时间,由2只变成了4只。现在,又一只母羊要生产了,在冰冷的深夜。我们站在羊圈外面,开始打着手电看,母亲和父亲说这样羊就不生产了。关掉,谁也不说话,在外面,听着它一声一声的叫喊,再打开的时候,看到两只小羊羔落在玉米秸秆上面,浑身潮湿。母羊低头舔着小羊羔身上的胞衣,还有头颅和嘴巴。
  小羊羔挣扎站起来,摇摇晃晃,一阵风就可以吹到,但不时地咩咩叫出声音,还抖抖耳朵。看着母羊顺利生产,小羊羔能够站起来,我们都觉得高兴。忘记了冷。父亲到里屋挖了半盆黑豆(据说是下奶的),给母羊吃。母羊就着手电光,咯吧咯吧地吃起来。母亲又回去打开一袋奶粉,用开水充了,端来,用手指试着不怎么烫了,放在母羊面前。
  13、2003年3月,离家时,母亲第一次送我一本《圣经》,黑皮的,排版密密麻麻。在返回的列车上,看着窗外接连闪过的风景,大地和村庄,河流与山野,隐藏和暴露的,新生和死亡的,永恒和速朽的,伟大和渺小的。最生动的事物在大地上,也在内心里。车过西安的时候,打开《圣经》,蓦然看到这样一段话:“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人点灯,不放在斗底下,是要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人。”(《马太福音》)。
  在酒泉书店,终于买到了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想》(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11月版)读到他著名演讲《我有一个梦想》,他这样说:“将会有这样的一天。这样的一天,神的儿女将会带着新意歌唱。”读到奥森汉姆的诗歌,对这几句诗歌念念不忘:“每个人前面都敞开着一条高的道路,一条低的道路,而每个人决定自己灵魂要走的道路。”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
历史上的今天:回复热帖
2003: 飘摇游
2003: 永恒的怀念
2002: 最后的归宿
2002: 《恐怖古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