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你钟情56-60(ZT) |
| 送交者: 小小妖女 2007年02月05日20:30:5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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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强尼酒吧
那天我们过去的时候,酒吧还在试营业阶段,郑子良一进去没了踪影,大概是奔了卫生间。他的手下把我们领入,并没有人向我们要会员证。新任的经理出面迎接我们,他是个白胖的北京人,说话八面玲珑滴水不露,他带我们长驱直入,一路不停地介绍各处环境。据他称,这是省内唯一一家是融音乐、商务和KTV包房为一体的会员制酒吧,在整个东北也仅此一家。 这时我们四人待遇发生了小小差距,因为我和徐亮皆是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休闲服,模样大概也都长得有些普通,特别是我,穿双旅游鞋走在最后面,不光没带皮包一类的女士用品,手里还明晃晃地拎了一把车钥匙,大概一入吧时已经被人看在眼里。小婉和强磊都是正式的白领着装,全身上下大概都有那种名牌标志,他们向经理问起有关酒吧的事,问题提得也非常在行。所以那经理渐渐把他俩当成贵客,而视我们两人是跟班。 当进入最里边那个神秘冰吧时,他介绍说这里面是酒吧的最高档之处,最低消费也就是门槛费,是888元,然后带着职业化的动人微笑,伸手向小婉和强磊做请入的动作,对我们两人却视而不见。 我和徐亮都觉好笑,索性站下来,小婉和强磊也笑着退出来,小婉嚷了起来:“快叫那位郑总出来,问他怎么安排的,再不出来我们走了!” 这时郑子良带着醉意的声音,从黑暗的通道里嗡嗡传出来:“叫他们全进来!” 走过一条神秘的走廊,地灯突然朦胧,气温骤然清爽,窄长的通道两边全是一道道封闭极严的包房门,白衣侍者领路到尽头,厚重的大门大开,露出“冰吧”两个幽幽的粉银色大字。一处四季结冰的冰吧呈现在我们面前,大约三四百平方米的样子,让人第一直觉是置身金属和玻璃的世界。 冰吧的最大亮点是中间有一圈冰槽,刚好绕吧台一周。里边据说可随客人喜好冰冻酒水。在晶莹剔透的坚冰下面,还隐隐有潺潺流动的清水,冰上浮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但并不感觉有扑面的寒意。强磊和徐亮经过分析,认定是干冰制造的雾气。 这么大的吧内,除了两名调酒师和两名侍者,当时仅有我们五个人。在这样的炎炎夏日,坐在这种地方,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特别是丝丝凉意淡淡轻烟造就的氛围,真让人有恍若仙境的感觉。连见多识广的强磊,都忍不住四下巡视一圈,议论说装修实在别致精良,令人叹为观止。 郑子良一直坐在吧台边,除了向我挥过一下手,然后就垂头做深思状。我们都理解他的状态,也不怪他,他把我们带入这个环境,让我们都感觉到新鲜有趣,而高昂的入场费,又让我们对这位年轻的老总,多多少少都有些感激的敬意。 两名年轻高大的白衣侍者殷勤让座,问我们坐圆桌还是坐吧台,我们一致选择上吧台。 齐齐坐在高高的吧凳上,体会与方才烟雾缭绕热浪逼人的烧烤间截然不同的感受。徐亮先笑道有钱确实是好,真有可供享受的地方。强磊则开始昭显消费者的尊贵身份,提议放乐曲,于是萨克斯就在吧内悠扬地弥漫开来。 轻雾缭绕,淡淡紫光中,酒吧的意境显得颇为深远。徐亮感慨说当刑警天天弦都崩得紧紧的,偶尔放松一下就很享受了,身处这样的环境,真是觉得的有些奢侈。我说我和他的感觉一样,徐亮这时开了个玩笑,他说:“施慧,我们有些地方真象。看着你,我觉得象在看我自己。如果没结婚,我肯定追你!” 徐亮有妻室我早就知道,听他说得这样自然,我这一晚的拘谨都消除了,来了一个自以为幽默的回答:“呵呵,我是没有机会了!” 徐亮看着我,眼神有些发滞,笑容也有些凝固,我立刻警觉,反思自己的回答是否有些轻浮,幸而小婉大声发问解脱了我的紧张,她在问:“哎,那位郑总,你请我们到酒吧来不点酒吗?” 郑子良只无力地动了一下头,侍者赶紧跑去小婉身边,欠身低声介绍说请小姐看眼前的霓虹灯牌,上面的酒单里,全是免费供应的鸡尾酒。 强磊和小婉眼睛全是一亮,开始指挥那两名专业的调酒师,他们熟练地连珠炮般地开要鸡尾酒。我赶紧说你们可不要再喝了,强磊笑称,跟刚才那豪饮比起来,这鸡尾酒跟漱口水差不多。我真的信了他的话,却没想到后果惊人。 徐亮听他们说着“红粉佳人”和“蓝色玛格丽特”一类的带颜色的酒名,向我摇头哑然失笑,自嘲道:“看来在这种场合,我就是个白痴。” 然后他向调酒师笑问:“你们这有没有不带酒精的饮料!” 我比他还“白痴”,干脆挑明了要:“给我来矿泉水!” 在小婉的示意下,调酒师在郑子良面前放上一杯亚历山大白兰地。郑子良就坐在我的左侧,这时抬起头,自言自语:“八年了。” 这句话我怎么听怎么象电影台词,就笑着向他望去,正好入眼是他的耳饰在一闪一闪,让原本清秀的形象显得不伦不类,更觉得有些好笑。他发现我看过来,就迎向我的目光,眼神竟有些忧郁,他说:“肖总,今天,骂我!” 他声音痛苦,我这一晚已经听他两回说起肖东琳骂他,不由也来了些好奇心,小心问:“你今天喝醉,就是为了东琳的话?” 他神经质地摇头,自说自话:“八年,八年了。当初在小镇派出所,就是今天。我记得很清楚,她头天报到,就把我手枪子弹全打光了,叫我背了个处分,扣了一个月的工资……” 我不由笑了,这的确是我们这些女兵改不了的臭脾气,想不到他也遭过难。想到他居然能清楚记得与肖东琳的相识纪念日,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那时候,她对我说过一句话,”郑子良突然全身都倾向我,看着我说:“她说她打我的枪,是瞧得起我,因为我象一个人!” 我恍悟地点头。他还在死死盯着我,问:“你,有他照片吗?” 我意识到他应该是在说林知兵,就摇摇头。林教官在我们特警队只有短短十个月,其中大半时间没和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们女兵都无缘与他合影,这也是我深以为憾的事情。 郑子良的样子极其失望,他费力地想想,又不甘心地问:“我和他真象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突然醒悟,就问:“你今晚找我,是想问这件事儿?” 他不置可否,还在执拗地追问:“我们到底哪儿象?” 那时,凯利金的《回家》正在轻轻撩动着耳根,他一连串的问话,让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突然期待他能再笑一次给我看看,他笑的时候才象林知兵,他们都有一口好看的牙齿,只可惜他始终绷着脸,我无法遂心如愿。 我微笑道:“笑的时候,你们笑的时候很象!” 郑子良没有任何表情地点头,然后目光离开我,双手插入头发中,俯身好久。我也叫他弄得有些感伤。那边,小婉和强磊拼酒的嬉笑声,让我听了有些遥远空旷,我沉浸好久才缓过神来,发现那边已经有好几只空杯,真的觉得他们喝得够多了,有心再制止一下,就转过身去,突然发现徐亮还在看着我,这时轻轻发问:“你们刚才在说谁呀?” 我简单解释:“是我和东琳在警队时的教官。” 突然,郑子良动了起来,指着我大声说:“她们的,偶像!” 然后,他将眼前一大杯酒水全倾入喉咙,跟着喊了出来:“太淡,来黑俄罗斯!” 我有点看不下去,劝他道:“不要喝了,你要是觉得难受,觉得委屈,就打个电话和东琳说一声吗!” 他看也不看我,摇头道:“没那习惯,我们都八年了。” 他又拎起一杯,看着那酒自言自语:“要是八年还不够长,我就等她一辈子!” 这话听得我非常震撼,一点不亚于看见他象林知兵那一瞬间,我隐隐感觉到他对肖东琳的感情,远远不是老板和下属那样简单。把一个阴沉郁闷的人,折磨到酒后吐真情的程度,况且还是对着陌生人,肖东琳的魅力可见一斑。而我眼前这位郑总,看来也是一个痴情种子。 这时小婉突然下地,拎一只满满的酒杯走过来,倚在我的吧椅上,向郑子良举杯:“敬你!” 她的举动很突兀,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郑子良也有瞬间的惊讶,撇了她一眼,见她先行干掉,只好被动喝了一口,小婉不客气地用空高脚杯向他晃着:“干了干了!” 郑子良那晚也是真多了,真就把一杯黑俄罗斯全喝了。 小婉很满意,用一根手指指了他,一字一句道:“行!郑子良你行!为一女的你能喝醉,就凭这个,我服你!” 我感受着小表妹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倾在我身上了,我知道她肯定是站不稳了,就转身要去扶她,谁知被她一下子甩开去。她那时开始醉了,摇摇晃晃地站在冰吧,眼里似有泪光,摇头发泄道:“我和刘春也八年了!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八岁!我也想和他一辈子!我这辈子只爱过他一个人!可他却不爱我了,他说他爱我姐……” 我尴尬无比,又没法堵她的嘴,只能责备地低声喊:“小婉!” 郑子良漠然转过头去,大着舌头道:“爱不爱我,是她的事;我爱她,够了……” 没说完,他就一头栽到吧台上,再也没有起身。 我下去将小婉扶住,低声说:“小婉我们回去,你醉了!” 这时徐亮开始和强磊抢夺杯子,强磊也有些神志不清,他的失控完全是因为小婉方才的话,他一边和徐亮支巴着一边盯着我问:“施慧,刘,刘春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莫小婉你得说清楚!” 我边拥着小婉往外走,边气道:“你看她这样子还说得清楚吗?出去再说!” 到了外边,徐亮找到那白胖经理,请他去喊一声郑总的手下,郑总在里边喝醉了。经理笑着说不妨事不妨事,我们郑总在这有专门的休息房间。 我们直到这时才明白,敢情这间强尼酒吧,也是东辰的地盘! 第五十七章 黑色疑云
他最后一句醉话,让我印象颇深,他说只要自己爱了就够了,并不管她的想法。他是如此描绘自己的爱情,这样固执已见的性情,这种一厢情愿的痴情,我自叹弗如。当年如果不是获悉林知兵也深爱着我,我是不会深深沦陷于爱情至今不能自拔的,我一向认定爱是相互的,是那种所谓心心相印的产物,这因为如此,我去年才会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力图斩断小婉对刘春的痴情。 我突然发觉,自己对爱情的理解,可能还是有些肤浅。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他不去理会别人,甚至不去理会所爱之人的想法,他只要自己爱了,就足够了。我想其实小婉对刘春,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只是她一直用玩世不恭掩盖着一颗痴心,只有在醉了的一刻,才彻底释放出来。 小婉那天真是醉到了极点,没出酒吧就完全伏在我怀里。两位男士义不容辞地帮我把她搀上车,安排她睡在后座上,强磊仍然同她挤在一处。看到我上车,忍不住再次追问:“施慧,你一定得告诉我,这个刘春是谁?他和小婉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回头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红的,只是不知是缘于酒精的刺激还是爱情的失意,而我的小表妹陷在后座无声无息,对他的激动毫无反应。我只好轻声告诉他:“是小婉大学同学,她原来的男朋友。” 强磊显然非常难过,并不掩饰自己的妒嫉:“这人现在何处?” 我摇头:“不知道,据说已经不在本城了。” 强磊七分醉意十足激愤:“怎么从来没人对我说起过,我一直蒙在鼓里!” 我一边启车,一边解释:“他们分手不到一年,小婉重感情,忘不了他。” 徐亮一直冷静旁听,此时忍不住转过头来:“小强我是过来人,当大哥劝你一句,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莫小婉,就应该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过去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手突然按上我的方向盘,支身向我这侧车窗外看,然后叫道:“施慧,那边……” 他目光炯炯,弄得我也转头看去,惊见这条街道的左侧,不知什么时候,纠集起一群光着臂膀的男人,每人手中拎了一根棍子,正向从车后奔过去! 这时,我们的车已经调头上道,这群人就集体亮相于车前。徐亮确是警察本色,见得情况,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二话不说推开车门,从开动的车上一跃而下,竟然不管不顾从风挡玻璃前翻身跳过去,勇猛迅捷得令人咋舌。 我已经来了个急刹车,惯力作用让强磊的头弹撞在前座上,我抱歉地回头,看见他正在抱起掉在车隙中的小婉,我说了声:“千万别下车!”也跟了跳下去。 这时我才看清楚,这群人的目标竟然就是我们刚刚出来的强尼酒吧! 徐亮已经冲到酒吧门口,这时,肇事方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用棍子把那两扇特制的精美木门,砸出好几个窟窿。徐亮不管敌众我寡,上前分开暴徒,回身立于台阶上,居高临下亮出证件,正气凛然吼声如雷:“住手!我是警察!” 他的声音非常震慑,暴徒们停了一霎,都怔怔地看着这个横空出现的警察。正在这个关口,情形突变,强尼酒吧被砸坏的大门突然向洞开,接连奔出人来,数量虽少,但全持着明晃晃的长刀,叫喊着与外面砸场的人打在一处。 于是,一度叫徐亮震住的局面越发混乱,我接着发现街对面,源源不断还有人在向这边发足急奔,酒吧前足足聚集了二、三十号壮汉,入眼晃动着好几个丑陋的刺身。 我下意识地摸摸身上,发现手机扔在车内了,就后退几步,敲窗叫声:“强磊,打110!” 这时徐亮已成孤军作战之势,他的警告完全湮没在混战之中,只好尽职尽责地上手两边制止,我看出来,他拳脚功夫平常,只是简单的以力打力,顶多能对付三两个人。我那时直觉光凭我们两人,绝对不足以制服这么多狂性大发的男人,当务之急不是制止殴斗,而是要保证徐亮的安全。 我打定主意直奔徐亮,长驱直入战团之中,双掌分飞接连劈开眼前的人,撞在我掌下吃亏的并不多,这些人可能冷丁看见女的跑进他们的“战场”,都有些糊涂,竟下意识地给我让了一条道,让我跨上台阶得以第一时间与徐亮会合。 徐亮刚刚下了不知谁的一把刀,喘息中还不忘发号施令:“施慧,你报警!”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走!” 我的手相当有力,徐亮警长叫我拉着被动下撤,开始极不情愿,还挣了几挣,但他也很快发觉情势危急。因为整块整块的钢化大玻璃窗,在棍子的攒击中,正一路炸裂开来;带着电火花的霓虹灯碎片,正霹雳啪啦地从天而降;几乎所有人都在没命地连砍带砸,刀棍横飞中鲜血四下飞溅,不时地有人卧倒于血泊之中。 浓重的汽油味道开始蔓延开来,已经有人正拎了汽油桶向酒吧里边冲,意图是要放火。现场已经完全失控。 我们合力击开眼前的几条大汉,冲出重围奔回车前,徐亮拔出手机再度报警,对了电话陈清利害大声求援,这空当有两个赤膊者拎了棍子不知死活地追将过来,我一个急转身,飞起右脚踹中为首者,他的下巴差点飞出脸去,扔下棍子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呻吟着再不起来;徐亮一手打着电话,一手支住另一人的棍子,别过他的胳膊,反手将他压在后车门上。 车窗内,是一张被玻璃压扁的面孔,强磊当时的表情当真称得上是瞠目结舌,后来他激动地形容,说这场群殴械斗真是难得一见,场面激烈程度,比电影有过之无不及。 警车声随即响了起来,斗殴者四下逃散,我和徐亮一人抓得一个,押了过去。 大战后的强尼酒吧,门前一片狼籍,攻守双方只要是没逃掉的,都头破血流地被押上警车,随后开来的救护车,还抬走了几个重伤号。徐亮一直在向同事介绍现场情况,我则非常急切地想知道强尼的情况。毕竟,那里面有我认识的郑子良,强尼也是东辰公司的生意呀!这么高档的一处酒吧,应该投入相当大,在面临开业声名鹊起之时,今天的灾难无疑是一场从天而降的噩梦。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把强尼紧紧围在其中,把我隔在外围。我始终无缘得见郑子良的身影,给他打电话也提示是关机状态。我傻傻地眺望等待,最后发现身边的人越集越多,挤得我东倒西歪,我开始醒悟自己在现场再呆下去,只会沦为看热闹的老百姓,我这回连协警都算不上,根本没有参与办案的可能。 我怏怏地退出人群,看见强磊已经醉意全消,正亮着记者证参观现场。我们俩同时上车,他兴奋不已地先给报社打电话,口述刚才的场面,接着又用手机传送拍摄的独家照片,看来大记者又找到了新闻点。 最可笑的要属小婉,外边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丫头竟然一点没感觉,在后座上睡得香极了,象个小猫不时轻吟一下,可能还在梦中怨嗔着自己失去的感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些警车还在闪着灯,徐亮却大步走回来,跳上车道:“耽误你们了,快走吧!” 我发动了车子,徐亮坐稳后看看表,已是夜里12时,再次抱歉:“想不到赶上这么一档子事儿,我就是这毛病,见事不能不管。” 我说:“理解理解,你这是职业反应。好在有你在场,不然今晚强尼的损失会更大!” 徐亮摇头:“多亏施慧把我及时拉出来,不然我肯定得挂相。对了,还得谢谢强磊,110来得太及时了。如果让他们放起火来,周围这么多民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强磊得了称赞,马上开起记者招待会:“快,徐警官快讲讲,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黑社会吗?我刚才数了,有二三十呢,你们逮了多少个?” 徐亮道:“暂时还是由派出所接手,如果涉及刑事案件,又是市局所辖范围,才归我们。我只是介绍一下现场情况,没介入案件。” 强磊恍然大悟,立刻伸大拇指赞叹道:“哥们,你真行!不归你管你都这么玩命,要是警察全做到这个份上,我们省城的老百姓真可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徐亮表情严肃,好象在思考着什么,最后皱了眉头问我:“施慧,这个东辰公司是什么背景?” 我说:“我只知道是一家全国知名的大企业,我战友是继承家族产业。至于在咱们省分公司的情况吗,强磊比我了解!” 强磊马上用官方词汇介绍道:“东辰是上市公司,是我省今年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 徐亮这时吐出了最大疑团,他说:“这样有名的大公司,怎么会包养打手?” 我和强磊面面相觑,都不甚理解他话的含义。我那时对国内的黑社会,还没有什么成型的概念,只觉得那是国外和港台地区的毒瘤和顽疾。而徐亮做为警长,天天奋战在第一线,对此非常敏感,他早看出强尼酒吧出来的那伙持刀的人,并不是临时纠集的反抗者,也是一群以暴制暴的打手。 徐亮对东辰公司的怀疑,应该就始于这一晚。 第五十八章 高薪吸引
郑子良声音非常轻松,完全不提昨晚的事,却直截了当问我什么时候到东辰工作。我再度表示我不想去东辰,他说了一句让我极为吃惊的话,他说:“你在东辰的月薪定为5000,怎么样?” 我承认我当时就怔在那儿了,郑子良也觉出我的迟疑,对我说:“你可以再考虑两天。想好了,下周一直接来东辰找我!” 我傻傻地合上电话,飞跑进小婉的房间,摇醒她大声问:“小婉,你的月薪是多少?” 小婉酣醉一宿,双腮残红密布,慵懒在床有气无力:“不算奖金三千五,问这干吗?” 我松开她一言不发地向外走,一路走到厨房门口,伫足凝视,母亲正扎了围裙忙碌,背影挺直,似乎显示着身体正一天天硬朗起来,她老是兴致勃勃地和阿姨抢着做家务,已经暗地里说过几次要辞退阿姨。那位阿姨在这儿做了三个月,和我们处得非常好,我和小婉也开始着手为她找新工作了。 妈妈察觉我在盯着她,转过身来笑容慈祥:“慧儿,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心潮却在激荡起伏。月薪5000元,对我而言,是个太大的诱惑!这是我在机关工作时薪水的三倍还不止,是我开出租车的一倍。最重要的,这意味着母亲维系生命的医药费,从此无虞。 夏末的轻风中,我再次坐上驶往郊线的公共汽车,尽情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满眼黄绿。我那时心情轻松,仿佛随着季节变幻,生活也即将步入沉甸甸的收获时节。一时间,我结识了许多的朋友,叫我时时感觉到友情的温暖和珍贵;我的眼界也不再象过去那样狭小,连工作也有了那么多可供选择的机会。生活的小舟仿佛在经由急流险滩之后,正驶入一条平静舒缓的河道,这对我年轻动荡的生命,无疑是获感一种天赐的恩惠。 最令人兴奋的是,我的朋友也正好起来。 二狱一间单独的会客室里,我与高煜会面。中间再没有那道玻璃屏障,我们中间只隔了一张小桌,彼此呼吸相闻十分亲切。这是他这一个月努力改造的成果,他已经可以得到与亲友直接见面的奖励。 一月不见的高煜,又有了新的变化,首先是气质上的改变,他黑了一些,短短的头发看上去自然多了,显得神清气爽;二狱的服刑人员正统一换装,崭新的蓝衣上有几道细细的白条,比原来那件紫不紫红不红的囚服要人道太多,这件新囚服穿在高煜身上,竟显出一种落拓的清逸来。 我同他面对面坐下来,马上把那张存款凭证展示给他,然后笑道:“高煜,看见了吧?现在你欠我二十万,我是你老板了!” 高煜静静地坐着,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他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把一只手慢慢伸过来,他的手有些颤抖,好象要拿这张薄薄的纸,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继而,他的双手全伸过来,把我的一只手紧紧攥住,那纸凭证瞬间揉了个稀烂! 我非常难为情地把手向外抽,缓解地笑着说:“你干什么呀,至于这么激动吗?” 高煜把我的手抓得死死,坚决不肯放开,接着,两行清泪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他啜泣说:“施慧,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出去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等着我!你等着我!” 他说得动情,我却完全不知所措,我站起来,高煜也跟了站起来,还带翻了凳子,然后不管不顾地又过来抓我。周大明副队长闻声走入,眉毛差点飞到天上去,厉声喝止:“高煜,你坐下,你干什么?” 高煜慢慢松开我,立正站好,然后一步步退回去,扶起了凳子。 周大明关心地问我:“没事儿吧施慧?” 我掩饰着慌乱摇摇头,周大明又喊了一声:“坐下吧,有话好好跟人家施慧说!” 他退了出去,高煜扶了眼镜坐下,头也低了下去,半天才恢复镇定,抬头复看着我,神情郑重:“施慧,有件事,我要你一定答应我?” 我还是有些暗惊,看着他戒备地问:“什么事?” 他非常真挚地说:“你可千万不要再去做携警了!” 我一听是这么件事,不由笑了出来:“高煜,这你可管不了我!” “不行!”高煜声音转大,眼神专横:“绝对不许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我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都快吓死了!” 我心中非常感动,表面却装成若无其事:“没事儿,如果我挂了,你要记得把钱还给肖东琳。她才是你的真正债权人!” “肖东琳!”高煜一字一字地重复了这个名字,然后眼神闪烁地问我:“她知道是我用这笔钱吗?” 我笑了起来:“呵呵,当然不知道,欠条是我打的。我严格遵守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没向她提起高煜的大名!” 我有意说得轻松愉快,力图化解他方才的紧张情绪。高煜听罢也笑了,笑的有些自嘲,也有些羞涩,自动转移了话题:“对了施慧,你的工作怎么安排了?你这次的事影响相当大,我猜司法厅和监狱管理局一定后悔当初的安排,很可能会针对你来一番争夺战!” 我心里赞叹他对官场的敏感,嘴上却在故意气他:“别提了,我的清名全叫你给糟蹋了,现在谁还敢要我?” 他不相信地摇头笑笑,认真道:“施慧,工作上的事,选择余地大是好事。你去哪都成,就是千万不要进公安系统!” “为什么?” “就你这个本事,加上路见不平的性格,去公安局就是送死,我可不想你再去冒险了!” 我看出他是真心诚意为我担心,也认真起来:“放心吧,我是不会再进机关了。对了高煜,我还真正犹豫着呢,你给我出出主意。” “好啊!”高煜眼睛一亮,立刻兴致勃勃。 “我现在眼前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开出租车,再就是去东辰公司打工。你知道,”说到这我也羞涩地笑了:“郑子良给我的工资相当高,我有些动心。” 高煜听罢便不笑,长时间地注视我,眼神又恢复了惯常那种深沉和凌厉,象是要看到我心里去,然后,简单地吐了四个字:“去东辰吧!”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又试探着问妈妈,她说:“妈可给你出不了主意,你几次丢了工作,都瞒着我,妈都是过后才知道。这次你既然问出来,就肯定是个好地方,那就去试试吧,不行再回来开车。” 我那时刚体力还在恢复中,对开出租那种没日没夜没时没晌的疲惫,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东辰的高薪是如此吸引我,不能不让我怦然心动。这不由让我想起去年秋天,在北京与肖东琳久别重逢,她就曾向我提出过这样的邀请。这一年来我经历太多的风风雨雨,当初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的事,今天竟然要成为事实。 周一早晨,我如约来到东辰公司所在地,一座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高层写字楼。 随着一群上班族,我乘电梯来到东辰公司的一层。对这个地方我并不陌生,在东辰开业的前一天,高煜曾把我带到这来坐过一会儿,我那时刚刚与监狱管理局的领导闹翻,脚伤复发疼痛难当,所以对它只是匆匆一瞥,今天算是旧地重游。 正值上班时间,我下了电梯四下张望,见与我同出的几位年轻员工,带着大公司白领特有的神气,匆匆地从我身边经过,奔赴自己的工作间,那神情和感觉让我实在陌生。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总经理办公室不在这个楼层,而是在楼上。于是,我又从防火通道再上一层,推开门立刻发现这个层楼的装修,要比下面又豪华许多。迎面是一个工作台,后面“东辰集团”四个金字熠熠生辉。 台前一位眉目如画的女子轻盈站起,扶了电脑屏幕樱唇轻吐:“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郑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想了一下,迟疑地说:“应该是有吧。我是来报到的,郑总叫我周一来东辰!”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说:“请您稍候!”然后用纤纤素手拿起一部电话,接通后问道:“人力资源部吗?有位女士来报到,她说是郑总交待的!” 她听了一会儿,放下电话,向我道:“郑总和各部门老总正在开会,您可以先去楼下人力资源部等等吗!” 她的客气完全是一种职业化的语气,漂亮的笑容中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我赶紧告辞下楼去,其间想给郑子良打个电话,但想到从此就是他的手下了,还是不要打扰总经理开会为好。 第五十九章 东辰公司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了,一直在好奇地旁观这种大企业员工的工作状态。这里每个部门都人员精悍,大家不是忙碌穿梭,就是埋头苦干。每个工位前,微机屏幕都在闪烁着,电话声此起彼伏,员工统一着装,言语礼貌训练有素,全然没有政府机关那种闲茶报纸的闲散气氛,这种工作氛围,叫我这个原本自由散漫的人,感觉到些许的紧张。 离我最近一处工位上,坐着一位圆脸圆眼睛的女孩,趁了到饮水机接水的空档,歪头看着我,好奇地问:“哎,你是哪校毕业的?是研究生吗?” 她的声音很响,惹得部里的人全转过头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着摇头,老老实实说我没有学历,更不是研究生,大家于是都挪开眼睛继续工作。这时,有人进来叫那女孩做小燕子,递给她两份档案。这小燕子可能手头活正紧,不客气地向我求援:“哎,姐姐,你会不会复印?” 我笔直站起表示听从安排,小燕子耐心交待了一番,要我把档案一页页印出来,又热情陪我走出去,指给我隔壁复印室的位置。我进去看见两台复印机、一部碎纸机在墙边一字排开,里面是一个库房的铁门,门上方写着档案室三个大字。 这两台复印机和我在机关用过的佳能机截然不同,我正晕门于那些标英文的按键,正好有人来复印,就看着他的动作琢磨着,那人印完向我笑指墙壁上方,我才发现那上边印有操作流程,赶紧照猫画虎按部就班,很快印完拿回来复命。小燕子不在,我码好后放在桌上,一扭头,一个矮矮的小男生站在我面前,神气十足地把一份文稿扔过来,用了命令的口吻:“你,打出来!” 他扔得潇洒自信,我半空接下,接得也够镇定自若,捧过来一看,才开始觉得头大,这是一份东辰公司的人员名册,题头的表格非常复杂,远非我的手艺能制做出来的。我思考一下窘窘地问:“这个表格,有现成的吗?” 那小男生瞪起眼睛,半天才想通了我的意思,一脸鄙夷抢过去,顺手递给前排的女职员。这时小燕子刚好回来,只看了一眼复印成果就尖叫起来:“哎呀姐姐错了,你怎么用上A4纸了,这档案得用B5纸!” 我站在这两个小孩子面前,眨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我才知道,所谓B5纸要比A4纸小一圈,这两样纸的分别我当时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只觉得都跟16开差不多。 这时有人向我介绍说那位小个男生就是人力部的副经理,我暗想这公司的中层真是英雄年少,赶紧自我介绍说是郑总要我今天来报到上班的。年轻的副经理上下打量我一番,回头问部里的员工:“今年录用的毕业生,报到上周都截止了吧?” 大家都齐声说是,他转头又问我:“你是哪来的?” 我想想我的来历还真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就简单答称:“我是复转军人!” 副经理眉毛急速动了动,眼神就有些象瞅天外来客:“不对呀,我们今年已经给民政交了钱,民政厅答应不给我们分配‘转业兵’指标了,怎么还来呢?” 他转身向一个年龄大些的员工:“是不是郑总不知道这个情况呀?” 我完全不懂他的话意,但是能听出他鄙视复转军人,而且似乎连复员和转业的分别,也不是很清楚。对这种岐视,我只能保持沉默。 他想想又问我:“你认识郑总?” 我想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不要挂羊头卖狗肉为好,就含糊答道:“见过,不熟!” 他头抬得更高:“那除了郑总,公司还有认识人吗?” 我笑想除了郑总,我就认识你们董事长肖东琳了,不过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简直就是拉大旗做虎皮,就冲他再度摇头。副经理可能觉得仰头看我比较累,干脆不理我,一边向里走一边问:“现在哪个非业务短期用工岗位有空缺?” 我那时还不明白什么叫做非业务岗位短期用工,但已经感到冷淡和轻视,想起小婉对我的评价,开始后悔今天来东辰,耳听那只小燕子心直口快地应道:“有!楼层清洁工有一个出车祸上不了班了,今天都没人来打扫卫生。” 这时那位年轻的副经理已经走到写字间尽头,一个漂亮地转身,指着小燕子:“你,带她去领服装!” 他最后把手指停在我脸上,我一点不生气,只是强憋住笑,心道东辰公司要是用月薪5000元招个清洁工,这个新闻点,完全可以帮助强磊们抢到晚报副版的头条了。那个副经理看我半天不动地方,有些生气道:“郑总来了也是这个安排!要不然就去制药厂和工地,不过,看你这个体格儿,怕是在那儿干不来!” 我那时才知道,东辰公司还下辖着制药厂和工程公司。 我转身走出去,小燕子追上来,拉着我笑道:“姐姐,你是当兵的吗,我一开始没看出来,越看越象,你的站姿特别好看。来,我先带你去领服装,一会签合同,完事儿我再带你领餐券,咱们公司的午餐可好了,我刚来的时候,差一点吃胖了!” 我叫她热情地拉着,几步就走到了总务部,她进去大声喊:“领服装了!来一套清洁服,女式的,要中码的!” 我微笑看着这个天真的小妹妹,没有接她手中的那套清洁服,转身开始寻找电梯的位置,已经准备离开了。正在这时,那位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小姐踩了高跟鞋一路跑过来,看了我如释重负地说可找到了,微微竟然有些气喘。 我笑着望着她,她向我点头示意,然后道:“您就是施小姐吧,郑总开完会了,请您去他的办公室!” 小燕子还追着我喊:“姐姐,你的衣服!” 那位秘书回头,声音严厉:“你们弄错了,快送回去吧!” 我和秘书小姐走入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个头相仿彼此对望,她一直在向我微笑,笑容中多了些诚意,我则讶异于她的美丽,她脸型小巧皮肤细腻,给我的感觉竟不亚于那些当红的影视明星。 东辰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气宇不凡,真材实料的装修,处处昭显金碧辉煌的华丽气概,体型清瘦的郑子良坐在一只大大的板椅中,不知为什么略显单薄,不甚协调。 这是我的一个深刻的印象。 办公室内站着一位三十开外的男士,看见我进来,迎向我点头致意,自我介绍说是人力资源部的王经理。郑子良没有起身,伸手给我让座,对我说:“施姐,欢迎你到东辰来。你先在经理办工作,职务暂时定为主任助理。” 经历了刚才一顿折腾,我自然是宠辱不惊,笑问这是个什么职务,郑子良简单解释道:“办公室二把手。” 再来到经理办公室时,已经是新旧社会两重天,由于王经理全程陪同,整个人力资源部就都暂时放下手中工作,我们所到之处全体起立,肃然起敬地行注目礼。我虽然不至于飘飘然,但还是稍稍有些面热,匆匆看了一遍合同,就签上了我的名字,只知道签的是一份中长期合同,我放下笔自嘲地想这就算卖给肖东琳了。 临出门时,那个年轻的副经理憋得满脸通红终于开口:“施,施小姐,对不起!刚才太,太不好意思了!” 我比他还不好意思,笑道:“没关系没关系的,以后叫我施姐就行了!” 经理办设在楼上,与郑子良和其他几位副总在同一楼层,办公室内一共四人,加上我是第五个。主任是位复旦大学毕业的硕士,文质彬彬精明能干,另有两男一女三位秘书,也都是大学以上的学历。刚才那位漂亮的女秘书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宁馨儿,我觉得是名如其人。大家客气地互相认识后,宁馨儿把我带入一间办公室内,微机班台电话文具一应俱全,与外面的大写字间用玻璃幕墙隔断,但有百页帘可以隔离视线。 宁磬儿向我介绍说,东辰只有副总以上的高层才有单独的办公室,中层办公室全是这种室中室。 第一个敲门进来的,是那只人力部的小燕子,她捧了一个大大的服装袋,低眉顺眼走进来,声音也低了许多:“施小姐,这是给您领的部门经理套装,我选了一套165的,不知合不合适。” 我摇头:“不合适,我得170的。” 她抬头看看我,我向她微微一笑:“我真是170,是不是姐姐太瘦了,不显个儿?” 她瞬间恢复了活泼,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大大的笑涡:“哈,施姐我才知道,你居然是前一阵那个抓劫匪的英雄,你真的好厉害呀!” 我短促地“啊”了一声,大脑立刻空白了一霎,然后红着脸问:“谁说的?” “公司都传开了,都知道了!” 我不由恨起郑子良来,这样公开我的旧事,叫我初来乍到一个新环境,盛名之下其实难负,这种滋味可不好消受。
我一路盼顾下去始觉不妙,一条寸许长的粉红刀疤,经夏不消,丑陋乍眼地蜿蜒在左边足踝处,完全煞了风景。我暗自叹气,因为年前的手术,已经整整一夏没穿过裙子。虽然最爱牛仔裤,但做为女孩夏天还是喜欢裙子的。记得去年夏秋之交为见高煜,小婉特意拉我买过一条漂亮的吊带长裙,只穿一回现在还深藏衣柜。 我蹬上鞋子掩饰伤疤继续臭美,正好被小婉看到,她立刻笑翻,指了命令:“赶紧换掉!换掉!绝对不能旅游鞋配西装裙,这是搭配大忌!还有你这袜子,运动袜,这些都是不配套的!” 我解释只能如此,露出刀口来有碍观瞻,她想了想,翻箱倒柜掏出一双短靴式的黑色网眼凉鞋,又贡献一双没拆封的梦娜丝袜,指挥我穿上,象个小管家婆一样唠叨着:“眼不见心不烦,你真不在我家我也就不操心了,随便你丢人现眼去!可既然在我莫小婉眼皮子底下,就由不得你乱穿衣!你这叫在大公司上班你懂不懂,还经理助理呢,服装搭配不当,别人照样笑话你!” 妈妈和阿姨全站在小婉一边对我横加指责,我悻悻地换下心爱的运动棉袜和旅游鞋,违心地穿上小皮靴。经历一番折腾看看时间不早,这身行头已经来不及换下来,就把自己的衣服一骨脑装入袋中,拎了挤车去公司上班。 东辰公司会议室内,中高层人物跻跻一堂。 经理办主任起身向大家如是介绍:“施慧小姐,办公室特别助理。她从特警部队转业,因为两次见义勇为的壮举,正被誉成为本市的平民英雄。相信她的加盟,可以起到本公司形象代言的作用。” 我大出意外,直视长桌一头的郑子良,他没有什么表情,却带头一下下击起掌来,我面肌僵硬,硬着头皮承受着各式各样的目光,还有稀稀拉拉响起来的掌声。 楼盘竣工典礼。 位于省政府旁边的政治走廊一线,红色血统尊贵典雅的楼盘刚刚竣工,我胸佩鲜花笔直立于一干省市大小领导旁边,手拎一只大剪,听得令下咔嚓下刀,鼓乐齐鸣中,一匹匹大红绸花立码滚落于盘,穿着迎宾旗袍的小燕子熟练接下,偷偷冲我一笑。我还没顾上回应,摄像机就挪在我面前,我看见强磊站在记者群中正注视着我,手中的数码相机并不举起,我没有任何表情,心想来个地缝吧,让我钻进去。 强尼酒吧耀眼横幅,“CCTV既东辰杯全省首届模特选拔大奖赛”。 酒吧日前暴乱的痕迹已荡然无存,主厅装饰一新,人头攒动。我端坐评委席上严肃注视T型台,神态与其他艺术界的评委极其不类。冰雾缭绕中,高大靓丽时装模特正在一一走台,参赛号码牌几乎和比基尼裤一般大小。我稍稍有些走神,直到宁馨儿提示,才匆匆按下眼前的打分器。 省政府举办的外资企业高级宴会。 几个桌位的目光都集中于一位众星捧月的副省长身上,他正携着一众政府官员礼贤下士逐桌敬酒。我端着一杯矿泉水,被动地一次次跟着举杯,仅仅是沾唇而已。我从未参加过这种板人的宴会,生怕喝多内急。我渐渐发现,身边的郑子良同样紧张,只要有政府领导过来,他就一触即发曲意迎合,感觉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两周下来,我是筋疲力尽,一个电话打到肖东琳那儿。 我直截了当说:“东琳,干不了了!你们这儿把我当公关小姐用了。” 肖东琳大笑,之后骂道:“小郑这个龟儿子,拿我们姐妹不当人!” 我实实在在地说:“也不怨郑总,我真的过了公关的年龄了,实在不适应。” 肖东琳肯定道:“你那公关也就是个短期效应,可开发利用价值不大,顶多折腾个把月,听我的,先由他们折腾去吧!” “东琳,我真不适应!” 肖东琳话语急促起来:“施慧你少根头发没有?” “没有……” “身上少了肉没有?” “没……” “没有就行了呗,不许再去开出租了!钱在哪不是挣,给我好好当木偶,顺便改改你的臭脾气!” 新的一周我再去上班,看见那身套装被公司干洗过,散发着药水味道挂在衣架上。我坐在办公室里憋了半天,突发一念,干脆我不换公司的套装了,我就穿自己的仔裤波鞋,我给他来个破罐子破摔,有了这副德行,八成就没人拉我再去到处展示了。我正沾沾自喜于自己的主意,宁馨儿敲门进来,告诉我,郑总让我去开会。 总经理办公室内,坐着东辰公司会计部正副经理、经理办主任好几位,我莫名其妙坐下来,宁馨儿也挨在我身边坐下,看样子都是在等郑总下指示。 郑子良一直在看一份报告,看了半天才抬头问:“地税那边真的攻不下来?” 会计部经理肯定地说:“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那个李局长软硬不吃,他说省城给东辰集团的税务优惠政策基本上就等于白送,这一点点钱,对东辰算不得什么的,就当是个定期储蓄了。” 郑子良道:“储蓄?储蓄个屁!打得好主意!这么一大笔钱留给他们生蛋去?来的时候个个嘴上调蜜,恨不能我们在这下金蛋,现在左推右挡,惹毛了我们给他来个鸡飞蛋打!” 他一发火满屋肃然,过了一会儿,我们硕士主任小心翼翼说:“大概是政府对我们……信心不足。” 郑子良用鼻子哼了一声:“那个新分管招商引资的副省长也不太开面,上次宴会,竟然公开问我东辰投资是不是长远打算,看来我们的力度还要加大,公关方向也要转一下。” 会计部经理说:“免税报告已经改了第三稿,前三次都是我和宁小姐去的,没有结果,现在郑总发话吧。” 我云山雾罩地看着他们各说各话,耳听郑子良点将:“宁馨儿,你和施慧再去一趟,探探这个李局长的虚实。” 我完全愣住,不知道为什么要我这个不懂业务的人,去办一件看起来关乎公司财务缴税方面的大事。我心里疑虑却不说出来,一是我这人一向自尊心强,不习惯刨根问底;二是我对这位情绪阴阳不定的郑总,总有些交往上的心理障碍,心道让去就去,反正也是个摆设,按东琳的话,过个把月他觉出我能力不济,使用的热度自然就凉下来了。 半个月下来,我早知道,这位美女秘书宁馨儿是东辰公司的头牌公关,她开着一辆红色宝来载我同去,这部车看上去非常适合她。我和她说话就随便多了,赶紧问:“馨儿,我们要去申请减税吗?” 宁馨儿显然是个极聪明的女孩,马上对我进行税务知识恶补。她解释说:“税费方面的优惠,是省政府当下的招商引资政策之一。有明文规定开发区内的外资企业,经营期在10年以上,所得税2年免税3年减半,以后减24%;而开发区以外的企业,则是1年免税,2年减半,以后减15%。地方所得税,也就是地税则是在优惠期内一律免征。现在,市地税提出对我们的下属企业,不管建在什么地方,都要预提所得税,在经营期达到10年后再一次性退还。” 我自以为听明白了,就说:“反正是要退还的,那就给他们呗!” 宁馨儿笑了,笑得很含蓄:“没那么简单,那就等于压占一笔巨额的流动资金,董事会方面是会反对的。” 说到董事会,我知道自己是头脑“简单”了,于是无语。宁馨儿可能自觉不当,又温和补充道:“你说的极可能成为现实,如果省政府和地税意见一致,我们真就可能得缴这部分预提了。” 我好奇地问:“一年得缴多少钱?” 宁馨儿再度一笑,弧线优美的嘴唇上下一碰:“一千四百万。” 我喉咙一动,再不出声。 地税局大楼里,宁馨儿看上去已经轻车熟路,带我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这回遭遇了我到东辰报到那天同等待遇,办公室人员问我们是否有预约,宁馨儿解释说我们是东辰公司的代表,已经来过几次,和李局长很熟,向他当面递交个报告马上就走,不会耽误局长更多时间的。 我们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回来答复说李局长知道这件事,也给予过明确答复了,报告可以放下,一定转交到局长手中。宁馨儿看了我一眼,坚决地说:“我们一定要见到李局长,请你们再传达一下。” 工作人员再度返还,答称局长正在接待客人,现在不能传达。宁馨儿当场打开手机,欲拔打电话,这时正好一群人从走廊内走出,向电梯拥去。宁馨儿拉了我一下,跟了上去。 那群人在电梯口分为两拔,互相握手送别。电梯门一合,宁馨儿赶紧走上前去,仪态万方向为首者招呼道:“李局长您好,我是东辰公司宁馨儿,您怎么不肯见我们?” 李局长脚步不停,边走边问:“我知道我知道,除了送报告,还有别的事情吗?” 显然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口气,宁馨儿一把拉住我跟上去,边走边说:“我们的报告,您给个书面批复吧!” 李局长有些不耐烦地停下来,转身向我们:“我们已经答复得很清楚……” 他话没说完,目光就停在我身上,表情立转:“哎呀,施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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