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多年前寫的一篇舊文,爸爸早已作古.我今天也能做出爸爸的過油肉,紀念我的爸爸.
去國十載,人事滄桑,多般變遷,許多見過的人,已經忘懷;很多吃過的大餐,也印象無多。而爸爸做的山西老家的過油肉,原先並沒有特別的喜歡,甚至有時還會厭煩,因為總吃它。隨着歲月推移,況且又有如許年月沒有品嘗,反而像故鄉的老汾酒一樣,越久越醇。
爸爸做的這道菜,很講究些功力,用料,醃漬,火候均須恰當。首先,是必須選擇上好的里脊肉,逆着紋路切成半寸見方不薄不厚的肉片,放在深口的盤子裡,撒上花椒粉、八角粉、薑末、醬油、鹽、鷄蛋和麻油,力道均勻的攪拌。醃兩個小時,中間還要攪拌2-3次。臨
炒前,撒一些生粉,再行攪拌,切蔥,薑絲備用。然後在炒鍋中倒上油,油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或嫌油膩,太少肉會不酥。待油大開後,將拌好的肉片倒入鍋
中,大火爆炒幾下,隨即加入蔥,薑絲,根據口味可加入適當的黑木爾或者青椒,再爆炒片刻,即可出鍋。綠色的蔥絲,青椒配原色的肉片即為香噴噴脆酥酥的山西過油肉。肉入口中,香嫩滑酥,美味可口。是一道色,香,味俱佳的山西特色菜。
走筆至此,過
油肉的香味仿佛又飄入嗅覺,爸爸將肉片到入鍋中時那磁拉拉的爆炒聲,恍如還在眼前。記得小時候在家的日子,每到周末或者節假日,爸爸總會擄起袖子,為全家
人炒一盤過油肉。大學畢業以至結婚後,每年暑假從遙遠的北京返鄉探望父母,爸爸總是滿臉含笑的為我們烹調最拿手的過油肉。
十年前,我離開故土遠赴加拿大,後又定居美利堅,每到一處,總是尋找哪家餐館有過油肉,而每一次,每一地都是失望而歸。再後來,乾脆自己做,也很努力的試
過幾次,但總是離記憶中的相差十萬八哩,肉不是太老,抑或味道不對,後來也灰心了,不再嘗試。但過油肉的香味始終飄浮在心底的最深處,隔卅岔五的飄出來誘
惑着我的食慾胃口。而每到懷戀故園,思念父母的時候,過油肉總是浮現在我的眼前,久久難離。到後來,也不知是我在想念父母,還是在惦記過油肉?
也許,經過歲月的沉澱和感情的濃縮, 爸爸的過油肉,對我而言已不僅是一道美味佳餚,而是寄託着爸爸全部的愛和惜子之情,每一片肉都經過細細的的切,每道程序都精心的準備。時過多年,我才領悟出原來不善言詞表達愛女之情的爸爸,在用自己的特殊方式傳達着豐豐富富堅厚深沉的父愛。
去年夏季,返鄉
探親。爸爸從中年步入老年,再見父親,已呈現老態,背益發的駝了,頭髮亦全白,聽力也開始下降。爸爸還是很賣力的為我們做了一盤過油肉,只是蔥絲變粗薑末
變大,炒出來的肉片也不似以前般鮮嫩滑口。爸爸老了,日光之下無新事,人之衰老不可抗拒,堅強如父親也無一例外的走向老邁。人的肉體是如此的脆弱,一絲悲
涼襲上心頭,對父親的衰老,女兒無能為力,只能在心中切切的為老父祈禱,但願造物主厚待父親,使父親有一個平安安樂的晚年,並能活出生命的真正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