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七月二十六号。不知各位对这个日子的涵义是什么还知不知道。当然了,如
果你那时还没出生或者还没记事儿那这个日子充其量就像其他书本上网络上的千千
万万个故事一样除了偶尔在你读到时激起个小小的浪花之外并无特殊的意义。但对
经历过那惊心动魄时刻的人来说,时间的流逝丝毫未减轻脑海中的记忆。三十年过
去了。忘掉的事很多,可七月二十六号仍象昨天一样。顽固的占据着心头一角。不
肯隐去。
人常说地震前动物的反应最灵敏。估计在我家养的那支黑白花猫身上不是很灵验。
二十六号的白天还是象往常一样的渡过。母亲吩咐下午的家务活之一是去菜店买菜。
烈日下长长的队伍让人们的脾气也随温而升。前边又开始有人打架了。扒头看去。
其中的一位老太竟是我同班刘某的奶奶。拉着刘某的弟弟刘小某正在与另外一个老
太唾沫乱飞的对骂。那年头排队打架的事儿屡见不鲜。可天津人吵架时的用语却是
千变万化。但奇怪的是我到是只有一句记住了。“你死去吧”。
二十六号的晚上热得出奇。父亲象往常一样又到街上下棋,我也没有和小友们疯跑
的兴致于是就在路灯下观战。说来父亲当年是我们那一片像棋高手。家里有一堆胡
荣华 杨官磷 柳大华的棋谱。没事就看就背。所以父亲出来下棋总给人方圆街口华
山论剑的感觉。那晚一战杀得很晚。直到夜里两三点才结束。
当年我家住的房子是当年法租界的地界。整个胡同都是两层楼,我家住在一层。那
年头的老房子比现在的房子高许多。一层的房顶有五六米高。所以家里还建个阁楼。
专给睡觉放东西用。
这一晚当父亲的华山论剑结束后,我已经是出于半睡状态了。迷迷糊糊的爬上了阁
楼。马上进入了梦乡。
人言少年时代是多梦的时代,这晚便是多梦时代的多梦之夜。或许是看了一晚棋的
原因,一入梦便仍是楚河汉界,出车拱卒。迷迷蒙蒙的不知下了多久,那棋盘上的
战场变成了真的,恍惚中前面就是大海,敌人铺天盖地的冲上了沙滩,骤然间枪声
大作,弹雨横飞。冥冥世界只有我一个人面对着敌人的千军万马。当时的第一反应
是,跑!可两腿如灌了铅般的沉重,救救我,想喊却无声。枪声愈来愈密,愈来愈
烈,已到了分不出个儿的程度了。天地间到处是枪声,突然,绝望的我被一只手拉
住,拽着两脚不能动的我狂奔,我的身体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轻舟般的颠簸欺负,
弹雨在身旁疾落。轰鸣的炮弹开始发出巨大的声响。隐隐中听到了沙哑嘶叫的人声,
“快,快钻进去”
“全堵死了,进不去”
而被动的我在那扯动中不时的和周围障碍磕碰着向前爬行。忽然,远方亮起道刺目
欲盲的亮光,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彻环宇的巨响。接着全世界被抛入了死一般的寂
静,死一般的黑暗。可怕的静默中可以听到我的心跳声。
“我还活着?”我无声的问倒。
良久,嚓的一声,一只火柴点亮,一只蜡烛在燃烧。灯光中我看到了父亲的脸。我
发现我正坐在椅子上,我逃出来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问道
“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国民党打过来了?”。
“什么国民党,醒醒”,黑暗中传来母亲的声音
“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