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popo.tw/books/902177 沒有什麼人看，我也不太好意思再貼了。雖然自己認為寫的，，，那個，嘿嘿。有興趣的同學自己去看吧。

   第二章　山神廟到柴家莊（八）

   葉公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額頭上的一點涼意。似乎有人坐在旁邊，正把一塊濕布從他額頭上拿下來，又換了一塊新的。

　　四周很冷。風不知道從哪一道破縫裡鑽進來，吹得破門破窗吱呀作響，外面的風雪聲更是一陣緊過一陣。葉公卻覺得身子下面沒有直接挨著冰冷的地面，背後墊著一層很厚的東西，柔軟而暖和，似乎還帶著一點皮毛的觸感。

　　他沒有力氣去看，也沒有心思想那究竟是什麼。旁邊有人，葉公只能模模糊糊感覺到這一點。

　　「王嫂……」

　　替他換濕布的手停了一下。

　　「王嫂？」

　　是個很年輕的女子聲音。

　　葉公愣了一會兒，剛想思考一點什麼，念頭剛剛浮起來，眼皮便又沉了下去。

　　他朦朦朧朧地有時覺得只睡了一會兒，有時又覺得已經過了很多天。偶爾從昏睡中浮上來，四周仍舊昏暗，風雪有時近，有時遠，身邊卻總有一兩個人走動。

　　有人餵他喝水，有人把苦得發澀的藥送進嘴裡，也有人替他重新包紮傷口。左腿、右腿和左腰三處中了毒弩的地方，一陣麻，一陣疼，有時又像有細小的蟲子在皮肉裡鑽。腰間被龐七雕鋸齒刀割開的傷口更加麻煩，只要稍稍動一下，便像有人沿著原來的傷處重新拉了一刀。

　　葉公大部分時候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隱隱覺得自己大概又回到了太湖。前些日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許都是一場很長的夢。

　　有一次有人扶起他的頭，拿碗給他餵水。葉公喝了幾口，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王嫂……」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好好養傷。」

　　聲音仍舊很年輕。

　　葉公嗯了一聲，很快又沉沉睡去。

　　偶爾清醒得稍微久一些，他也會覺得哪裡不對。太湖邊的冬天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風雪？王哥家的房子，自己租住的那間小屋，又怎麼會四面透風，連門窗都被吹得不停作響？

　　葉公往往才想到這裡，意識便又沉了下去。

　　有一次醒來，他隱約聽見旁邊有人說話。

　　「姐姐，來幫一下。他腰上的藥又透血了，我一個人翻不動。」

　　旁邊另一個女子問道：「裡衣也要解開？」

　　先前那個年輕女子停了一會兒，道：「這個地方不換，很危險的。前面的人既然把他救到這裡，咱們又遇上了，總不能看著他死。」

　　另一人沒有再說什麼。兩人一左一右扶住葉公，準備替他翻身換藥。

　　這一次葉公倒是聽明白了。

　　「不用……我自己來。」

　　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雙手撐住身下那層厚厚的皮毛，猛地想坐起來。

　　身子才起來一半，左右兩腿的弩傷便同時抽痛。葉公咬著牙還想撐住，左腰中箭之處忽然又是一陣麻痛，緊接著腰間那道刀傷像被人猛地撕開。

　　葉公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向旁邊倒去。一隻手趕緊扶住了他的肩膀。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葉公第一次看見了她。

　　只看見一張側臉。

　　幾縷烏黑的髮絲從耳畔垂下，被破窗裡透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拂動。外面的雪光映在她臉上，側臉白皙柔和，眉眼間柔美中又帶著幾分英氣。

　　葉公看不清更多，只隱約覺得，那應當是一個很好看的年輕女子。至於旁邊另一個女子究竟什麼模樣，他只大概看到了一個輪廓。

　　腰間的劇痛再次湧上來，那張被雪光映亮的側臉在眼前微微一晃，葉公便又昏了過去。

　　等他真正睜開眼睛時，最先察覺到的是風雪聲沒有了。

　　身下也不再是冰冷的地面和那層厚厚的皮毛，而是一張暖炕。身上蓋著厚而新軟的被子，冬日的陽光從木窗斜斜照進來，在被面上落下幾道明亮的光。

　　外面偶爾傳來幾聲說話，還有馬嘶、木輪碾過地面的聲音。這些聲音隔著院牆和屋子傳進來，雖然有一些吵鬧，卻帶著那麼一絲平安和舒適的生活氣息。

　　葉公躺了一會兒。

　　假如不是身上包紮好的傷口，以及木架上掛著的宋朝棉搖�夾袍，他幾乎真要以為自己又穿回了太湖畔的小村，回到了租住的王哥的小屋。

　　葉公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重新睜開。山神廟前發生的事情一點點回到了腦中。

　　陸謙、差撥、富安，龐七雕，中原一點紅，還有最後從風雪裡衝出來的三人六馬。

　　半昏迷中，他聽見天山勇稱呼白馬上的那個人為「林牙」。

　　遼國帶兵打仗的林牙……

　　耶律大石。他知道宋、金、遼以及西遼的那段歷史。

　　自己居然被耶律大石救了一條命。

　　葉公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腿、右腿和左腰三處弩傷都重新包紮過，腰間那道刀傷包得尤其厚，左肩以及身上其他幾處傷口也已經上過藥。三處弩傷不再像先前那樣麻木，反而開始一陣陣發癢。腰上的刀傷仍舊疼得厲害，只要稍稍挪動身體，便會從皮肉深處牽出一陣痛來。

　　葉公暫時不敢再動，便轉頭望向窗外。

　　院子裡豎著幾根木桿，上面掛著衣服和幾串乾菜。靠牆堆著劈好的木柴，竹籮裡曬著蘿蔔、豆角和一些葉公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另一邊掛著幾塊臘肉，一個家僕正抱著草料從院外走過，後面還跟著個半大孩子，手裡提著木桶。

　　陽光照進院子，屋簷上的積雪正在一點點化，偶爾有水珠滴下來。

　　葉公看了一會兒，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敲了兩下門，隨後推門進來，是個四十來歲的莊客，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山藥粥。

　　那人看見葉公睜著眼睛，先是一怔，隨即笑道：「林教頭，這回可真醒了！」

　　葉公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厲害。

　　「這是哪裡？」

　　「柴家莊。」

　　葉公怔了一下。

　　「江湖好漢來，大官人一定喜歡的，何況你林教頭。這幾天大官人出門打獵，你且安心養傷。」

　　柴家莊。

　　林沖發配牢城營前來過這裡，莊客無疑認得自己。

　　他在山神廟和草料場，盤算了幾天要來的地方，居然這麼就到了！

　　莊客把粥放下，又出去叫來兩個家人。一人摸了摸葉公的額頭，一人替他查看腿上和腰間的傷口。幾人忙了一陣，葉公才問起自己究竟是怎麼來的。

　　「兩個姑娘送你來的。」

　　莊客告訴他，那兩個姑娘是在一座廢廟裡遇見他的。先前救下葉公的人把他安置在那裡，留下了解藥，便繼續趕路去了。葉公那時高燒不退，偶爾醒來便胡言亂語，嘴裡說得最多的除了「太湖」，便是「柴進」「柴家莊」。

　　兩個姑娘知道柴家莊所在，照料他一段時間後，便把他一路送到了這裡。

　　「她們叫什麼？」

　　莊客搖了搖頭。

　　「沒留姓名。把林教頭送到以後便走了。」

　　葉公沒有再問。腦中卻慢慢浮出了那座破廟，以及昏迷以前唯一看見過的那一個側臉。雪光裡白皙柔和的輪廓，耳畔被風吹動的幾縷烏髮，眉眼間柔美中帶著的幾分英氣。

　　莊客忽然想起什麼，走到屋角，從木架旁抱來他的花槍、破包裹，又遞給他一件厚厚的冬裘。

　　「那兩個姑娘留下的。說是髒了，就當墊背用吧。」

　　那原本應當是一件相當不錯的裘衣，如今大片血跡已經乾成暗褐色，從外面的裘毛一直浸到裡層，有些地方甚至被血黏結成了一團。

　　葉公伸手摸了一下。柔軟而厚實的皮毛。破廟昏睡中一直覺得背部不寒冷，是這件冬裘吧，照顧他的年輕女人的外衣。

　　山藥粥還冒著熱氣。葉公忍著腰間的疼慢慢坐起來，背後墊了兩層被褥，自己接過碗。第一口有些燙，他含了一會兒嚥了下去，胃裡很快便暖了起來。

　　屋外有人牽馬經過，馬蹄在院子裡踏了幾聲；不知道哪間屋子裡有人正在劈柴，一下一下，聲音很實。幾個莊客一邊做事，一邊說著柴米、馬料和今日還有哪些活沒有做完。

　　沒有人圍著他，葉公靜靜地躺著，覺得有一點安心的感覺。

　　望見窗外掛著的臘肉，忽然很想喝酒。不是壓驚，也不是慶祝自己活下來了，就是想喝一杯。最好把外面的臘肉切幾片，烤得邊緣微焦，再慢慢下酒。

　　可惜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多半沒有人肯給。「汩——」葉公嚥下了湧上來的口水。

　　陽光落在被子上，也落在床邊那件染著暗紅血跡的冬裘上。葉公靠在暖炕上，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肚子飽了，他覺得，自己大概不用死了吧。至少，眼前的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