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覺得顏面散失, 原本活潑開朗的女孩從此丟了歡笑, 低着頭來, 低着頭走, 不與任何人來往。孤獨的行走在校園裡。 自此事件以後, 梅的父親更加看緊了梅。最初的一段時間, 還不定時的跟蹤了梅幾回。也沒有發現任何狀況。事實是文和梅也確實被嚇着了, 最初的兩個星期文沒有敢再去等梅一起上學, 下午下課後, 也都各自回家。後來文有意與梅再次相約, 但梅卻搖搖頭, 拒絕了文。

相安無事的過了一些日子。每天回家後。梅就坐在書桌前, 看書, 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心事, 游離在書本的字裡行間, 幻化出文的後腦勺, 晃來晃去的, 擾亂了梅的心思。有時, 梅會望着窗外的天, 發呆, 思緒定格在某一瞬間, 又似乎隨着天空的雲朵飄向很遠的地方。在那個地方, 沒有考試, 更沒有可恨的高考, 沒有老師輕蔑的目光, 也沒有同學們異樣和嘲笑的注視。

有一段時間, 梅渴望父親的調動手續能夠很快的批下來, 自己就可以轉學到一個新學校, 沒有人認識自己, 知道自己和文的故事。那是一個全新的環境, 全新的開始。可以舒心的大笑, 無憂無慮, 無牽無掛, 一如從前。

但是梅的心卻再難恢復平靜, 她已經深深的陷進去了。曾經的單純和簡單, 已遠離自己而去。多年後, 人到中年的梅, 理解了那句話: " 曾經滄海難為水。" 感情的事, 什麼年紀陷進去, 單純就從什麼年齡失去。回不去的年少單純, 也就隨風而去。

父親的調動手續遲遲沒有批下來。一轉眼就是五月天。預選的日期越來越逼近。而梅的學習始終沒有追趕上來。說實話, 其實是梅自己放棄了, 放棄了努力, 放棄了大學。失去了進取和努力的勇氣, 心裡, 只是懶懶的鬆懈, 少氣無力的懶散。得過且過的混日子, 孤獨和失望中, 等待着畢業, 等待着離開。

預選的那三天, 下着小雨, 陰霾的天空, 厚重的濃雲。小雨淅淅瀝瀝, 綿綿不絕的滴答着。前一天晚上, 梅睡得也不好, 清晨一睜眼, 就頭暈。媽媽特意請假從郊區趕來, 照顧梅的飲食起居。一大早, 梅剛一起床, 媽媽就做好了早餐, 特意訂好了牛奶, 煮雞蛋, 煎餅。

梅暈暈乎乎的騎車到了預選考場。已經是�压褣禳S�人了。豹N降奈逶慮宄�, 依然有濃重的涼意, 風雨交加中, 梅看見了文, 撐着一把傘, 瘦長的身體上頂着一顆大腦袋, 搖搖晃晃的左顧右盼。梅找了一個地方鎖好了自行車。雨衣被風吹的呼啦,作響, 梅用手裹緊了雨衣, 站立於風雨中, 等候着。

神思恍惚間, 不知什麼時候, 發現文站在身邊, 默默的看着自己。突然間, 梅的眼裡噙滿了淚水, 委屈, 幽怨, 傷心, 失望, 埋怨, 生氣, 思念, 惦記, 在文的注視下, 轉化成了滴滴淚珠。看着梅梨花帶雨的臉, 文的心中有一種衝動, 試圖用手去撫摸。但在眾目窺窺之下, 文硬生生的咽下了這種想法。含糊的嘟囔了一句: " 要預選了, 你這幾個月準備的怎麼樣?"

"不怎麼樣, 肯定沒戲。你呢?" 梅問。

" 咳, 預選是沒什麼問題, 高考就難說了。" 文底氣不足的回答。

隨即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暗黑的天空, 越發的凝重。縱有千言萬語, 此時都化作綿延的春雨, 落在泥土裡。

終於, 預考的鈴聲想起, 考生們魚貫而入, 幾分鐘後, 一片沉寂。緊張的預選考試就此拉開了帷幕。

三天的預選考試, 對於文和梅的關係, 是一個轉折點。在這三天裡, 他們恢復了一同去考場, 一同回家的舊日習慣。一起都那麼順理成章, 合情合理, 沒有猶豫, 和彷徨。兩顆年輕的心終於再一次的緊緊相連。預考後, 有三天的假期。最後一天考英語。考試結束後, 他們相約次日上午去看電影《少林寺》。

第二天, 風停雨住, 雲開霧散, 春天的陽光溫暖着雨後的土地, 藍天和白雲相擁着太陽。梅的父親允許梅有一天的休息放鬆。梅藉故去芳家, 騙過父親, 就離開了。這次, 文沒有在工業局的大門外等候, 而是轉移陣地與梅在電影院門口相見。

梅到達時, 文早已等候在那裡, 買好了兩張票和兩袋葵花仔。他們看的是第二場。第一場仍然未散, 他們怕被熟人看見, 就分開一段距離站着, 一邊嗑着瓜子, 一邊東張西望, 生怕被人看見。過一會兒, 兩個人又相視一笑, 隨即心領神會的四處觀察一番。好不容易散場的人們出來, 他們才進去, 找到座位, 梅低着頭坐下, 而文則站着環顧四周, 做了一番偵查, 確定一切安然, 才坐下來。大概十分鐘後, 電影終於開演。整個劇場燈光全滅, 一片漆黑,

只有熒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影流動。梅才長吁了一口氣, 安靜的開始看電影。

文坐在那裡, 卻有些心不在焉, 黑暗中, 他側過臉, 端詳着梅, 梅的側影很美, 輪廓分明, 直挺的鼻梁, 小巧精緻的嘴巴, 眼睛不大, 卻彎彎的, 似笑非笑的甜美。文看的有些痴了, 當抒情的《牧羊曲》的歌聲, 悠揚的在劇場想起, 文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了梅的小手。梅試圖抽開, 文卻握的更緊。當他們十指相握的瞬間, 十七歲少男少女的心, 開始狂跳着, 如果說曾經的指間相碰, 是無意的, 那麼這次是有心有意的, 兩情相悅的, 他們就一直緊握着手, 沒有鬆開。

兩個少年人沉浸在初戀的甜蜜和幸福里, 只是他們不知道, 年少無知的愛有時帶來的更是痛苦和悲劇. 在文和梅十指緊握, 陶醉於你情我濃的夢中時, 梅的父親無意間在街上偶遇芳. 芳說: “ 梅叔叔好.”

“ 芳, 考的怎麼樣? 嗯? 你沒有看見梅嗎? 她去你家找你去了. “ 梅的父親問.

芳詫異的睜大了眼, 說: “ 沒有啊, 我剛從家裡出來呀.”

梅的父親明白了, 梅騙了自己, 與文約會去了.

失望, 憤怒的父親氣急敗壞的走了. 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在等待着梅.

一場戀愛, 與大學擦肩而過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