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四月就迎來了幾天假期，教堂里有各種儀式和活動，讓教徒們紀念“神的獨生子”為他們所承受的磨難，更熱烈地慶祝祂的復活。這幾天，也是中國的“清明節”，國人祭祖、掃墓、踏青，緬懷先人，慎終追遠。教堂里的蠟燭和墓地旁所焚燒的衣紙都少不了火。

火在人類生活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有了它，人類才得以脫離茹毛飲血的生存狀態。至於有些人熱衷於生吃海產品的現象，究竟屬於對遠古的追憶，或者單純是口味的追求，大概可以作為一個研究的課題。

關於“火”是什麼，“維基百科”引用了 Glossary of Wildland Fire Terminology. National Wildfire Coordinating Group. November 2009 [2008-12-18]的內容，解釋為：火是物質燃燒過程中所進行的強烈氧化反應，而且其能量會以光和熱形式釋放，此外還會產生大量的生成物。
根據考古學得出的結論，早期的人類從自然界產生的火源中保留火種，後來又學會使用鑽木取火或者敲擊燧石的方式來主動獲得火。通過控制火提供熱、光是人類早期偉大的成就之一。到了現代，人類利用火力發電，以煤炭、石油和天然氣為燃料產生電力，使用汽油及柴油等化石燃料作為汽車、機車、飛機的能量來源，大大提高了生產力和生活質素。

物質燃燒的過程會產生火焰，那是氣體及固體的混合物在一定溫度下的化學反應。火焰的自然形態變幻不定，而且由於助燃物的不同會顯現出不同的色調。國人描述火焰的詞語就有“火苗”、“火舌”、“火蜃”，至於火焰受氣體流動的影響而產生不規則躍動更被稱之為“火舞”。“火”的這種形態令人着迷，因此有人喜歡“玩火”，在“玩火”的過程中得到快感。然而由於玩火失控導致“引火燒身”甚至造成火災禍及他人的事故也時有發生。當然，類似越南的釋廣德法師在西貢街頭使用汽油引火自焚，抗議南越政府領袖吳廷琰迫害佛教徒的行為，則有其宗教和政治之目的。

“自焚”是個人對抗的行為，圍獵、處死“異教徒”則是權力不受制約而“任性”的結果。歷史記載了不少由統治者或宗教領袖策動下對“異教徒”或異見人士肆意迫害的事件，中外都有，而且手法大率相似，不外是斬殺、活埋、火燒。

最為國人所熟悉的一個大事件大概是秦始皇的“焚書坑儒”，指的是從公元前213年開始的焚毀五經、活埋儒士的事件。據說史學家對於是否曾經有坑儒之舉意見並不統一，因為《史記·卷121·儒林列傳》只提到：“及至秦之季世，焚詩書，坑術士，六藝從此缺焉。”至於《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坑殺的人“皆誦法孔子”，由於沒有其他佐證，無法確認被坑者是“儒士”抑或口誦孔子的“術士”。

“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修道士、哲學家、科學家喬爾丹諾·布魯諾 Giordano Bruno由於發展了波蘭科學家哥白尼的“日心說”，提出了“宇宙無限說”和唯物主義思想。這些學說挑戰基督教會的理論和統治地位，最後被宗教裁判所判為“異端”，於1600年2月17日在羅馬鮮花廣場被燒死。然而喬爾丹諾·布魯諾只不過是被教會燒死的科學家中比較為人熟知的一個例子，早在公元415年，著名的希臘化古埃及新柏拉圖主義學者，哲學家、數學家、天文學家、占星學家以及教師希帕提婭 Hypatia，就在亞力山大城中的西賽隆（Caesarion）教堂被宗教狂熱分子擊殺、分屍並燒屍。公元七世紀的尼奇烏主教約翰（Bishop of Nikiû）將希帕提婭描寫成一個巫婆，對於她的被處死，他這樣寫道：．．．．．．於是所有的人圍繞着總主教（patriarch）西里爾，稱他為‘提阿非羅再世’，因為他摧毀了亞歷山大城中偶像崇拜最後的餘毒。

中世紀基督教動不動就把有其它信仰的人們稱之為“男巫”或“女巫”，必欲除之務盡。到了1485年，“宗教裁判官”海因里希·克雷默及約翰·斯普倫格著作的獵巫手冊《女巫之槌》（Malleus Maleficarum）面世後，整個歐洲社會就把獵巫的矛頭指向了女性。由於被判死刑的女巫的財產會被沒收，因此激發了政界和司法界的積極性。在“獵巫”的巔峰時期，不少與巫術不沾邊的女人也被人誣告，入罪之後就被處以火刑以及沒收財產。

宗教衝突當然不僅僅表現在基督教對“異教徒”的討伐。信奉伊斯蘭教的塞爾柱帝國占領耶路撒冷之後，刁難、虐待前來朝聖的基督徒的事件也時有發生。日本的德川幕府時期，為了禁止天主教在日本的傳播，命令所有的基督徒每年都要踐踏基督教聖像，以這樣的行動來表示背棄基督教，稱之為“踏繪”，拒絕這樣做的教徒就會被逮捕處罰。本文不準備討論這些宗教衝突的深層原因，主要是感慨於“火”在不同時代，不同地域中同被用來作為施酷刑的工具。

除了前述的“火刑”是用來燒人之外，統治者或者有權勢的人還喜歡“燒書”。前面提到的秦始皇焚書只是中國歷史上的其中一次，按照隋代牛弘的說法，自秦以降，幾百年間，中國歷代圖書被焚毀至少還有四次大厄：
一次是公元 25 年赤眉入關；
另一次是東漢末期的中平六年（公元 189 年）董卓遷都；
第三次是西晉末期八王之亂後起兵反叛的劉淵與石勒所為；
第四次則是南朝梁末魏師入郢，梁元帝蕭繹下令焚書14萬卷。
明代的胡應麟加上了“五厄”：
隋大業十四年（618年）隋煬帝江都焚書為一，安史之亂（公元755年 - 公元763）為二，黃巢（公元 880 年）入長安為三，靖康之變（公元1126 - 1127年）為四，南宋末伯顏軍入臨安（公元 1276 年）為五。
近代教育家祝文白又續上“五厄”：一為李自成陷北京，二為絳雲樓之烈焰，三為清高宗之焚書（編修《四庫全書》），四為咸豐朝之英法聯軍，五為中華民國時期的八年抗日戰爭。
說起來，錢謙益的“絳雲樓”火災與戰亂或者統治者的意願無關，倒是公元前 206 年項羽入關中之後，火燒咸陽城，大火三月不止，國家圖書館原本僅存的孤本統統被付之一炬，卻沒有被歸於“書厄”，真是費解。

“燒書”並非中國統治者才喜歡，“外國元首”們也樂此不疲，讓我們來看看下面的一些歷史記載：
公元前47年，羅馬統治者凱撒大帝命令手下縱火焚毀停泊在亞歷山大的埃及艦隊，大火蔓延到亞歷山大城，殃及圖書館，代表着希臘文明的大量藏書和五十萬份手稿付之一炬。據說，當時，圖書館的藏書已經有70萬卷，統計數字顯示被燒毀的大約有40萬卷。為了彌補這一損失，愷撒後來將它的軍隊從其他地區掠奪的20萬捲圖書贈送給克婁巴特拉女王。這麼說來，這次“焚書”並非凱撒的本意，也許可算“誤燒”。
公元 364　年，康斯坦丁皇帝的兒子Flavius　Iovianus　皇帝下令燒毀　Antiochia 圖書館。
公元 448年，拜占廷帝國的狄奧多西　Theodosius　二世下令燒掉所有的非基督教書籍。
至於公元 1562 年 7 月西班牙神父迭戈·德蘭達帶領入侵者一把大火，把所有的瑪雅古籍手稿和書寫在鹿皮上的象形文字書卷付之一炬，使瑪雅文明從此變成失落的文明， 不能不說是人類的又一大損失！

我出生得太晚，無緣得見前面所提歷史上“燒書”的場景。沒想到在我青少年世紀竟然有機會目睹一摞一摞的書籍從學校圖書館裡被清理出來，堆放在學校的操場上，然後被一把火燒掉！全國各地，這樣的火堆數不勝數，把一個赤縣神州照耀得紅彤彤。

幾年之後，我到一位同學家中做客，在他家的書架上有些書蓋着“XX附中圖書館”的印章，正是出自我們的母校。同學見我一臉驚詫，就告訴我說，當年那些從學校圖書館被清理到操場的書籍，並不是馬上就燒。他和另一位同學就趁人不備，儘量地往家裡搬，我情不自禁地向他豎起大拇指。他還告訴我，“大串連”期間，他在各地認識不少朋友，其中就有像他一樣想方設法搶救書籍的志同道合者，使得他深感“吾道不孤”！

點燃“燒人”、“焚書”之火的人，總以為他們點的是“聖火”，足以滌盪一切“異端邪說”，維持“正統”。殊不知有些物事不僅“野火燒不盡”，即便是“聖火”也燒不盡。

註：文題借用電視劇《倚天屠龍記》插曲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