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代圍棋大後台段祺瑞 |
| 送交者: Zonked 2003年03月11日02:45:37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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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圍棋大後台段祺瑞 趙之雲 段祺瑞,安徽合肥人,是繼袁世凱之後權勢最盛的北洋軍閥。他的政治生涯大都在北方度過,下野後晚年在上海當寓公,死在上海。此人政治上的所作所為已有定論了,不過說到近代中國圍棋的發展,陳毅元帥論及此人時說:“段祺瑞的一生幹了很多壞事,但對圍棋還算幹了些好事。”這是一個恰如其分的評語。 一個好勝的棋迷 段祺瑞平時喜歡念佛經、搓麻將,再就是下圍棋。而對圍棋入迷的程度,連他的心腹徐樹錚也每有微詞,認為他玩物喪志。他怎麼會迷上圍棋,今已無從查考,興許是同他青少年的生活環境有關。段本人生於安徽六安,童年跟隨祖父在江蘇宿遷讀書,稍長便移居合肥。晚清到民國初,合肥一帶圍棋頗為興旺。比段祺瑞稍大的合肥人劉銘傳,是清代官僚中屈指可數的圍棋高手,他的對局棋譜流傳至今;與段氏同時代的圍棋名手張樂山,也是合肥人;而合肥望族李氏(李鴻章一族)門中更不乏圍棋好手,如李子干、李戚如在光緒、宣統年間均有弈名,他們常邀各地名手至合肥交流,並在合肥組織棋社,結納棋友。段少年在弈風甚盛的環境中長大,後來又為李鴻章所賞識而出國學軍事,與圍棋結上緣也就不足為奇了。 段祺瑞不僅自己嗜棋,他的子侄也喜歡下圍棋。長子段宏業的棋藝水平比他的老子還要高。在民國初期頗有點名氣,當時次一級的國手如吳祥麟等還非他敵手,後來日本人曾授之以段位。金山人顧水如,棋藝最負盛名,初到北京遇到的強勁對手也就是他。段祺瑞好勝,輸棋便不高興,別人同他下棋總是手下留情。段宏業是個花花公子,染有抽鴉片的惡習,段氏本來就不喜歡他。父子對弈,不講什麼情面,段祺瑞一輸棋,常瞪眼斥責他:“沒出息,就只會下棋!”20年代前後,段宏業當上天津正豐煤礦總經理,養尊處優,棋也少下了。段祺瑞身邊還有一個人,當時與孫科、張學良、盧小嘉齊名被稱為“四大公子”之一的段宏綱。此人是段祺瑞二弟碧清之子,從小就跟隨段祺瑞,後曾入保定軍官學校讀書。老段認為他為人忠實可靠,視之如己出,段府內外不少事務多由他出面辦理,有的史家往往誤以為是老段的嫡子。他的棋藝比段宏業差,同段祺瑞差不多。 段一家三人既然都愛下圍棋,出入的棋客也便多了,一些拉幫結派、趨炎附勢而又附庸風雅之輩也常來湊熱鬧,段府儼然成了個圍棋俱樂部。每有重要圍棋活動,一些知名人士如任中國銀行總裁的王克敏、前清十代肅親王、入民國後任民政大臣的善耆、曾任直隸總督的楊士驤的兄弟楊士驄、大富豪李律閣等等,都紛紛出面捧場,這對於圍棋活動的開展自然有利。 為引進日本棋藝搭橋 圍棋起源於我國,清中葉以後日見衰落,遠遠落在日本的後面,到清末民初是一個新舊交替的轉折時期。在這個時期,段祺瑞利用自己的權勢,資助圍棋棋手,推進中國圍棋的交流,確實起過積極作用。 清代官僚大多夜郎自大,段祺瑞開頭對日本圍棋的水平並不知起底細,光緒末年充任保定軍官學堂總辦的時候,常與僑居保定一帶的日本人下棋,這些人原是一般圍棋業餘愛好者,段與之對局常勝,由此總認為日本圍棋水平不高。有一回,來了個名為中島比多吉的日本業餘棋手,非常輕鬆地贏了段祺瑞,在場觀戰的日本人趁機宣傳日本圍棋強於中國,段自知不如人又不服氣,邀了北京的幾位名手才擊敗中島。中島這個人頗機靈,過了一個月,摸清中國棋手的招數,逐漸又居上風。段再約當時的一流名手張樂山、汪雲峰到保定與之對陣,才把中島壓了下去。 真正使段祺瑞清醒地認識到日本圍棋實力的,是1909年日本四段棋手高部道平來華旅遊之後。高部道平當時在日本只能算二流棋手,日本的一流棋手或本因坊常可讓他二子,而段祺瑞左右的中國棋手竟無一人能敵,高手張樂山、汪雲峰被讓二子,段祺瑞本人則要被讓上五子。從此,高部道平便成為段府的上賓,往來中日之間前後17年,曾到北京、上海、南京、濟南、青島等地宣揚日本圍棋的先進技藝,與中國棋手對弈估計不下千局。此人在中國活動期間,約有10年左右是由段祺瑞接待、引薦下進行圍棋交流的。中國的圍棋古法,開局都置有“座子”(或稱“勢子”),即黑白雙方各在對角星位先擺兩個子,千餘年來未曾改變,這對圍棋的布局變化限制很大;日本廢除舊法已久,有利於棋藝的演變。日本圍棋棋藝的引進,使中國圍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舊的一套模式終於被衝破了。 民國初期,促進中日圍棋交流影響最大的還是幾個名手的訪華。這幾個人的來華表演棋藝,都同段祺瑞有關。 一次是當時的六段棋手廣瀨平治郎訪問北京。此人是日本圍棋界重要組織“方圓社”的大將,棋風鏢悍凌厲,擅長攻殺,北京名手自汪雲峰以下均被他讓三子,還是他勝得多,北京棋界都畏懼地稱他為“獨眼龍”。隨同他來華的得以門生岩本薰,當時年方16,棋才卓越,縱橫北京,也無人能敵。他們的訪華是由王克敏和李律閣資助,由段氏出面邀請的,時在1918年。 再一次是1919年夏,日本青年棋手瀨越憲作來華。段氏知道他到達中國,特將北京地方名手召集到國務院內迎接他。據瀨越回憶,當時國務院門禁森嚴,來往警衛荷槍實彈,但跨進大門,氣氛便迥然不同,圍棋會場幽靜雅潔,北京名手畢集其中。在段氏接待下,瀨越在北京盤桓數月,與中方高手多逐一交流。 而影響最大的則是本因坊秀哉的來華。秀哉原名田村保壽,在等級森嚴的日本棋界,他當時是第一高手,最大的權威。要邀請這麼一個名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段祺瑞又一次請出“財神菩薩”王克敏資助辦好這件事。1919年 9月,秀哉終於率廣瀨平治郎、高部道平、岩本薰等名手一行來到北京。第一局棋安排在石老娘胡同王克敏宅內,對手是當時尚滯留在中國的瀨越憲作,兩高手連弈三日,使觀戰者飽嘗眼福。在北京,秀哉與中國棋手下了近二十天的讓子棋,隨後南來上海訪問。在這期間,他曾授予顧水如、段宏業等人圍棋段位,授予段氏本人“名譽段位”。離京時,段祺瑞、王克敏各出3000大洋,作為秀哉一行的酬金。中日圍棋交流淵遠流長,但這麼一位“第一高手”來華表演棋藝則是空前的。 後來,段祺瑞下野遷居天津日租界壽街,日本棋手岩本薰、小杉丁、橋本宇太郎、天田朝義等均曾到段府作客、下棋。 資助大批圍棋名手 說段祺瑞為中國圍棋事業幹了好事的另一側面是資助一批圍棋名手,使他們有條件增進自己的棋藝。 圍棋易學難精,要精於此道,得下功夫,這就得有個安定的生活條件。清末民初,民不聊生,一些圍棋名手鮮有生活優裕的。入民國後的10年間,段祺瑞權勢日隆,對圍棋的興趣有增無減,他先後設於北京五堂子胡同及府學胡同的府邸,進出的棋手極多,段氏資助這些人大體上有兩種方式:一是掛虛職、支乾薪;二是對局時給獎金。據說,段府每個月用之於圍棋的開支常超出千元。 在眾多的棋手中,有兩個人追隨段祺瑞為時最久,一個是汪雲峰,再就是顧水如。汪是北京人,清末已享盛名,是民初棋手中資歷最深的前輩,思路敏捷,多才多藝,絲珠彈唱、詩文詞賦均有所長,棋更下得好。顧水如是金山楓涇人,1914年離滬進京,年方22歲,段祺瑞視他為“弈林不可多得之天才”。1917年春,顧被選送日本留學深造,成全此事的相傳即段祺瑞和曾任北京朝陽大學校長的汪有齡。越兩年,顧水如歸國後棋藝稱霸於北方,成為段府的“第一棋士”。汪、顧二人與段氏關係非同一般,時人常戲稱之為“棋顧問”。段祺瑞在1926年被迫下野之後遷居天津,顧水如仍是段府的常客,他在天津福祿林飯店開闢了一所棋會,又在天津《商報》編圍棋專欄,介紹圍棋棋藝,對促進圍棋發展起過推動作用。 還有一件近代圍棋史傳為美談的事,即天才棋手吳清源的出道,也同段祺瑞有關。 舞清源,福建人,祖父曾作過浙江道台,家境原極富有,後家道日漸衰微,父親一死,生計更為困難。吳一家喜棋,吳清源從小學棋,棋藝進步神速,9 歲便同一些國手對局。1925年春,吳清源才11歲,“棋顧問”顧水如領他去見段祺瑞,推薦說,吳少年是塊罕見的好材料,因父親新喪,全家在京難以維持生活,其舅父擬帶他回福建另謀出路,這一來很可能荒廢棋藝,實在可惜。過了幾天段祺瑞想試試這孩子到底有多少分量,便招吳讓兩子對局。一般棋手同段祺瑞下棋大都讓他贏,一個10來歲的孩子那裡會講那麼一套,又何況論棋藝段祺瑞根本不是這孩子的對手。對局時,吳清源殺得他“屍橫遍野”,潰不成軍。老段輸得那麼慘,心情十分惡劣,整整一天不再會客。不過,雖然如此,吳清源並沒有因此受到冷遇,段祺瑞照樣每月撥款 100元作為“學費”,讓吳繼續留京下棋,並經常出入段府。那時,雇個傭人,每月只需要付兩元錢工鈿,100 元是個不小的數目。1928年,吳清源東渡日本,成長為一名傑出的棋手,獨步棋壇20年,號稱“昭和年代棋聖”,至今仍是圍棋界仰慕的人物。他回顧自己的經歷,還常提起那件往事。 1926年,段祺瑞下台後,手頭漸漸拮据起來,接濟圍棋棋手自然不可能那麼闊綽了,但畢竟還有點餘威。1928年秋天,蔣介石曾派隨行人員吳忠信奔赴天津,代他向段祺瑞請安。這一方面是因為蔣早年在保定學校修業,是段的門生,盡“師生之誼”;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為皖系還有潛在勢力,借段這塊招牌可以用來籠絡一批軍閥。吳忠信到段府見到段的景況,回北京向蔣稟報,蔣當時便撥款 2萬元給了段祺瑞,而後數年陸續的撥款為數也不下數萬元。段祺瑞在經濟方面有“後盾”,與之往來的棋客自然也依然如故。 暮年與蔣介石談圍棋 段祺瑞到上海定居是在1933年初。“九一八”事變後,蔣介石擔心日本侵略者與國內軍閥相勾結,特派遣親信錢某持由他簽署的信件到天津,請段祺瑞南下“頤養”,以便隨時“商談國是”。段祺瑞遂南來,隨侍者有吳光新、魏宗瀚以及段宏綱等,1 月24日到達上海,定居霞飛路(今淮海中路)“上海新村”一帶,當時這個地方有草坪10餘畝,房屋10餘間。 上海自民國以來,圍棋已經有比較好的基礎,圍繞地方富豪張靜江、張澹如周圍早就有一批棋客,北方棋界的“大後台”段祺瑞的到來,更使這個地方的圍棋興盛起來。北方重要名手劉棣懷早在段祺瑞下野之後就南遷上海了,北方棋界精英雷溥華、王幼宸、余冠周等也赴上海交流棋藝,就連年近古稀的棋壇元老汪雲峰也曾一度南來上海。至於顧水如,仍是段府的常客,自己還在私宅辦起“上海弈社”,青年棋手過惕生當他的得力助手,由他引薦也成為段府的常客。30年代中期,上海迅速取代北京,成為全國圍棋名手匯集的中心。 段祺瑞在天津時已患有神經性關節炎、染過猩紅熱,到上海那年已是69歲的老人,鬚髮全白,體力日見衰弱,但生活習慣仍與天津時無異,每天早起誦經、下棋,有時也約客打麻將。1934年春夏之交,他患了嚴重的潰瘍,大量出血,經宏恩醫院(今華東醫院)搶救,雖然免於一死,精神卻十分萎靡了。就在這一年5 月,日本著名棋手木谷實(當時六段)、吳清源(當時五段,尚未入日本籍)一行來滬訪問。吳清源與木谷是日本棋界的兩顆巨星,所向批靡,少有敵手,當時上海自然無人可以同他們下對子局的。吳清源不忘故舊,造訪段祺瑞,一個是風華正茂的青年,一個是老態龍鐘的遺老,兩人相遇,感慨萬千,他們再次紋『枰對坐,手談一局,結果吳清源卻以小敗終局。段祺瑞心中明白:這一局以尊敬長者為目的的“交際棋”,大概是對他當年慘敗的一種安慰吧! 這一年夏天,應蔣介石之邀,段祺瑞曾前往廬山避暑,隨行者有段宏綱與顧水如。段見蔣,曾談及圍棋,並提到吳清源,說起這位稀有的天才有可能加入日本籍,將是中國的一大損失,應設法召吳回國,指導國人棋藝,否則日本圍棋越來越強,中國會越來越落後。蔣介石當面唯唯,其實當時他哪有心思辦這類事,結果也就不了了之。 1936年10月,段祺瑞胃部又一次大出血,終於不治,11月2 日晚上 8時死在宏恩醫院。他歿後一年有餘,陶菊隱先生在一篇《從下棋講到做人》的文章說:“老段死了,斯人而在,斯道(圍棋)尚有人提倡。現在我國圍棋高手們自段合肥(祺瑞)一瞑不視之後,惶惶然有曙後孤星之感。”這段話相當準確地勾畫了當時棋界許多人的心態,也反映了中國圍棋事業的艱難處境--一個人的死竟然震動了整個圍棋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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