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龍群英譜 (1)

第一回 荊棘鳥長沙南柯一夢 賈若路彎刀大動干戈

詩云：
繁花盛事話煙柳
千百眾人聚沙龍
隨去，隨去，寫罷雪月風花，何妨酒水同飲
歸來，歸來，趁著夜闌人靜，莫讓爹娘憂心

1) 引子
話說三千年楚漢古都長沙，風景秀麗，山陵起伏、水天一線，盡呈秀色，城郭洲汀相輝相映，帶岳襟湘，滿是諧趣。偉大領袖和導師毛主席曾於百忙之中寫詩填詞為贊：“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桔子洲頭，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就是長沙自然風光的最好寫照。又兼之這瀟湘洙泗，歷來都是人文薈萃之地，從不缺墨客雅人等俊秀之士。然而哲學先賢說過，樹林子大了，各式各樣的人物都會有的，這不，在城西湘水之濱數里之遙，有一荊姓民女，性情乖張，常常不按常規出牌，最是乖僻邪謬，刁蠻頑劣，別說知書達理，連那最基本的詩書和針線也全然不會，三從四德從來就當作耳邊風，懶惰之極，方圓百里開外無人出其右。其父母年長功德昭昭，勤勉一世，卻生得如此不孝兒女，為此常常落淚嘆息不已，傷心不已，心中苦盼其女變得世事明了，才學精進，遂以荊棘鳥名之，奢望着老天爺哪天開眼，讓荊棘鳥能披荊斬棘、如鳥兒一飛沖天。不料這荊棘鳥生下就智商偏低，兼之冥頑不可教，凡事都是稀里糊塗的，滿足於得過且過，鄰居們竊笑之餘，遂以雨朦朦呼之，亦即凡事都如毛毛細雨朦朦朧朧一樣，稀里糊塗的說不清道不明。

如此這般，日月如梭，幾度寒暑花開花落，轉眼之間荊棘鳥從城東的某某中學畢業，仗着家中殷實行賄受賄，依靠舞弊抄襲及威逼利誘等不法手段又在某某大學混了個本科文憑，這是後話，不提。當世有詩為證：

有鳥有鳥丁令威
惟盼十年城郭非

閒着無事，今筆者只揀此俗人俗事陳述一二，為茶餘酒後談資添磚加瓦。如若看官責問故事是否杜撰，筆者只能歸結於從荊棘鳥之南柯一夢源演而來。

話說歲月更替，寒暑易幟，那荊棘鳥雖然一無是處，但是時光卻是一樣地流，日子一樣地過，轉眼之間已到了青澀的少年時代。這日時值三九嚴寒，冷風凜冽，滴水成冰。厭學的荊棘鳥瞞着父母逃課不去學校，卻單衣單褲只身前往城東雨花亭參加化妝舞會。荊棘鳥從來不鍛煉身體，體格瘦弱，這大冷天的，加之衣裳單薄，鐵打的漢子也禁受不住，何況一個弱女子？不出所料，舞會沒完荊棘鳥就感覺頭暈目眩，發高燒，原來是得了重傷寒，好在一幫狐朋狗友還算仗義，荊棘鳥隨即被一干狐朋狗友扶着住進了醫院。荊棘鳥意志薄弱，從來都是拈輕怕重，如今得了重感冒，哪裡憑藉咬牙就能堅持得住？幾個時辰後就開始躺在床上講胡話，終至暈厥，所幸主治醫生醫術精湛，這荊棘鳥才保住一條性命。三天三夜後荊棘鳥方始甦醒，隨即放聲大哭，說是南柯一夢，夢中歷盡艱辛，稀奇古怪，荒誕無稽。荊棘鳥邊哭邊將其經歷道出，其母奇之，執筆記載下來，今由筆者轉述，以饗諸位讀者看官。夢境大意抄錄如下：

2) 彎刀出世

故事發生在大約百年前。
話說荊楚之地中腹洞庭湖平原一帶素來多湖泊，風光宜人，其中有一寧靜小城，曰臨湘，為湘北重鎮岳陽通往長沙的必經之地。這裡人傑亦地靈，山川秀麗，氣候濕潤而溫暖，最是景色宜人，尤以那香飄海內外的桂花令人流連忘返，心曠神怡，最是適合修身養性；那一望無垠的星星竹海，碧綠蔥鬱，借著百里桂花幽香而更添浩瀚雄渾，清新幽靜。當世有聯為證：

天下慣養嬌生蔥鬱水
世間夭桃杏蕊臨湘人

所謂惟楚有材，這寧靜小城雖然以男耕女織、鳥語花香著稱，可也能時不時出幾個英雄人物，遠的不說，近年來就有一個將華夏之地攪局得翻天覆地的人物：彎刀。這彎刀何方神聖？且容筆者慢慢騰騰、騰騰慢慢說來。

原來自峨嵋祖師滅絕師太仙逝後，身為大師姐的靜玄師太為從大局出發，主動讓出掌門人職位，交給武功更強、謀略更深的師妹周芷若，其謙謙為人素為後世景仰。這靜玄師太外表看似柔順孱弱，不佩寶劍時實在和普通弱不禁風的女子沒有什麼兩樣，其實卻是剛烈性情中人。待周芷若正式出任掌門人後，性情淡泊的靜玄在峨眉山領了個長老的虛職，並不參與峨嵋內務；然後拜別眾位兄弟姐妹，仗劍行走江湖，鋤奸除惡，弘揚人間正義，自是無須多言。一日靜玄師太為保護某南宋先烈義士後代被元兵圍困於今臨湘一帶。那忠義之士是何人，現在無從考究，只知其人學富五車，但是卻無縛雞之力；靜玄師太雖然文武雙全，武功謀略皆不輸鬚眉，卻是誤中奸賊宋青書的算計，搏殺數百元兵後，寡不敵眾，用盡最後力氣搏殺了宋青書，最終和南宋義士雙雙斃命於一棵老槐樹下。時蒙古元兵雖然殘暴，卻最是重英雄敬俠士，因此靜玄師太和南宋義士的屍體遺物才得以保全；不光如此，那元軍統帥嚓嚓合爾還劃方圓百丈為禁地作為他們的埋骨之所，嚴禁手下將士不得做出有辱二位義士之行徑，諸如盜取寶物之類，違者立斬，滅門九族；隨即又命工匠立墓碑一塊，上書：

瓊宇最後義氣
世間第一忠墳

且說那義士留下一方碧玉硯台，據史學家考證，碧玉硯台本是三國時貂嬋從董卓書房盜竊的寶物，貂嬋撲劍身亡後，遺留的寶物興許是擇主而棲，為桃園兄弟關雲長所得，關雲長死後，碧玉硯台幾經輾轉反覆落入那位南宋義士之手。時經魏晉南北朝至元朝末年，那方碧玉硯台已是受了千年月光之洗滌陶冶，頗具靈性，更兼著那靜玄師太的幻影靈劍，本來就遠不止是凡品。合葬老槐樹下後，數百年來這方碧玉硯台和幻影靈劍早晚吸收山間日月精華，享受世間痴男信女的叩拜，這寶劍靈台於是由二合一，由一分二，及二為四，如此這般，慢慢練就出一人形，於上世紀末從老槐樹下破土而出，懷揣硯台，背插一把似劍似刀的弓形兵器。這孩子生來就是不同別人，何則？普通人如荊棘鳥總有個哭鬧的嬰兒時代，淘氣的童年時代，青澀的少年時代，這寶劍靈台成性的孩子自破土而出時就已經二十歲。從那天后，臨湘城就多了個神秘的少年，背著個布囊，雙耳垂垂過肩，常常獨自高歌，飲酒唱詩舞刀，或喜或悲，時哭時笑。旁人雖奇於其人，但是因震於其眼睛裡時隱時現的寒芒，竟是無人敢打聽其來歷；每每見其吟詩論刀，時而輕靈飄逸，時而大智若拙，都道他文武雙全，頗有造詣，但是究竟造詣有多深，卻是無人能夠說出個所以然來。

神秘少年因兵器特殊，大家以彎刀呼之，好在他本來無名無姓。

3) 彎刀被捕
也是合該出事。若說這世間紈胯之多，猶以京城為甚。這日農林牧副漁部部長賈似道要來兩湖地區考察花卉歷史，其公子賈若路本來就是花花太歲，豈肯錯過這遊山玩水、賣弄風月的機會？於是同其老爸賈似道一起，鶯歌燕舞之餘喝得酩酊大醉，直把漢口長沙臨湘當成蘇州無錫杭州，隨即選了個陰雨天，美名曰另類煙雨江南行，優哉游哉，沿襲一路八月金秋桂花香，數日後來到臨湘城關鎮最豪華的醉花樓。這賈若路在京城從來都是橫衝直撞的，在這小小的臨湘城，這廝雖然是初來乍到，但是自傲身份，怎麼說也得高人一等，何曾有半分生澀顧忌？也許是這賈若路平日作惡多端，合該倒霉，這廝千不該萬不該眼熱，去偷取彎刀的寶刀把玩。彎刀不通人情世故，胸無城府，平民百姓和皇親國戚在他眼裡本就沒有區別，兼之這賈若路突眼暴牙塌鼻子，雙頰左右又不對稱，笑起來比哭還難看，彎刀何曾把這酒囊飯袋放在眼裡？當下冷笑一聲，一酒杯就扔將過去，砸掉賈若路一顆門牙。

這賈若路生下來只有欺負別人的份，平生實在沒有吃過半點虧。這廝陡見一團白影襲到，竟然來不及避讓，隨即嘴角一陣劇痛。也算他狠，不顧滿嘴血污，和着牙齒一齊吞下。賈若路暴喝一聲，道：“好個無知刁民，竟敢太歲頭上動土！”嘿呼一聲，臉上青筋畢露，暴牙咬得喳喳直響，跳起來一花拳秀腿朝彎刀打將過去。

好個彎刀，眼睛寒芒一閃，殺機斗現，眼見賈若路一拳打來，冷笑一聲，竟自不躲不閃。只聽喀嚓一聲，這賈若路右臂卻是骨折了，給痛暈在地。這前後不過十數秒時間，那賈似道如何搶救得及？何況他本身也大腹便便笨拙如肥豬一般。賈似道當下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彎刀，怒目圓睜，全身顫抖，卻是給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彎刀雖然得道於天地靈氣，但是卻不曾懂得半分人情世故，闖了大禍卻是懵懂不知，見賈若路被放到了，也就跳出戰圈住手，回到自己的座位，旁若無人地依舊在那兒喝悶酒。不一會外邊已是呼聲大作，齊喊莫要走了反賊彎刀。彎刀冷笑一聲，回頭一看，滿樓酒客固然走得精光，那氣得說不出話的賈似道卻也不知何時被部屬架走，這前後才不過片刻功夫。這時滿酒樓就剩下幾個賈似道的家將，領着幾十個臨湘提督府的衛戍兵和防暴警察，手拿長槍砍刀，張牙舞爪，從四周向彎刀包抄過來。

好個彎刀，斜睨着眼，冷哼一聲，寶刀也懶得抽，袖子也懶得挽，更不打話，掄起一對青筋畢露的雙拳，虎虎生風，指東打西，一路殺將過去。這一仗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幾十個衛戍兵防暴警察給折損了大半，只是可惜了酒樓老闆，平日裡老實巴交的，信奉和氣生財，平白無故地遭此橫禍，不住地唉聲嘆氣，捶胸頓足；他的妻子抱着兩個孩子躲得遠遠地，哭成一團。

彎刀將敵兵擊退後，因為不通人情世故，根本想不出到要逃跑，反而又回到先前那樓閣座椅，喝未喝完的冷酒，吃未吃完的花生米，唱未唱完的歌，填未填完的唐詩宋詞，隨即高歌一曲，然後就趴在桌上呼呼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彎刀突然被一陣霹啪爆裂聲和喧譁吶喊聲驚醒，只覺得頭痛欲裂，嘴角也覺得咸鹹的，似一股鮮血直流。彎刀心知糟了，啊也一聲跳將起來，卻哪裡跳得起？原來是彎刀熟睡時被臨湘提督府的衛士給五花大綁捆了起來。那捆綁的繩索是由老牛筋織成的粗索，任憑彎刀怎麼使力，就是掙脫不開。旋即，彎刀被押上了囚車，被投到了陰冷潮濕的囚房裡。

列位看官，那時如現在一樣也是法制社會，講究王子犯法和戌民同罪，那彎刀雖然傷人無數，究其理實則是正當防衛，可是那臨湘提督即使甘願吃啞巴虧，不顧傷亡的部屬，可他如何向賈若路那斷臂交代？除非拼卻不要那六品前程，甚至自家性命不要。臨湘提督為人精細，一對白眼珠子一翻，掐指一算，遂有了個主意。當下披星戴月趕到漢口總督府，和幾名師爺合計，要編出個莫須有的罪名給這彎刀興個文字獄，置之於死地。這提督雖然是一介武夫，斗大的字不識一擔，文盲一個，但是在那物慾橫流的時代，辦什麼事何曾要半分文化？何況先賢哲人早已有訓，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那提督大人收括民脂民膏十餘年，有的是雪花花的白銀。不出所料，第二天臨湘城街頭巷尾就出現了提督府招聘私人秘書的告示。招聘要求共十條，要求文史科班出身，有十年以上文秘相關工作經驗，或者當過圓夢師五年以上，或者具備莫須有經驗三年以上，或者能顛倒黑白，混淆視聽，指桑罵槐，魚目混珠，張冠李戴，明修棧道之餘還有能力暗渡陳倉，等等。提督張榜求賢的告示貼出去不到三天，全國各地文人應徵當提督秘書的文人多達數千，其中有憤青出身的，有本來就是靠文字吃飯的職業寫手的，有以前一直寫風花雪月小資調調但是表態表態從此獻身政治領域服從上級領導需要效忠提督大人的，等，不一而足，沒把彎刀氣得咬牙吐血。素聞文人相輕多軟骨，看來果然不假！彎刀暗道若能逃得性命，定得整頓文風，根治社會遺毒。然而是否能逃出此劫，卻是須無半分把握，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素來無朋友，心想這越獄實屬一場美夢，到頭來大抵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哎，雖然好男兒有淚不偷彈，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可是想著現今文壇烏煙瘴氣，似乎前途渺渺，甚至窮途末路！彎刀思潮難以平靜，兩行淚水在眼裡打轉，忍了又忍，還是止不住往下流。正是：

懵懵懂懂你好痴，空負窗前新柳枝；
須知年華易逝去，菱花秋月空對時。

(第一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