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山泊好漢排座次 10 盜版 |
| 送交者: 夢子 2005年01月18日10:22:2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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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聖手書生與玉臂匠
只說那“蔡”家。眾所周知,那蔡襄實際上是頂冒了蔡京的名聲的。這倒不是說蔡襄的書法不高明,而是因為他在四人的排序與年代上都不對。 算起來,蔡襄該是四人中的前輩了,他的行書集王羲之,顏魯公,柳公權之精髓,獨成一家,筆墨垂重,造詣猶在前三家之上。將他排在四家之中,我覺得的確是委屈了他。因為書法的創新,難就難在,於古拙中脫胎換骨的,而不是那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循的灑落。朱東潤對毛書體有過成見,可能便是因於此。我想,朱東潤,郭紹虞先生筆法的重實,可能也不為毛所欣賞。這是閒話。 那“四大家”混淆的貓膩,便出在蔡京身上。蔡京與蔡襄都是福建仙遊人(宋時興化軍)。蔡京生卒年與“蘇黃米”三家差不多同時,主要都在神宗,哲宗,徽宗年間活動,他與蘇黃米並列,我想應是合情合理的。 《鐵圍山叢談》中論到蔡京的書法時說:“字勢豪健,痛快沉着。”我覺得蔡京似乎是中和了蔡襄的結實與東坡的傾斜之長。而在筆勢運斤上,蔡京卻絕不下於蔡襄。這是蔡京之勢。這也是蔡襄的弱點。蔡襄是個嚴謹的人,不敢發揮。他怕大而無當,無法伸展。因此,我懷疑蔡襄是從小篆入手的。後學多了,不敢大處着墨。這是黑色。 蔡京曾學書於蔡襄,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並非過譽。當然,這與蔡京的為人,實在是兩碼事。後人因討厭他的人品,便乾脆將他的蒙師蔡襄名字換下了他。這一點於情合理,於理卻不通。這又是閒話。 這樁公案,在《水滸》中似乎可以窺到一些端倪。吳用的這幾句話說得重要:“如今天下盛行四家字體,是蘇東坡、黃魯直、米元章、蔡太師四家字體。蘇、黃、米、蔡,宋朝四絕。” 當然,最後那“宋朝”兩字,顯然是元末明初人的施耐庵本人的口吻了。 但凡人的名聲一大,對他的盜版便出現了。事過千年,這個陋習仍然存在着。中國人圖的是個面子,誰面子大,咱就認誰。然而,這中間還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原版與盜版中間,必須有個絲絲入扣的默契,不然,即便是克隆,也難逃遊戲規則的嚴酷懲罰。 吳用於是將蕭讓推拉了出來。那蕭讓原是濟州城裏一箇秀才,會寫諸家字體,人都喚他做“聖手書生”,既會使鎗弄棒,舞棍輪刀,“寫得蔡京筆跡”。 這又是一個“白衣秀士”王倫了。他上山時,順便將另一個跟他一樣以盜版為生的工匠金大堅也拉了入伙。 金是個治印能手。 兩人反正在山下過得未必比在山上舒適,於是與吳用的陰謀一拍即合。在開始操作蔡京假的家書時,金大堅卻流露出了一句讓人震驚的話: “從來雕得蔡京的諸樣圖書名諱字號!” 嗚呼!看起來,在醜化蔡京的形象上,蕭讓與金大堅的本事,一點都不輸與智取生辰綱的七條好漢!誰說秀才不能成事?!倘梁山成大事了,北宋的歷史,很有可能將由他們兩人來改寫的。那時趙佶的瘦金體,他們同樣可以模仿的到。例如柴進後來到“睿思殿”官家看書之處探看虛實,“轉過屏風後面,但見素白屏風上,御書四大寇姓名。寫道: ‘山東宋江,淮西王慶,河北田虎,江南方臘。’ 北宋時期,官方對民間不滿情緒的默許,可能也是它繁榮的主要因素。但是來自民間的理解永遠都是不同的。因此,有的人拿刀子上山,有的人則像蕭讓,金大堅那樣,做些偷工減料的活,養家糊口。 所以,蕭讓排名在八十一位,僅次於“聖火將軍”魏定國,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只可惜晁,宋都不爭氣,事業沒有做大。這可不是閒話了。 但是,匠工畢竟是匠工。他們不僅在藝術上不能達到真正書畫家的高度,即便是在應變技巧上,也是捉襟見肘。比如,來自無為軍的幫閒文人黃文炳這號專攻政治與權勢的垃圾蟲,很快便憑走狗的敏感,嗅出了蔡京家書的破綻。雖然從對書法的理解角度來講,黃文炳並不比蕭讓更懂得蔡體。 蕭讓與金大堅幫了宋江的倒忙。而實際上,他們只不過是吳用布局中的兩隻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宋江在江州的那段故事,無疑是將自己埋進了理想建設的墳墓。從此之後,他不再相信理想。他只能是用報復來舒展胸懷了。一個將自己假設成是瘋子的人,他將永遠不能逃脫自己是個瘋子的陰影。 下層文人種種不可思議的精神分裂症,與趙佶及他“大晟院”的高貴的審美意識,構成了北宋末年的文化對立的悲劇。而這悲劇的更深層,則在於武化的失落。因此好漢們都往梁山跑。 宋江用糞便作踐自己,連蔡九都捏鼻子了。我至今未能理解,宋江既然能以大便塗面,卻不願意自殺,他那股“敢笑黃巢不丈夫”的豪氣到哪裡去了?!大丈夫敢做敢當。倘是真理,便須擁抱,不然就不要輕飄飄地拋棄了。 也許做頭的人,都有十分的苦衷?! 不過像黃文炳這種香臭都能識別的文人,你不服都不行。黃文炳從臊臭的味道中,發現了宋江充滿希望的眼神。這叫臭氣相投。於是宋江堅決地便將他解剖了。在此之前,宋江曾細緻地解剖過劉知寨的夫人。宋江不但善於解剖人的思想,還善於解剖人的肉體。 吳用篤定是要劫法場的。他將包括晁蓋在內的一干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吳用覺得,讓宋江這樣一個相貌一般,又善於以弱勝強的人上山來做一寨之主,對他來說,利大於弊。因此,他才能在之前的蔡京家書中,仔細琢磨出“翰林蔡京”的圖篆是假的,並故意大吃了一驚。這一驚說明他要麼是個鄉巴佬,要麼他的肚子,就像蔡京一樣,能容納下一條滿載花崗岩的船。 父與子書,豈有用公章的?或許這也是蕭讓與金大堅稀里糊塗地上了梁山的緣故。上山之後,他們連狗屁都不是了。因為山上好漢,沒有一個人會去附庸風雅的。 當吳用巧妙地利用蕭讓與金大堅的疏忽時,晁蓋實際上已經被屏架在梁山的領袖地位之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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