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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钟情91-95(ZT)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5日20:30:5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第九十一章 恋爱生活

  我在第一时间,用于晓梅给我的手机号打了电话,讲述了我和肖东琳见面的全过程,于晓梅听完,说:“我知道了。施慧,如果再有什么事,你就这样随时报告!”

  我说:“晓梅,我还有个私事。我欠肖东琳20万,是去年我向她借的,她已经在东辰公司撕了借条,但我还是想还给她,我不想和她再有任何联系!”

  于晓梅沉吟了一下,说:“施慧,你等等,我过后再跟你讲!”

  过了一会儿,她把电话再次打过来,她说:“这钱就先这样吧,你不要再去东辰公司了!”

  我有些怅然,无缘无故地白拿了肖东琳二十万,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但于晓梅的指示,我又不能不遵照执行。因为高煜给我的是一张支票,所以再次存这笔钱必须经过他,高煜始知道我没有去还钱,惊讶地问为什么?我自然不能告诉他于晓梅的事,就说东辰已经有人替我还了。

  他当时脸色有些阴郁不快,但那时他忙于公司开业,已经顾不上我这档子事了。

  虽然我和高煜算是终身已订,但他那个眼花缭乱的世界,我是走不进去的。我只知道,从出狱那天起,他就开始与北京的朋友联系办公司事宜,他正月十五前跑了趟北京就把那20万还给了我,据他说这20万,是他一笔商业贷款的年度利息,他笑说如果那时还不上的话,他就倾家荡产没法娶老婆了。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当年并不仅仅是开正源律师事务所那样简单,他还有别的投资和买卖。对此,我从不过问,他也从不对我提及。“五一”那天,他的公司在正源律师事务所的原址悄悄开业。他在家宣布时,曾对他父亲说过这样一句话:“爸,不习无不利!你逼我学法律,是最大的错误。”

  高元林付之一笑:“我看未必!”

  高煜傲然道:“头四十年看父敬子,后四十年看子敬父!爸爸,我的目标是在你退休后,到北京养老!”

  祈文芳那时也即将退居二线,首先投赞成票:“好!”随嘴哼出一曲京韵来:“走遍了南北西东,我还是最爱我的北京!”

  高元林慢慢道:“干父之蛊?好,有志气!外经贸部那边,用不用我出面?”

  高煜说:“那倒不用,我想弄点刘炳森韩绍玉那个级别的书画,到北京用得上!”

  高元林说:“行!”

  …………

  高元林始终不赞成小儿子经商,但当他发现已经控制不住高煜厚积薄发的经商欲望,而自己的政治生命业已日落西山时,就开始动用一切能量来帮助儿子。他当时在政协挂职副主席,虽是个清闲悠哉的位置,却也是实职的副省级领导,无论在省城在京城,都有着诸多关系和一定的影响。

  高家父子的上层路线,是我这样小门小户的女儿家无从想象的。这种家庭聚会,我总是屏心静气坐在一隅,看着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祈文芳对此非常满意,常笑说施慧开始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还担心老二怎么喜欢一只母老虎,现在看你就象一只小猫,你怎么老是不爱讲话呀?是不是还想你妈呀?

  我看得出来,高家对我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还是赞许的。因为他们一家老小,几乎人人能干个个强悍,连大儿媳妇都是日本有名的华商之后。而我从进入这个家就心存感激,从来不想表现什么性格,叫他们很是宽心。

  我也知道即将为人妻为人媳,有些事是必做的。我那时在高家,常和小保姆混迹于厨房。我不会做饭,但祈文芳也热衷此道,经常在别人收拾完鸡鱼虾蟹备好佐料后,全副武装下厨表演几分钟的烹饪过程。我也开始为她做那些准备工作,只可惜她烧的菜大都口感清淡提不起味觉,叫我时常怀念徐亮妈妈的浓汤重味。

  说起徐亮来,不能不提一下,他曾经率领同事,出现在我母亲的葬礼上。但那天最令人瞩目的,要属祈文芳和高煜母子的出席。当徐亮发现我竟然这样快就成为一位高官家的准儿媳妇,惊讶程度可想而知。他不好意思上前,我当时也还没有手机,他就托黄姐把一只手机塞在我手中,他远远地坐在车里,问了我这样一句话,他说:“施慧,我知道我不应该这种时候问你,但我又不能不问。”

  我当时正在等待漫长的火化过程,就说:“你问吧,没事。”

  他说:“你不是因为那天在我家的事情,才匆忙决定订婚的吧?”

  我怔了半天才说:“不是……”

  我很快搬出了他家那个小区,我们之间就此中断了联系。

  我一直懒懒地呆到四月中旬,高煜的公司开始进入高速运转,他走南闯北经常不在省城,我开始体会到将来嫁做商人妇的聚少离多。高煜可能也怕冷落了我,就主动提出你干脆回二狱上班去得了,免得在家老是郁郁不乐瞎寻思。我早有此心,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回去,因为我和高煜谈恋爱了,不免有点无颜面对丁监狱长。他对高家向来没有好印象,也曾经因此歧视过我。

  最后,我还是在高煜的催促下,收拾心情重新回到第二监狱报到上班。丁监狱长看见我,惊讶无比:“小施你要回来上班?”

  我说:“是!丁狱你给我安排工作吧。”

  他想了一会儿,笑道:“你居然还能回来上班,简直是给我出难题!好,这回我再给你出个难题,你干脆给我下监区去,看你能挺多久!”

  于是,第二监狱一监区多了一道风景,当我熟练无比地当啷啷下锁开门时,总会听到里面的服刑人员奔走相告:“美女夜叉到!注意关门!”

  他们说的关门,是关上裤子拉门。开始,还有犯人用淫邪猥琐的目光看我,甚至要炸炸刺玩玩下流,总会有老服刑人员指了边宝庆告诫说:“看,那就是她打的,你小心着点吧!”

  边宝庆那时已经跛了一只脚,走路一歪一歪,头一点一点的,神情驯服再无以往的凶悍暴嚣,管教们笑说他是彻底叫施慧打没了做人的底气,已经从刺头改为模范服刑人员了。

  有了这样的基础,我在一监区不怒自威,威信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树立起来了。但是到监狱半个月后,周大明对我说了一番话,叫我有些难过,他说:“施慧,我怎么看你少了些精神气呢?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和我过招那全儿,眼睛亮亮的,笑眯眯蔫坏蔫坏的。现在看你总是皱个眉头,眼神发呆,真有点不习惯……”

  等我也意识到这一点,可还是打不起精神来改正。我想那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痛苦,做人的棱角,正在渐渐磨失了光泽。

  我把家当又逐渐搬回到二狱这边,只有到周六,才坐车进城到高煜家帮厨,然后去小婉家对付一宿,周日再返回来。祈文芳对我回监狱上班的事很不满意,总说老二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会让小慧回那种地方去呢。高元林也关切地问过我,他说你是伤残军人,上次从机关精减下来就不符合国家政策,你可以向监狱管理局提一下吗!那个小丁还敢难为你吗?

  我说没事了,我喜欢二狱那里的环境。

  回第二监狱上班,高煜不仅是发起者,也是身体力行的支持者。他只要有空,就兴致勃勃地开着车往二狱跑,开始,我很怕叫二狱的同事看见,直到有一天,丁监狱长和他狭路相逢,丁狱指了他开始开玩笑:“高煜来了,原来是施慧探监,现在变成你探监了。”

  高煜就装做愁眉苦脸说:“丁狱,能不能给施慧换个地方,非得把她安排在我曾经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吗?你们在男监用女管教,侵犯服刑人员人权吧?”

  确实监狱有过这样的规定,就是女管教只能在女子监狱出现,丁监狱长也回敬个愁眉苦脸:“别提了,这事你找施慧去吧!我开始是想逗逗她,想把她吓走得了,她现在回管理局和司法厅都名正言顺。谁知人家干一行爱一行,一头扎监区里,现在说啥也不肯出来了。你知道她那脾气,十头老牛也拉不回来!”

  高煜这才干脆地表明了态度:“施慧喜欢这里,回机关她得郁闷死。丁狱我是说说而已,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那个夏季,他金屋藏娇般把我存放于远离城市的偏僻一隅,自己火热投身于事业开创中去。我们有时一周也见不上一次面,他最大的热衷是给我置办家当,总说媳妇是自己的了,这回打扮可归我了!于是,我清静的衣箱很快被塞满,光是各类名牌牛仔裤就爆增了二十几条,高煜审美感觉一流,出手也阔绰,我经常瞪着眼睛看那衣服上的标签摇头感叹,后来他干脆就撕了再给我,免得我看了心堵。再到后来,连小婉都跟着开始借光,经常穿上姐夫给买的名牌。她那时已经不再工作,姨妈指示她全日制攻读外语,准备把她弄出国去。

  高煜做为男朋友还是无可挑剔的。最令我自豪的,是他非常尊重我,他其时最大的亲热之举就是抱抱肩膀亲亲面颊,数得过来的几次在公共场所携手同游,看见起腻的小恋人们大庭广众之下热烈拥吻,他笑着歪头向我,开玩笑地也建议过:“咱们也来个?”然后以我脸红结束这个话题。要知道我那时年近三十,还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尤其想不到他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居然也会是个同样羞涩的人,让我倍感舒服自然。我时常笑着想,难怪当年刘春曾经讽刺他是什么精神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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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婚礼将至
 

  说起来,高煜从来没有主动向我求婚,这个过程居然由准婆婆祈文芳一手代劳了。那是刚入夏的一个夜晚,我和高煜在高家共渡周末,高元林接待外宾不在家,在快吃完饭的时候,祈文芳看着我们突然建议:“老二,你和小慧七一结婚吧!”

  我和高煜都吓了一跳,她又笑着补充:“这也是你爸的想法!”

  高煜想了半天,说:“行,我没意见,看施慧的吧。”

  于是,他们把目光全移向我,我已经不好意思吃饭了,眨了半天眼睛才傻傻地问:“结婚?高煜有时间吗?”

  是的,自从进入那个喧嚣的夏季起,我已经习惯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高煜的面了。他倒是每天雷打不动,必在晚上给我打一通电话,但好象都是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甚至是不同城市里。他总抱歉地对我说时间太紧了,公司正在爬坡阶段让我且忍耐一下,很快就会过去的。在这种关口,听见父母要我们完婚,我私下里也不免觉得早了点,但也没表示出什么异议来。毕竟,我和高煜都快及而立,在省城也算大龄男女了。

  祈文芳比我们还积极,马上就张罗要看房子。那天高煜吃完饭也走了,我就跟着她从家里一路步行到省政府对面,一看那个楼就笑了,那正是东辰公司开发的所谓红色走廊楼盘。祈文芳已经为我们相中一个单元,我们就坐着电梯到了十七楼,物业公司的售楼处为我们打开房锁,我看清是一幢百余平的大房子,暗自计算了一下,价格怎么也得在七八十万上下。我站在那空荡荡的房子中,不知为什么有些难过,我想妈妈一辈子,都是跟着丈夫女儿四处蜗居,从来没享受过一天这样宽敞明亮的房子,而我居然年纪轻轻就坐享其成。

  祈文芳并不懂我的心情,只是断然对我说:“我已经对老高讲了,结婚前把你调回来!我年前年后也要退休了,跟你们住的近一点有个照应。”

  我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我不能结了婚还老在二狱那个穷乡僻壤呆着,那跟两地分居没什么两样。以现在的发展趋势,我势必要成为高家的一个附属了,虽有万般不情愿也是无可奈何,我是不擅规划人生得过且过那种人,母亲去世后,人生态度又一度算得上是消极,所以那时对高家的任何安排都称得上是逆来顺受。

  我只是提议说:“结婚之后慢慢办调转吧,太突然了,我怕会叫人说闲话。”

  祈文芳看出我态度不甚积极,就叮嘱道:“小慧你得上点心,我早对你说过,老二可是个小阴谋家,你得把他给拴住了!”

  她这番话我早就听过一次,曾经想高煜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狠心的妈;这回听起来始觉有趣,心道这可不象当婆婆的人说的话。她看我光笑不吭声,有些不满,说:“我看你干脆辞职跟着他办公司去得了,也好看着他点!”

  我终于笑了出来:“阿姨没事,我对高煜有信心!”

  我那几天一直在琢磨着,如果这房子的事敲定下来,用不用也向于晓梅通报一下,毕竟这和东辰公司也有些瓜葛。下一个周末,高煜亲自来二狱接我进城,上车时他命令我开车,然后他后车座上开始行动,先是哼着命运交响曲的前奏,弄出一套房门钥匙,在我眼前哗拉拉地晃了晃,然后交给了我。

  我还在抽空端详那钥匙,他又改唱婚礼进行曲,然后开启一只精致的小盒,绕着举到我面前,我斜了一眼,里边躺着一只晶光璀灿的钻戒,觉得有点滑稽就笑了出来,但还是任由他把我的左手拿过去。他鼓捣着试了半天,嘀咕着你这手指头怎么这么细?你是练过功夫的吗?最后我一看,他竟然给我戴食指上了。我当即趴在方向盘上笑弯了腰,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戴过什么首饰,特别是在监狱工作,女警着装时是不准佩带饰物的。

  高煜也笑了,说这就是个形式,我知道你不会常戴的,先放起来过后换一只吧。不过,房间装修可是事关今后过日子的大事,你得移驾去定设计图。我不免好奇地问房子到底多少钱,高煜始说了一句叫我目瞪口呆的话,他说:“那是我们公司的楼,咱们随便先住着,以后到北京买房子。”

  我越想越不对劲,开始追问:“高煜,怎么东辰的楼盘会到你们公司了?”

  高煜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一再追问,最后把车都停了下来,高煜看我态度坚决,就说:“我们联合外资集团公司一起并购的,你那位战友现在资金紧缺,正砸锅卖铁拆东补西呢!”

  他接着预言:“东辰半个月之内必垮!东辰集团这个名号,要不久于人世了!”

  我那时还不明白什么叫并购,只是诧异地望着他,看见他充满自信运筹帷幄地笑。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在二狱服刑时的一幕一幕,我一直自作聪明地以为,他当年那满脑瓜子的复仇想法,已经因郑子良的死亡而烟消云散。想不到,他一直在觊觎东辰集团,而且已经付诸实施!

  我们那天在一家大型装修公司的电脑里,看了装修的平面设计图。整个创意都是高煜提出来的,以简约大方为主,非常合乎我的心意,只是一些细节方面还有些疑问,于是我们和设计公司的人一齐又来到新楼,对没有明确的地方,又做了进一步的商讨。高煜每一处都要探询我的想法,最后,连设计公司的人都笑了,对我说你可真幸福,有这样一位模范丈夫。

  高煜极有风度地说:“那当然,她是我们家户主吗!”

  我们一行乘坐电梯下楼,在一楼,与一群陌生的男人擦肩而过,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吸引了我,就好奇回了一下头,看见那一群人已经全部站在电梯里。其中,一个穿着丝质短袖衫的男人正背对着电梯门站着,从那群人的恭敬态度上看,他的地位最高。

  在关电梯的一瞬间,我看见他也悄然回首,于是,我们的目光相碰于合上的电梯门之前。我确认我不认识他,但看见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目光,让我如芒在背,我只是有些疑惑,很快就忘记了这个感觉。

  当晚,我给于晓梅打了电话。开始都不知道怎么对她说好,思忖再三就说我有个亲戚开公司,正好把东辰的楼盘给收购了,叫我去住呢!于晓梅听了说没事,这不奇怪,东辰公司面临经营危机,肖东琳正在四面楚歌当中,你们省城那个公司,她已经顾不上了。虽然晓梅没明说,但我听得出来,她已经有了胜利在望的喜悦。说真的,我没她那样高兴,对肖东琳,我感觉非常复杂。

  那天晚上和高煜商量婚礼,我可能因为心绪不佳,第一次反对了高煜的意见。因为他要举办一个中西合璧的豪华婚礼,我就坚持说我不喜欢出席太大型的场面,我要他小范围热闹张罗一下得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我会觉得象个木偶,浑身不自在。

  高煜很聪明,看一时不能说服我,就采取了迂回路线。

  我第二天再到高家,祈文芳就上下打量我,颇有经验地说:“小慧你这种骨感的体型,穿婚妙肯定好看!现在婚礼上都得有几套衣服,中式礼服、旗袍和婚纱都得有。时间不多了,我今天就带你去订制!”

  她果决的口气,让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酒宴发请柬时,我又遇到了困惑,想遍亲朋好友,也还是乏善可陈。自从在徐亮家那惊人一晚后,徐亮和他的同事我都再也不敢接触;二狱这边不可能全体停工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准备过后和高煜一起去补办喜酒;至于亲友,我在省城只有小婉一个表妹,姨妈倒是正欲回国,但也未必赶在婚礼前回来。

  高煜看我提笔半天落不下,不由笑问你在司法厅工作那么多年,就没有一个有来往的?我笑笑说我倒也没那么隔路,当年应该出席的场合我都没拉过,但过了两年多,回去大肆宣扬要结婚了叫大家来喝喜酒,好象有些笑话。

  高煜并不在乎我是否有朋友凑数,高家的小儿子要结婚,恐怕最不缺的就是人气,光是高煜自己的朋友已经请不过来,何况还有高元林夫妇的客人。

  请柬上面定的婚礼酒宴地点,是新都大酒店,是我和高煜最初相识的地方。

  六月中旬,新闻联播报道了震惊全国的毒品走私案破获消息。东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肖东琳及其犯罪集团,因涉嫌重大制毒、贩毒案件,于六月十二日被抓捕归案,同案落马的还有境外毒枭若干名,缴获海洛因冰毒五百九十二公斤,为本年度中国第一毒品大案。

  过后的焦点访谈,详细报道了以公安部缉毒局某处为首的扫毒飓风组对肖东琳犯罪集团长达三年的跟踪调查,直到最后的一网打尽的经过。画面上,不少公安民警都是以处理过的声音画面出现的。在其中,我还是捕捉到了于晓梅干练的声音,她在介绍最后的抓捕过程,那是一场中国与国际刑警的联合作战,地点是在中朝边境***市。

  我不禁想起刘春当年大肆筹划要开发边境贸易的企案,现在看起来,都是为了打开毒品运输链条做准备;而那个设在开发区的生物制药厂,已被证实是开发研制新一代冰毒的基地;而他们在东北的农副产品基地,正在用来实验开发罂粟种植……

  看这段新闻时我独自在二狱的家中,表妹小婉第一个打来电话,惊魂未定道:“慧姐你都看见了吧,东辰是个大毒窟啊……那刘春肯定完了,他肯定是黑社会了!……”

  她只是惦记那个刘春,我说:“是,看见了……”

  她又问:“那个姓肖的一被捕,不知道会不会说出那些偷拍的事来……”

  我知道她还在担心自己的一时之错惹下的祸由,就劝道:“你也是受害人,公检法找你,你就实话实说,他们会保护个人隐私的!”

  小婉听出我声音不对劲,不由惊讶地问:“慧姐你怎么了,你在哭吗?”

  我确实是在流眼泪。

  其实从北京之行,我已经提前探知东辰集团未来的命运走向,肖东琳和她的东辰,如果不是犯罪达到一定的规模,不会落入公安部详查彻追的视线中。我那时还只是管中窥豹,就已亲见绑架偷拍、杀人放火、焚尸灭迹种种触目惊心的罪行。清明节墓地相见,从东琳交给我那个纸袋时,我更加清醒地预知,藐视国法肆意妄为将面临怎样可悲可叹的结局。

  可是,我对肖东琳始终恨不起来,我曾反复想过一个命题,那就是如果肖东琳曾经对我下手,我仅仅会为失去战友情而悲痛一时,这种痛苦时间长了,会因恨而减轻;可如果真如肖东琳所讲,她一直对我心存旧谊,而我又提前知道她将败于于晓梅之手,我的痛苦就有了另一层更深的含义:我不愿意看到以往亲如姐妹的战友,最后残酷地生死对决,那场面不用说亲历,就是想起来都让人感到揪心刺痛。

  我没有想到,这个案件爆光后,公检法首先找上的,竟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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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猝不及防

  肖东琳案件曝光一周后的一个上午,我正在监狱学校看服刑人员上课,突然被电话找到丁监狱长办公室。

  丁监狱长把我介绍给两位检察院的检察官,就很自觉地出去了。我莫名其妙地坐下来,听他们严肃发问:“施慧,你曾于去年8月到今年1月间,在东辰公司工作过吗?”

  我说:“是。”

  他们说:“去年9月上旬,你是否利用你与地税局李局长的关系,为东辰争取减免了千万元的预提所得税?”

  我说:“不是。”

  他们显然不满意我回答问题的简单方式,就进一步提出:“现在,检察院已经就此立案,李局长已经被双规。我们在东辰公司查到,你因此得到2万元的奖金,原东辰公司很多员工都可以作证。”

  我摇头说:“奖金我个人没要……”

  我还没说完,他们就拿出我签字领款的复印件要和我对质。

  我说:“等一下,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意,我说:“我也有个证据。”

  我当场用办公室的电话给省报记者强磊打过去,强磊在电话中向检察官证实,我把2万元通过他们捐给了希望工程,他们可以随时去看相关票据和签字。

  等他们走后,丁监狱长不免好奇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就向他做了坦白交待。丁监狱长感慨评价道:“施慧,你幸亏不贪心。要不然你以一个国家公务员的身份,做这种中介,肯定会被处理。”

  我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二十万来了,我想东辰那帐目上,大概也有这笔钱的去向,留下总是块心病。当晚我和高煜通电话时,我把他当成知心人商量说干脆我也捐了得了,就以肖东琳的名义捐。高煜当场在电话那边笑喷,他说:“那是个人借款呀施慧同志,你就是不还,都不用负法律责任的!”他又笑问:“你是不是看肖东琳坏事做尽,你要替她积德行善呀?”

  我就有些恼怒,我说:“高煜我不许你这样说肖东琳,她怎么说也是我战友!”

  高煜默然半天才说:“施慧,你太重感情了,你吃亏就吃到这上面了!还好你命大,要不然你至死不悟!……”

  我合上电话,反复琢磨高煜的话,我觉得高煜是不应该知道我在强尼酒吧的历险记的,有公安部的禁令,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可听他的方才话意,似乎已经知道些端倪。我想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就又给他打了电话。高煜这回很干脆地告诉我:“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救过吉田百合子,我是听我哥说的……”

  离大婚之日还剩下一周了,我和高煜已经领取了证书,从法律意义上讲,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那时才开始出现在高煜的朋友圈子里,而在此之前,他们基本对我一无所知。结婚一周前的大礼拜,我和高煜创造了一个记录,就是在一天之内,买回了全套家俱和家电。高煜的几个哥们,吵吵嚷嚷帮了一天忙,号称要帮我们把罗马一天建成,到最后就抱怨说为了你们小日子过得舒坦,可把哥几个都给累散架了。其实根本没用他们上手搬,只是前后跟车照应加上下楼,就把几个大男的给跟晕了。

  我那天头回在高煜的死党面前亮相,他们开始都说高煜把个老婆深藏不露,不是大美女就大恐龙。所以家俱进门时,他们个个跟了家俱一齐往里挤,就为一睹为快。看了之后可能觉得也就是一般人儿,没什么过高的评价,只是嫂子弟妹的一气乱叫,又上来跟我握手占便宜。我这点肚量还有,就微笑着由他们胡闹去。

  等最后一只冰箱上楼时,因为两个力工合抬,把搬运的绳子弄断了,挺大个冰箱就卡在电梯口进不去出不来,我看见外边那个力工拼命连着那根旧绳子,而高煜他们衣冠楚楚挤在电梯间里边都不上手,实在看不过去就自己上阵,一个人给抱了出来。

  那几位哥们从电梯里一个一个往出走时,看我的目光就有些异样,最后我进门时,听见一个贫嘴的哥们捅了一下高煜,小声说你娶的这是媳妇吗?这是女大力水手,这还不得欺负死你?他们说话时,我正把一个需要两个人抬的红木茶几,自力更生挪了个方位,我就双手抬着向他微微一笑,他竟自语塞硬咽了一口唾沫。

  晚上吃饭的时候,高煜向他们介绍我了的履历,听得他们目瞪口呆肃然起敬。看得出来,我的这些所谓特长,一直让高煜特别感到骄傲,是他喜欢夸耀的话题,这叫我也有些得遇知音的感动,毕竟,人们对女性的评价,大多还是以柔为美的,我的这些个优点,显然和温柔贤淑沾不上边。

  在那段日子里,我经常为物质生活的突然丰富感到无端的惶惑。虽然不是苦水泡大的,但自从母亲病重后,也曾为生活的窘迫而四处奔波过。现在一下从低层来到上层社会的家庭中,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有时难免会惊讶他们对金钱的态度。我曾经亲眼看见高元林夫妇为儿子新婚而接纳的礼物和礼金,瞠目结舌之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回避。我暗自嘲笑自己,可能这就叫做小家子气吧。

  随着婚礼的日子的一天天走近,我对结婚本身也有了新的恐惧。心烦意乱的时候,曾试着戴上耳机再度聆听《为你钟情》,想一找往日那平静如水的心态。其实《为你钟情》就是一首献给婚礼的歌,在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时候,听起这首有着特别意义的老歌,不免就混乱了现实和过去的情感,胡思乱想下更觉栖徨无助,于是干脆收起不听。

  我努力告诫自己,这是在人生一个特殊阶段,必经的心理过程,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还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吧。直到那时,我还是处在自我审视和自我调整的状态中,我真心诚意地想让爱我的人,也能因为我而感到快乐和幸福,我还一点没有想过,那堪称纯洁的感情本身会有什么阴影,幸福在望的婚姻生活还有什么障碍。

  我承认,自己对灾难的预感,总是那样驽拙迟钝,所以对即将到来的打击,总是猝不及防。

  六月二十八日,一个阴雨的周六,离结婚还有三天。

  我和高煜已经约好,下午同去婚纱影楼照套像,这本来也不是预定的项目,高煜坚持要在结婚后,到北京去照。可是他的朋友为他订了这样一个套像礼品,我们也只好接受下来,在省城先献身一照。中午,我突然接到原东辰公司宁馨儿打来的电话,应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风之语咖啡厅。

  久未见面的宁馨儿还是眉目如画端坐在我面前,唯一令我感到陌生的,是她的纤纤玉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白色香烟。我们面前两杯“卡布其诺”自始至终未动一口,弄得我后来一看到这种意大利咖啡的名字,就会想起那天在牛奶泡沫下包裹着的、浓重黏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那种质感。

  宁馨儿定定地看着我:“施姐,我下午两点的飞机,急着见你一面。我刚从小燕子那知道,你要结婚了!”

  我知道宁馨儿是个很讲义气的女孩,跟我一直以关系不错。那时很怕她要做出什么表示来,就胡乱点点头然后关切问她的情况:“馨儿,东辰破产了,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宁馨儿的嘴角出现一丝淡笑:“怎么,想象帮小燕子那样,也把我弄到高煜的手下去?”

  确实,我听到高煜开公司后,唯一的要求就是安排一下东辰的小燕子,她因为好心把我放进东辰档案室,而惨遭郑子良辞退,弄得我总觉得对不起这位小妹妹,好在现在有能力可以补偿一下。

  今天宁馨儿的语气,我却明显听出些讽刺的意味来,就愕然望着她,听她又撇嘴问道:“知道我怎么认识你那位高煜先生吗?”

  我想了想茫然道:“高煜在东辰当过几个月法律顾问,你那时候就认识他吧?”

  宁馨儿笑容一下子转冷:“不那样简单,施慧你太天真了!其实高煜要结婚我早就知道,我根本不想管他要娶谁。本来,我买好了去上海的机票,已经打算永远离开这里,永远不再见他。如果不是刚刚听说新娘居然是你,我是不会管这档子闲事的,我,也不会说出真相来……”

  她滔滔不绝再也不让我插话,我只记得那两片弧线优美的嘴唇在我面前开合着,愤怒决绝的用辞,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到震惊和悚然。

  “我宁馨儿原是个讲信用的人,我拿了人家一大笔钱,足够让我挥霍半生,应该满足了。但今天为了你,我把信用丢了。我不怕遭报应,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施慧,你是这个世界上,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好女人,你是我为数不多崇拜的人之一。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看到你和一个虚伪无耻的人走进婚姻的殿堂,所以我今天义无反顾地把你约出来。你说我缺德说我嫉妒我都认了,我一定要告诉你,高煜根本不配你,他不值你托付终身,他是一个骗子,是一个功利主义者……”

  …………

  雨越下越大,我和宁馨儿并肩站在咖啡馆外,宝来轿车停下的一瞬间,她转身和我拥别。我一直在激动的颤抖,她显得比我冷静得多。她在我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施慧,还记得去年在地税局吗,你抱着我跑,把我双脚离地拖了一路。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比男人还要强悍,希望你能一直那样坚强下去!”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里坐着一个男人,看来是她的朋友或亲人,是送她去机场的。

  我目送她的车在雨中渐行渐远,自己却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我那时已经开始了迷失,不知何去何从,我甚至好久都抬不起手臂来为自己打一部车。这时,一部突然开动的黑色别克擦身而过,掠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鞋裤,我开始只是认出来,开车的戴墨镜的男人,就是我在新楼电梯里遇过的那个人,但我思维混乱精神一点也集中不起来,直到缓缓摇上的车窗内,他扔给我一个谐谑的冷笑,车子如箭一般消失在雨幕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才再次涌现,而且越来越强烈。

  我拼命地回想,猛然转醒,一步跃上雨中的街道,一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另一手同时打开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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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道不相同


  我终于想起来了,刚才那个男人,虽然没带任何佩饰,但他的右耳上,有一处明显的耳洞!

  我把报警电话同时打给了北京的于晓梅和本地的110,我也打电话向宁馨儿示警。从馨儿刚才对我的讲述中,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郑子良是在跟踪她伺机下手。宁馨儿关了手机,叫我悬心了好一会儿,还好,她吉人天相最终无虞。

  从某种意义上讲,宁馨儿是幸运的,她上机前与我一晤,让她最终逃避了一场杀身之祸。而这次会面,也让郑子良处心积虑的假死重生,有了一个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其实,于晓梅早就掌握了他的存在,只不过以为他已经销声匿迹,甚至是潜逃出境了,谁也没想到,他痴迷于执行肖东琳的命令到了完全忘我不顾生死的地步。后来,警察在他的身上、他的几处居留地,都搜查出不止一个身份证和护照。警方断定,他完全可以在肖东琳案发后,堂而皇之地逃出国门!

  说起来,郑子良虽然改头换面身份一新,但也没有完全掉以轻心疏于防范。在新楼惊见我的时候,就曾经立刻转移居住地;这一次他也在雨中潜伏好长时间,只是见我迟迟不动,才无可奈何地在我面前留下那惊鸿一瞥。

  那天等我坐着出租车赶到机场,宁馨儿已经在警察的保护下安全入闸,那里并没有发生我想象中的刺杀和枪战,在无数陆续赶到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中,我看见了徐亮的身影,他正冲着对讲机在雨中大喊着什么。

  警察执行任务时,那种全身心投入的激情,是非常动人的。我远远凝视他的身影,呆呆伫立了好长时间。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照婚纱照,不知为什么,高煜也没有给我打电话。在这个凝固婚姻形象的机会,我们不约而同选择了逃避。后来,我才知道高煜爽约的真正原因。

  我裹着一条毛毯,蜷缩在小婉家的沙发上,接到了于晓梅的电话,她的声音很大很兴奋,她说:“抓到了抓到了,施慧你真棒你又立功了!就是你提供的那个车号,你们那儿的公安局已经把他给抓捕归案了。他整容改了脸,可指纹和声音纹路都过了鉴定,现在就等DNA出结果了,基本可以认定就是郑子良了!”

  我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只说:“啊,抓到就好!”

  于晓梅还在拼命表扬我:“这可是最后一条大鱼呀,我们以为他得漏网了,谁知他还自己往出跳。施慧,你让我们功德圆满了,我马上去省城,我给你请功去!”

  我合上电话,还是痴痴傻傻地坐着,天渐渐黑下去,房间一盏灯也没开,一点声音都没有。小婉一直乖乖地陪坐,我们姐妹就那样坐在黑暗当中,直到一只从纱窗里钻出来的苍蝇,在我们中间飞来飞去,最后叫我挥掌拿下。

  我摊开手,月光下,掌心里一片狼籍,我直奔卫生间,就吐在那里了。我那时已经发起高烧,小婉把我扶到床上,轻轻问我:“慧姐,婚还结不结了?”

  我干涩地说:“不知道。”

  小婉突然象没了半截,一下子跪在床前,她拉起我的一只手哭了出来:“慧姐,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特别不好受。其实,是我对不起你,我说了谎话……但是,我那时真是觉得高煜不错呀!我没不觉得哪有什么不对,他一直那么爱你……”

  我呆呆地看着她,听她哭着继续说:“其实,其实大姨临终时候,没说过让高煜照顾你的话。是高煜让我说的,他说他太爱你了,你这些年太苦了,他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疲倦地转过脸去,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去,我说:“我知道了,没事,你起来吧,不怪你,怪我自己!”

  如果能让我选择的话,我宁可选择不再和高煜见面,甚至不再和任何认识我的人见面;我心甘情愿钻进蚌壳,把自己密密地封裹起来,然后慢慢沉在沙河之底,在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舔伤口。但我知道,我事实上无法逃避!我既然已经有了一回错误的选择,那就必然要付出面对现实的代价。

  记得我当时已经心灰意懒到了极点,连话都不愿意多讲一句。但是,我还是在他锲而不舍追问下,与他有了一次激烈的对话,就象面对他锲而不舍地追求,最终改变了初衷一样。

  其实,高煜对任何一样想得到的东西,都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我曾经多次听祈文芳笑着讲过,高煜小时候喜欢家里一只漂亮的小板凳,而那只小凳子的使用权是归小哥哥高炬的,一个小孩子,为了能在吃饭时霸上那只心爱的小凳,就用小刀在凳子油漆面上,一点点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最终在高元林的一顿屁板之后,真的如愿以偿得到了小凳的使用权。那时,他才四、五岁的样子。

  后来我想,他想得到我,也不过就是追求另一只喜欢的小凳而已,在追求那个梦寐以求的结果时,也是不计后果不择手段的。

  我当时刚刚在二狱的医务室挂过一只吊瓶,高煜匆匆进门就拎起我的手,关切地问:“你病了,怎么样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轻轻脱开他的手,把一只小盒交给他,是那只钻戒,我对他说:“高煜,对不起,我不想结婚了。”

  高煜短促地“啊“了一声,盒子就掉到了地上,他说:“施慧你怎么了?你这个时候说不想结婚了是什么意思,咱们,咱们可都登记了!”

  我慢慢弯下腰,拣起那只盒子,端详着,学着他的语气说:“登记,也就是个形式。”

  高煜焦虑又来拉我:“施慧!你这样可要把我逼疯了,婚礼都准备好了,差不多整个省城都知道我要结婚了,这个当口你反悔?”

  我沉默地再次甩开他的手。

  他跌足大叫:“施慧快说话呀,你再不说话我都快急死了!”

  我低头不看他,想了半天才问道:“高煜,吉田百合子为什么会想起给我寄林知兵的照片?”

  高煜怔了一下,没说话。

  我抬起头:“吉田是日本商人,公安部不会对她说起我和林知兵的事,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详细,连我没有照片都知道?”

  高煜想了想,欲言又止。

  我尽量使自己声音平静:“高煜,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和吉田株式会社合作的?”

  高煜在眼镜后面的眼神依然英俊深沉,他依然那样深深地深深地注视我,好久才重重出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点头道:“是,我承认,我三月份的时候,听高炬说了你和吉田的事。我就让他向吉田转述了你和林知兵的故事,我们,我们也是从那时开始合作。”

  我于是冷笑:“合作?说得好听!你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这样的公司在国内多如牛毛,而吉田是有百年基业的日本知名企业。据我所知,你们在股票市场呼风唤雨操纵股价,在一个月时间内让东辰股票狂涨狂跌几近崩溃,当其中得有多少资金注入。你是怎么让吉田心甘情愿出这么多的钱,陪你玩转东辰的呢?”

  高煜已经在扶眼镜,他象不认识一样看着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说:“在肖东琳出事之前,东辰公司的基本框架,已经在你们的掌控中了,也就是说,东辰集团事实上已经到了你和吉田的手中。我很好奇,你和吉田坐收渔利的同时,是怎么分赃的呢?你在这其中到底能得多少?”

  高煜顿足大叫:“施慧你说什么呢?这是商业上的事情你根本不懂,这怎么能叫分赃?我们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正常的商业竞争和融资行为,我没有触犯任何法律界限,我收购东辰的的股票,是为了让它有一个更好的前途!”

  我笑了,笑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心痛:“高煜你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就因为你要改变一家企业的前途,所以你就利用我对吉田的救命之恩,去勾结吉田,最后达到并购东辰的目的!”

  高煜急不可耐地解释:“施慧你冷静些,你这都听谁说的?你怎么能说我利用你?我们本来已经是一家人了,我只不过知道你愿意当无名英雄,你不高兴我接触吉田,我才没告诉你。实际上,肖东琳是你、我、吉田共同的敌人,她绑架吉田百合子,差一点让你也死于非命,她完全是自作自受!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不并购她,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制毒贩毒事发,公司早晚也会被查封。我只是利用了一个时机而已!”

  我说:“可是你和吉田谋划东辰的时候,你并不知道肖东琳是个毒枭!”

  高煜用手势按下我的指责:“你别急施慧,你听我讲,实际上,是吉田主动找高炬的,是她报仇心切,才急于找到一个能和她合作的中国企业,这其中最重要的,是要了解东辰集团的运作,所以……”

  我又笑了:“所以你们一拍即合,乘人之危落井下石,把一个中国民营企业就这样与外商瓜分了。高煜,对不起,可能我不懂你的商业大同思想,我的想法有些狭隘,我觉得,你和以往那些汉奸,没有什么本质意义上的区别!”

  高煜的脸抽搐起来,嘴唇颤抖起来,继而手都抖了起来,他狠狠说:“施慧,你这话太重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这样说,是对我缺乏最起码的信任!”

  我的激动丝毫不亚于他,我说:“高煜,坦诚相待是相互信任的基础,你,做到了吗?”

  高煜死死盯着我,他已经开始不说话。

  我提高了声音:“高煜,我这个人很粗心,过去了的事情我很少想,也很少把许多事联在一起想。昨天晚上,我理了理思路。我从我们相识开始回忆,你从那时起,就已经喜欢隐瞒和欺骗。你和刘春合伙骗小婉说要介绍朋友,其实是在拿我打赌;你想送我一部手机,却让郑子良骗我说是肖东琳给我的;你三番五次自作主张安排我的工作,却不告诉我你的社会关系;你为我妈送终,却让小婉编造遗嘱……”

  高煜终于忍不住打断我:“施慧,你讲这些时,你不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吗?”

  我厉声反问:“也包括把我逼入东辰,帮你套取商业情报?!”

  他当即语塞。

  我气愤地说:“你在监狱时,曾叫我帮助你筹集二十万元,当时你已经从周大明那听说我家的窘境,你根本就是利用我的义气要我向肖东琳开口,然后让我进入东辰。这个推理放在以前,我连想都不会想,要不是昨天我知道你如此深谋远虑地图谋东辰,我根本不会怀疑到这上面来。实际上,你家阿姨早就告诉我,她第一回去探监时,根本没有拒绝你二十万的要求,这点钱对你家而言根本不成问题,只是你当时让你妈千万不要管这件事,你说你对我自有安排!阿姨早就告诫过我,你是个阴谋家!只可惜我太笨了,我被你玩于股掌之上却从无知觉!”

  高煜的脸色已经开始变白,我又说:“其实在这之前,你已经这样安排我一次了。你前年秋天在北京,说是碰巧看见我,其实那是你早安排好的。你为了通过我的本事投其所好,来达到吸引到肖东琳的注意!”

  高煜颓然坐到沙发上,抱住了头:“施慧,你不要说了,我承认,我是有过私心。但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我叫你做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危险,我是真心诚意想我们能最后走到一起,我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前途。真的,自从我听说你为了我打边宝庆,我就发誓,我不光要娶到你,我一定要对你好,我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我突然间有些哽咽,但还是坚持说出来,我说得很费力声音很轻:“也包括把我送回二狱来,让我隔绝人世,然后你和别人去双宿双飞?”

  他一下就呆住了,霎时间脸色苍白,半天半天才挤出一句:“谁告诉你的?”

  我一句话说不出来,痛苦地望着他。

  他眼珠猛转开始恍悟:“施慧,事情不是你想象这样的!我和宁馨儿根本不是来真的,我,我,我只是为了套出东辰公司的情况,我是把她当成一个耳目,一个眼线……”

  我从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其实,现在你和她有没有关系、感情是不是真的,我已经都不在乎了。因为我已经看透了你,你自始至终都在利用别人,不光利用别人的能力,还利用别人的感情……”

  高煜再次站起,抢到我的面前俯身下来,他漂亮的面孔开始扭曲:“施慧,别人可以说我利用感情,你不可以这样说,我对你是真心的,要说利用,那也是我们的感情,我们的!!!”

  我热泪盈眶地抬头看着他:“那就是我们对感情的理解,差距太大了!高煜,我没你这么多心眼,我对人生要求很简单,我不想我们的感情和幸福,有这么多的谎言和欺骗,甚至还有残酷的鲜血。你这样做不光伤害别人的感情,也是在害命呀!你忘了吗?你已经害过一个凌敏,她因为你偷税漏税最终死于非命,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不!凌敏的死真的与我无关,是她害了我,她咎由自取!”

  高煜喊了起来,他完全失去了平素的温文尔雅,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凌敏是我偷税案的主要证人,她的证言给我最致命的打击,她说我是有意偷税,而不肯陈述我们和税务局私下的协议。当然这协议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但却是我是否被定罪的一个分水岭!我对正源的财务管理一直粗放,我太信任这个女人了! 凌敏是我见过的最不简单的女人,正因为她的心思复杂,才让她有了今天的下场。这事是我一生之中的奇耻大辱!我是一名律师,可我栽到了最弱智的法律命题上。”

  高煜开始笑,一种近似疯狂的狞笑:“其实,偷漏税算不得什么的,只是判缓而已。说我诈骗才真正致命!它让我拥有了可怕的法律污点,永远不能再从事律师工作。施慧,我们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我也很想你分担一下我曾经的痛苦和悲哀。你做为一名骄傲的律师,一名前途远大的律师,当你办过的案件中,原本信誓担担的证人,有朝一日集体翻案,然后反指你教唆他们出伪证,你是什么感觉?我告诉你,不是一个两个证人,是十三个证人,整整十三张嘴!我从认罪到被关进监狱,我的自信我的理性已经被践踏殆尽,我告诉你,边宝庆打我时候,我甚至就希望他把我打死算了,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施慧,你的确太天真!你那时老是傻乎乎地劝我上诉,叫我哭笑不得。我是告诉过你我是被冤枉的,可我永远无法上诉!因为谎言说了一百遍,就成其为真理;陷害做得天衣无缝,那就是事实!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公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正义和公理!从我的案子上,我只看到父辈官场角斗的赢出输退,公正司法无能为力的退避三舍!等我绝望的承认,我成了两个大财团暗斗的牺牲品时,这场官司带给我的,已经是对信念的摧残和扭曲,对意志的践踏和蹂躏!我那时就发誓,我要拿回我的一切尊严,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要上演我的颠覆!”

  “施慧,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的孩子,我们都从那个幻想的年代走过来的。我比许多人都幸运,生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这也正是我的不幸,我从小就看到了太多的阴暗面,我爸爸是右派,他一生都对在中国建立所谓法制社会,充满天真的梦想,可是他现在怎么样,他最终还是湮灭于厚黑的角逐中。在别人眼里,他不是个斗士,他是个儒夫!今天,你可以说我为了利益今天不择手段低级下流,也可以说我为了仇恨卑鄙无耻卖国求荣。但我毕竟做到了,我已经雪了当年的胯下之辱!肖东琳的东辰,是我联合吉田挤垮的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报复她,报复她当年的不择手段!”

  高煜慷慨激昂一发不可收拾,展示着他律师的口才和雄辩。我那时反倒平静下来,一直等他喊完这一通才疲惫道:“好,你已经做到了,你已经终结了你的仇恨,还有吉田的仇恨,祝贺你,祝贺你们!”

  高煜猛然转醒,又伏到我面前殷殷地说:“施慧,你听我说,其实,公安部最终破案有我一份功劳,是我逼得她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我没费一枪一弹,不用违法犯罪,只是用几个电脑键盘的操盘手,就撼动了她肖氏企业二十年的基业。我现在如果重新估计资产,应该登上国内的富人榜!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把吉田掐在手中,今天你看到的,只是我连纵之计的开始。施慧,你难道就不为我感到自豪吗?从我们登记那一刻起,我已经确定要和你一起分享我的财富与荣耀了,施慧!”

  我苦笑:“你就没想过后果吗?你把人家肖东琳最后逼上了绝路,如果她没有被捕,东辰没有被查封,她会第一个报复你,她会杀了你!”

  高煜傲然一笑:“好在她永远做不到了!”

  我重重地说:“她做得到,因为,郑子良还活着!他昨天已经开始追杀宁馨儿,我想,他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你!”

  高煜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额头立刻现汗,我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吓他,就说:“没事了,他已经被抓住了,你不用害怕了!”

  我感到头痛欲裂胸口气闷,就站起来拉开门:“高煜,咱们不说了,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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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婚礼惊变

  可能很少有我这样的新娘,在婚礼当天,已经准备离婚,已经心如死灰。

  我之所以出席那个婚礼,完全是因为祈文芳的一番催人泪下的劝导。在婚礼的前一天,她亲自坐车驾临二狱,进家门就抓住我的手神色栖惶:“小慧呀,说起来我们高家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怎么做这么突然个决定呀?你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老二他纵有千种不对万般不是,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要分手,也不能选这种时候呀。你说这明个儿婚礼要就举行了,我们遍告亲朋请柬都发出去几百张了,哪还有精力一个一个再去通知,说婚礼取消了,新娘子不嫁了呀……”

  我真的受不了,当场就哭了出来,我流泪摇头说:“阿姨,真对不起!我知道我不懂事,我的决定是太晚了,我太对不起你们二老了,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祈文芳也哭了,她和我哭在一处,动情说:“你这孩子心眼好又孝顺,我和你高叔都喜欢你,都想把你当成亲闺女看待的,我们都打算退休后和你一起过了。现在,我和老二都不敢告诉老高,他心脏本来就不好,我真怕他听到这件事,急出个好歹的。你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老二今年刚从监狱放出来,你高叔也刚刚复职,我们,我们真是再丢不起这个人了!”

  “小慧,阿姨跟你商量一下,你就算给我一个面子,给你高叔叔一个面子,帮我们家圆下这一个场,好不好?你和高煜反正已经登记了,你就当演出戏,救救场,阿姨求你了,我也代你高叔叔求你了,好不好?……”

  这话要是换做高煜来说,我也许会无动于衷,可换做一位母亲向我恳求,我心软得跟化开一样,我真的无法拒绝。说实在的,我刚认识祈文芳时,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但她是在我最困难的关口,热情接纳我这个儿媳妇的,母亲去世时,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过的话,余音在耳仍暖意盈怀。我那天含泪望着她明显憔悴的面容,想了好久,终于点了头。

  我后来对这个决定,真是肠子都悔青了,祈文芳大概也有同感,只是我们再没有机会勾通。

  七月一日,新都大酒店,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我穿着一身白色婚纱,站在穿着同色礼服的高煜身边,因为貌合神离,所以表情都有些木然。好在这种木然,倒和我们的年龄很相配,我们那年都是二十九周岁,都过了做小儿女羞涩状的年龄了。

  本省电视台的著名节目主持人,兴致盎然妙语如珠地向大家介绍新娘新郎。当介绍到我的时候,不吝溢美用了多个的惊叹号,每说一个,台下就哗然一片,跟着掌声一片,高煜的哥们尤会起哄,把个场面也算弄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我大脑旷旷目光空洞地面对台下,那中间有一只大大的蛋糕,上面两个奶油小人相依相偎惟妙惟肖,他们在这个大型的名利人气场中,等待最后的切割瓜分。这个场上没有我一个熟悉的人,连小婉我都没让她来。我想起二狱同事还在等着补喝我的喜酒,高煜告诉我,昨天晚上,省公安厅以于晓梅和程垦的名义,给我的新家送去的两个花蓝,他们都在为我祝福,如果同事和战友知道我目前的状况,会怎么想我呢?

  我思维抽离胡思乱想,直到高煜轻轻拉住我的手,连扯几下,我才缓过神来知道下面肯定要一起行礼了。于是,我们按步就班地进行了整套仪式,又联袂演出了倒香槟和切蛋糕。等酒宴闹哄哄的开始时,有人提醒我,应该去换那身中式礼服的行头了。

  那天酒店为我们临时开了房间,供新人换装。我和高煜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有人为我们关上了门。我觉得累就坐在床上,我还穿着那身袒胸露臂的婚纱,出自省城名设计师之手,恰到好处地用几处点缀掩盖了我的上身的伤疤。

  我静静坐着绷着脸一言不发,觉得高煜应该回避我换衣服的场合。高煜开始背对着我,往下摘领带,接着突然发作,跃身过床上来一把抱住我,竟然要亲我。

  我后来始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此一举,他一直是那样冷静地和我恋爱,一直是那样理智地和我接触,想不到在这最后的时刻,而且还是最可能我随时翻脸无情拆台走人的时刻,他会有这样的失态。他应该知道,想强迫亲我这样一个女人,那简直就是个梦,我的身手,足够把他这样的书生打趴下一个排。

  我没有打他,我用手支着他的双臂,把他一路送出门外,我听见门外有笑声,但还是决然地关上了门。我的心在怦怦乱跳,就靠在门上想着下一步怎么办,是继续强颜欢笑逢场作戏,还是留下新衣悄然离去。

  枪声就在这一时刻,骤然响起!

  等我穿着那身婚纱开门奔出,所有人都脸色煞白抱头蹲在地上。走廊尽头,高煜正被人拖向电梯间,那个人手中比划着一只五四手枪,枪口尚有余烟。

  我狂奔了过去,他已经挟持着高煜上了电梯,我认出他是郑子良,他也看见了我,高煜已经被他打倒在脚下,呈半昏迷状态。他一手持枪一手拿手机,居然好整以暇地打着电话,看见我竟然还抽空展颜一笑,他笑得极其猖狂,接着把枪平平地举向我,放了一枪,子弹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击在理石墙面上,我下意识地躲闪,听到他搁下一句:“肖姐让我给你留条命!”就和高煜没入电梯之中!

  电梯一路向下而去。

  我发疯般扑向另一部电梯,拼命按着上下行的键子。等来了电梯,里面却站了满满一下的防暴警察,蜂拥而出把我撞得东倒西歪。我大声叫道:“下去了,他们下去了!”

  就在这时,我们都再次听见枪声从电梯里传来,后来知道是郑子良与一楼大厅的警察接了火。接着,那部电梯又开始上行,我们紧张地注视着那个红色数字12345地一路上来,我们这里,是五楼!

  电梯铃叮地响了一下,接着停下来了,防暴警察如临大敌地把冲锋枪对准电梯间,在门打开那一瞬间,一个武警战士挺身执枪挡在了我的身前,也挡住了我的视线。等我拔开他再看,电梯门已经合上,一路开了上去,一直到顶层,二十六楼,然后就停在那,再也不动了。

  防暴警察全体奔入另一个电梯间!

  我穿着一件那样大的婚纱,根本不可能跟着挤进去,我站在电梯前手足无措,后悔到了极点,我自责我为什么偏偏在那个当口,把高煜从房间推出去,如果我们俩人在一起,那情形也许就会不一样了。

  祈文芳被人簇拥着跌跌撞撞来我身边,她还不知道儿子被挟持的情形,惶惑问我:“出什么事了,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老二呢?”

  我还没等答应,走廊里亲见挟持场面的服务员已经缓过神来,惊恐万状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叫着奔向防火通道,向下逃去。混乱中我扶住祈文芳,把她交到高煜的朋友手上,说了声:“看好阿姨!”就扶着大大的裙裾,也向防火楼梯奔去。

  这时,整幢大楼的防火警报都响了起来,我一路逆了逃生的人流奋力向上攀行,脑中有一个巨大的疑问,那就是,郑子良怎么会越狱,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后经查实,郑子良与本市公安局冯副局长一向交好。东辰事发后,这名知法犯法的副局长本来以为郑子良已死,正侥幸自己无恙,一朝惊悉郑子良重生,可能恐惧过去交往败露,就暗中做手脚,让郑子良在押解途中脱身。后来这名局长知道事情败露,当天即从自家阳台跳下摔成重残,算是给自己判了个死缓。

  等我气喘吁吁登上二十六楼,挟持现场已经变做新都大酒店的顶楼露天天台。

  开始,武警战士根本不放我进入现场,我急得心都快要跳出来,直到十几分钟后,于晓梅和省厅领导匆匆赶到现场,才把我也领了上去。我们从一架铁梯登上天台,强劲的风立刻吹翻了我的裙子,于晓梅已经顾不上管我,立刻进入现场指挥中。

  隔着警戒线,我清楚地看见郑子良一手挽紧高煜,一手将五四手枪顶在高煜头上,笔直站在二十六楼的天台边缘边,与众多防暴警察傲然对峙。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打死高煜,是因为在一楼大厅望风的手下用电话告诫他,说警察已经包围了新都大酒店。而警察之所以来得这样及时,是因为于晓梅获知郑子良逃跑后,先行询问了我的结婚地点,第一时间派出了防暴武警。晓梅还曾经试图与我通话示警,只可惜我穿着一身婚纱,没有携带手机。

  相持的场面实在太揪心了!

  我知道,即便高煜不做我的丈夫,即便他再咎由自取玩火自焚,我也不想看见他就这样白白死于郑子良这个的恶棍手里。那一瞬间,我几乎后悔我这样悔婚,我想要是高煜死了,我肯定会一生都难以解脱。

  可是,我在现场的身份只是受害人家属,我是那样无能为力,只是傻傻地听着警察用大喇叭一次又一次地攻心喊话,看见邻近的高楼上正在慢慢聚集狙击手。我知道,郑子良也不是白给的,他是特种兵出身,对这套对付劫匪的小把戏都了然于心,他是不会轻易叫人一枪毙命的。

  相持中,我看见于晓梅在不停地接打电话,好象在商量着什么事。她开始好象不同意,连连摇头,但又开始点头。我羡慕地看着她镇定指挥果断命令的样子,痛恨我的一身婚纱,我当时特别想从武警手中抢下一只微冲,重新成为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

  可是,我已经永远失去了那样的机会。

  “郑哥!别冲动!我是刘春!兄弟我来了!”

  一个很大的声音通过传声器传了出来,我回头,眼睛一下睁得老大!真的是刘春,他正现身于楼门处。

  从清明节墓地相见,我已经有近三个月没见到他。只见他一头短发,一身牛仔T恤,似乎又恢复了以前大学生般的清纯模样,只是双手被手铐束缚在身前,后面紧紧跟着两个押解的警察,把神清气爽的形象给破坏贻尽。他被两个警察推搡着,从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中穿过,走到警戒线前,于晓梅威严地晃了一下头,现场的省厅指挥也点点头。于是,警戒线被拉开,刘春就那样铐了双手,只身进入现场。

  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他。

  刘春走出警戒线,先立正站好,说了声:“郑哥,我过来了!”就端着双手一步步向前走去。他边走边喊:“郑哥你别动!我跟警察求个情,过来跟你说句话!”

  郑子良高声吼道:“刘春,你站住!”

  刘春止步,继而提高了分贝:“郑哥,别他妈玩了,玩不过他们的!听我的话,投降吧!”

  郑子良面肌不停抽搐,愤愤骂道:“刘春,你混蛋!你和我说这种话?!我看你????才投降了吧!”

  刘春突然变得激愤:“郑子良,你以为我是被他们抓住的吗?我是自首的!我帮警察?!我好不容易躲了这么长时间,出来就是进大牢送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真是来帮你的,我都豁出来陪你一起坐牢了,你还骂我,你????才真混蛋!”

  他这一骂,郑子良眼睛却红了,呆了一下嘶声喊道:“刘春你傻呀?你不要命了?咱们现在进去就是死,出来也是死,你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

  刘春缓缓前行慢慢摇头:“郑哥,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只要兄弟在一起,生有何欢死又何惧!现在肖姐进去了,你也完了,既然早晚都是这个下场,我们等到那一天一起上路不好吗?”

  提到肖东琳三个字,郑子良神情立刻变化,开始热泪盈眶。刘春这时已经走到离他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极为动情道:“你和肖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比不上你,可我一直羡慕你对肖姐的感情。我今天主动自首,就是为了追随你和肖姐。我不怕死,但我怕死时没有朋友!郑哥,听兄弟一句话,放这个小子一条狗命,他不值得你为他陪葬。我陪你坐牢,咱们一起跟肖姐走,我现在特别特别想见肖姐一面,我想她,也想你。咱们三人黄泉路上好做伴,谁也不许先走一步,好不好?”

  郑子良痛苦地摇头,继而撕心裂肺地大叫:“不!刘春,不!!!是肖姐让我杀高煜的,我不能违抗她的命令,我一定要杀了高煜!”

  他虽然喊声惊人,可我们都清楚地看到,他在流泪,他的眼泪滚滚而下,很长时间后,我才有心情来回味这一幕中郑子良的眼泪,我觉得肖东琳不管如何恶贯满盈,但有郑子良这样的人誓死追随,在生命终结时为她流下男儿泪,她也算不枉此生。

  我承认,当时在场的人,已经被他们的对话所震撼,那时,连危险中的高煜看样子都已经听傻了。我真是想不到,刘春和郑子良会结下这样深厚的情谊,他居然这样情深义重地阐述着他们眼中的黑道兄弟情。

  由于激动,郑子良身子微微摇了起来,我的手心全是汗水,我的经验在告诉我,知道这是绝好的机会,可惜我离他们是那样的远,无法乘虚而入。

  就在这一刻,变故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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