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點“道、儒、佛及基督教”

小Z：

你的《我眼中的道、儒、佛及基督教》我已看過，因為對這些東西不大熟悉，雖然昔年也曾讀過一些，畢竟是粗讀沒有過專門的研究，所以你要讓我談看法也就只能胡亂說些，你可不能當真。

一，在中國流布的四大教，即道、儒、佛和基督教，我的想法是，大約可以用數學裡的“坐標”來淺說一下的吧。
1、“原點”部分是“道”。本我即我。

2、“原點”向右行，也即向塵世間去，人生是要入世的，人生過程運用“加法”，此為“儒”。
3、“原點”向左行，也即往極樂世界去，往生或涅磐了，人生過程運用“減法”，此為佛。
4、“原點”向上行，也即往天堂去，接近上帝，人生過程是“拔高”，此為基督教。

佛，講透了死。就是輪迴。人生既然能輪迴，往生是一境界，是大歡喜，人就不害怕死亡了。
道，沒有講透。所以長生。人是可以長生的（這也是道，最終的失敗處），長生之人，便得道為仙。道，一直是往內心走的，將內心中走出天地，便可謂得道。所謂天人合一。佛，也是一直往內心走，將內心走出輪迴，也即破了肉身，這樣就打通了生死。

二，“修”的方法和對待“死”。

道與基督教，在修的要求上，是一致的，都講“內外兼修”吧。但具體到修的方法，或者叫用功的方式，二者則是不同的。基督徒“修養”用“眼、口、耳”。道者“修養”用“心”，道家什麼書都不看，惟讀“自然”大書。意思是講：基督教的方法是：解開，把心靈解開。解開，是禮拜的過程。禮拜，是精神朝向上帝，是向外（上）用力。基督本是一種“學習”，更多的是“沐浴而改變”，改變是從外到內的。比如，一個基督徒要去禮拜，去唱讚美詩，去聽牧師布道，等等。因此可以說，基督精神，是從“外”浸透於“心”的，似乎“上帝”就在上面，要努力攀升，才接近。是“人性的一種向外，或者向高處的努力”；而中國的道的方法是：歸攏，將心靈歸一。歸攏，是修煉的過程。修煉是意念向我集中，是向內（里）用力，是講“內修”。內修的結果，是天人合一。我即天，天在我，我中有天，天中有我。此謂聖人。道，則是“煉心”，大可不必去聽道（自然聽道也無妨），只須守靜歸一，將神與身固守一起，便可不為外物所傷，自然也不傷萬物。

在塵世，也就是活着，去信基督教或者修道，目的一個，便是不受塵世的苦。但塵世最大的苦是“死”，且看基督，佛與道的不同見解——
1、基督說“死”可進天堂，但條件是“向愛”“愛一切人”，這樣才能接近上帝，得基督的福。
2、佛乾脆說了輪迴，這樣人就不害怕死了；因為往生是一大歡喜，是進入了極樂的世界。
3、道說“長生”。其實道的不死，在《道德經》時代並沒提出，包括成仙之類的。老子之道，只講“不自生，故而長生”，要人消除欲望，接近長生。中國道的始祖李耳，則原本就是一真實存在的人。而基督教的“上帝”是不可逾越的。十指釘上竹籤才能接近上帝，享受與上帝對話的愉悅。這，也許就是“神學”與“玄學”的本質區別吧。

三，你的問題——“成仙成佛是什麼樣子呢？”
有兩個答案：一是塵世答案。成仙成佛之後，便了卻了“生的苦”；二是去世答案。成仙成佛之後，便得到喜歡與幸福。其實，宗教的最本質，就是給人以精神上的托寄罷。

四，我希望你研究這些宗教裡頭的哲學思想，不必去迷信之。

相比之下，道的哲學思想純粹些，至少在《道德經》裡，沒講成仙一說。佛與基督更是宗教。宗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哲學是一種思想層面的。你一直以“思想層面的討究”去接近基督教，你會很困惑；若你只以“精神層面上去依附”，你就信了的。道是惟心論，它不是有神論。惟心論不一定是有神論，但一切有神論必定是惟心論的。惟心論對應的是惟物論。惟物論，崇尚塵世的物質生活。惟心論則崇尚出世的精神生活。比如伊壁鳩魯是惟物論者，他就崇尚享樂。老子是惟心論者，他就講勿為外物所迷。道家的道，沒有成仙一說，所以沒有神的信仰。但這種道家哲學思想到了信仰的地步，也就是成為一種宗教了，便加上了方術與神仙。

五，道、佛與基督教相同與不同處。

1、道、佛、基督，在哲學層面上有共同之處。佛與道，都講“靜”“空”，佛當初傳入中國時，也曾一度以“道教”面目出現。基督教與道家，在講萬物起源上，也有共同處，上回書已經大略談過了，不再談。
2、道、佛與基督教當然有不同處。道家成為道教之後，最大的變化是由一個無神論演變成了一個多神論。當道成為道教後，便是宗教；以前的道，只是道家學說，是哲學。哲學與宗教在道上的最大變化，便是加入了神（即是你說的成仙之類）。佛教也本是無神論宗教，是一種唯心主義的無神論，佛教是沒有神的。後來出現的大乘佛教才開始神話佛的。大乘不單把釋迦予以神化，而且也製造了數目繁多的其它諸佛。 基督教只崇拜“上帝”。
3、信仰，宗教與哲學的關係。哲學可以成為宗教。比如道，儒便是。宗教裡頭有一定的哲學思想，比如佛教，道教等。信仰可以是宗教行為，也可非宗教行為。比如信基督便是宗教行為，信馬列便不是宗教形為。也就是說，一切宗教必為信仰，一切信仰不必是宗教。信仰可以有哲學思想做基礎，也可沒哲學思想做基礎。比如中國現行三大教的信仰，就有哲學成份在裡邊。而信仰鬼神，就不必有哲學思想。大略可以這樣來分明——“哲學”往前走一步，等於“宗教”；宗教一定是某種信仰。“信仰”則可以分為“有體系的信仰”與“無體系的信仰”。有體系的，便是宗教；無體系的，只是單純的信仰。“宗教”去掉神，仙，上帝等等虛構的成份，便是“哲學”。“哲學”加上一些虛構的成份，便成“宗教”。據我有限的認知，真正的基督徒是最忌論辯的，他們只信。也就是說，信仰是無可爭辯的，只有哲學層面的討究才來得爭論。

六，有時，你與小Y卻喜歡與人爭論不休。

不知，你們是在說服大家，或是在說服你們自己？ 但我認為，無論是修道儒抑或是信佛與基督，有信仰的人皆是有敬畏的人。在信仰方面，沒有高下之分，信與體悟到根本，還是在修煉自身。上帝，在我這個非基督徒的眼裡，無非就是“我”之中的“超我”部分。佛的正果“菩提本無樹，明鏡也非台”也是“我”之中的“超我”部分。自己本就是“三位一體”的，呵呵。這“三位”，在我的理解里，也可以是“本我”“自我”與“超我”。“三位”和諧，便可搞掂一切。超我即在我，小Y說，信自己，在這一層面上來講，沒有錯。我相信你不是被上帝所迷惑，而是被基督教中的諸如“愛”等一切的學說所迷去了。你現在還沒做到徹底，每每還在徘徊。因為，你的“理性的推論”會讓你懷疑“上帝”的存在的。

七，驕傲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基督徒。這一點，是無疑的。比如“驕傲在敗壞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箴16：18）“敗壞之先，人心驕傲；尊榮以前，必有謙卑。”（箴18：12）“吃蜜過多，是不好的；考究自己的榮耀，也是可厭的。”（箴25：27）“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太5：3）——這些都是基督徒必修的功課的。當然，總喜歡與人唱反調，也不大是真正基督徒的行為。再做一些功課吧——
1、“好善、莊重、公平、聖潔自持。”（多1：8）；2、“不要毀謗，不要爭競，總要和平，向眾人大顯溫柔。”（多3：2）

匆匆不及多談！順頌秋適！

2008年，菜根堂。

2009年，支頤窺月齋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