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 dog has its day.”這句英語諺語，不管別人覺得怎麼翻譯好，我覺得最傳
神的反而是直譯。

新年之後連續三天沒有見到店員琳的弟弟Peter，問琳才知道，他過了新年之後就被
季節性解僱，整天閒極無聊。也是，他是油漆工，跟建築業直接相關的工作，在加
拿大這樣的氣候條件下，當然季節性很強，入冬之後就沒有新房開工，而到了年底
該漆的房子基本都漆過了，新年之後油漆工的工作量當然就很少。他對此也習慣了，
因為幾乎每年他在這個時候都有兩個月左右的失業狀態，好歹還有就業保險金撐着。

收入減少當然就要減少花費，因此他不如以往那樣經常來喝咖啡也是很正常的。即
使偶爾來，也不像以前那樣買那麼多的彩票。雖然不需要工作，他也不必穿他的花
花綠綠的工作服來咖啡館，每次來都穿得頗體面，但我看他真的很像喪家之犬。

那天下午，琳的父母一如既往來喝咖啡買彩票，他們剛走，Peter就進來了。打招呼
之後我問：“你爸媽剛離開。”他點頭說：“我知道，所以我剛剛進來。”我聽到
話裡有話，就說：“怎麼，不想看見他們？”他回答：“無所謂，天天看見。”說
話中我聞到一股酒氣，問他：“你喝啤酒了吧？”他這時不知是沒有聽到還是故意
打岔，轉而說別的。

他買了咖啡，坐下之後，我又問他是否喝了啤酒，他說：“是，兩瓶。”我半開玩
笑說：“所以你不要見到你爸媽？”他尷尬地笑了笑，看來我說中了。

酒後的人嘴比較不聽話，他就開始說起來：“我媽眼睛要瞎了。如果不耽誤的話，
或許不至於。你知道她有糖尿病，多數情況下，糖尿病會最終導致失明。前些天眼
科醫生說需要手術，到了渥太華皇后醫院，手術前經檢查眼科醫生說，已經沒有必
要手術，太晚了。如果運氣不好，她的一隻眼睛半年內就會失明，另外一隻好一些。
不過，運氣好的話，也許短時間不會有問題。”

“是角膜的問題？”

“對，醫生說，現在即使換角膜也無濟於事了。”

“你父母看來還健康嘛！”我說。

“看起來？他們都有肺氣腫，老爸心臟不好，老媽，我說了，糖尿病。這也是為什
麼我一直跟他們住一起的原因之一。我每天給他們做飯的。”

聽罷我唏噓不已，這個喪家之犬如果按中國人的標準，還算個孝子呢。我問：“你
從沒有結過婚？”

“沒有。”他搖搖頭，接着說：“有一次已經訂婚了，但是最終沒有結婚。那個女
的跟老公離婚，帶着一個女兒。那個孩子有腎功能問題，需要換腎。我當時每周帶
孩子去吃皮扎，陪她打壘球，為了給她治病連我的一萬七千多元的儲蓄都用上了。
後來醫院通知可以去手術，可是就在預定手術的三天之前，發現捐腎的人有過吸毒。
於是他的腎不能用，最終孩子沒有等到可以用的腎臟，死了。這之後，她就不再承
認跟我的婚約，甚至還報告警察，警察打電話給我，說我不可以接近她的住處100英
尺之內。TMD我真是當了冤大頭。”

除了表示同情，我還能說什麼？

兩天之後上午，喪家之犬又來了。跟剛開始失業不同，他漸漸又開始買越來越多的
彩票了。不過不同的是，以往他買的多是即開彩票，現在開始買刮刮樂了。他買了
一杯咖啡，一張兩塊錢的彩票，坐下就開始刮了。

當時咖啡館只有他一個顧客，忽然他高喊：“琳，阿貓，我贏了一千塊！”

琳正在廚房裡忙碌，出來說：“你一定開玩笑。”

“真的真的，你們來看，這個號，這個號，這個，這個，這不是中了一千元？”

天啊，真的。我們都確認是真的，我立刻給了他彩票中心的信封和表格，讓他填寫
之後送去領獎。他高興壞了，逢人就告訴他贏了一千元。

“Every dog has its day.”我心中立刻冒出這句諺語，心想這也是我做廣告的好
時機，於是到計算機上打出一張PowerPoint的宣傳畫：“祝賀Peter在阿貓咖啡館購
刮刮樂彩票贏得1000元！”然後打印出來每個窗戶上都貼一張。

這天下午，幾乎每個人來到店內都問Peter中的是哪一種彩票，並且有些平時不買彩
票的人也買一張兩張的試試運氣，平時就買的人買得更多。

第二天，出口轉內銷的新聞回到阿貓咖啡館，說喪家之犬贏了一萬元！我趕緊更正。

廣告效應真不錯，連續三天彩票銷售額比平時輕而易舉比平時高出50%。到了晚上清
點鈔票的時候，我暗想：“Does every dog has its day? So does every cat!(每
條狗都有它的日子？每隻貓也有！)”