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X日， 199X年

今天早班接了一個病人，女，18歲，突然周身不適，頭痛，噁心，倦怠兩天收入院。 這是一個高中女生，兩天前突然頭痛，噁心，低熱；家裡人認為是感冒也沒有太引起重視，吃了些感冒藥，也不見好轉。今天早晨，家長突然發現孩子情緒變化的厲 害，有些不太認人了，而且煩躁不安，言語混亂，尤其這兩天連水都喝不了了。 於是趕緊帶孩子來看急診。

我檢查了病人，血壓 110/70毫米汞柱，心率 100次/分，心律齊整，雙肺呼吸音也正常；體溫稍高些，37.9度，做了個血常規白血球稍高些，很像個病毒性感冒。正準備給病人開些感冒藥，按病毒性感 冒處理，病人突然意識有些混亂，胡言亂語，明顯似乎存在腦部刺激症狀。於是就問病人家屬，：“這兩天孩子腦袋受過外傷沒有？”

家長肯定的回答：“孩子一直什麼事都沒有，一切正常，腦袋也沒碰過。在這之前也沒有高燒的歷史。” 病人的發病很突然，既沒有外傷，也沒有腦部炎症的病史，很難找到一個合理的病因來解釋目前的臨床表現。我一時犯了難，但直覺告訴我，這個女孩肯定神經系統有問題，絕對不會是一個單純的病毒性感冒那麼簡單。

為 了排除由於血液電解質紊亂等因素造成的症狀，特意抽了一大管血把所有的常規化驗都做了，等化驗結果回來的時候，發現血液化驗結果基本正常。也許得考慮一下 腦系科的病變了，腦系科的值班醫生離我們不遠，請腦系科大夫看過之後，覺得病人的情況不太好說。大腦的器質性病變會導致肢體的活動障礙，以及語言的障礙， 但這個病人意識還是很清楚，有更多情緒變化，覺得還是應先考慮內科疾病。

病 人已經來了好幾個小時了，還是不能給出一個明確的診斷，但無論如何這個病人是不能輕易放走的。於是決定請領班吳大夫看病人。吳醫生是老內科大夫，看過病人 後也拿不準。最後決定請感染內科的老主任游主任。游主任已經七十多歲了，解放前就在本市行醫，經驗豐富；今天主任正好有門診。下午游主任被請到急診室。

主任聽完病歷報告，看完所有的化驗檢查，一時竟沉默不語。這時候病人的母親看孩子已經折騰了好幾個小時了，非常的勞累，就給病人送上一瓶水。只見病人突然情緒激動的推開那瓶水，蜷縮在一起。

游主任沉思了片刻，問病人家屬到：“這個孩子被狗咬過嘛？”

家屬道：“這孩子四，五歲的時候是被狗咬過。”

游主任：“當時打疫苗了嗎？”

家屬：“當時看孩子沒什麼大事，就沒打疫苗。”

游主任：“這個病人看着像狂犬病，狂犬病潛伏期有時很長，能達十幾年；最關鍵的是在被狗咬後儘快注射疫苗。一旦發病，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也許得準備後事了。”

大家聽完主任一席話，急診室氣氛騰地沉重起來。我感覺真慶幸，沒有把這個病人不明不白的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