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顧客多數都是很普通的人。小鎮主要的工業居然和數家大公司有關,這裡有波音飛機公司的零件廠,有Pfizer製藥廠(A鎮人俗稱偉哥廠,雖然這個廠並不生產偉哥,但確實Pfizer是Viagra的生產公司),有Honeywell的生產線。A鎮的居民也往往和這些公司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顧客中絕大部分是這些廠的工人,少數收入比較高的是大銀行的A鎮分行的高層職員、汽車銷售商和這些大公司工廠的工程師。要說洋人取名字真是毫無創造力,一百多個常光顧的顧客中,就有四個David,三個Wayne,兩個Peter,兩個Don,兩個Larry,等等等等。不過這樣也好,大字不識的文盲和學富五車的文學教授取的名字看不出有什麼不同,怎麼當初毛澤東要消滅三大差別沒有想出這個主意來縮小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差別呢?
北美的人喝咖啡的方式很粗糙,比如Tim Hortons和Starbuck之類的連鎖店,都幾乎用同樣的方法燒咖啡:將咖啡豆磨碎,放入一個有濾紙的大漏斗,通過咖啡機放出熱水衝下來,流入咖啡壺。然後顧客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加奶油、牛奶和糖。這種燒制咖啡的方法,實際上是咖啡快餐,可以說是咖啡的麥當勞。有些人想靠增大奶油用量來達到類似卡普其諾或者愛斯普瑞索的厚味的效果,我也品嘗過,感覺還是東施效顰。但是,小鎮的人就是這樣保守,你想引進什麼新鮮方法燒制的咖啡,卻完全沒有市場。原店主梁太太就試過,她以自己的實際經驗告訴我,不要急於求變。
大部分顧客都有固定的喝咖啡的習慣,比如用多大的杯子,加幾份奶油,幾份糖,或者加牛奶,或加人工甜味劑,用瓷杯或者紙杯,甚至坐在哪一個座位,車停在哪一個車位,都有大致的規律。
咖啡店並非孤零零地站在路邊,而是在一個小型的Plaza上。Plaza上相鄰的有一個油漆店,一個網上學校,一個雜貨店,一個縣住房辦公室,和一個駕駛執照辦公室。要說顧客首先就得說說這些鄰居。
油漆店的老闆叫Wayne,一個中等身高的瘦削的男人。他每天光顧咖啡店少說也有四、五次,每次只買一小杯咖啡,裡面加一份糖和兩份奶油,拿回自己的店裡去喝。他話也很少,一般不和其他人聊天,僅打招呼而已。因為他來的次數多,又是鄰居,因此他是我第一個記住其喝咖啡的習慣的人。
雜貨店的主人是一個操東歐口音的女人,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到她的店內買報紙,後來店員和顧客都說那個女人不大友好,沒有人願意理她,我直覺也是如此,後來就不再去她那裡買報紙了,寧願橫過馬路到對面的加油站去買。她也從來沒有進過咖啡店。我也奇怪了,中國人說和氣生財,這個人這樣如何做買賣?而且居然還做得下去?
其他幾個辦公室鄰居,往往是接近中午的時候,每個辦公室來一個代表,買數杯咖啡回去。所以,每天十點半之後,琳就把杯子準備好,只等他們一到,注滿咖啡他們就可以拿走了,也是一筆穩定的買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