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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劍:天元的隕滅(ZT)
送交者: km 2005年03月25日16:15:17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鬼劍:天元的隕滅發布者 thchen CND                ·鬼 劍·

                 (一)

  我第一次聽說莎切兒這個名字時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她的父母要給自己的女兒取這麼奇怪的名字。後來聽說她的父母在英美工作過才理解莎切兒一定是取自於英文名字Thatcher.她的父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為英國鐵娘子首相莎切兒那樣的人物。莎切兒是在華盛頓郊區的一個幼兒園長大的,但她的英文據說已經全忘了。我的一個做生意的朋友想帶她來見我,因為她的母親正在為她的前途擔憂。不用說,她是一個小棋手。

  我那時候正好閒附在家。經過二十多年的棋壇征戰,我拿了無數個圍棋冠軍,並兩次稱雄世界棋賽。無奈生不逢時,偏偏遇上韓國的曹李師徒,我剛剛化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敗了百年未遇的天才曹師傅,又碰上千年才有的奇人李國手。假如曹師傅的棋才華橫溢,象一首大氣磅礴,壓倒日本超級九段的交響樂,李國手的棋則如漫漫無際的宇宙黑洞。在我頂峰的時候,我可以笑傲江湖,打遍天下無對手,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止步於李國手的銅牆鐵壁。我們兩人都以精密的算路和官子見長。遺憾的是我比李國手年長十歲。每到最後關鍵時刻,我都因為時間不夠而輸他半目。李國手的大半世界冠軍是以這微弱的優勢從我和其他棋手手裡搶過去的。

  時間長了,居然對圍棋充滿厭惡,感覺就好像一個我所傾心的女孩子一次有一次的傻弄我,既約我幽會又在最後一秒來電取消。從來不給理由。國內的輿論也敵意漸起,好像我輸了全因為我意志不夠堅強,工作不夠努力,生活不夠檢點。我從來認為圍棋不是宣傳工具。中國棋手贏了日本九段並不證明中華民族高於大和民族;反之,輸於韓國少年也不等於我們變成了小漢民族了。

  當年“民族英雄”繼老聶之後在中日圍棋擂台賽中大顯身手,這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他的插隊經歷和他的家庭背景使得他的棋風大勢磅礴,敢取敢舍,正好壓倒了講究棋道的日本人。誰知他的勝利變成了民族和國政的勝利,各種嘉獎不提,他居然變成了國家最高領導人的私房棋友了。當然,他輸了的話,那自然於民族和國政,與他的相對實力下降無關。光線太暗,感冒發燒,第一次去吉隆坡參加鍾氏杯決戰在泰國機場迷路都被當作理由。

  我們已經不能老老實實地說:我輸了,是因為我的水平沒有他高。皇天之下,一個代表已經站起來的中國人的棋手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

  總之,輸給日本棋手是情有可原,人家畢竟是重賞之下多有強手,何況有些棋手根本就是華人;贏了小日本那就是民族英雄了。

  受制與人口少於中國一個省的韓國人,那可是奇恥大辱。在民族英雄之後,我便成為人民公敵了。再加上我這個人生長在重視個人發展的江南,贏棋我不會連我爸爸的情婦一起感謝;輸了,我也不會指東罵西,推卸責任。圍棋是一種競技的遊戲,輸贏是個人的事。李國手稱雄世界就是因為他棋高一招。我的直言直語,得罪了一些記者。他們便趁機報復。造謠誣衊不說,居然公開在報紙上稱我為“鬼劍”。影射我的贏棋,都是靠不正當的鬼怪之手所得。其實我的棋風比較輕靈,新穎。常人所走的棋,我能不走便不走。這個習慣也促使我想得比一般棋手深。喜歡走常人沒走過的棋也是韓國棋手的特點。在我之前,還沒有一個棋手被如此公開用侮辱人的綽號來稱呼的。現在這些記者甚至在春蘭杯比賽中也敢造謠。中國棋院拿了國家(也是老百姓的錢)和棋手三分之二的獎金,應該做點事,嚴禁這些下流記者和他們的報紙採訪屬下棋手。

  在這種情行下,我慢慢淡出棋壇,讓那些小龍小虎門去掙扎吧。李國手過了三十也會慢慢衰老。

  朋友告訴我說莎切兒的棋別具一格。許多高段棋手不願教她,因為她不聽話,往往堅持己見。但她的成績卻非常出色。聽說她在美國時和一個韓裔職業棋手常常對弈,勝多輸少。又參加過權氏道場的夏令營。在網上下棋時,還贏過一個九段。贏九段我不以為然,我們有的高段還下不過業餘棋手。但朋友的下一句話卻引起了我的興趣:“這孩子下黑棋第一個子,從不放在四個角上。”

  “這怎麼下?”我問。

  “她還勝率極高。”

  “帶來讓我看看?”

  我對女棋手不抱太多希望。她們到了十六歲左右,往往不進而退。芮乃偉在棋上至少要比一般男棋手多化一倍的時間。可是我的朋友在手機上問莎切兒願不願意來,她居然讓我去。雖然我處於峰谷,但還沒有碰到過一個棋手對我如此無禮的。要知道我是中國唯一一個拿過兩次慢棋世界冠軍的人。我也是在國際棋壇上當年唯一一個對韓國的曹,劉有明顯優勢,對李國手有真正威脅的人。我在國內的許多紀錄尚待打破。而這個女孩居然讓我去找她!也許我的朋友誇張了她的棋力。我沒有作聲。我的朋友卻為她道歉。說她是在美國學壞了。變得沒大沒小。

  開車回酒店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她的手機號碼--我是在朋友撥號時,在一旁看見的。

  “找誰?”她問。

  “Thatcher?”我前妻剛去美國留學時,我還正而八經地學過幾天英文。

  “Speaking!”

  “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鬼劍!”

  “你怎麼--?”

  “你講話有浙江口音。我看過你的講棋,boring!”

  我知道自己口才不如民族英雄,但被一個女孩子痛批單調,實在難受。

  “為什麼不願見我?”

  “當然想見你了。但我必須完成今天的功課。”

  她告訴我明天下午她會去市少年宮與從本北京回家探親的國手及國少隊員手談。我現在是國少隊的教練。所以我想看看她的比賽。其實我最恨好為人師的人。我們的民族英雄把所有他指導過的人都認定為他的學生。日本和韓國都有嚴格的拜師儀式。李國手的老師教導過無數棋手,但他只有一個學生。中國人莫名其妙的把某個熱愛中國的日本棋手當作所有棋手的老師。儘管他曾經稱我為天才,我從不認為他是我的老師。民族英雄當年也曾經管教過我們這些小棋手,但我不認為他是老師,因為我不是他選的。他是個好兄長及助教。中國人喜歡拉幫結派。看看曾國潘的淮軍,老蔣的黃浦軍校,及毛澤東的一,二,三,四野戰軍之爭。現在與龍虎輩們下棋,好像仍舊在與民族英雄叫勁似的。

  牢騷歸牢騷,我還得給自己發工資。再加上面對權氏道場的李,崔,宋,及撲,中國的頂尖棋手的實力反而相對下降,我至少也得出點力。發掘,培養幾個天才也是我保持自己棋齡不老的一種辦法。

                 (二)

  市少年宮已搬到西郊去了。我是為我的圍甲隊拉贊助與幾位生意朋友吃飯去晚了。一大堆人圍着常昊和當地的一個少年冠軍看他們手談。邱老師來回走着看他的學生們與國少隊隊員爭戰。他不停地搖頭。在一個角落裡,我看見我的最得意的隊員--不能算我的學生--正準備與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對弈。這孩子長得不算漂亮,卻非常清秀。短髮,細眉,一雙專著,明亮的眼睛。她看見我便微微點頭。

  邱老師告訴我他實在是看在她母親的面上才給她一次機會。女孩下棋快下瘋了。她的母親為了她的前途才海歸的。她還是個長江學者。

  “但是--”他搖了搖頭便走開了。是乎對她不抱什麼希望。

  莎切兒取了一顆黑子,輕輕地放在棋盤的中央,不,不是中央,而是天元左一路。我從來沒有看見職業棋手這麼下的。象是被雷電一擊,國少隊的小胡跳了起來。莎切兒那對黑黑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小胡回頭看見了我。我向他點一點頭示意他繼續下。這是無鬧了。金角銀邊草肚皮,當年吳清源在日本就是因為黑棋第三步下天元而激怒秀哉名人和他的徒弟們的。這孩子居然把黑子放到天元左一路,等於是讓一個子。就算她有國少隊的水平,她也無法贏這盤棋。須知小胡在最近的圍甲賽中贏過包括民族英雄,常昊,等幾個高段棋手。

  小胡在思考了十分鐘後把他的白子放到角上。

  莎切兒出手奇快。她的第二,三手下在左邊的星位上。不久,兩人便進入激戰。可以看出莎切兒算路相當精細。小胡打入右邊的白子因為天元左一路有子,正好被征,只得向下逃出。他也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跟着下快棋,便放慢了速度。莎切兒現在是絕對優勢。她只要利用對方的弱點,搶逼幾個大場,小胡就該認輸了。但她得寸進尺,要吃小胡大龍。兩人進入生死相關的打劫。這個劫假如小胡打輸了,這盤棋就完了。贏了,他還有一些希望。

  小胡也是邱老師的學生。這個圍棋班出來的棋手基本功極為紮實。是標準的本格派。在中國棋手面對韓國棋手履戰履敗的形勢下,有人聲稱應該放棄這種“上海男人”的棋風,與韓國人混戰。這是外行瞎起鬨。上海男人及棋風相近的江浙棋手在中國戰績輝煌。所以以小胡的根底,拼官子應該是有優勢的。

  我粗粗算了一下,兩人的劫材相同。就看誰少犯錯誤了。莎切兒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小胡卻是滿頭大汗。

  這時,小胡叫了一個劫,就在他的白子剛落在棋盤上,他似乎是意識到莎切兒可不應。他迅速把白子往左移一格。這樣莎切兒就不得不應了。

  “不得悔棋!”莎切兒的小手緊緊的抓住他的手。小胡的臉漲得通紅。

  圍在常昊身邊的觀眾蜂擁而至。邱老師問怎麼回事。小胡辯解道他因為看見自己的白子不是落在交叉線上,他只是想把棋子挪挪正。莎切兒不同意他的說法。

  “這個女孩是誰?”有人在問。

  被問的人搖了搖頭。

  邱老師眉頭緊皺。他看着我。

  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悔棋是個不能容忍的壞習慣。在國少隊訓練時我從沒聽說過任何人有悔棋行為。象邱老師和我這樣的職業棋手是不容許有前科的人待在我們的團隊裡的。作為一個被眾人看好的未來的抗韓英雄,小胡其實是把這盤棋當作回報老師的指導棋來下的。可是面對一個棋風張狂的無名小女,小胡失態了。假如這事傳出去,小胡就完了。要知道這孩子的父親辭職在上海打了三年苦工才把他培養出來的。他的母親重病在家,還靠揀廢鋼鐵來支持他的。

  女孩的眼睛盯着我。

  我示意其他人都離開。邱老師很着急。畢竟這是他的學生。

  我低聲說小胡也許是想把棋子挪正,但他不應該再去碰那個子。這盤棋就算他輸了。小胡表示同意。

  女孩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張大了。過了許久她對小胡說:“你應該認錯!”

  小胡惶恐地站起來,他的眼睛從邱老師的臉上轉到我的臉上。那些觀眾站得遠遠地看着我。

  “莎切兒,他已經認輸了。”

  “他悔棋是個事實。你看見的!”

  我無法忍受女孩的那雙清澈的眼睛。它們使我想起西部湛蘭的天空,沒有一絲的污染。我掃了一眼棋盤。邱老師的目光里充滿了期待。這是在他的棋場,是他的學生,他的名譽。假如是油滑的民族英雄,他一定會選擇有權有勢者。打一個哈哈,把雙方都痛罵一頓,便不了了之--他曾經不是這樣的。可是多少民族英雄因為左右捧喝最後都變成了民族流氓了呢?我這一輩子因為講實話已經得罪了一半的棋界同友。假如韓國的曹前輩,李世石是中國人的話,他們多半會被禁止參加圍甲的。邱老師也算是我所尊敬的一位朋友了。這下我又要把他給得罪了。

  我轉向小胡嚴厲地說,“還不快認錯?”

  小胡的頭低到不能再低。他的聲音象蚊子。“我錯了。”說完後,他哇地一聲哭了,衝出門去。邱老師跟着他離開。

  女孩子的眼睛又回到棋盤上。我坐到小胡的位置上說,“為什麼得理不讓人呢?”

  “他不認錯,也就是等於他沒有認輸。”

  這時觀棋者又走回來了。我覺得應該讓她認識到她很有可能輸掉這盤棋。“你未必打得贏這個劫。”

  “我肯定打得贏!”她回答得很乾脆。

  從觀棋者的表情來看,他們是希望我教訓她以下。我迅速地擺了一下棋。但莎切兒的一個手勢使我馬上看到她有一個妙手可多出一個劫。沒有想到這個女孩算得這麼深。這氣勢只有在李國手和李世石身上才能看到。這時其他國手也已下完了棋,圍了上來。我把棋退回剛才結束的那手,讓他們猜誰能贏這個劫。無人答對。

  邱老師回來了。滿臉不高興。他問我能不能復一下盤。

  我讓莎切兒擺下第一手。全場啞然。

  邱老師說這一手不是就等於讓對手一子嗎?女孩答說這一手恰到好處。與左邊的兩個星位構成最佳攻擊的位子。“他在中間打入的白子活不了。”這不可能。我們擺了幾下,但她的回擊相當有力。假如我硬是貼邊作活的話,那我只有幾目,被她全部封住。邱老師的面孔都快變紫了。這確實令人惱火。無理手反而變成最強手。當年許多中日國手與韓國的徐,曹初遇時,便有這種“有理下不清”的憤怒。我決定回北京找古力,孔傑,俞斌等研究研究。

  我把棋退回到第一手。“假如對方把棋下在你方的星位呢?”

  “我第二手占我方的另一個星位,我第三手,從裡邊掛對方的星位。”莎切兒用她的手指虛畫了一下她的勢力範圍。顯而一見,她還是要全殲對方打入之子。”

  這也是中日棋手與韓國高手對弈的疑惑:怎麼原先充裕的空間,現在做不活了?那次在三國擂台賽上韓國的徐就是如此幾乎從頭到底把中日高手全部掃平。令人震驚。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輸在哪兒。只能嘲笑他是野戰英雄,業餘俊傑,土法煉鋼。

  “為什麼不學學吳清源放在天元呢?”邱老師問。

  女孩沒有聽出他的譏諷,回答到,“一樣,各有好處。”

  “誰願意和她下一盤?”我問。

  沒人願意。女孩掏出手機說她的母親在門口等她。我陪她走下樓去。她跳着下樓,又在樓梯口等我。我問她願不願意跟邱老師學棋。她說她要跟我學。邱老師的學生下棋象小腳老太學走路,無法打敗韓國二李。我說我也無法打敗他們。那個我很早就推崇備至的李世石,居然不認識我。她格格地笑了,說“你假如在韓國,至少老二。”

  “為什麼?”

  “李國手是天上掉下來的,你是從水裡鑽出來的。再凶的棋手也抓不住你。

  但你也不至於後來碰到他兵敗如山倒。”

  知道我的痛處,從來還沒有人這樣對我說的。

  “鬼劍不行了,”我說。

  “這是妒忌小人的污衊。你的棋有個性。我們國人的棋譜,有幾張不看名字就能知道是誰的呢?”

  “古力,”我說。

  “古力是我的偶像,別人是不能提他的名字的。”

  小女孩的臉居然紅了。她的眼睛看着地下。“他長得好俊!”她加了一句。

  “不是也叫他業餘嗎?”我說。想不到我還會吃古力的醋。

  她吃吃地笑了。“可是他不會象你那樣招人恨,沒人會叫他殺人魔王的。”停了一下,她說,“古力比你差。”

  “你不是在拍我的馬屁吧?”

  她把眼睛一瞪。“我從來不拍別人的馬屁。古力學乖了。講話也學着好孩子常昊。一個人沒有自己的靈骨,他的棋就完了。”

  這時我們已經走到大門口。我看見一個年輕婦女站在一輛別克旁邊。這就是她的海龜母親了。她戴一副茶色的墨鏡;留長髮,有高高的身材,充滿陽光的皮膚。長長的綠裙上還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女孩和她互相kiss。女孩介紹說她是梅(May)。梅告訴我她想把莎切兒帶回美國,可是她偏要跟我學棋。我說我現在正忙着圍甲的事。假如她願意先跟着邱老師學幾個月,我到年底收她做學生。她高興得跳了起來,並象徵性地擁抱了我一下。我說我還得說服邱老師。便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梅,希望她能婉轉地教育她的女兒。誰知梅竟愛捂地在莎切兒的頭上摸了一下。

  梅問我去哪兒,她可以帶我一段。她肯定還不知道我已臭名遠楊。沒有一個正經女人願意被看見與我在一起的。我說我還有事與邱老師商量便與她們告別了。莎切兒還在車窗里向我頻頻揮手。我知道她是真的迷上了圍棋。

                 (三)

  為了這個小女孩我還特意請邱老師吃飯。兩瓶青島下去,邱老師說,“你也不要再灌我黃湯。是不是看上那女孩的媽?真是美人胚子一個。”

  我說,“這女孩是個天才。”

  “同病相憐麼,”邱老師說。“我知道你打的什麼注意。鬼劍,我們可以算是朋友了。你是我最佩服的中國棋手。你那年能把李國手請來圍甲就證明你的肚量。許多人胡說說中國棋手和他只差一層紙。好像你輸給他純粹是喪失了鬥志。井底之蛙怎知山高水長。”

  “中聽!”我與他碰杯。

  “我不會收莎切兒做徒弟。”

  我早有準備。“幾個月怎麼樣?”

  他搖了搖頭。

  “為什麼?”我問。

  “我承認她有可能是天才,但我不能教她。我的學生會被她帶壞的。”

  “就因為那天元左邊的第一手?”我有意扯開。莎切兒逼他學生認錯已如山火燃遍網上。大多數棋手棋迷都傾向於小胡,認為他不可能看不出那一手。其實我也是在那一剎那才看清這一步的。小胡動子是不爭的事實。現在把我也拖了進去。說我一直對美女棋手有偏愛。更有惡意者,在網上貼了一張梅的照片。其含義不言而喻。

  但邱老師的回答出我意料:“就是因為這第一手。圍棋不是遊戲。”

  我不得不為我的尚未收下的學生辯解了。“這一手不亞於吳清源當年的天元那一手。第一,它打開了眼界。圍棋還有新邊疆可以開發。我們不應該鎖住自己的思想。這就是為什麼韓國棋手的俗手和愚型打得我們措手不及。第二,即便這一手是一步花花空手,她也逼着孩子積極進攻,刺激不拘一格的思維。因為象本格棋手這樣等着別人犯錯拼官子,她必輸無意。” 我一邊說一邊想,假如這樣的話,莎切兒實在是逼着自己在讓高手一子的前提下嬴棋的。難怪小胡的棋缺半手作不活,只能打劫--苟活一個小角是不能考慮的。也許這個女孩是中國對韓國的回答。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邱老師也站起來了。“你說的很對。我不願意收她,是不想看到又一個悲劇發生。這個國家連一個芮乃偉都不能接受,還能容忍兩個芮乃偉加一個鬼劍您?”

  我又一次小瞧邱老師了。芮乃偉應該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了。她在韓國對李國手的勝率僅次於崔毒。還拿過全國冠軍。就應為當年她沒有服從一條荒唐的規定,被整。那些可愛的領導至今不肯認錯。芮乃偉向依田紀基學習有什麼不對?什么女棋手不能進日本男棋手的艙室。即便有一個日本人喝醉失態,也不能把所有的日本棋手當作登徒子。這不和有中國人隨地撒尿吐痰掛一塊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一個意思?

  這十五年美國政府換了三屆,中國政府首腦全部大換班。圍棋下出這種成績,領導班長基本不換快成為終生土皇帝了。還指望打敗韓國?我握着邱老師的手說,“你說得很對。我不忍害她。”

  “與其培養一匹千里馬,看着她在小操場裡抑抑而死,不如培養幾匹百里馬,大家看着順眼。”

  我們握手而別。

                 (四)

  沒想到沒有那麼簡單。梅帶着莎切兒幾次上北京來找我。她說她女兒非要跟我學棋。假如我親口告訴她說她沒有前途,她也就死心了。從梅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希望我這樣說,但我不忍。而且我確實對梅產生了好感。這是一個很有韻味的女人。她對棋毫無興趣,但她說起她的學術研究,卻津津有味。許多掌故她講來就象發生在眼前一般。

  她告訴我有一次她從紐約一人開車去巴爾的摩的約翰霍布津斯大學面試博士後。那天下雪,她只得拼命開車。那時她還沒有手機。開到一半時,車輪打滑,整個車子翻了一個身。她跳出車後一看沒有受傷,車子除了幾齣刮壞外,居然繼續能開。她一路高唱“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因為晚到三個小時,她硬是開到了她的未來的指導老師家裡。那個得過諾貝爾獎的猶太老頭一看她那滿臉的血跡就說,“其實我已經準備要另一個博士了。他比你更有成就,但憑你這張臉,我就要你。”她聽後大笑,但突然想起假如她在路上死去的話,莎切兒就沒有媽媽了。她大哭起來,把個老頭嚇壞了。

  說完之後,她抱着莎切兒一陣猛親,害得女孩哇哇大叫,“媽媽,我大腦缺氧,快變成老聶了。”

  她抬起頭來。我仔細一看,她的下巴上,真有一條細細的傷疤。

  我說你是長江學者。名利雙有的海龜,為什麼不想留在中國?她說在這兒做學問同樣不容易。

  我不願莎切兒離開,更不願讓她的母親回美。為了這對母女,我是名符其實地成為娘子軍的指導員了。在下一次圍甲比賽時,我組織了半個美女隊,並破天荒地的推出毫無段位的莎切兒。一時成為頭版頭條新聞。也為圍甲增加了許多觀眾。我讓她代替我的位置。莎切兒果然不負重望,過關嶄將。說實話,有些棋手根本不適應她的天元開棋。每一盤棋都是大砍大殺,中盤結束。有的棋手稱它為超級業餘母狼。開始時一些高級棋手不願意與她下,怕丟臉。後來大家覺得這是韓戰演習的好機會,便爭先恐後地找她下。正式比賽她居然六勝一敗。在她的影響下,新的布局不斷出現。甚至有人開局下在二路上的。

  現在她的比賽變成實況轉播的熱點。梅有點擔心。一定要我提醒她要謙虛,向前輩學習。女孩卻說,這些二流之輩沒什麼好學的,浪費時間。她只打三個半人的譜:李國手的,他的老師的,發明宇宙流的武宮正樹的,加上我的半個。我正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女孩得罪了不少人。民族英雄肯定不會高興。沒想到他們竟碰到了。我那時正在北京參加理光杯八強賽。特意打電話要莎切兒尊重民族英雄,保證第一手不下在天元一帶。她答應了。後來的經過是國少隊的學生和幾個棋迷告訴我的。

  那天開局時,莎切兒猜錯了,民族英雄意外地選白棋。顯然他是希望較量一下女孩的天元布局。須知民族英雄至今仍然為自己布局天下第一。誰知莎切兒把她的黑子打在邊路的星位上。民族英雄楞住了。過了十分鐘,他才重重地打在天元上。平心而認,民族英雄這盤棋還是下出一定水平的。兩人各殺一條大龍,民族英雄在讀秒時被沖吃天元一子,正好輸1/4子。很多人評價這盤棋是民族英雄近年的名局。復盤時,民族英雄說莎切兒的棋是流氓加官兵,無理變有理。又說她誤入鬼途。莎切兒據理力爭,指出民族英雄的天元一子毫無效率。民族英雄突然發火了。大罵莎切兒說她母親是婊子。還要“????媽。”莎切兒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語言。她呆呆地看着她一直尊敬的民族英雄。見她沒有反應,民族英雄還加了一句英文“fuck you”。這下女孩聽懂了,她大哭起來。並要求主裁判主持公道。主裁判也是民族英雄的第子。他反而責備莎切兒不懂禮貌,與民族英雄頂嘴。

  梅知道後非常氣憤。他要求中國棋院處理民族英雄。但民族英雄變成民族流氓仍然是國家級保護動物。報紙上名人們也紛紛為民族英雄辯護,似乎一個年小的棋手不能與高段棋手探討棋藝,否則,就應該被罵娘。如此棋道,難怪中國棋壇個個都是縮頭縮腦的領導的寶貝。只有權威人士和民族英雄可以暢所欲言,其他人一個比一個謙虛。當然我對俞斌,常昊很欣賞。但中國棋手不應該個個都象他們一樣。如此下去,怎麼能贏得了敢說敢做的韓國棋手呢?

  我為自己的軟弱感到慚愧。我應該站出來為莎切兒辯護。但我知道我的力量有限。假如以下棋而論,我不怕民族英雄,但中國的圍棋是政治圍棋。民族英雄的業績是建立在打敗“小日本”的基礎上的。我如何與他比?有人甚至對莎切兒說她應該給民族英雄道歉。否則將不許她比賽。我保持沉默。我希望莎切兒繼續用她的成績來證明自己。

  那天是一個大賽的預賽。我也參加了。民族英雄在又一個昏着斷送好局後,坐在一邊給他的弟子們指點江山。看上去象袁世凱在小站擁兵自重。我那一局下得很慢,所以我東張西望,看看別人有什麼新招。正想這時假如莎切兒能來的話,這次比賽就會更精采。當然還有她的媽媽。我意識到今天要輸了。下棋想女人是個大忌。突然看見梅拉着莎切兒走了進來。母親穿着白色的長裙,頸上掛着珍珠項鍊。看上去端正肅穆。女兒是短衣露臍配寬鬆牛仔褲。黑髮上有一朵紅色的牡丹花。

  大廳里一下子靜得連賽鍾走的聲音都聽得見。我知道莎切兒肯定是想下棋想得發瘋了。催着她媽媽來給民族英雄道歉。我為他既高興又悲傷。多一個好孩子常昊是一樁大好事。少一個有個性的李世石也少了個與我競爭准民族英雄的榮譽。這孩子的未來不會象芮乃偉那樣坎坷崎嶇。日本,美國,轉了一圈,最後在心胸寬廣的韓國才找到下棋的機會。生個孩子,做個媽媽不也是很幸福的生活嗎?

  她們站在民族英雄的面前。他笑了。

  梅指着民族英雄面前的一瓶茶水問,“能不能用一下?”

  民族英雄疑惑地看着她,點了點頭。

  梅把茶瓶轉交給莎切兒。女孩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不燙。”民族英雄正想說話,莎切兒把一瓶水潑到了他的臉上。

  梅接過空茶瓶,放到一邊的桌上說,“我們誰也不欠誰了。”她拉着女兒走了。民族英雄跳了起來。我和其他幾個棋手一下子衝過去緊緊抱住他。民族英雄大罵不止。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人可以有那麼多的方式與別人母親發生性關係的。連一貫創新的武宮正樹也不會有那麼豐富的想象力。

  我知道莎切兒和她的母親已經做了決定。他們要回美國了。

                 (五)

  梅告訴我她們打算過了新年就走。我力勸她等到三月底,因為我希望莎切兒和李國手見一面。也許他們才能真正地理解對方。李國手在上海又一次成功地化解了中日兩國棋手的輪番挑戰為韓國奪得三國擂台賽的第十一次也是所有的勝利並保持不敗記錄。儘管在國內受到強有力的衝擊,李國手仍然是世界第一。只有與他交過手的人才知道他的強大。是人就會有輸贏。“比一張紙還薄”的說法肯定是瞎人模象。中國除了我以外,俞斌應該是對他最了解的。

  擂台賽結束後,我請李國手和他的會講中文的弟弟吃韓國飯。我談起莎切兒。他顯得很有興趣。我便把女孩的棋譜送給他。李國手不善談,又很累。所以我們約定三月他來中國參加秋菊杯決賽後在上海見面。

  三月李國手來之前,通過他弟弟告訴我他一定要見一下莎切兒。我繼續帶女孩比賽。但她對圍棋已經喪失興趣。發誓要學她媽媽做一個科學家。李國手來之前,常昊在進入他一生第七次的國際比賽的決賽中首次勝出,擊敗韓國棋手奪得應氏杯冠軍。舉國上下欣喜若狂。也有人認為,李國手這次要輸了。第一局他在小官子上失誤,被對方贏了半目。全國記者雲集賽場只等喜訊。我既希望中國選手贏他,又不願看到一代天驕過早夭折。我還怕他假如輸了的話不來上海。

  但他還是贏了下來。這是李國手在十九次的國際比賽決賽中十七次勝出(另兩次負於韓國棋手)。中國棋手也盡了最大的努力。

  到了上海後我把李國手兄弟偷偷接到浦東的一家五星酒店。李國手提出他想和莎切兒手談。這是我一直暗暗希望的。為了增加刺激,我找了我浙江老鄉,一個成功的房地產商人。他是我的死心塌地的棋迷。他願意提供十五萬美金。勝者十四萬,敗者一萬。我知道他有意要超過秋菊杯的獎金。這就是有錢人的特點。唯一的條件是只能有一張棋譜留世。兩位棋手和我要在上面簽字公證。

  我做裁判。國手的弟弟記譜。每人有三小時。因為是讓先黑方不貼目。李國手閉眼深思,非常嚴肅。莎切兒執黑先行。女孩一身綠衣,說今天是西方的什麼聖節。還象徵性地扭了我一下。她把棋子敲在天元上。李國手應右上星位上。一如既往,莎切兒緊逼白棋。李國手反擊,兩人進入激戰。他們的好幾手都出乎我的意料,但又絕妙無比。在一旁觀戰,就好像在讀一本經典名著。使我暗暗感嘆:棋居然是能這麼下的!

  中盤時李國手給了莎切兒一個選擇的機會:要麼可以各自做活,相安無事。要麼一決生死。莎切兒當然選了後者。戰火從左下蔓延到全盤,竟無一處是活的。這時天元一子大放光彩。李國手長考一小時後,準備棄子。假如莎切兒現在收兵回馬的話,她可小勝。女孩居然不貪小食,堅持屠龍。這個過分之着給了李國手反擊的機會。當白子落到棋盤上時,女孩呆住了。我看她眼淚快流出來了。她思考了五十分鐘,算清了變化後,一步一步快速下子。李國手若即若離,不讓她作活。趁機大肆收括。現在進入了李國手所擅長的官子階段。我知道莎切兒要輸了。但沒想到她居然如此沉着。依然每一步下在最狠的地方。我感覺好像在聽一曲交響樂。時而小橋流水暗藏機關,時而大氣磅礴千軍萬馬,每一個音符都是那麼的深邃優美。遺憾的是這首曲子就要結束了。假如是我的話,我早就退枰認輸了。現在我們三人都知道這樣下去的話是半目輸。

  就好像嘎然而止的交響樂,莎切兒突然把她的黑子重重地敲在一路上,李國手的臉紅了,象一個西紅柿。我以為他被逆轉了呢,再一看才看出這一手的妙處。原來女孩在幾十步外已看到這裡。她做了一個連環劫。居然是難得的和棋!

  兩人同時看着我。我宣布無勝者。我的房地產朋友,擊掌大笑。這張前古未有的棋譜可以使他發一筆橫財了。

  簡單復盤後,李國手問莎切兒為什麼喜歡天元。女孩說假如一個棋盤是一個整體的話,天元當然是最重要的一點。

  “天元對攻擊性的棋手來說也許很重要,”李國手說。

  “天元對所有的棋手來說都重要,”莎切兒答。“因為,從道理上來講,圍棋是做不活的。假如一人一子擺下去的話,棋盤上應該只有一個眼--天元。只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Thebestdefenseisoffense.”

  李國手點了點頭。“許多中日棋手喜歡本格派,其實他們把選擇和思考的優選權讓個了對方。”

  我突然理解到李國手與他們的不同。面對韓國棋手不停的進攻,他已窮盡了各種變化並理解了每個變化的優劣才把選擇權讓給對方。假如只有一個答案,他也會進攻的。

  天才啊!

  李國手握住女孩的手說,“跟我去韓國下棋吧。我教人不行,但我會讓我的老師來教你。你們棋風相似,都喜歡標新立異。他是最偉大的棋手。”

  我慢慢地站了起來。這真是我所期待的。

  女孩眼淚汪汪地站起來。她走到李國手旁邊,緊緊地擁抱他。“謝謝,”她說。

  李國手都紅到脖子上了。

  “可是我媽媽不會同意的。”

  “為什麼?”我急聲問道。

  “因為她不希望我成為芮乃偉第二。”

  “芮乃偉不是很好嗎?”李國手的弟弟問。

  女孩看了看我說,“媽媽說他們這一輩人全變成了有家難歸的芮乃偉了。她希望我做一個舒舒服服的美國人。”

  我感到陣陣心痛。我也差一點成為芮乃偉。

  李國手聽後嘆了口氣。他只說了一句,“我會幫你的。”女孩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還讓他在一本棋書上簽字。我的朋友給他們每人一張七萬五千美元的支票。我們握手而別。

                 (六)

  梅打電話給我說她們要把錢捐出去。我說萬萬不可。至少應等到莎切兒成人後再作決定。何況我無法向我的朋友交代。“請我吃飯吧,”我提議。“我很想見見你們。”

  我們在浦東諾富特海神大酒店(Novotel Atlantis)頂樓的旋轉餐廳吃飯。再過三天她們就要回美國了。這一次她們將去波士頓。梅將在棣屬哈佛的麻省總醫院工作。她想把莎切兒送到波士頓最好的拉丁中學去讀書。

  窗外燈光燦爛。一片繁榮。一場大雪後的上海銀光閃閃。莎切兒很懂事。默默地吃飯。

  我還是希望她們留下。我問梅她對中國發展的感受。她說確實很快。但中國現在的相對發展水平,還不如鴉片戰爭時代。那時中國人均國民收入要遠遠超過東南亞各國,與日本相似。現在,泰國,馬來西亞都比中國富。與日本比,就好像初段對九段。中國人均國民收入發展到巴西時會停止。回過來講,就是鴉片戰爭時代,國人幸福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便問原因。

  她說,“美國的發展在於社會上下的流動性。最富的幾個人都是自己創造致富的。世界上二十五家最大公司中,五家是在1960年後出現的新美國公司。歐洲的新公司只能擠身於第七十三家。社會上下不流動國家就會衰敗。中國才剛開始起飛。以我們的文化制度,十年後也會變成死水一潭。就拿學術界來講,我不願留下來的原因是我這邊的大學專業只有一個正教授的編制。而那個長壽卻不幹事的八十老朽偏偏不肯退休。你們圍棋界--”

  “不談不談,”我說。我給她敬酒。“梅,希望你常常來看我。”

  女孩很懂事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外灘的夜色。

  “我很喜歡莎切兒,也很想看到你。”我大膽地拉住梅的手。她沒有動。我們四眼相望,

  “我很早就聽說你。我們經歷相似。莎切兒也非常地喜歡你。可惜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必須對得起我的女兒和我的事業。”她站起來說,“在此告別吧。很高興認識你。”

  我伸出手去。她跨前一步,緊緊地抱住我說,“鬼劍,不要為打不敗李國手而頹喪。棋不是愛國主義的工具。學學武宮,為棋道而下棋吧。”

  這話擊中要害。我這才知道她也是喜歡圍棋的。我抱住她不讓她看見我悔恨的眼淚。

  過了一會,莎切兒過來在我的臉上親了親說,“能不能代我轉告你的學生一句話?”

  我說好。

  “我們都知道他智商很高。他沒有必要把棋下得那麼快來證明這一點。創新才是天才。”

  一針見血。

  “還有古力。”她的的臉又紅了。“讓他為我試一下用天元開局。我長大了,要嫁給她。”

  梅和我相視而笑。我大聲地說,“我一定轉告,”莎切兒低着頭跑開了。

  這時我轉身注視着窗外的萬家燈火。整個世界就象一個棋盤,我一遍一遍地尋找着那顆神秘的天元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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