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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櫻花
賞櫻花,最好去玉淵潭。
當然只要有櫻花,隨地兒便可賞的;就比如看美人,不拘哪一處美女出現,便可看,不一定非要下揚州。但若到了北京,三四月天,想要賞櫻花,去玉淵潭吧。四月天,便有些熱的,倘若帶孩子去,最好泡壺菊花枸杞冰糖茶,走熱了喝些,不易上火的。趁雙休日,我帶仁之去。我要他戴上太陽帽,而我只着件寬寬大大毛衣,隨便而出。仁之不大樂意了。他說,幹嗎爸出門就不穿西服。我樂了。我說,我愛自由。你愛自由,我也愛自由啊。一路與仁之打趣,一瞥眼,便見着昆玉河了。繞河岸過去,便是玉淵潭。
花,正繁;人,也正多。
且不去往人群里擠,兀自扯了仁之的手,穿過幾絲垂柳,湖邊漫步。湖心幾隻鴛鴦,若古時仕女在另一個朝代的春色里淺嬉。她們優雅,閒舒,幾條垂柳遮掩去,仿似流蘇了。我們就在流蘇的這邊,她們就在流蘇那邊。其中一個鴛鴦臥進水裡,那樣慵懶的,獨自個兒,好像林妹妹,倦了不願玩了。一個飛奔來,揚着翅膀,激起水花,就如湘雲呢,大大咧咧過來,又喬喬的,逗逗人家。而湖面的水更見深綠,一晃兒,卻是一片白。太陽升高。高高的風在楊樹上。巴掌大楊葉,便嘩啦啦響,好像一樹響溪。涼的風氣,便下來,浸着面,清清新新的,不冷呢。中午了,行人也倦,紛紛去商品區購物歇息。正是賞櫻花的好時候。我捻着仁之往櫻花園中去,撲眼便見那一樹白的,似扇動翅翼的白蝶,也似一枝枝嫩雪,風一吹,便有花瓣墮下來。那一樹粉的,好如嬌羞的新月,與那一樹黃的,不知是否櫻花,卻雜在其中,跟一樹飛滿了螢火蟲兒似的,螢螢亮着。太陽隔在竹林那邊去,這是另一處世界。各花都是燈盞。各樹都是火把。徜徉其間,猶如暢遊元宵佳節一般。忽然,風過來,天雲變色,飛砂走石。那些花樹搖擺在烏雲與黑風中,花容失色,好似上演一出《聊齋》。不一忽兒,風息雲散,太陽展出。櫻花,又開得出一枝枝好青春。
我不願離開這櫻花園了。
我且在櫻花樹下坐下,躺下,與櫻花輕語。仁之過來,悄悄招呼我,“爸,你看——。”我隨他所指望去,原來不遠處,一個青年女子閉眼嗅着櫻花。回得家中,仁之將此情境向妻訴說一遍,妻摟着仁之肩膀,揚眉笑了——“都說你爸是花痴,原還有比你爸更痴人!”
2007-4-10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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