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大米到河南，可以換回一袋黃豆。

    一袋大米有三十斤，黃豆比大米重，一袋黃豆可以有四十斤。

    當年在黑市上，記得一斤大米可以賣到0.25元，也即是人民幣2角5分錢一斤（國家糧店裡賣的憑證供應的大米，則是1角3分4一斤，不吃商品糧的農民，是買不到這種價格的大米的），而黃豆在黑市上可以賣到5角錢一斤。

    因此，如果不用錢折算，則用三十斤大米從河南換回的黃豆約相當於80斤大米。

    事實上，我們背大米搭荒車到河南換黃豆真的是直接以物易物。

    跟去武漢砍青一樣，也必須在縣城的火車站爬上空煤車，傍晚上車，煤車走走停停，記得那是秋天，露水很重，夜愈深，天愈冷，我們三五個社員背靠背擠坐在滿是煤屑的地板上，躲在背風處，把米袋子放在胸前擋風禦寒，風把煤灰吹到眼睛裡，用手一揉，濕的，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露水。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們才能到信陽（駐馬店？漯河？現在不記得了）。下車之後，還得找個地方把大米袋子藏起來，留一個人看守着，其它人去吃飯，吃的有大餅，油條，粉絲湯，這一餐由生產隊報銷，兩天的時間裡也僅僅是公費報銷這一餐，其餘吃的都是自己帶的乾糧。

    到了晚上，我們還要背着米袋子摸黑走差不多十里地的夜路，大約十點多鐘的時候，來到一個前不巴村，後不巴店的曠野，只見許多黑影子在月光下晃來晃去，那地方就是黑市了。

    交易在黑市里進行，隔着袋子一摸就成交，也不用講價錢，也不用稱量。有時候甚至不把米或黃豆倒出來，你的袋子給我，我的袋子給你，二話不說，各人背着交換後的袋子各走各的路。

    記憶里有兩件事值得說一說。

    還是簡單的說說吧。

    一件事是，有一次當地市管會（那時不叫城管，叫市管，全稱是“市場管理委員會”，是文革結束後才成立的“工商局”的前身）來抓人，突然電筒的光柱亂晃，叫喊聲此起彼伏，人群驚恐萬狀，四散逃跑。我當時還沒有來得及換黃豆，背的還是米，米比黃豆輕，所以跑得快，但另一個社員背的是黃豆，被市管會的人逮住，黃豆也被沒收了。

    另一件事是，一次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社員在煤車上受了風寒，發燒，隊長為了照顧他，讓他住店休息，等我們換了黃豆之後再回來接他。那是一種一角錢一晚上的騾馬大車店，其性質相當於美國的MOTEL，供路上趕車的人過夜歇腳的。這種旅店就是一個長屋子，沒有房間，也沒有床，睡通鋪，地下鋪草，每人交了一角錢後發一床被子，夜晚人和騾馬都一起住在長屋子裡。就是這種旅店，店老闆也不肯接待，只因那個病了社員渾身煤灰，髒還不說，又發燒，又咳嗽，店老闆怕人死在他店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